杨欣出来进去,一会儿叠被子,一会儿擦桌子,马文看她成心,也就更成心,跟李芹的话越来越多:“我哪天都成,听你的,今天也行……哪能老让你请客……我吃什么都无所谓,你说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你会做饭啊?真的?那我得尝尝你手艺。”
杨欣假装无所谓的表情,其实她全听着呢。
马文:“要不就今天吧,今天我早点下班,陪你去看看。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给你攒一个……不麻烦,肯定比品牌机好用,还便宜。”
杨欣在边上忍不住丢出一句:“人家不用你给省钱。”
马文挂了电话,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针锋相对,说:“我乐意给人家省钱,管得着吗。”
“我当然管不着,真逗!”杨欣停顿片刻,以讥讽的语调说:“都多大岁数了,还玩这套里格儿朗。今天安纱窗吧明天攒电脑吧,有必要吗?”
马文说:“那你跟李义当初是怎么勾搭成奸的?也给我介绍介绍先进经验,我这方面还真是孤陋寡闻。”
杨欣当场翻脸,对马文:“起开!”马文坐在杨欣的床上接的电话,杨欣拿着一条新床单,要求马文起来。
马文说:“起开就起开,不会好好说呀。”说着站起来,离开杨欣房间,走到门口,收住脚步,转身对杨欣说:“李义现在是不是特后悔把他姐介绍给我认识啊?”说完,不等杨欣回答,哼着歌儿去了卫生间。把杨欣气得窝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床单铺来铺去,发现铺错了,只好掉转过来……
马文穿戴整齐,对着镜子,以一种特气人的姿态说:“哎呀,这小伙子可真帅啊!”说完,要出门。杨欣叫住他,说:“你就穿这身儿陪人家买电脑?”
“这身怎么啦?”
“你不觉得这身有点傻吗?”
“我不觉得。”
杨欣挑衅性冷笑。马文要走要走,还是忍不住回头对杨欣说:“我傻不傻跟你有关系吗?”
杨欣说:“太有关系了。你要是太傻,人家看不上你,回头我们家李义不是还得给你操心找对象吗?”杨欣故意强调“我们家李义”。
马文气乐了,说:“敢情你是心疼你们家李义啊。”
杨欣说:“你说呢?你以为我心疼你?”
杨欣边说边要去洗手间,马文故意把杨欣叫住,杨欣以为马文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站住了。马文走过来,看看杨欣,杨欣说:“你有话快说,我还要洗脸刷牙呢。”马文似笑非笑,然后一个大步蹿进厕所,故意回头特气人地跟杨欣说:“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想抢你前面上一厕所。”然后把门当着杨欣的面关上。
杨欣气得大喊“讨厌”。
马文给李芹把电脑攒好。马文要给李芹演示,让李芹坐在电脑桌前,他自己立在李芹身后,一双手,从李芹的身后伸到键盘上。李芹有感觉。马文的手在电脑键盘上操作,李芹的手放在键盘上,两双手碰到了一起……
一桌子精致的小菜,李芹给马文倒酒。黄酒……
马文嚷嚷:“我不行了,不行了。”
李芹满脸红晕,给自己满上,说:“黄酒是君子酒,不醉人的,多喝一点强身健体。”
马文吃一口菜,喝一口酒,说:“哎哟,你这手艺不开菜馆屈才了。”
李芹瞟了马文一眼,说:“开菜馆?当厨娘?你可真会骂人!”
马文赶紧为自己解释,说:“不是,不是,我是夸你厨艺高明,不是说你应该去干体力劳动。其实吧,我觉得这做菜是门艺术,是需要天分的。”
“行了,不会夸就别夸了。”
“是,我这张嘴,除了会吃,什么都不会。连夸人都夸出毛病来。”
李芹转移话题:“你知道在我们家,谁做饭最好?”
马文猜:“你妈?”
李芹摇头,说:“李义。”
马文听李芹说李义,不愿意搭腔,只咧嘴敷衍地一乐。
李芹也猜到他的不痛快,就说:“李义跟你处得还行吧?”
马文说:“说老实话,李义这个人吧,你刚一交往,觉得这个人简单,但交往深了吧,你就觉得一点都不简单,那心思密着呢。他看上去不爱说话,那是知道言多必失。他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不像我,不该说的全说了,该说的以为人家明白,一句没说。”
李芹说:“我弟弟心思密是真的,但真不是有城府。比如说吧,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马文说:“是,那是他有自知之明,掩饰多需要技巧和智商?他知道自己智商低,掩饰得不好还不如不掩饰。不掩饰,他还落一个光明磊落呢。”
李芹微笑着看着马文,说:“你们最近是不是闹什么不愉快了?”
马文不乐意说。
李芹说:“不愿意说就不说吧。说真心话,你们在一块住着,这种关系,不愉快是正常的,愉快是装的。”
马文说:“也不是装的。我们有一阵还真的挺说得来的。你说你弟弟,也不是一个坏人,就是人窝囊点,没什么本事,但一张嘴好使,能哄女人开心,我以前挺瞧不起这种男人的。后来,我发现呀,我要是女人,我也喜欢这种男人,有钱难买我愿意呀。你说对不对?”
李芹看了马文一会儿,说:“你知道女人最讨厌哪种男人?”
“哪种?”
“又窝囊又没什么本事还不肯哄女人,一天到晚窝里横的男人。”
马文听了,咧嘴一乐:“你是在不点名批评我吗?”
李芹暧昧地笑起来。
吃完饭,收拾。一碗池的碗。马文提出要给李芹洗碗,他四处找洗碗布,李芹问:“找什么呢?”
“你们家拿什么洗碗?”
李芹一乐,说:“你别管了。”
马文说:“那怎么好意思,你做了半天,再给你留一堆这些乱七八糟的……那我不是比最讨厌的男人还讨厌了?又窝囊又没什么本事还不肯哄女人,而且吃完饭连碗都不刷!”
李芹被马文逗得笑起来。她伸手打开洗碗机,把碗一个一个排进去,马文看着,追着贫了一句:“这就是传说中的洗碗机吧?”
李芹:“把‘吧’字去掉,问号改叹号。这就是传说中的洗碗机!”
马文也被李芹逗笑了。
俩人靠在厨房,一边等洗碗,一边李芹张罗着要煮咖啡。
马文忙制止,说:“你别忙了,我晚上从来不喝咖啡,喝了就别睡了。”
李芹继续做着煮咖啡的准备工作,说:“你不喝我喝,我晚上不喝一杯咖啡,就别睡了。”
“你这人怪啊。”
“一个人生活时间长了,都会有点怪。”
马文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解释说:“我倒没觉得你有那方面的怪。”
李芹问:“哪方面?”
马文吭吭哧哧解释,说:“好多老姑娘脾气都怪。”
“我不是老姑娘,我是老女人。”李芹说完,眼睛剜马文一眼。马文不敢接李芹这一眼,赶紧转移话题,说:“那等你咖啡煮好了,我就走……”马文说到这儿,有点心虚,又加了一句:“要不没地铁了。”
李芹说:“你非得回去啊?”
“我儿子明天开学。”
“他开学怎么啦?”
“我好久没见着他了,他一直住他姥姥家。”
“你要走就走呗,干什么非找借口。”
“我没找借口。是真的,不信你问李义。”
李芹说:“我问他干什么?!”说着,转过来看着马文:“你不用非等我把咖啡煮好,反正你也不喝……”
马文不好意思,说:“我喝一杯。”
“你不是说不喝吗?”
“我改主意了。”
“别勉强。”
“不勉强。”
李芹略带幽怨地:“你不是喝不惯咖啡吗?”
马文说:“多喝不就习惯了?”
互相又看了一眼。这一眼,李芹看得大胆,马文也没有躲闪。
李芹煮好咖啡,马文帮忙加糖加奶。这时马文的手机响,正好手机离李芹比较近,马文正在洗手,李芹就把马文的手机替他递过去,但上面显示的“前妻”两个字,俩人都看见了。
马文赶紧擦了手,接手机,一接就满脸放光,说:“马虎,你在哪儿呢?想爸爸吗?不想?!不想为什么给爸爸打电话啊?”
马虎说:“就是问问你晚上回来吗?不回来我就住你那个房间了。”
马文脸色难看,说:“马虎是希望爸爸回来,还是不希望爸爸回来?”
马虎:“你回来我就只能睡在客厅了。”
马文接完马虎的电话,非常不高兴。咖啡也喝不下。
李芹看着马文脸色难看,也不便说什么,只说:“现在小孩都这样,不懂事。”
马文愤恨地说:“什么不懂事,我看他是巴不得让我滚蛋!”
李芹笑着说:“你已经成了钉子户。”
马文说:“我就做钉子户,干脆谁也别想痛快!”
李芹问:“你为什么不能成人之美呢?”李芹的话里别有深意,一对毛眼眼忽闪忽闪地看着马文。她是想留马文住下。马文感受到了,没往下接。他干笑着说:“我境界低呗。”说完,不等李芹说话,就对李芹说:“行了,饭也吃了,咖啡也喝了,我该走了。”
李芹:“拜拜。”
马文转身走,李芹看见马文落下的手机,她叫住马文:“你手机。”
马文:“啊,差点忘了。”马文接过手机,走了。
李芹一个人,无精打采地坐在新买的电脑前面,手边上的咖啡已经喝完了……
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暗暗地把自己和杨欣做了一次比较,杨欣不如她优雅,精致,怎么杨欣想离就离想嫁就嫁,而且一把岁数还他妈的有人骚扰她!而自己,这么上杆子,倒贴着,还是留不下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离婚的奔四张的也没有多出色还谈不上帅的男中年!
李芹恨自己,甚至恨爹妈对她的教育。女孩子要贞静娴熟,呀呀呸,贞静娴熟就是耐得住寂寞,守得住空房,那他妈的是古代男人上京赶考,做他们家眷的必备品质!他们真喜欢的还是被翻红浪轻解罗裳琵琶弦上说相思。杨柳岸,晓风残月,“执手相看泪眼”,难道看的是老婆的泪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难道约的是孝敬公婆生儿育女的黄脸婆?“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那是为谁翻?他们也就是写悼亡诗的时候,才能想起老婆,而且这个老婆还得早死,要是命长,连这待遇都没有。
18
孙容微笑着,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干练,知性,落落大方。
李义跟孙容面对面坐着。这是他们离婚以后,头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李义端详了一阵孙容,由衷地说:“你这个发型挺好看的。”
孙容不动声:“是吧?”
“签证拿到了吗?”
孙容摇头,但同时说:“应该问题不大。”
“去多长时间?”
“三个月吧。我还没想好去不去呢。”
“能去还是去吧。机会难得。”
孙容看着李义,似乎有点小感动。
李义说:“李离也是我女儿,跟着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跟着你我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孙容后半句话没有说。
李义知道她是想说还有杨欣呢。他自己默默地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不过,我们就一个房间,杨欣还有个儿子……”
孙容不无伤感:“记得离婚的时候,你还跟我说,以后有困难,永远可以找你……”
李义低下眼睛:“是可以找啊,我没说不能找啊。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嘛。你看这样,你出国的这段时间,我住你那儿,照应李离,成不成?”
孙容以一种看穿李义的眼神和口气说:“你住没问题,杨欣不行!”
李义脸色讪讪,说:“这不是在商量嘛。”
孙容说:“别的都可以商量,就这事儿不能商量。顺便跟你说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跟杨欣有任何关系。我根本不想认识她。你也别瞎耽误工夫,搭什么友谊的桥梁。她杨欣是好人,是坏人,跟我没关系,你懂吗?我没那么现代没那么时尚,非要跟前夫的后老婆做朋友,我没那么缺朋友。”
李义软弱无力劝解:“她又没招你。”
孙容嘴一撇:“没招我的人多了。”说着用眼睛指指吧台的服务员:“她没招我呢,我是不是也得跟人家套套瓷,发展发展友谊,让人间充满爱?”
李义看看孙容,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倒是孙容自己挑衅性地说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跟我离婚离对了?”
李义嗫嚅着说:“这都离了,怎么还一见面就吵?”
“那要是离了,反而难分难舍的,那离它干什么呀?!”孙容这话是没所指的,但李义听在耳朵里,首先联想到的就是杨欣和马文。
孙容不明白为什么李义忽然就沉默了,也跟着沉默。冷场。片刻之后,李义振作精神,对孙容说:“你这不是一时半会还不走呢吗?你再想想办法,我也再想想,好吧?”
孙容:“我要有办法,来找你干什么呀?”
李义:“好。你最快什么时候走?”
孙容:“下个月底。”
杨欣觉得奇怪,怎么李义这几天忽然对自己好起来了?!而且好得有点反常。一般电视剧里,只有女一号生了绝症,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她现在居然享受到了。当然很快,杨欣就闹明白了。她没生绝症,但是,遇到麻烦了。
孙容要去美国三个月,李离没人带。所以到时候李义要住到孙容那边儿,只能很偶尔到她这边来。李义的理由是,就三个月,小别胜新婚。再说,李离小,你一大人总不能跟孩子一般见识。杨欣说这不是跟小孩一般见识不一般见识的问题,而是李义心里有没有想到过她的问题。杨欣的意思是,如果李义心里有她,李义就不会答应孙容那么苛刻的条件,为什么她就不可以跟李义一起到孙容那边去?李义连想都没想,就说了四个字:“怎么可能?”杨欣反问:“怎么不可能?”李义就不搭理她了,无论她怎么吵怎么闹,李义就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杨欣自己烦了几天,想也许李义是有苦衷,或许他跟孙容有什么承诺也未可知。毕竟是人家孙容的房子,人家孙容不让你杨欣进门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李离又是李义的亲骨肉,将心比心,不如退一步。杨欣反正在家闲着,工作一时也没着落,她就天天翻过来倒过去地琢磨这事,最后她想出了一个办法:让李离住到自己这边来,跟他们住在一起。李义上班忙,她还可以搭把手。
李义听了,不仅没有表现出杨欣所期待的感激,反而在那儿磨磨叽叽地说:“统共一百平米,马文还占掉了一间。让李离过来怎么住?”
杨欣说:“怎么没办法住?咱们小时候北京人均住房才两平米。我们好些同学,一家六口才一间屋子。你小的时候不是也和你姐一个房间?”
李义说:“你不能说那些个。李离从小就独惯了。”
杨欣就知道,李义是不乐意委屈自己女儿。杨欣想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助于老妈了,就三个月时间,看老妈能不能委屈一下,让马虎住到姥姥家去。他们在厅里给马虎打的那个小隔断,暂时让给李离。
李义听了杨欣的想法,还是觉得不妥。他说他再想想辙,不行,就先租一个房子。但杨欣沉不住气,还是跟老太太说了,老太太一听就急了,说:“我没听明白啊。李义的前妻要出国考察,是吧?女儿没地方住,没人管,对吧?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马虎可是你的亲儿子,你为了人家的女儿,把你的亲儿子送你妈这儿来,你,你,你讨好你后老公,也太下本儿了吧?”
杨欣脸上挂不住了,站起来拿包就要走。
老太太一声断喝:“去哪儿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打小就这脾气,说走就走,你能走哪儿去啊?你跟你妈怎么着都成,你发脾气,闹,想来来想走走,没关系,问题是,你这套到别人那儿管用吗?人家买账吗?完了,你不是还得面对这事儿?”
杨欣强忍着:“妈,您就别唠叨我了。我这也挺烦的。”
老太太声势一点不减:“李义什么意思?他让你来跟我商量?”
杨欣说:“没有,他没让我跟您说,他就是跟我念叨了念叨。”
老太太一点儿也不领情:“他念叨都不该跟你念叨!”
看着杨欣,老太太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说:“我看你是被这个李义拿得死死的,你说他,他也算是个男人!哎哟,住着你的房子,处心积虑地要把你儿子赶出去,现在还要把他女儿弄进来!我跟你说啊,马文坏就坏在他那张嘴上,但没那么多心眼。李义是比马文会哄你,他没别的本事,他就这点本事,而且他这点本事吧,哄别的女人,那女人但凡比你脑子灵光一点的,他都没戏!他就哄你,一哄一个准儿,你呀,打小就是顺毛驴,你这辈子吃亏就吃亏在这事儿上,一个男人嘴上给你填乎两句好话,你就觉得他把你放心上了……”
杨欣不爱听了,说:“妈,您别叨唠了,我们自己想办法。”
老太太虎着一张脸说:“想什么办法?干脆再把马虎和李离凑成一对。”
老太太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听说李义为给马文张罗媳妇,居然张罗到亲姐姐头上。杨欣替李义解释,说李义就是这么一个人,一根筋,还有点强迫症,跟马文介绍了几个没成,还就非得干成不可了。杨欣说:“他这人吧,有那么点越是困难越向前的二百五劲儿,要是一个事儿一点难度都没有,他还不爱干。”
老太太听了,连讽刺带挖苦地说了一句:“你就说他爱吃饱了撑的不就完了吗?哎,你说你跟这么一个人成天一起过,你踏实吗?”
杨欣不吱声儿了。她知道老太太对李义一直有意见。李义这人有个毛病,你越不待见我吧,我还就越躲着你。老太太每次见了李义,都对李义不冷不热的,那李义就找各种借口理由躲开。
刚结婚那阵,李义还陪着杨欣来看了几次老太太,但后来只要杨欣一提去老妈家,李义就说要去看李芹。杨欣理解李义,将心比心,她给马文家做媳妇的时候,也不愿意见马文的妈,以前根本不认识的一个人,现在见了面不仅得叫妈还得抢着干活讨她欢喜听她数落,是够累的。不去就不去吧,杨欣不跟李义计较,但老太太心明眼亮,眼睛里不揉沙子,跟杨欣说:“每次你回娘家的时候,他都去他姐姐那儿,他姐姐那儿有什么好去的啊?他姐姐也不是瘫子瘸子生活不能自理,怎么他就老得去呢?”老太太提醒杨欣,说:“你那姨父就是每个周末都说要加班,不是加班就是开会,最后那野孩子都生出来了,你姨才知道他上哪儿加的班!”
杨欣认为老妈这些话完全是无稽之谈,李义是去姐姐家,怎么能牵扯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杨欣说:“妈,您也太有想象力了吧?他们姐弟感情好。”
老太太现成的话直戳过去:“他们姐弟感情好,他姐又那么有钱,他怎么就不能从他姐那儿借点?你们还至于住得这么窝屈?”
杨欣说:“这您就不懂有钱人的心态了,这人越有钱,就越怕人家惦记他的钱。”
老太太说:“她年纪轻轻,又离了婚,没孩子,光一堆钱,管什么用?真到老了,连个端汤递水的都没有!”
杨欣觉得老妈想法实在落伍了,说:“您就瞎操心吧。人家有钱还怕没有人给端茶递水?”
老太太冷笑,说:“我是跟不上趟儿了。那钱会端茶递水啊?”
杨欣烦了,说:“您管人家的事干什么?”
老太太气得直跺脚,说:“那怎么叫人家的事儿?那就是你的事儿!她没老公没孩子,就一个弟弟,将来事儿多着呢,都是你的事!”见杨欣一脸不耐烦,老太太更来气了,说:“得得得,算我没说!以后你们的事,我也不管了不问了,你们爱怎么干就怎么干。我看你们啊,人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是没事儿还得找事儿。我就不信,他前妻娘家就死光光啦?判给谁就是谁的。”
杨欣解释:“她前妻那边也不容易,老爸得了老年痴呆,老妈光照顾老头还照顾不过来呢,也是有困难。”
老太太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困难?人活着谁没有困难?都得自己克服。我告诉你啊,丫头,这事儿你可不能心软。要是人家一困难,你就冲上去,这辈子你就甭干别的了,专门当困难户吧!”
杨欣在亲妈那儿碰了一鼻子灰,没辙,只有打马文主意了。
杨欣绕着弯子,说了半天,说着说着,杨欣发现马文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杨欣赶紧不吭声了。马文气得几乎要大笑起来,他问杨欣:“你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噢,他李义的女儿要来,跟我有关系吗?您想当模范后妈,我不拦着,但是我告诉你,也是提醒你,请神容易送神难!她那个亲妈要出国,访问学者,忙事业,嫌女儿碍事了,嫌女儿碍事把女儿扔大街上去啊,跟你说得着吗?”
杨欣说:“怎么说不着?人家就是暂时住一住,你睡两天客厅怎么啦?你是男的,怎么就非得跟人家孤儿寡母较劲?”
马文不等杨欣说完,就冲口而出:“别回回都拿我的性别说事儿!我是男的,以前我是你丈夫,我就得什么什么都让着你,就因为你是个娘们儿,你得有人疼有人哄有人给你花钱还什么都得听你的,现在我跟你没关系了,你该找谁找谁,总不能就因为我是个男的,这辈子都得由着女人做我的主,女人说什么我就得说‘喳’,那我还是个男人吗?那我不成了大太监李莲英了吗?”说完,拉门出去,“哐当”一声把门撞上。
杨欣一筹莫展。倒是李义不那么着急,反正大不了就是到时候上孙容家去陪李离呗。李义跟杨欣说:“你就当我出差了,三个月。怎么就不成?”
杨欣没话了,但没话不代表她心里舒服。以前上班的时候,她一天到晚想做全职太太,现在真做了,她又浑身上下不舒服。有一次,李义边吃饭边说:“其实有个全职太太也不错,回家能吃现成的。”说完吃完,把碗筷放在桌子上,站起来要进屋。杨欣:“你还真把自己当大爷啊?”
李义一脸迷茫:“我怎么啦?”
“我做的饭,你洗碗。”
“我上了一整天的班。”
“我还干了一整天家务呢。”
“你这有点不大符合全职太太的职业道德啊。”
“那全职太太应该什么样?”
“最起码的,应该毫无怨言任劳任怨吧?”
“你说的是小时工吧?”
杨欣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是这么说,但手上该干还是干了。她并不在乎李义干多干少,但是她需要李义陪着她,她是一个情感需求比较多的女人。
杨欣自己戴上手套洗碗,把洗好的碗让李义用布擦干,放在架子上。
李义边干边说:“矫情。”
杨欣叹气,说:“我现在能体会你姐的痛苦了。不上班闲待着,待得连个朋友都没有。我这好歹还有你能说说话,你姐……也难怪她对马文那么上心。”
以前,杨欣说到李芹和马文,李义还会接上两句,但现在,李义连这个话题都不接了。杨欣就更觉得憋屈。这憋屈时间长了,难免感觉压抑。压抑久了,杨欣就觉得肚子里有一股无名火,她隔三岔五的就得跟那股无名火较劲,有的时候她能压下去,忍字头上一把刀;但有的时候,她压都压不住,完全失控,经常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杨欣也能跟李义嚷嚷半天。比如说杨欣去银行交话费,结果发现话费李义交过了,按说这就不叫事儿,但杨欣就能跟李义大呼小叫地嚷嚷:“你交了你倒是跟我说一声啊,有你这样的吗?我排了一下午的队!”
李义上一天班,好容易到家,又被杨欣这么一嚷嚷,当时脑袋就大了。李义皱着眉头说:“你能不能小点声儿不嚷嚷?”
“我怎么嚷嚷了?我不就是嗓门大一点吗?我记得你以前还说过呢,你就讨厌那些假装矜持扭扭捏捏假模假式的女人,怎么现在你改变口味啦?又喜欢那种多愁善感黛玉葬花一类的啦?”
李义一听,更烦。他本来就话少,一加上烦,不仅一句话没有,还搭上一张驴脸。杨欣就越发委屈得不得了,但小不忍则乱大谋,李义要真火了,她还真就能不顾自己委屈不计个人脸面,直接使出软招子,比如说从身后抱住李义,把脑袋贴在他的后背上,说:“别生气了,人家一天到晚在家闷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义听了,就会心软,一心软就会说:“我没生气。我知道你烦。”
“那你干什么一回来就绷个脸?”
李义又没话了。他自从当了项目经理以后,就忙得上天入地的,而杨欣在家闲着,没工作,一回家就说些家长里短,而且是完全重复性的,没任何新鲜内容的,他能不绷个脸吗?
19
孙容挂了电话,看了李离一眼。李离坐在钢琴前弹琴,她是一个极敏感的女孩子,不仅注意到孙容看自己的一眼,而且完全明白母亲孙容的意思。她一边接着弹,一边问孙容:“跟我有关系吗?”
孙容:“是这样,李离,妈妈的户口在上海,美国使馆要求签证必须本人到户口所在地的领事馆签……”
李离打断:“您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您把我送林叔叔家不就成了吗?”
孙容:“你喜欢林叔叔?”
李离绷着个脸。
孙容只好自己讪讪地说:“林叔叔要陪妈妈去上海签证,你这两天跟爸爸在一起好不好?”
李离还是绷着个脸。孙容耐下心来对李离:“李离,妈妈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妈妈不愿意你将来长大了,需要妈妈帮助的时候,妈妈却只能给你一个慈爱的微笑,不能给你任何实质的帮助。那样,妈妈会觉得对不起你的。你也会对妈妈非常非常失望。”
李离还是绷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
孙容于是只好也冷下脸,说:“我现在给你爸打电话。”
“您既然不喜欢他,看不起他,觉得他窝窝囊囊没出息,跟他离了婚,为什么还要给他打电话?磨磨叽叽的!”
“因为他是你亲爸!”
杨欣在家里,撸胳膊挽袖子收拾房间,她是为李离收拾呢。李义出差前,特意跟她交代,孙容要去上海办签证,一共三天,让她帮着照看一下李离。这事儿对于现在的杨欣来说,就是天大的事儿,她就跟领了圣旨一样,唯恐有哪里不周。
马虎放学回家,发现家里干净得一塌糊涂,而杨欣还在继续收拾,并且喊着马虎,要马虎赶紧换鞋,刚擦的地。马虎莫名其妙:“这是咱家吗?”
“换鞋换鞋……”
“我这不是换着呢吗?”
“你在门口换,你这都进来了……”
“妈,您不会是又要结婚了吧?”
杨欣惊得目瞪口呆。马虎说:“您上回结婚,就收拾了好几天……”说着,看见桌上有两袋腰果,马虎拎起一袋拉开就吃。杨欣赶紧过去,把另一袋收起来,对马虎说:“这一袋是你妹妹的,你们一人一袋。”
马虎差点噎住,说:“我妹妹?哪个妹妹?就李叔叔那个吧?她什么时候来?”
“明天。”
“长得漂亮吗?”
“漂亮。”
马虎:“漂亮还行,要是不漂亮,就‘轰了出去’!”
马文到家,也吓了一跳。家里窗明几净,好几年没有过这光景了。等进了自己那屋,马文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房间也被收拾了一遍。马文回头,见杨欣站在门口,似乎有话对自己说,但又没想好怎么说。正这当口,马文的手机因为电池电量低而嘟嘟嘟报警,马文立刻满桌子找充电器。
杨欣:“你找什么?”
马文对杨欣把自己房间收拾一新,持高度警惕,他决定跟杨欣拉开距离,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咱俩好歹夫妻一场,就免了这些客套吧。”
“明天李离要过来。”
马文停住:“李离?李离是谁啊?”
杨欣硬着头皮:“李义的女儿。”
马文故意吊儿郎当:“李义的女儿?你们不会给我介绍这么小的姑娘吧?”
杨欣不好发怒,毕竟她是有事求马文,她说:“人家刚7岁。”
“哦,小点儿。再过个十年差不多。”
杨欣说:“跟你说正事儿呢。”杨欣发现马虎在外面探头探脑,回身把马文房间的门关上,马文看着杨欣这一举动,说:“正事儿还用关门吗?”
杨欣不理睬马文的贫嘴瓜舌,对马文说:“李离在咱们这儿就住三天。人家是客人,你看你能不能让她睡你这屋,马虎跟我睡,你先暂时睡马虎那儿,反正你晚上一般也都回来挺晚的,回来就睡觉……”
马文冷笑着说:“她要是不住三天怎么办?是不是以后我就都得住客厅了?你们想得也太好了吧!”
杨欣说:“你怎么这么小人之心?”
马文还是冷笑:“我还小人之心?我够君子之腹的了。你说你是我前妻,你结婚没房子,你让你后老公住进来,我说什么了?”
杨欣说:“你还没说什么?你天天就这点事儿了!”
马文不言语。
杨欣憋不住了:“咱们痛快点,李离的事,怎么着吧?你要是不答应也成。大不了,住我那屋。”
马文一脸神秘莫测,对杨欣说:“俩字。”
杨欣脱口而出:“可以?”
马文说:“休想!”杨欣气得没脾气。拉门出去。马文对她喊:“哎,我那充电器呢?你给我收哪儿去了?”
第二天一早,孙容带着李离来了。杨欣开的门,两个女人当着孩子的面,都格外亲切热情。杨欣接下李离背的包,把孙容母女让进来。
孙容看了看环境,嘱咐李离:“李离,听阿姨的话,有事儿给妈妈打手机,妈妈大后天就回来。”孙容这话是说给杨欣听的,刚才一路上她一直叮嘱李离的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杨欣见李离打进屋就没说过话,赶紧热情地说:“别拘束,跟在自己家一样。”
李离直眉瞪眼地问:“我的房间呢?”
杨欣赶紧把李离带到自己那屋。李离眼睛扫了一遍房间,冷冷地问:“我的衣服放哪儿?”
杨欣麻溜儿地把一个衣柜门打开,说:“这儿,都给你收拾出来了。”那是一个双开门的衣柜,里面一半全部腾空,另一半是杨欣的衣服。李离毫不客气,过去不由分说,伸手就把杨欣的衣服全扔到床上。
杨欣忍住火,没发作。
孙容在边上看着,略带尴尬,她急中生智,装作内急的样子,高声问杨欣:“哎,你们家卫生间在哪儿?”
杨欣就知道孙容是要借故跟她单独说两句,忙说:“我带你去。”
孙容一把将杨欣拉进卫生间,对杨欣说:“李离这孩子从小脾气就怪,你要是实在那个什么,我再想别的办法。”
杨欣问:“你什么时候的机票?”
孙容说:“下午的。”
杨欣说:“那你还来什么假招子?”
孙容说:“不是假招子,我可以把机票退了。”
杨欣看着孙容,说:“算了,我答应李义了……反正统共也就三天时间,你不就回来了吗?”
孙容说:“我尽量快吧。”
杨欣送孙容走,孙容对李离:“李离,妈妈走了。”
李离头也不抬,说:“知道了。”
孙容看看杨欣,杨欣说:“我手机你抄了吧?”
孙容说:“抄了。”
杨欣送孙容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杨欣深吸一口气往回走。电梯门内,孙容也深吸一口气。
杨欣回到房间,李离正在客厅书架上翻马虎的书,马虎的书平常连马文杨欣都不让碰的。杨欣想马虎肯定会不高兴,但显然她这个做后妈的没法制止李离。杨欣去了趟厕所,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电话响,杨欣着急忙慌地草草完事儿,连手都没顾上洗,就冲了出来——事实上,电话一直在响,而李离就跟聋子似的,一动不动。
电话是李义来的,他不放心,特意打电话来问李离到没到,要跟李离说两句。
杨欣冲着客厅喊:“李离,你爸电话!”
李离绷着脸走进来,接过电话,一声不吭听着,完了,直接挂了。
杨欣在边上,一边收拾床上被李离扔出来的衣服,一边观察李离,见李离要挂电话,赶紧追过去说:“别挂别挂!我还有话呢。”李离不紧不慢地把电话挂上,对杨欣一乐,挑衅地说:“您不早说。”杨欣不能跟孩子置气,只好忍了。
杨欣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马虎跟李离完全无法相处。而且俩人从一见面就不对付。杨欣对马虎进行紧急战前动员,什么你要让着妹妹呀,要跟她玩呀。说了半天,马虎丢过去一句:“她怎么玩啊?一点不好玩!”
杨欣就想,得,也别委屈自己儿子,不玩就不玩,相安无事就好。
但杨欣没想到,眨眼工夫,马虎跟李离就打起来了。
当时的情况是,马虎正看着电视,李离从杨欣屋里出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直接拿起遥控器就把频道换了。马虎劈手就夺遥控器,李离毫不示弱,俩孩子乒乓乒乓一通乱打,李离眼看打不过,一口咬住马虎的手,马虎拿脑袋“砰”的撞到李离脑门儿上,俩孩子齐声大哭。杨欣正在卫生间上厕所,连水都没冲,提上裤子就跑出来,她生生把自己儿子拉到马文房间,关上门。又把门从外面锁上。马虎在里面又哭又喊。
杨欣硬着心肠,不理睬里面哭喊的马虎,跑过去一边摸李离的脑门儿一边说:“阿姨看看,怎么样啦?不疼了吧?”李离一把推开杨欣,径直进了杨欣那屋,“砰”的把门关上。杨欣愣愣地呆在原地。马文房间里,马虎又哭又喊;她自己那屋里,李离又关起门来宁死不屈。杨欣欲哭无泪。
马文到家的时候,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他觉得奇怪——不是说好今天李义的女儿过来吗?他还特意带了礼物回家。马文去敲杨欣那屋的门,敲了半天,没人应门。马文一用劲,门开了,李离坐在床上,马文走过去跟李离打招呼。
马文:“你是李离吧?”
李离连眼皮都没抬。
马文从包里拿出一个芭比娃娃,问:“喜欢吗?”
李离看了一眼,宠辱不惊。马文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这孩子怎么这样!但脸上依然保持关心的表情,说:“哟,李离不高兴啦?你脑门儿怎么回事?是磕哪儿啦?”
李离冷眼看马文,说:“你能不能说点不那么弱智的话?”
马文被噎得差点一个倒仰。马文四下看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没想到李离跟看穿他似的,冷冷地说:“你直接出去就行了。把门带上。”
马文照着办了。退出,带上门。长出一口气。这时见杨欣从他那屋走出来,一脸疲惫,马虎则是满脸泪痕。
“这是这么回事?”
杨欣赶紧给马文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小点声,不要让李离听见。
马文心疼地看着自己儿子马虎的手,那上面有清晰的一排牙印。马文看着杨欣,气得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你男人生的女儿怎么那德性?”
李离一个人带着马文送她的芭比娃娃睡在那张双人床的中间,杨欣一看,显然没有给自己留出地方。杨欣抱着双臂过去,对李离说:“你这样睡,我怎么办?”
李离翻身关灯,不搭理杨欣的话茬,对杨欣说:“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杨欣只好忍一口气,不跟她一般见识,默默地抱着被子到客厅去。眼睛里漫上眼泪。她知道后妈难当,但没想到这么难当!
客厅。杨欣睡在马虎平常睡的地方。
马文房间。马文搂着马虎睡。马虎的脸上似乎还有委屈的眼泪。马虎睡觉很不老实,翻来覆去,马文睡不着,到厅里沙发上坐着。
前夫前妻,双双失眠。杨欣索性也爬起来,陪着马文坐着。
马文突然说:“这么着肯定不行,明天得另想辙。”
杨欣说:“想什么辙?把马虎送我妈家去?”
马文居然同意:“这也是一个办法。”
杨欣:“不行。我妈肯定得骂死我:自己的亲儿子被欺负得无家可归,倒死乞白赖讨好人家的闺女,给人家的女儿当模范后妈,这不是有病吗?”
马文说:“你才知道你有病啊。”
杨欣不说话了,马文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往回找补,说:“话说回来,这大人跟孩子,别管怎么着,别管发生什么事,大人都不占理……这就跟男人和女人,别管这女人多王八蛋,但只要吵起来,搅和到一块,这男人就不占理,要不怎么说‘好男不跟女斗’?只要跟女斗,斗赢了,人家说你一男的欺负人家妇女;输了,人家说你一男的,连女人都降不住……”
杨欣冷眼看着马文,说:“你说什么呐?说着说着说哪儿去了?”
马文立刻说:“不好意思啊,我这人说话爱跑题儿。言归正传,要我说啊,明天去找趟李芹,跟她商量商量,他们家房子大。”
杨欣酸溜溜的:“她家房子大?故宫的房子更大,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文说:“李离好歹是她弟弟的亲女儿吧,怎么跟她就没关系呢?”
杨欣担心:“问题是,李离那孩子可不是个善茬儿,你说让她去哪儿她就去哪儿啊?再说,这事儿要是李义在,去找他姐,李芹可能给这个面子,我去,我算哪门子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