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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彤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01

晚上。李义和杨欣相背而睡。过了一会儿,杨欣沉不住气,翻过身,坐起来,对李义说:“你要是不愿意去,咱就不去。”

“你要是愿意去,就去。”

“我没说愿意去啊。”

“有的事儿,不用说出来。你说你挺大方的一个人,为什么这种事儿就这么拐弯抹角的呢?”

“我怎么拐弯抹角了?”

“还不拐弯抹角啊?你用得着跟马虎说:姑姑家的房子可大了,还有花园呢!”

“我这也是实事求是吧?”

“睡吧。啊,我真的累了。”

“你是累了,是我把你给累着的吗?”

李义闭上眼睛不理睬杨欣的无理取闹。

杨欣推李义,说:“你别装睡了,我知道你不愿意理我。”

李义坐起来,对杨欣说:“你白天是睡够了啊?”

“我今天白天还真没睡。我一直在想,想你是不是挺后悔娶了我?”

“没有!我哪有时间后悔啊,每天一堆事,从早忙到晚的。”

“后悔也没关系,你就直说嘛。”

李义再次闭上眼睛,说:“咱换个时间聊这事成吗?我真的困了。”

杨欣说:“其实,只要换个话题,你就不困了。”说着,杨欣凑过去,对李义小声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最近一直闷闷不乐。因为你眼看着你的孙容要往火坑里跳,你难受呗舍不得呗心里不是滋味呗。”

李义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瞪着杨欣。

杨欣接着说:“我知道你的心情。前妻马上要嫁人,嫁的人却不怎么样,基本上可以说是一个色狼。你们还有一个女儿,以后这对母女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你呢,一个大男人,袖手旁观,不够爷们儿;可是见义勇为,又名不正言不顺,人家不归你关心了。男人吧,只能关心自己该关心的女人,这叫道德。不能跟着这个女人的时候,关心那个女人;跟着那个女人的时候,关心这个女人。这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23

马虎离家出走了。起因很简单,马虎对杨欣说想跟马文去姑姑家住。

杨欣当即否决:“不行。”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那是人家家!”

“为什么人家家都比咱家好?”

“那还有好多人家比咱家差的呢。”

“为什么不跟好的比要跟差的比呢?”

杨欣一时无语,说:“你怎么跟妈妈说话呢?说一句顶一句!”

马虎显然不服气,说:“我不跟你说,我跟爸爸说去!”

杨欣说了两字:“你敢!”说完,去厨房做饭。等饭做好了,马虎找不着了。

马文的手机又响了。马文在开车,他看了一眼,没接。

李芹含笑:“干吗不接呀?”她猜到可能是杨欣电话。

马文让手机响到停,心里非常后悔忘记把手机调震动。李芹说:“是杨欣电话吧?”

马文没言声。马文有这个态度,李芹感到很满意,说:“我没有那么计较。你该接接呗。”

“跟你没关系。”马文说着直接关机。他知道这样做残忍,但他想他总得顾一头吧。再说,杨欣也应该学会对自己负责了,一有事就找他,一有事就找他,成了习惯,对谁都不好。

李芹说:“你是怕我去跟李义搬弄是非吧?”

马文摇头,对李芹:“咱去哪吃?我请客。”

杨欣满脸沮丧,焦急,惶恐,世界末日。她对李义:“马文电话刚才还是通的,现在关机了。”

李义说:“马虎说不准真在马文那儿。要不,马文怎么不接咱的电话。”

杨欣:“马文不会这么不懂事,马虎要在他那儿,他怎么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吧。我倒不怕马虎别的,我是怕他去你姐家,万一迷了路……这天都黑了。你姐家又那么偏……马虎身上也没带钱……”

李义听着杨欣叨唠,心烦意乱,他沉默片刻,说:“我跟我姐打个电话问问。”

这次,李义用自己的手机拨了李芹电话。

马文恨不得抽自己!他开车带着李芹一路飞奔,平常40分钟车程,这会儿15分钟就到了。马文开车绕着李芹家转了两圈,没见着马虎,问保安,保安摇头。

马文要进屋看看,李芹说:“没必要,马虎又没有钥匙,他就是来了,也进不去……”

马文显然已经急糊涂了。李芹说:“你先别急……”

马文粗暴地打断:“我能不急吗?”

李芹闭嘴。马文掉转车头要接着去找,见李芹坐在车上,也意识到刚才态度粗暴,他对李芹说:“你先回去吧。”

李芹:“我回去干什么?”

马文又忍不住发火:“你在这儿干什么?”

李芹一惊,因为马文从来没有对她这么粗暴过,她呆呆地望着马文,马文自己回过神来,他握了握李芹的手,算是跟李芹道了歉。李芹也拍了拍马文的手背,表示理解。

所有马虎同学的家,李义几乎都去了。最后在一个网吧门口,李义忽然看到了马虎的山地车,那是他给马虎买的,或者说,是马虎成功讹到的。马虎生日,杨欣问马虎要什么礼物,马虎说山地车,然后点名说要“李义叔叔”带着去买。杨欣脸色尴尬,问为什么,马虎直率地说,因为叔叔买的东西要比你买的好。

那辆山地车花了1000多,是最好最贵的。李义当时确实心疼了一下,但还是买了。

李义走进网吧,看到在玩游戏的马虎。李义松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给杨欣打电话。杨欣一听马虎找到了,声儿直哆嗦:“在哪儿找着的?”

杨欣电话进来的时候,马文因为在开车,所以电话直接用的免提键,这一是为安全,二也是因为着急找儿子。

杨欣说:“马虎找着了!”

马文当即激动得不知所以,一下子开不动车了。他扑在方向盘上,杨欣在那边着急地喊:“喂,喂……马文,你怎么啦?”

马文接起电话,说:“马虎在哪儿呢?我得跟他说两句。这孩子,把我吓出心脏病了。”

杨欣泪流满面,一边用手擦眼泪,一边跟马文在电话里说:“李义跟他在一块儿呢。还没到家。”边说边哭,边哭边说,说她说的话,不管对错,马虎一句都不听,她说一句,马虎有十句在那儿等着,有时候,她就跟马虎急了,马虎就用那种特冷特瞧不上的眼神看她,她就知道,马虎心里肯定特别瞧不起她,她这个妈妈真是失败,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整天在家做饭干家务,让他觉得没面子……

马文就安慰杨欣,说:“你别这么想。男孩子都这样,都有这么一段叛逆期。我在马虎这个岁数的时候,也这样,看不起父母,觉得父母都是大笨蛋……以后就好了,你是一个人老在家待着,时间长了,人就变得多心。马虎还是一个孩子,不懂事呢,你别在意他说的话……”马文劝着杨欣,李芹在边上默默听着,看着,后来马文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对杨欣说:“马虎一会儿到家,你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就当什么事儿都没有。过几天,我找空儿跟马虎好好谈谈。”杨欣那边似乎还要没完没了,马文一边看李芹,一边对杨欣说:“我手机快没电了。啊,先这样,你好好的,别多想,什么事儿都没有。我挂了啊,我手机真快没电了。”

杨欣却根本没意识到马文这边的复杂情况,还在一厢情愿地说:“你车上不是有车载电话吗?”

马文一时语塞,他偷眼看李芹。李芹则故作轻松,不在意,她把视线移开,打开车内灯,欣赏自己下午新做的指甲。她把手举起来,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

杨欣立刻意识到李芹在马文边上。杨欣以一种异样的声调问马文:“你现在是跟李芹在一起吗?”

马文看看身边的李芹,简单地说“是”。

杨欣那边“啪”地把电话挂了。一脸的失落。但随即眼泪成串地掉下来。

马文心如刀割。他知道杨欣一定是哭了。如果没有李芹,他可以陪陪杨欣,跟她再多说两句。可是现在,李芹就在边上坐着,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是一个大活人啊!马文正想怎么跟李芹解释,李芹却抢先问:“我的指甲好看吗?”边说,边把手竖立起来,手心手背翻来覆去地给马文展示。

马文知道李芹是存心不让自己解释,也是怕自己难堪,他不禁对李芹的善解人意心存感激,边点头边格外柔情地说:“好看。”

李芹用指甲轻轻地划了一下马文的手背,说:“我们回家吧。”

马文还想解释,但李芹的指甲又在马文的手背上划了一下。马文发动马达,调头去李芹家。

李芹把脑袋靠在马文肩上,说:“我累了。”

马文心里对李芹有了好感,他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慢慢地把李芹搂住。

杨欣一个人在客厅里,极其失落。她起身,缓缓推开马文房间的门,把马文房间里因为李离和马虎打架而弄得乱七八糟的房间重新收拾起来。书架上的书有一半掉在地上,杨欣蹲在地上,一本一本的捡起来,放回到架子上。其中一本书里,有一张自己和马文的合影,这张照片从中间被撕开,但是又重新粘好。杨欣看着,看着,眼泪夺眶而出……

李义找到马虎后,爷俩都不开口。马虎骑在山地车上,骑得很慢很慢,不停地掉下来,李义在他边上走,不时的帮他扶一下把。

路边有一个卖羊肉串的。还有卖啤酒的。李义问:“饿了吧?”

李义和马虎坐在马路牙子上,山地车支在一边。李义喝着啤酒,马虎要喝,李义犹豫片刻,马虎立刻一脸不屑,李义想了想,把酒瓶子给马虎递过去,说:“少喝点。”

马虎喝了一口,看李义,见李义欲言又止,马虎索性说了出来:“李叔叔,我没有离家出走,也没想离家出走,我就是嫌家里乱,烦。”

李义心虚地看了马虎一眼,说:“叔叔跟你道歉。”

马虎则大大咧咧地笑了,说:“我没嫌您烦。我是嫌我妈!”

李义吃了一惊,问:“为什么?”

马虎反问李义:“您不嫌吗?”

李义沉吟片刻,说:“你妈妈原本是一个很开朗很乐观的人,现在是她人生比较低谷的时期,所以她心情不好,容易发脾气,缺乏耐心,这个时候尤其需要家里人的体谅。”

马虎说:“她心情不好,她是自找的!我还心情不好呢。我天天上学我心情好吗?她就是不努力,一天到晚不思进取,就她个人那点屁事儿,烦死了!”

李义看看马虎,马虎是童言无忌。

李义耐心地说服马虎:“不能这么说妈妈。其实,你妈妈是很爱你的……”

马虎:“我宁愿她爱点别的。她爱什么,什么就得倒霉。她爱过金鱼,一天到晚地喂,金鱼死了;她爱过花,一天到晚浇水,花也死了。她爱什么,什么就没好下场。”

李义对马虎说:“不能这么讲。什么东西都有寿命,你妈妈不爱它们,花也会枯鱼也会死,所以还是要爱。要不,活得再长又有什么意思?”马虎似懂非懂。

月色皎洁。杨欣一个人在房间里。现在大多数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在这儿。她把马文的那个房间整理干净,连同喝茶的杯子也刷得干干净净。打开窗户,给房间换换气,又找出一个小镜框,把夹在书里的那张他们俩的青春合影放到镜框里,看着,无比伤感,物是人非。她把那个镜框放在床头。窗帘被风轻轻地吹得缠来卷去。这时听见外面的大门有动静,杨欣马上回到现在,赶紧把镜框塞到床铺底下,然后直起身子。刚直起身子,李义就推门进来,杨欣装作若无其事,李义觉得似乎哪儿有什么不对劲,心生疑窦,眼睛四处转一圈,杨欣说:“我给收拾了一下。”李义“嗯”地答应了一声。

马虎跟在李义后面,他偷眼看杨欣,杨欣什么都没说。李义拍了马虎一下,马虎对杨欣小声说:“妈,你别生气了。叔叔都不生气了。”

杨欣被气得哭笑不得。

24

李芹突然开始逼婚,马文措手不及。

而且这种逼婚是没有任何前戏的。就是冷不丁地,有的时候是躺在床上,有的时候是在路上,有的时候是在开车,忽然地杀出一句:“你跟我怎么久,从来没跟我提过结婚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如果马文没有立刻回答,李芹就会变脸,然后质问马文:“咱们这算什么?友谊?我算你什么人?女朋友、未婚妻、还是性伙伴?”

马文通常会顾左右而言他:“你今天怎么啦?谁招你啦?是你当初说自己不打算再结婚的。你既然不想再婚,我硬逼着也不合适。”

李芹就说:“女人没有不想结婚的。”

马文没话了。他当然不好说李芹说话不算话。

李芹接着说:“男人找女人是为了玩,女人找男人是为了过日子。”

马文嗫嚅着说:“原来以为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李芹火了,对马文:“别的女人什么样,我什么样?说啊!说啊!”

有一次,在李芹家里,大概是半夜了,忽然暴吵起来。李芹指着马文的鼻子说:“你别在我这儿待着,你让我恶心!”

马文见状,索性真去收拾东西。这下李芹有点慌了,她虚张声势说:“你要是走了,以后就别回来!”

马文当然还是走了,但没有走成。因为李义。

李义先礼后兵,他上马文办公室找马文,那是早晨五六点钟,马文被李芹轰出来后,没地儿去,就直接到班上了。

李芹打他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李芹就以为马文回了原来的家。结果一打电话,根本没回去。李芹就急了。跟李义大致一说,李义清楚了。穿上衣服就去了马文办公室。马文一见李义,就站了起来,那是一种本能吧。李义自己坐下,让马文坐他对面。

马文说:“我不坐,你说吧。”

李义火了,生硬地说:“你坐!”

马文硬着头皮,坐下。看着李义。李义给马文递烟,马文不要。李义坚持,马文只好把烟接过来,看得出来,马文不想惹李义。

李义又伸火给马文点,马文要自己点,李义不干,非给马文点上。俩男人凑得很近。烟点上,马文还没坐直,李义就甩出一句:“我姐对你够不错的了。”

马文笑笑,说:“是不错。”为缓和气氛,马文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你是不是有点后悔把我介绍给你姐啦?”

李义说:“你以前跟我说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那个那个……‘我从来不后悔不能后悔的事’,是这么说的吧?”

马文说:“我记得你当时说,一个人要是这么说就是说明他还是后悔了,对吧?”

李义注视着马文,严肃地说:“我没工夫跟你逗闷子。”

马文被李义说得也严肃起来,静等李义说下去。李义格外严肃地问马文:“你跟我姐以后怎么打算的?”

马文说:“我们还没有打算过以后。”

李义压着火,说:“什么叫‘我们’?是你没打算过以后还是我姐没打算过以后?”

马文说:“这话你应该去问你姐。”

李义提高了音量:“我就问你!”

马文沉默,屋里气氛已经很僵,马文不想让火药味更浓。他避其锋芒,默默抽烟。

李义见马文不说话,怒火万丈,问马文:“你是不是就打算着跟我姐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地混着?”

马文也被激怒了,说:“是你姐原来想跟我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地混着!”

李义忍不住,跟马文动了手。椅子倒了,书掉在地上,乒乒乓乓……

就在这一通乒乒乓乓声中,李芹赶到。

马文被李芹拖回家。

浴缸里放满水,是泡泡浴。李芹边帮他处理脸上的伤口,边说着李义的好话。

马文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以一种十分平静的声音说:“你夸了李义这么半天,无非是说他是个好人。”

“他这人真没什么坏心眼!而且,我就没见他急过。他是那种挺为别人着想的人……”

“你这位兄弟什么都好,就是……”马文下面的话不说了,显然李芹也知道马文要说什么,这是一句不好往下说的话。俩人短暂地沉默……

最后还是李芹先打破僵局。

李芹为李义说话:“李义和杨欣肯定是在你们离婚之后……而且,李义也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马文摇摇头,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吧?”

“你这么说就不客观了,就好像是李义把你们拆散了似的。倒不是因为李义是我弟弟,我非要护着他。你好好想想,你跟杨欣要是感情深,棒打都打不散,别人哪拆得散?外因要通过内因起作用,凡是能拆得散的,肯定是你们之间已经有了问题。更何况,那个时候你们已经离婚了,杨欣是什么样的女人,你比我清楚,她哪儿离得开男人!我跟你说,当时就是没有李义,也会有别的男人。”李芹为李义抱不平。

马文更加平静地说:“你这么说也不客观。人和人之间本来就会有矛盾,亲爸亲妈和儿女之间还有矛盾呢,何况是原本谁也不认识谁的夫妻?天下哪对夫妻没有矛盾?问题是你这边出了矛盾,本来你们是可以解决的,偏偏这个时候外边有一个添乱的……这怎么说呢,就跟你去拍卖行买一样东西,结果偏有一人在边上老举牌,哄抬物价,你说你烦不烦?”

“那你说你那个时候已经离婚了,还不许人家举牌啊?再说,这事儿真说不好是谁主动的呢。李义那媳妇,恨杨欣恨死了。你说你离婚,你天天拉着李义加班,算怎么回事?”

“这肯定是污蔑。据我所知,是有一次李义被老婆赶出家门,无家可归,喝多了,酒精中毒,杨欣把他送到医院,这边急救,那边通知家属,结果孙容一来,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给了杨欣一耳刮子……”

李芹一怔,看着马文,马文觉得李芹眼神里有别的意思,赶紧说:“你别多心啊,我是就事论事!”

李芹把脸别过去,问:“这些个事,你怎么知道?你当时又不在场。”

马文:“谁说我不在场。我在场。杨欣没带钱,让我给送住院费,刚好撞上。”说着摇头。

李芹格外敏感,冷不丁地问出一句:“你是不是原来还惦记着跟杨欣能复婚?”

马文被问得一机灵,随即实话实说:“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当时就没把离婚当成事儿。气头上,说离就离了。离完以后,我也没从心里觉得自己就是单身的,我还觉得跟杨欣是两口子呢。”

“那你现在呢?”

马文回过神儿来:“现在?你说什么呢!我早就不这么想了。”

李芹穷追猛打:“早有多早?”

马文含含糊糊:“从她跟你弟弟混在一块以后。”

“你是怎么知道她跟李义好上的?”

“这还用我去打听?她天天半夜回来,回来就满脸桃花的。”

“那你怎么知道她那个状态是因为李义呢?”

“你什么意思?”

李芹:“我没什么意思。我就觉得那个时候杨欣不只跟我弟弟李义一个,她那网撒得大着呢。也就是我们家李义老实。”

“你们家李义老实?老实能打小悄悄地把你书包里的书全换了,你一点不知道?那是老实孩子干的事儿吗?”

“你是不是心里挺记恨李义的?”

马文模棱两可地说:“要说不记恨,这是假的;真要说记恨吧,也不是那么回事。反正有的时候,一想到那些烂事儿,就觉得特别没意思。”

“你们男人真比我们女人虚伪多了。”

马文看着李芹,不明白她要说什么。李芹翻旧账:“你那个时候,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做钉子户,我当时就觉得那不是真话,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你们那么住在一起,肯定都会觉得别扭,当然,如果不别扭也不太正常。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吧,有时候,我看你和李义处得像朋友似的,我这心里就嘀咕,我就想:这俩家伙会不会是在做戏?”

马文被李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扭头去看别的。回过头来,发现李芹正看着自己。马文嘿嘿一乐,只好硬着这头皮说:“是有点做戏。可是,不作戏不是更别扭?”随即感慨一声:“人生如戏啊!”之后,立刻按了按摩浴缸的按钮,浴缸里的水“哗啦哗啦”地转起来。

李芹在按摩浴缸的轰隆声中,说:“人生如戏,那一般就不是太平的人生;戏如人生,那戏就不会太好看。最好是:人生就是人生,戏就是戏,还是分开了好。”

25

李芹告诉杨欣,她要和马文结婚了。杨欣听了,嘴上说是吗?真的?但心里却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她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看对面她和李义的婚纱照。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象着把李义换成马文。

杨欣现在相信人是有气场的。马文走了,整个气场也不对了。杨欣经常感到莫名其妙的烦躁和不安。她开始对自己的生活失望。李义一回家就看电视,看到困了,上床。杨欣跟他说什么话,他也毫无兴趣。起先,跟李芹马文他们打个牌,聚一聚他还有兴趣,现在连这个精神都没有。一说,他就是一句:大老远的跑那儿去干什么?

不过,李芹似乎越来越有兴趣跟他们一起混。大概这就跟买了件新衣服得到人多的地方去一样,李芹有了马文,老窝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她当然要带出来显摆。可是李芹又不认识别的什么人,她除了能带到杨欣这儿还能带哪儿呢?但杨欣后来也觉得没意思,就总推说太远,没车,不方便。

杨欣既然不愿意舟车劳顿,李芹就让马文开车过来。每次马文都得事先嘱咐李芹别说错话。有一次,李芹边打牌边建议李义买房子,还说越不买将来房子越贵。结果搞得人家两口子都脸上不自在。李义脸色尴尬,李芹还一点感觉没有,在那儿滔滔不绝,哪壶不开提哪壶。最后李义实在扛不住了,说:“姐,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这一月才能挣几个钱,就那么点死工资,还得养孩子,哪还有钱养房子?”

李芹脱口而出:“对,关键是娶个老婆还得养着。”

杨欣脸色“唰”地变了,马文赶紧说:“房子主要是男人挣,男人要花女人的钱,还叫男人吗?”

李芹听了,笑而不答。马文从李芹的笑容中,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花李芹的钱,马文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一个急刹车,不说话了。

李芹看马文忽然不说了,也知道马文是多心了。于是谦和地笑了笑,柔声细语地说:“谁花谁的钱不重要,没钱花固然苦恼,可是有了钱没人花也苦恼。”边说边看马文,马文还是不搭腔。李芹居然当着杨欣李义的面,凑到马文身边,对马文低声说:“我就挺愿意给你花钱的。”

李芹这种行为,香港人说话叫“晒恩爱”。

杨欣最后找来找去还是找了份工作,对外就说是房地产,其实是房屋中介。有一次,李芹跟马文没事闲聊的时候,马文忽然叹气,说杨欣找的那个工作,搁她25岁,给她多少钱她也不干,现在让她干,她还如获至宝高高兴兴每天一早骑着车就去。

李芹接过去说:“这就跟女人嫁人一样,25岁看都不看的男人,到了35岁,哭着喊着要嫁,这就叫贱!”

马文明知道李芹是在挤兑杨欣,他就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人能从另一个女人的不幸中获得那么大的快感!不过马文现在学精了,以前他肯定会指责李芹不厚道啦什么,或者替杨欣说两句好话,现在他不了。指责李芹不厚道,凭空惹李芹不高兴,没必要。替杨欣说好话,杨欣又听不见,还白白得罪李芹。所以马文就装天真,难得糊涂,对李芹说:“我听出来了,你是骂我。我这样的男人,25岁站在你跟前,你别说看我,就是我看你一眼,你都得骂一句‘臭流氓’!”

李芹被马文逗得哈哈大笑。但是这种开心哈哈大笑,仅仅是关起门来是不够的,还必须伴有其他人的羡慕和妒忌。

李芹频频带马文去杨欣家,十有八九李义都不会在家。李芹总喜欢用夸张的疑问句起头:“李义呢?又不在家?”

杨欣听了就不舒服了。你挎着我的前夫上我家来,还老问我丈夫为什么不在家,有这么办事儿的吗?马文厚道,赶紧替杨欣解围说:“这人一当领导就得忙活。男人,都这样,三十五奔四十的时候,最容易心里着急,发慌,觉得自己人生都过去一半了,这事业什么的,怎么都得忙活忙活。”

李芹拿眼睛看马文,马文说:“真的,这叫中年危机,是一个专门的心理学术语。”

李芹问:“你就没有?”

马文说:“我有。我不就是从那条路上过来的嘛。”

杨欣见李芹对马文瞪眼睛,心里不舒服。但嘴上没说什么,她给马文找饮料,问:“喝什么?”

李芹冲马文:“哎,对对,咱们那咖啡壶呢?”

马文:“忘家了。”

李芹埋怨的口吻:“你出门没拿上啊。”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李芹可喜欢在杨欣面前埋怨马文啦。

李芹对杨欣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我特意给你们买了一个咖啡壶,以后你们可以喝手工磨制的咖啡,特别好……”

杨欣说:“我们喝速溶的就行。”

李芹说:“速溶?那还不如不喝呢。”

杨欣刚巧手里拿着雀巢,见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马文赶紧说:“喝可乐一样。我就不爱喝咖啡。”

杨欣赶紧放下雀巢,去拿可乐。杨欣把可乐递给马文,可乐被李芹接了过去,放下,对马文:“不许喝可乐!”

马文说:“偶尔喝一次……”

李芹说:“不行!等咱有了孩子再喝。”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有点尴尬。

李芹敏感地捕捉到杨欣的不自然,故意更要和马文表现得亲热,她对马文说:“咱们呀,争取生一龙凤双胞胎。”

杨欣看了,不舒服。但也觉得李芹有点做戏,她把冰箱门用力关上,自己一声不吭去揉面,擀皮儿。李芹见状,赶紧一边挽袖子包饺子,一边招呼着:“马文,烧水去啊。”

杨欣说:“不用现在烧吧?”

李芹说:“我包饺子快。马文,烧水去!”

女人和女人一旦较上劲,那就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厨房放着一排锅。马文大声问:“使哪个锅?”

杨欣在客厅跟李芹包饺子,杨欣故意说:“就以前你们单位发的那个。”

“哪儿呢?”

“还原来那地儿……找着了吗?”

“找着了。”

都是老中医,谁给谁把脉啊!李芹见杨欣这样,脸上虽然还是笑着,但心里早生出一排弓箭手各个拉满了弓。马文从厨房出来,也要伸手去包饺子,李芹对马文淡淡地:“坐那儿吧。”

马文说:“三个人快。”

杨欣说:“不见得。”

马文看这两个女人绵里藏针的劲儿,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李芹指使马文:“给我沏杯茶,渴死了。”

杨欣说:“热水没烧。要不一会儿一起喝饺子汤吧。”

马文看看李芹,李芹不吭声,马文就没动。马文接着站在李芹边上,三人接着一起包饺子。这就跟踢足球似的,踢了半场,还是零比零,其实早互相射门背后铲球一百多回了!

杨欣手笨,一个人供不上两个,马文经常要等着,马文就说:“我来擀皮啊,我快。”

杨欣看马文一眼,把擀面杖给马文,李芹把擀面杖接过来,说:“我来吧。”说完,对马文意味深长地:“你找一围裙,你那西服两万多一套呢。为几个饺子不值得。上回那件,送干洗店都没洗掉,也不知道从哪儿蹭的脏东西。”

马文脸上有点尴尬。杨欣彻底不舒服了,对马文说:“你把那衣服拿来我给你洗,这有什么洗不掉的。不就是点粉底吗。”

杨欣是故意的。上回那个确实是粉底,而且是她的粉底。

那几天李义天天不着家,每天跟着了魔似的找孙容。他就一个条件,孙容再婚可以,但绝对不能把李离带走。孙容索性就搬到姓林的那边住着,还把李离给转了学。李义就疯了。后来找了私家侦探,才找到孙容。李义一见孙容,眼泪差点流下来,说:“我找了你好长时间了。家里电话手机都打烂了……”

孙容说:“我以前也经常这么找你,一整天一整天的。你们单位电话你手机你姐的电话,也都打烂了……”

“你能不能让我进来说?”

“不能。”

“我有话跟你说。”

“我以前有话跟你说的时候,你是怎么对待我来着?”

“孙容,我这些话很重要!你怎么看我,我都无所谓了。可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孙容一笑,说:“是听杨欣说的吧?她凭什么认定我要跳的就是火坑呢?”

李义说:“你把门开开好吗?”

孙容看看表,说:“你要说什么快说!我的未婚夫一会儿要回来了,我不愿意他误会我。”

李义说:“那人你了解吗?我听说他挺色的!”

孙容说:“男人不都是这样?你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不也照样色?”

李义被孙容说哑了。孙容负气说:“我现在想明白了,男人就是一种没有进化好的动物,指望男人忠诚,就跟指望公鸡下蛋一样,不现实!我嫁给你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我妈问我看上你什么了,我说就看上你忠厚老实了。那个时候我妈就跟我说,男人有什么忠厚不忠厚的?男人只分有本事的和没本事的,有本事的男人,他即便是在外面拈花惹草,你好歹是花到他的钱了;没本事的男人……”

李义被孙容说得烦了,说:“别说了。说来说去我就是一个没本事的男人!有本事的男人花心叫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本事的男人花心叫偷鸡摸狗……”

“你知道就好。”

“我想知道你嫁人以后,李离怎么办?”

“李离现在上了贵族学校,她的前途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想见见她。”

“改天吧,今天她不在家。”

李义心往下沉,说:“她不在家在哪儿?”

“她的新爸爸带她学钢琴去了。”

李义当即脱口而出:“你怎么能让一个流氓带咱女儿四处瞎转悠呢?”

孙容一阵羞愤,问李义:“你想哪儿去了?”

李义说:“你说我想哪儿去了?!”

“砰”的一声,防盗门上的窗户关了。李义敲门,门再不开了。李义在楼门口一直等了三个小时,才见到姓林的车,李离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李义冲上去,跟林之凡说他想和李离说两句话。林之凡很痛快地答应了。

李义跟李离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林之凡在不远处的车里坐着抽烟。

李义对李离:“你转学了?”

李离淡淡地点头。

“你的新学校在哪儿?”

“您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李义警觉:“你妈妈不让你跟我说?”

李离摇头,说:“是我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李离:“我不愿意你到学校去看我,现在同学都知道他是我爸爸。”说着,用眼睛指指不远处的林之凡。

李义几乎气得浑身发抖,说:“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我做你爸爸丢了你的人?”

李离翻李义一眼,说:“我姥姥说,一个男人是否有品位,就看他娶什么样的女人。我妈妈比你现在那个老婆强多了。你就是一个没有品位的男人。”说完,站起来走了。李义看着李离的背影,眼泪涌上眼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是在那天晚上。李义跟杨欣头一次吵到要离婚。李义回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他累得一头扎在床上,闭上眼睛。片刻后,觉得不对,再一睁眼,发现墙上他和杨欣的婚纱合影没了。李义意识到杨欣肯定是生气了。李义推了推躺在边上,浑身冰凉一声不吭的杨欣,杨欣一动不动跟木头人似的。李义叹口气,说:“别生气了。我是去了趟孙容那儿。”

杨欣不说话,黯然神伤。李义抽烟,杨欣冷冰冰地说了句:“别在屋里抽烟。”

李义只好把烟掐了,说:“你说我能不去吗?我能眼睁睁看人家往那么大一火坑里跳吗?她毕竟也是我女儿的亲妈吧?”

杨欣鼻子里哼一声,说:“你觉得那是火坑,人家不觉得。”

李义跟杨欣争论起来,说:“所以我才得跟她说明白了呀,对吧?哦,你的意思是我就应该看着她跳进去,烧成灰,一声不吭就对了?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吧?”

“你跟人说明白了吗?”

李义摇头。杨欣冷笑,说:“那你打算怎么着?卷上铺盖卷,天天上她们家说去?”

“你就别拱我的火儿了。”

“我拱你的火?!你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一火坑。谁跟你在一起,谁就倒霉!”

李义被杨欣撅得说不出话来,站起来,怒冲冲去了马虎的房间。那几天马虎刚巧夏令营,不在家住。李义一进去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杨欣冲到门口,又踢又敲,嚷嚷着:“开门!开门!”

李义只好开门,问杨欣:“干什么?”

杨欣说:“不干什么,离婚!”

李义也火了,说:“离就离,又不是没离过。”

杨欣见李义这态度,对李义冲口而出:“你滚!”李义沉默片刻,带门出去了。这次,把杨欣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杨欣没有料到李义会真的走,有点懵……

杨欣就是在那个孤独无助的晚上给马文打了电话。马文来劝她,她一软弱,就扑到马文怀里哭了一哭。那块粉底,李芹当天就发现了,马文打死也不说,李芹也就放了他一马,但有一条,要他答应结婚。

杨欣说出“粉底”两字之后,一时鸦雀无声。

马文吓得眼皮都不敢抬。杨欣倒是神态自若,该包饺子包饺子,李芹做出一切都在预料中的样子,尽可能地想保持平静,但还是有些克制不住。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片刻之后,她停下擀面杖,板起脸,问杨欣:“你跟马文这样没完没了的,不觉得对不住李义?”

杨欣说:“如果李义和他前妻有什么事,我想我能够容忍,也能够理解。”

李芹眼睛瞪得要多大有多大,说:“别说容忍不容忍,问题是李义和前妻有没有事?”

杨欣说:“我想是没有。”

李芹说:“既然没有,说这话就没意思。”

杨欣说:“如果你觉得没意思,当然就没意思。”

马文被搅入两个女人的战争,事先几乎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极力想岔开话题,说:“李义呢?干什么去了?给他打个电话。”

李芹则说:“有什么好打的。男人要是不喜欢一个女人了,别说打电话叫不回来,就是给他金山银山,他也不回来的。”

杨欣说:“那倒不见得。有的女人并不可爱,但如果有金山银山,她就会变得可爱起来。”

李芹不怒,反而愈发平静,说:“所以啊,女人之间可以比的东西很多,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的:美丽让男人停下,智慧让男人留下。对吧?最可怜那些年轻的时候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年岁一大,一张老脸,却还是一副骄蛮公主的脾气!”

杨欣刚要说话,马文叫着:“水开了,饺子饺子,赶紧下……”

饺子入到锅中……

李义进门。等着他的,是热气腾腾的饺子,以及所有人都面和心不和的表情。

平常都是李芹张罗打牌,那天是杨欣。四个人都坐下。话全说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马文边上是李芹,杨欣在马文对面。李义坐杨欣下手。

马文打出一张牌,李芹夸张地叫到:“你怎么知道我等四条?吃!”说着把牌捡过来。

杨欣一笑,上下嘴皮子一碰,清脆地说出两个字:“我碰!”说着,翻出两个四条,伸手把李芹已经吃了的牌拿到自己门前。

李义提醒:“你破门清了。胡也是小的。”

杨欣说:“管他呢,先碰个痛快。”

李芹自摸上一张牌,推倒:“门清,自摸,一条龙,给钱给钱!”

大家纷纷算账。李芹话里有话:“我刚才要真吃了那四条,我就胡不了的。所以这人还是不能图一时痛快啊。”

杨欣手正在掏钱,停了片刻,找出话来:“俗话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李芹立即反唇相讥:“总比情场失意赌场也失意强吧?”

马文一口水呛住,李义率先站起来,说:“不打了不打了没意思……”

马文赶紧说:“是是,明天还上班呢。”大家纷纷起立。

马文开车。李芹虎着一张脸。

马文说:“你怎么啦?赢了钱还不自在?”

李芹说:“你骗不了我!”

马文说:“又来了。”

李芹:“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我弟弟当初那么火上房似的要给你找对象,让你搬出去……男人都不是东西!越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越不是东西。”

马文顶她:“你弟弟看上去可比我老实巴交多了。”

李芹目视前方,悲凉悲愤悲伤悲哀化悲痛为力量:“我这人脑子慢……有的事儿我得慢慢琢磨。我今天就奇了怪了,杨欣凭什么老跟我较劲?我来他们家,我是客人,我是她丈夫的姐姐,再说我过来,不是也为了给他们找点事,让他们缓和缓和,她倒好,跟我没完没了,还当着我的面,跟你说那什么粉底,她真好意思,我当时就想问她,那是谁的粉底啊?那怎么就蹭上的?真亏她说得出口。她就是成心。她就是想说你喜欢我,是喜欢我的钱,我人不可爱,是钱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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