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马文的战争》作者:陈彤【完结】 > 【书香门第】马文的战争.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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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彤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01

杨欣看上去大大咧咧胸无城府,其实也不是一点脑子没有。她就是想明白了,与其被刘如一点一点收拾,还不如来一个干脆利索的。只是她之前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直到刘如找她麻烦,杨欣想,成,就这样,长痛不如短痛,辞职走人。杨欣寻思过,这么辞职,再找工作也好找,毕竟这是一个说得出去的理由,公司规定两口子不能在一个单位,她杨欣这也算是为爱情失去工作,总比到时候人家说你能力不成把你炒了要好吧?

不过杨欣没有想到的是,李芹竟然在这关键时刻“出尔反尔”。李义都没好意思当面跟她说,而是给她发的短信。按杨欣的脾气,肯定是不依不饶破口大骂的,但这次她忍了。她很快回发:“听你的,别为难。”

杨欣再没心没肺我行我素,还是懂得轻重主次的。以她现在这个状态,有什么谈判地位可言?她唯一能拿来说事儿的就是跟人家掰扯,说你李芹怎么说话不算话,说好借钱给我们又不借了?但人家李芹那边一句就能给顶回来:“我有钱凭什么非得借给你?我以前是说要借给你,现在我不借了。这不犯法吧?要不你到法院告我,看法院怎么判!”

杨欣认为对于她自己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李义”,她要不惜一切代价嫁给他,跟他正式结婚,结为夫妻。她离婚以后,见的男人也不少,还真没有李义这么顺眼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李义是唯一一个让她有“感觉”的男人。也有人给杨欣介绍过经济条件比李义好很多的男人,有一个退休的老干部,子女都在国外,住一海大的房子,杨欣去过,老干部身子还硬朗,对杨欣客气、周到,也同意杨欣带儿子马虎过来,反正房子大房间多。杨欣相亲完了,老干部让司机开车送杨欣回家,杨欣一路忍着,到家进门扑床上就哭了,哭得惊天地泣鬼神,马文不知道谁欺负了杨欣,问了半天问明白了来龙去脉。马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哭什么?他又没怎么着你!不喜欢回了就得了呗。”

杨欣哭得落花流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是觉得绝望,人家老干部哪儿都好,那么好的房子那么好的人,可是,杨欣跟他没感觉!不仅是没感觉,甚至她隐隐地闻到他的口气——杨欣能闻出来,他其实刚刚刷过牙,但牙膏显然压不住那股老年牙周炎的味道。

杨欣一想,假如就为了一个房子,一个住在哪儿的问题,跟李义闹翻,她就太不值了。毕竟她已经不年轻了,她这个年龄,物质条件固然重要,但如果让她挑选,一个是有房有车有司机的牙周炎老干部,一个是没房没车但年轻有体力的大帅哥,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马文看着杨欣整天呆在家里,把该打包的打包,该装箱的装箱,心里极不是滋味。他自打离婚以后,还没有跟杨欣正儿八经肝胆相照地聊过,有什么话都是冷嘲热讽夹枪带棒说的。现在杨欣真要搬走了,而且可能从此之后“侯门一入深似海”,彼此还能不能见着,见着还能不能说话,都是个事儿了,马文就觉得他必须要跟杨欣深入地聊一次。

杨欣忙里忙外,一头的汗,马文一条胳膊还打着石膏,也不方便,而且即便就是方便,人家杨欣没有请马文帮忙,马文也不好意思抻茬。李义不怎么过来,他们有事儿就发个短信,短信说不明白的就打个电话。马文知道听人家讲电话不地道,但统共就这么大一地方,也不能杨欣一打电话,他就捂耳朵吧?其实那些电话,马文听个两耳朵,再加上他的经验值,基本就猜个八九不离十,更何况杨欣还是一个喜怒全形于色的主儿。所以,马文很快猜到他们是有变化了——而且这个变化绝对不是小变化。要不然,杨欣为什么成天在家呆着?而且看他们那意思,新房也不买了,结婚以后就在李芹那儿住,这究竟为什么?按说这些全跟马文没关系,但马文老琢磨这事儿,越琢磨越想知道,就挑了个马虎上学不在家的时间段,踱到杨欣那屋的门口,杨欣当时正敞着门,把床单啊枕套啊什么的,叠了装箱。马文就站在门口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这都好几天不上班了,是请假啊还是往后都不上班了?”

杨欣本来想顶马文一句:“我用得着向你汇报吗?”

但话都到了嘴边,还是给吞了回去。杨欣说:“我辞职了。”

马文顶了一句:“当全职太太?”

杨欣不吭声。马文一见杨欣这表情,就得寸进尺了。他直接进了杨欣的屋,坐在杨欣对面,问杨欣:“怎么回事?说说!”

杨欣轻描淡写大致说了一下,马文听了,面色凝重,过了一会儿,忽然大骂:“是爷们吗?让女人辞职,什么东西!”

杨欣从马文的语气中,听出对自己的那份关心,心里生出了些小感动小感激小感情,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不仅不动声色,还故意更加漫不经心,息事宁人地说了句:“跟李义没关系,本来我就不想干了。”

马文听了,有点自讨没趣,只好忍住不往下说,但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对杨欣说:“我不是挑拨离间啊,搁我,我就做不出这么卑鄙的事!”

杨欣笑了:“我知道。你除了有点小心眼,小算计,别的毛病还真不多。”

“您这算夸我吗?”

杨欣叹口气:“你看你这人就这样,没法跟你聊。”

马文了解杨欣,杨欣对李义是怎么迁就都成,对他可没那么好脾气,能说翻脸就翻脸,说不聊就不聊。马文赶紧忙着给自己往回找补:“我改我改,咱接着聊。咱们离婚以后就没这么聊过。眼看你现在要结婚了,走向新生活,按说我应该为你感到高兴,可是我这心里呼扇呼扇的,总也高兴不起来。我不是嫉妒啊,也不是吃醋,我就是老怕你这一步再迈错了。你岁数也不小了,任性不起了。咱们犯错的时候,我是指咱们的婚姻啊……咱们那会儿都年轻,年轻不怕失败,将来还有机会,可你跟李义,将来要万一后悔了……”

马文这番话言辞恳切,杨欣真有点感动了,但很快这点感动就被旧仇新恨压了下去。杨欣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杨欣心说,你现在说这些有屁用。难道我能跟好莱坞大片似的,穿上婚纱站在教堂就等套结婚戒指了,您马文跑进来,一通胡说八道,然后我就能把李义撂一边,提溜着婚纱跟着你就跑?我也太不值钱了吧?不过,这番话杨欣没有说出来,理智告诉她,她现在要做的是尽量跟马文客气,就像当年马文和她刚离婚那阵,跟她客气一样。大家客客气气的,好合好散。所以,杨欣斟酌了斟酌,说了句:“将来后悔说将来的。”

马文当然知道,这句话是自己当初对杨欣说过的,那时候他非要娶杨欣,杨欣问他:“你将来要后悔了怎么办?”他豪迈地说:“将来后悔说将来的。”

十多年后,再从杨欣嘴里听到,而且是杨欣要再嫁他人的时候亲口对自己说出来,马文不免感慨万端,心结成一个死结,也不疼,就是解不开。

马文叹气,连叹好几声,最后悠悠地说:“什么叫将来后悔说将来的?有的事儿真到了将来,就晚了,这世界上哪有后悔药卖啊?”

杨欣笑了笑:“我是怕现在不结婚,将来也会后悔。”

马文连连点头,跟遇到知音似的,连连说:“对对对,没错,我当初就是这么想的,我觉得不娶你吧,没准儿以后更后悔,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觉得,哇,那么一个大馅饼砸我脑门上,我怎么就没张嘴呢?”

杨欣见马文重提旧事,“咣叽”冷下脸,马文立马赔上笑脸:“咱说别的说别的,哎,你们怎么又不买房了?”

杨欣最不愿意说的就是这事儿,她敷衍:“先在她姐那住呗,她姐也挺可怜的。”

马文截断:“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农夫与蛇的故事听过没有?你看着蛇可怜,把它抱怀里,它缓过来,第一口咬的就是你。她是一可怜女人,她肯定恨你,李义又头脑的,到时候真委屈的是你,还有咱们家马虎。再说,马虎住那儿,怎么上学你想过吗?”

杨欣有点心虚:“我们这也是权宜之计。”

马文深吸口气,说:“既然是权宜之计,你就在我这儿权宜也一样。”

杨欣看着马文,感到他的转变太大,一时不知道怎么接马文的下茬。

马文叹气:“咱们说到底也不是仇人。你带着马虎住在别人家,寄人篱下,多少得看人脸色,你现在又没工作,经济上也不富裕,你就在这儿结婚吧。等你手头稍微宽裕点,将来买了房子再说。”

“我们住这儿,你不别扭?”

马文故作豁达:“咳!我就把自己当你娘家大舅子,李义要是欺负你,我还可以替你说说话,咱家马虎在我眼皮子底下,料他李义也不敢怎么样。”这段话,马文虽然说得玩世不恭,但透着情真意切。杨欣听了,既高兴又有点内疚。这事儿最后就这么定了。

定了这事之后,杨欣觉得自己有必要关心关心马文,她就问马文:“今天没人自告奋勇给你来做饭啊?”

马文牛逼起来:“你当什么人想来给我做饭就来给我做饭哪?那得提前半个月申请,申请没批准不能随便想来就来。”

杨欣不跟马文绕弯子,直接问:“那天那女孩谁呀?”

马文揣着明白装糊涂:“哪女孩呀?”

“就是那个号称把猪耳朵跟猪舌头拌一块叫……叫那个……‘悄悄地说给你听’……就那女孩。”

“啊,怎么啦?”

“我觉得你跟她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呢?”

“她太年轻了。”

“年轻有什么不好?”

“我嫁给你的时候就是她那岁数,你落什么好了?”

马文被噎住,内心感慨,一时无语。

杨欣和李义的婚礼办得极其简单,单位同事一个没请,就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马文通过杨欣结婚这事儿,又明白一个道理——血浓于水。杨欣她妈,老太太开始多强硬啊,恨不能捶胸顿足寻死觅活,对杨欣说只要她敢嫁给李义,就断绝关系,从此不相往来;慢慢的,这话就改成:你爱嫁就嫁,以后别上妈这儿来哭。到最后,临嫁之前,老太太上马文这儿来给闺女布置新房,刚一见马文,老太太还有点害臊,也就是那么一小会儿,就自然了,跟马文一点不见外地数落杨欣,好像马文跟她还是一家人似的。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我就不明白杨欣她到底图什么?工作工作没了,岁数岁数又不小了,就靠李义一个月那几千块钱够干什么的?再说,那个李义还比她小,过两年……”

马文不接茬,也没法接茬。他心说你不明白你养的闺女?!

等老太太说够了,没话说了,马文才蜻蜓点水地说:“这事您着哪门子急,杨欣自己都不着急。”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跟她那样缺心眼的?!”

“您别瞎操心了,其实,李义还行,他们认识好几年了。”马文这话到是实话。他也觉得杨欣这岁数能找到李义,也算老牛吃嫩草了,而且李义能娶杨欣,也说明李义还真是老实。马文打离婚之后,就没消停过,但真没一个女人有过让他想结婚的念头。也有女人逼他,要死要活,但他最后都闪了。有一个大龄小娘们儿闹得最凶,马文怎么解释怎么说都没用,她跳着脚指着马文的鼻子又哭又闹说你马文就是想白玩臭流氓一个!马文被逼急了,说:“我是臭流氓你是什么?你是女臭流氓!都是成年男女,谁流氓谁啊?”

马文其实心里挺烦杨欣她妈的,他给她们家当女婿的时候,老太太就整天拿着一个劲儿,好像马文占了她姑娘多大便宜似的。现在她这姑娘二婚,按道理找一李义这样的,也说得过去了,老太太还是觉得她家姑娘吃了亏!她知道不知道当前的形势?多少二十七八的大龄剩女一回婚没结过的都找不到对象?当然这些话马文是不会说出口的,再说也犯不着跟老太太掰扯。所以,马文就忍着听着尽量不发挥主观能动性,相当于打牌的时候,当一牌架子。

那天,杨欣正好跟李义去取婚纱,只留马文和老太太在家,马文本来也想躲出去,但伤筋动骨一百天,马文一“残臂”,去哪儿都不方便。又正好是周末,上办公室也不是不行,可马文不愿意去。有一回大周末的,他跟杨欣吵了架去办公室,结果正撞见他们中心主任跟新来的实习生。人家俩倒是一点不尴尬,还问马文,你也加班啊?马文只好说,啊,不是不是,我东西丢这儿了。我取一下就走。从此,马文就记住了,周末啊节假日啊,能不去办公室就不去。

马文跟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了几个来回之后,到底听明白点意思,老太太之所以跟他这儿哭天抹泪的,是为了求他给杨欣找份工作。老太太那弯子绕得有点大!把马文绕得晕头转向心烦意乱。好在周末马虎没课,中午跟同学踢了场球,三四点钟一身臭汗就回来了。要不,马文还真抓瞎,你说一个过去你跟她叫妈的人在你跟前说自己的闺女不争气不懂事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说着说着,眼睛里就有了眼泪,你说你怎么办?你劝还是不劝?你只能答应她以后她闺女万一有个什么事儿,你不会袖手旁观。

老太太正那儿跟马文哭哭啼啼着呢,马虎回来了。马文赶紧让马虎叫“姥姥”,马虎这声“姥姥”还没叫完整,老太太那边应声落泪。

马虎童言无忌,问:“姥姥,你哭什么?”

马文赶紧打岔,对马虎说:“你们老师没教过你成语,喜极而泣?高兴极了就会哭。”

马虎说:“老师没教过这个成语,老师就跟我们说过‘乐极生悲’。”

老太太听了,连连说“呸”,不吉利!

马文就在老太太的一连串“呸”中,知道自己到底是外人,杨欣到底是老太太的亲闺女,老太太从内心里还是巴望女儿这桩婚事幸福如意的,至于对马文说点杨欣的不是,那也是为了笼络马文,说长远点,是替女儿的将来留条后路。实在不成,还是一门亲戚呢,马文也不是什么坏人。

杨欣一直在强努着高兴,其实,从商量拍婚纱照那天,她就不痛快。李义的意思是不拍,不过李义一向表达婉转,不会像马文似的,直截了当说“不”。杨欣跟马文刚结婚的时候,俩人穷,没拍。后来有条件拍了,马文还是不拍,他说拍那玩意干什么?有病啊?!你要拍你拍,爱跟谁拍跟谁拍,反正我不去,丢那人现那眼。你瞅瞅都谁去拍婚纱,人家都是如花似玉小美妞风流倜傥小帅哥,咱俩拍,俩老不正经的!

杨欣跟马文吧,特怪。马文说不拍,她也就算了,尽管心里也不痛快,但李义说不拍,她就且费劲呢。她跟李义软磨硬泡,说:“咱们结婚,也不旅行也没酒席,我也没要金要银,就要一套婚纱还不成吗?”

李义皱眉:“怎么你们女的都爱拍那个啊?”

杨欣不乐意了:“什么叫你们女的?我还一次没拍过呢!”

李义拿眼睛看杨欣,杨欣就知道他是想知道为什么她跟马文没拍过。杨欣也是快人快语:“我真没拍过!马文不爱拍,说拍那玩意又俗还傻,死活不肯。”

李义心说,噢,马文不爱拍,你就不拍,你怎么就没问问我爱不爱拍?我也不爱拍!

当然这些话李义没说出来,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李义一不说话,杨欣就会觉得紧张。杨欣用手碰碰李义,半讨好半撒娇地说:“怎么了你?我知道你跟孙容拍过,就不能再跟我拍一回吗?”

李义心里更加不痛快。跟孙容是跟孙容,那是结发夫妻,孙容后来对自己再怎么不好,但当初那感情也不是你杨欣现在可以随随便便指手画脚的。更何况,李义心里多少还觉得有点对不起孙容。

杨欣见李义还是不吭声,以为他是怕花钱,干脆说:“这钱我出。”

李义虽然也是怕花钱,但听杨欣这么一说,就愈发不得劲。他吭吭哧哧地说:“拍完了,挂哪儿?”

杨欣不假思索:“挂墙上啊。”

李义又不说话了,杨欣一想,明白了,就问李义:“你是怕马文出来进去看见别扭吧?你放心吧,他没那么小心眼。再说,咱挂的是我那屋……”

李义听了,嘴角像触电一样,歪了一下,杨欣就知道又说错话了,慌忙改口,把“我那屋”改成“咱那屋”。杨欣知道李义在乎这事儿!

李义停了片刻,直勾勾地甩出一句:“那什么,我姐都把房子空出来了。”

杨欣一愣,这几天李义没少跟她磨叽这事,她想了想,小声说:“你姐家太远。马虎每天上学来回得好几个小时呢。”

李义叹气,觉得杨欣是在找借口。杨欣见李义叹气,又赶紧解释,说:“我开始没想到马虎上学。这事儿怪我……”

李义说:“要不,还是租房?”

杨欣咬咬牙,说:“这我也想过,中介我也打听过了,人家都要年付,可现在我没工作,你股票又都套着,咱能租得起的房子,不是太远就是太差,我倒是无所谓,租一地下室也成,主要是马虎,我不乐意孩子跟着受委屈……再说,越租房越买不起房,还不如攒攒,攒够个首付,也就是一两年的事。”

杨欣赔着小心说了这些话,李义听了,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没说,不代表他没想法。他只是觉得说了也没用。他是男人、大人,杨欣是女人,马虎是孩子,他不能跟女人孩子计较。他对自己说,反正住杨欣那儿,自己也不吃亏。离上班的地方还近,不用像住李芹家,每天光路上就扔掉几个小时。李义就是这么一个人,遇到事情,实在绕不开,就尽量往有利于自己的那一面想。按说这也是一个好品质,只是,这种品质也会带来问题,就是越是这种人,越容易日后翻旧账,而且翻起旧账的时候,他就忘了当初自己占便宜的那部分,光想着是自己让步了妥协了委屈了,然后越想越亏越想越难受。

新婚之夜。杨欣那屋的门上,贴着一个大红双喜。马虎睡到马文房间,跟马文挤在单人床上。马文的单人床是一米四宽的,比双人床窄,但比一般的单人床又宽。当时之所以买这张床,是为了杨欣她妈。新房不给老太太摆张床吧,说不过去,可是统共一百平米的房子,单给老太太置办一张吧,又觉得浪费。最后还是杨欣说,我妈这人独惯了,你不给她买床,她挑礼,你给她买了,她不见得来。干脆咱买一张大点的,平常马虎住,老太太来,就跟马虎一起住,也说得过去。

马文现在就躺在这张当初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出来的床上,那会儿他跟杨欣的日子是要算计着过的。尽管现在他们也不富裕,也没有大手大脚到想买啥就买啥,但那会儿是有商有量真心过日子,一张床也要在心上过好几个来回,哪像后来,什么都懒得说,一商量就是你看着办。有一次杨欣跟他说洗衣机不好用了,是换一个新的还是修一修接着使。马文说:“你看着办。”杨欣就说:“修也不便宜,得四百多,换零件,还得等,人家厂家说零件要从外地运过来,咱们这洗衣机是老款,零件都不生产了,只能上库里调。还不如买一个新的,咱以旧换新多花不了几个钱。”马文点头,说:“行。你看着办。”杨欣又说:“那咱们哪天一起去大中转转?”马文摇头,说:“你自己去看哪个好,定了就成。”杨欣有点搂不住火了,说:“那么多洗衣机呢,我总得有个人商量吧!”马文说:“商量啥,你看着办呗。”杨欣大怒。现在马文理解杨欣为什么会大怒——买床的时候,他们一起跑过多少家具城?到换洗衣机的时候,大中就在他们家边上,步行不超过十分钟,饭后一溜达的事儿,他都懒得去!日子怎么会过成这样,闹得一点心气儿都没有!马文从来没有检讨过自己,他觉得男人就是视觉动物,视觉疲劳了,心气可不就降低了?心气一降低,不要说激情啊什么的,就是床上那点事儿,都提不起精神。

杨欣再婚,马文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觉得欣慰解脱,一会儿又觉得郁闷失落。跟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一会儿巅峰一会儿深渊。之所以欣慰解脱是杨欣总算有了着落,马文不用再惦记她了;但杨欣这么快就有了着落而且嫁掉了,又让马文极其不爽——如果杨欣能跟她亲妈似的,这辈子就不嫁了,马文虽然也会不安,甚至内疚,但要比现在好过得多。一个女人,跟你做了十一年夫妻,离婚也就一年多点,说嫁就又嫁了!马文不禁感慨,说到底,女人还是比男人狠啊!

马文本来担心马虎,怕马虎接受不了。他甚至还想过,马虎跟李义怎么称呼——尤其当着他的面,难道管李义也叫“爸爸”?结果,这些事儿还真不用大人操心,马虎叫马文“爸爸”,叫李义“叔叔”,挺好。而且,最出乎马文意料的是,亲妈再嫁,马虎不仅不难受,反而兴奋得一塌糊涂,躺在马文边上,不停地问这问那,好多问题让马文哭笑不得。

比如马虎会问:“爸,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马文说:“你盼着爸爸结婚啊?”

马虎说:“那当然。”

“为什么?”

“你要找一个有钱的阿姨,让她开车送我上学。”

马文苦笑:“爸爸不认识有钱的阿姨啊。”

马虎想了想:“我们班李玫晨的妈妈就很有钱,你追她吧。”

“哦,那李玫晨没有爸爸?”

“李玫晨当然有爸爸,他爸爸更有钱,老带着她妈妈和她去国外度假,法国啊英国啊荷兰啊,李玫晨哪儿都去过。”

马文啼笑皆非:“那我还瞎追什么?”

马虎立即特严肃地教导马文:“爸,你这人吧,我得批评你两句,缺乏竞争意识!女人不喜欢没有竞争意识的男人。”

马文咧咧嘴,想乐没乐出来。他的确没有竞争意识,不仅没有,还特别反感那些把自己当做篮球,让男人争来抢去的女人。马文的想法是,我喜欢你,你要喜欢我,你就答应我;你要是没想好,你就再想想;你横不能让我给你当保镖,一天到晚为你冲锋陷阵两肋插刀,抬高你自己的价码,末了跟不跟我还单说!

这一夜,李义跟杨欣也没睡安稳。

李义不停地翻身,杨欣问他:“怎么啦?择床啊?”

李义憋了半宿了,直接说:“这么住着,你不别扭?”

杨欣说:“那有什么办法?除非马文能找一个家财万贯良田万顷的老婆,搬出去。”

“还真是……哎,马文到底有没有对象啊?”

“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事了?”

李义若有所思,杨欣猜到李义的心思,说破他:“你是不是想知道他那对象有没有房子?”

李义马上撇清:“我没那么算计。”

杨欣说:“那你操那心干什么?”

“我不是怕他还惦记你吗?”李义说着,盯着杨欣看。杨欣推了李义一把,李义压上来。

杨欣对着李义的耳朵:“轻点。”

“这还重?”

杨欣声音更低了:“我是说小声点。”

杨欣还真是以身作则,几乎没出声儿。这反倒让李义更新鲜更刺激更来劲了……

完事儿之后,杨欣躺在黑暗中,她有个习惯,每次完事儿,都得上趟厕所,冲干净了,才能回来踏实睡觉。以前马文特烦她这个习惯,觉得她事儿多。尤其是马文睡觉轻,刚迷糊着,杨欣就湿乎乎地回来了,夏天还无所谓,冬天就太难受了,有时简直不可容忍。李义好像不大所谓,他一般速战速决,完了,呼呼大睡。杨欣爱干啥干啥,他一般都不知道。当然杨欣也在意很多,尽量悄没声息,尽量等李义睡熟一点,尽量不开灯。

杨欣听着李义起了小鼾声,才轻轻起来,摸黑下床,开门,快到厕所的时候,被凳子绊了一下。杨欣忍着,才没“哎哟”出来。马文本来半迷糊着了,一听外面有动静,直接跳下床,跑出来开灯。杨欣正疼得龇牙咧嘴,乍一开灯,眼睛还有点睁不开。她见出来的是马文,头一低,钻进了卫生间。十多年的夫妻,马文能不知道杨欣是要干什么?这又是人家的新婚之夜!马文觉得自己很没劲,转身回了房间,点根烟,抽了两口,又鬼使神差地出来,把刚才绊着杨欣的凳子,挪到沙发边上。刚挪好,李义也披着衣服出来了,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尴尬,李义率先退回到屋里,马文也觉得自己不合适在厅里呆着,赶紧钻回自己房间,客厅里的灯就一直开着,等杨欣洗了澡出来,还是杨欣关掉的。

杨欣忽然有那么丁点小小的兴奋。莫名的。

她当然知道是马文把那个绊着她的凳子搬开了!如果她没有再婚,如果没有李义,她能猜到就她刚才绊的那一下,马文才不会下床呢,不仅不会下床,还很可能骂骂咧咧,骂她不小心有病嫌她吵了他!刘如说得对,书非借不能读也,男人也一样。你是他老婆,你就成了他书架上的书,他有时间也懒得看你,反正你跑不了,他什么时候想看都可以看,结果就是什么时候都不想看;倘若你是别人的老婆,在别人的书架上,如果别人再不肯借他,而他又听说你是本极有意思的书,那他就越发想翻翻,而且只要逮着就爱不释手。

10

林惠在电脑前发呆,已经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宋明过来招呼林惠:“吃饭去啊。”

林惠没反应。宋明走到她跟前,伏在她跟前,说:“想什么呢?”

林惠皱眉:“讨厌。”

“绝食啦?”

“我就不明白,马文怎么会为那样一女人跳楼?”

“想不通吧?要我说就是活该。”

“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什么叫没同情心啊?你知道马文有多少女朋友?糟践过多少良家妇女?那些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对他好的,他放心上吗?有一姐们儿差点为他喝了敌敌畏,他跟人家说什么你猜,他说你喝也是白喝,我就不值得你喝!所以说,恶人就得恶人磨,他跟杨欣那就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我看,且完不了呢。”

林惠有点不乐意了:“马文不像你说的这样吧?”

宋明反问:“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

林惠像下决心似的,忽然对宋明说:“他爱什么样什么样,跟我又没关系,你请我吃饭吧。”说完看着宋明。宋明喜出望外,立刻答应。

宋明请林惠吃饭,在公司附近的上岛咖啡。俩人都要的是牛排,三成熟的。林惠闷头吃,吃完了,刀叉一放,对宋明说:“我做你女朋友怎么样?”

宋明听了,手一哆嗦,餐刀掉到地上。

林惠粲然一笑:“算我没说好了。”

宋明赶紧语无伦次地说:“那怎么成,说了就是说了。”

林惠看着宋明,一乐。她二十五岁,才不一棵树上吊死呢。马文不成,那就宋明。她总不能耍单儿。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确定不了到底爱谁,那就先恋爱;如果确定不了是否恋爱,那就先同居。

一顿饭吃完,结账出来,林惠很自然地就挽起宋明的胳膊,宋明受宠若惊。

林惠见宋明这副样子,笑了,问宋明:“你没谈过女朋友?”

宋明赶紧说:“谈过。你呢?”

林惠笑着斜看他:“你是希望我谈过呢还是不希望呢?”

恋爱对有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玩的游戏。林惠自从跟宋明恋爱以后,她对付起马文来就游刃有余了。首先,她不那么把马文当回事儿了,其次,她发现了马文很多让她看不起的地方。比如说,马文在办公室里求爷爷告奶奶地央求别人给杨欣找工作,那叫一个低三下四卑躬屈膝。马文呢,也感觉到林惠对自己态度的改变,他心虚,知道自己理亏,一般都退避三舍。而且他还找过机会,跟林惠解释,道歉,但刚开一头,林惠就冷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你要是不能跟哪个女人好,那个女人就得遗憾难过半辈子啊?”

把马文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后来,宋明跟林惠同出同进了,马文才觉得林惠那小姑娘真厉害,这几乎就是一转身啊,他这胳膊上的石膏还没拆呢,她就挎上宋明的小膀子了!不过,林惠对宋明,那基本就是呼来喝去,高兴了描眉画眼勾肩搭背出双入对,不高兴,小脸一抹飒,任凭宋明一溜小跑地跟着,恁是不理。下了班,径直自己个儿就走了。手机不接,短信不回。

宋明总觉得有情况,其实宋明的感觉是对的。林惠并没有闲着,她也忙着相亲见网友呢。倒不是她脚踩好几只船,而是她总觉得跟宋明差那么点意思。宋明不浪漫,也不会逗她开心,俩人在一起,聊一会儿就没话了。林惠喜欢中年一点的成熟睿智男,可是这种男人,除了在电视上电影上能看到,就她现在的生活圈子而言,根本接触不到,稍微靠近一点的,也就是马文了。

本来,宋明可以理直气壮地去质问林惠,但林惠来一个先下手为强,根本就不搭理宋明,这让宋明就找不到突破口了。宋明一晚上没打通林惠手机,一早到办公室,林惠绷个脸坐在那儿,收邮件发邮件忙得不亦乐乎,宋明凑过去不管问什么,林惠就一句话:“上班呢!”

宋明没招儿,只好把马文拉到公司会议室。马文这几天一直在给杨欣找工作,根本没心思搭理宋明,所以当宋明问他林惠有什么异常情况没有,马文连磕巴都没打,张嘴就说:“她是你女朋友,我注意得着吗?”

宋明脸色哧溜就变了,那叫一个挂不住。

马文见状,挤兑宋明:“你有点出息没有?”

宋明说:“不是我没出息,你说吧,她要是不跟我好,明说,我也不死缠烂打。她现在这叫什么?想对我好就对我好,那叫一个好,那叫一个热,转脸就不是她了,连解释都不解释,你说她为什么呀?不想对我好,成啊,明说分手不就得了!你说她是考验我啊,还是觉得这么着特有意思,耍我呢?”

“这事儿你问她自己去。”

“你看她嘟的那张脸,我能问吗?问了她能理我吗?”

“你把我叫这儿来,就说这事?”这时,马文手机响,马文赶紧一边接,一边用手势告诉宋明等等。电话是马文一哥们儿打来的,马文前两天求人家给杨欣安排一活儿。所以,马文一接电话,倍儿热情,说了半天,千恩万谢,到最后一打听,敢情人家一个月才给一千三百块!

马文挂了电话,气得呼哧带喘,跟宋明抱怨:“就一千三一月还要英语?还要本科学历?有没有搞错?!”

宋明看着马文那样儿,知道他是给杨欣找工作碰了钉子。马文这点烂事儿,办公室没有不知道的。宋明学着马文刚才的腔调,以牙还牙:“你有点出息没有?”

马文面不改色:“我就这点出息。”说完,要走。宋明赶紧拉住马文:“哎,我有一哥们,是干HR的,人力资源总监……”

马文听了,站住,一回头,给宋明一张特夸张特灿烂的笑脸,嘴角直接咧到耳朵根儿说:“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请。”

宋明一激灵:“马文,你这脸变得也忒快了点吧?”

马文不理他的反应:“说正事儿,你哥们儿那儿靠谱吗?”

“前一阵他们公司正招公关主任,让我给推荐人呢。”

“公关主任?杨欣干得了吗?”

“马文,我一直不明白一个事儿啊。你离婚时间也不短了,一直瞎混着,也隔三岔五地整个女朋友,怎么就总迈不过去杨欣这个坎啊?”

“你别瞎说啊,她现在已经是别人老婆……”

“那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非得上杆子给她帮忙呢?再说,她不是有老公了吗?她那老公是干什么的?”

“我这不是看她可怜,没着没落的?她那新老公,就是一老实巴交干活儿的,没什么路子,你赶紧的,给你哥们儿打电话,不一定非得是主管,只要有一工作干就成。一千三一月可不成啊,怎么都得三四千吧?”

“我知道了。我那事儿呢?”

马文奇怪:“什么事……”随即做恍然大悟状,连说:“林惠是吧?哎,得,你先把我那正事儿办了……”

宋明乐了:“就你那叫正事儿?”

马文连忙点头,对宋明:“行行,先说你的事儿也成。这人吧,都贱,尤其是女人,你越上杆子,她越淡着你。你淡着她两天,她就着急了。你对林惠,就是太好了,整个一‘辛丑条约’,她就是列强,你就是丧权辱国任人宰割的清朝政府。那哪能成啊?”

“那我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硬气一点。她不理你,你就不理她,再找几个漂亮女孩上单位来找你,看她急不急。”

“她要是不急呢?”

“那就正好哇,说明她心里压根儿没有你,长痛不如短痛。”

“你别害哥们儿。”

“我害你干吗?对我有什么好处?对了,你赶紧给你哥们儿打电话啊,问问他那公关主任找着了没?”

宋明回过神来:“我怎么觉得你在害我呢?你对杨欣怎么就这么上杆子呢?”

马文:“所以人家跟我离婚了。你得吸取我的教训。”说完,伸手拍拍宋明肩膀。马文这话倒真是肺腑之言经验之谈。

那天中午,宋明到底还是跟林惠吃的饭。

当时,宋明已经跟他那干人力资源的哥们儿打过电话,那哥们儿说要来就今天下午来,他想办法给杨欣夹一塞儿。宋明赶紧上马文办公室来跟马文说,让马文赶紧通知杨欣。马文其实已经给杨欣拨了好几个电话,但杨欣那会儿正积极应聘呢,没顾上接。后来马文给杨欣发了短信,让杨欣回电,杨欣只简单地回了一个“忙,勿扰”,把马文给急得一脑门子汗。

马文好面子,不愿意跟宋明说实情,只好打马虎眼说:“咱先吃饭,我请你。回头再说。”

宋明急了:“还是先说吧。赶紧的,她到底去不去?去,我就给我哥们儿打电话,别好不容易给她安排了面试,她又不去,让我哥们儿坐蜡。”

马文赔笑:“你哥们儿那儿也得吃饭吧?不能一边吃饭一边面试吧?”

宋明急了,说:“我可告诉你,除非你马文开公司,当董事长,那能由着杨欣的性子,爱什么时候面试什么时候面试,不面试直接来也行,这要但凡换个人,杨欣还真是一点竞争力没有,你说她都大嫂级的了,还有什么竞争力啊?这还是我跟人家瞎编了半天,说她什么都干过,经验丰富,比那些小姑娘人情练达,人家这才答应给一面试机会。”

没等马文搭腔,林惠从自己桌子后面站起来,冲着宋明,甜甜脆脆的一声招呼:“宋明,吃饭去。”

宋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林惠催道:“你走不走?不走我走啦。”

宋明赶紧一连声:“走!走!”又对马文:“你抓紧给我信儿。”

林惠已经走到门口,宋明一溜小跑跟上。

还是在上岛,还是宋明请,但林惠可没上回那么好脸儿,不等宋明问她,她先兴师问罪,问宋明为什么一上午不搭理自己。

宋明忙说没有的事啊。一早就到您工位上给您问安啦。您不是不理睬我嘛。再说,昨天那么多短信电话您都没回,我知道您咋回事啊?

林惠就说我手机没电了,充电器忘办公室了。

宋明松口气:“那你跟我说一声嘛,让我着那么半天急。”

林惠一笑:“我还生气呢。”

宋明忙问:“生什么气?”

林惠说:“你不会上我们家找我来啊?我这是手机没电,要是煤气中毒呢?”

宋明赶紧道歉,表示下次一定只要联系不上,就上林惠家去找她。但林惠何等厉害,不依不饶,非要宋明把今天早上的事儿说明白。林惠的意思是,她不高兴生气是有道理的,宋明凭什么呢?

宋明先是抵赖,说根本没有的事。实在抵赖不过,又说那不是误会吗?林惠说不完全是误会,她本来打算发完邮件就跟宋明解释的,但等她忙完手头的活儿,宋明都没影儿了。再然后,宋明到他们办公室来,也是只跟马文说话,连看都不看她。林惠威胁宋明:狡辩和抵赖是没有用的,她林惠的眼睛是雪亮的。

宋明就说:“就算我不搭理你,那也是你先不搭理的我啊。”

林惠撅着嘴:“我对你什么态度,跟你对我什么态度有关系吗?”

宋明尽量理解:“你的意思是,你对我可以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我对你就必须始终如一地热情洋溢,碰了钉子,也跟中了六合彩似的?”

“你做不到吗?”

“做得到做得到!”

“那今天上午到底怎么回事?存心气我是不是?”

“今天上午不是一直忙着马文的事儿吗?”

林惠放慢语速:“说实话!”

宋明委屈地说:“我没说谎啊!”

林惠跟收伞似的,啪哒一声,满脸表情瞬间收个干干净净。宋明一看这阵势,赶紧说:“我说我说我说,我跟你说实话还不成吗?”

宋明这边全招了,马文那边还啥都不知道呢!他在办公室一面心急火燎地等杨欣电话,一面泡了方便面心不在焉地吃。宋明跟林惠吃完上岛回来,林惠昂首阔步挺胸抬头特高调地走到马文跟前,笑眯眯地问马文:“是你让宋明故意淡着我的?”

宋明根本没料到林惠会来这一手,当即恨不能找一地缝儿钻进去。

马文措手不及,反问:“我说了吗?”

林惠看宋明,宋明皮笑肉不笑。马文就明白了,他不能指望宋明救自己,除了自力更生生产自救以外,没别的出路。

马文语无伦次地找补:“我那意思吧,是说小别胜新婚,距离产生美。”

林惠掷地有声:“以后你少出馊主意!”说完,大步流星回到自己座位上,打开电脑,该干什么干什么。

宋明看看马文,尴尬地转移话题:“你跟杨欣说了吗?那公关主任的事?”

马文吁一口气,知道宋明是想缓和气氛,同时给自己内心减压,找个台阶。

“还没说啊?这有什么呀,你把她电话给我,我跟她说。”宋明伸手管马文要电话。

林惠叫宋明:“宋明,给我到楼下买个速溶咖啡。”宋明连忙答应着,去了。

林惠走到马文边上,对马文说:“你知道我最看不起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吗?”

马文没打磕巴:“就是我这样的呗。”

林惠被噎,但随即以肯定的语气说:“对,就你这样的。你想找个女人刺激你前妻没关系,但是你不应该玩弄别人的感情,你明明知道别人对你有好感,还利用别人,把人家弄得跟个傻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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