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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彤 当前章节:149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01

马文诚恳地说:“林惠,那件事情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而且不止一次……我当时不是有意的。”

林惠追问:“是无意的就可以吗?”

马文想了想,直说:“林惠,宋明是我哥们儿,他喜欢你,路人皆知,说老实话,我挺看不惯你这么对他的。”说着,拿起电话,对林惠说:“对不起,我要打个私人电话。”林惠讨个没趣,回到自己座位上。马文给杨欣拨过去。杨欣电话占线。再拨,通了,但没有人接;马文持之以恒,最后杨欣终于接了,杨欣很不耐烦地问马文什么事儿?马文就问你工作找怎么样了?杨欣说我正忙着呢。“啪”挂了。把马文给气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杨欣当时还真忙。她一上午面试了三个地方,全是跟骗子似的单位。都得先交5000元买产品,然后把产品卖掉的那种工作。杨欣肯定是不干的。本来杨欣不想求熟人,但这一个多月下来,不求不成了。杨欣想起来的第一个人是黄总。这人有阵儿特巴结杨欣,求着杨欣给他们找活儿。后来慢慢做大了,还让杨欣帮忙给找项目主管,那口气特别大,一张嘴就是只要是人才能干活,尽管开价,年薪三十万四十万都成。

马文找杨欣的时候,杨欣正在黄总办公室,跟人那儿套瓷呢,哪有工夫接马文电话,回马文短信。这不是马文接二连三地打,最后杨欣想别是马虎有什么事,就接了。结果马文偏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上来就问杨欣工作找怎么样了,杨欣能有好脸儿吗?当然就是一句“我正忙着呢”,挂掉。

黄总跟杨欣边说话边看表,杨欣察觉到了,问:“您一会儿有事儿吧?”

黄总:“啊,是。没关系没关系,让他们等等。咱们老朋友了,先办你的事。直说吧,什么事?你大忙人,总不会平白无故来跟我聊天吧?”

杨欣一听,眉开眼笑:“那我直说啦?”

“直说直说!”

“您公司还需要人手吗?”

“一般的人就不需要了,除非是您亲自来,我们还能考虑考虑。”

杨欣:“就是我。”

黄总本来正举着杯子喝水,差点一口没呛出来。

宋明给林惠买了速溶咖啡回来,一手接手机一手拿速溶咖啡,嘴里说着:“好,好,我这就给您回话。一分钟。”说完,进门,冲着马文就一句:“哎,怎么着啊?联系上你家大奶奶没有?人家催我呢,问我有谱没谱。”

马文咬咬牙硬着头皮给杨欣再打过去电话。电话没有人接。发短信,不回。

宋明在边上看着,说:“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吧?”

马文咬牙切齿说:“我怎么就这么贱。以后我要是再管她的事,我就不姓马。”林惠在自己座位上,笑出声。杨欣电话刚巧这时打进来,问马文:“你到底什么事儿?快说!”

马文立刻犯贱,说:“我有一个哥们儿公司要找一公关主任。我跟他们一说你,他们都觉得特合适。让你今天下午就去面试。”

宋明跟林惠在边上听着,都觉得马文太可乐了。有这么巴结的吗?

杨欣:“今天下午不行,黄总说他一哥们儿公司,缺一副总,让我去见个面呢。”

马文把自己闹一烧鸡大窝脖,喃喃地说:“噢,哪个黄总啊?他哥们儿那公司靠谱吗?成,你先去看看。啊,挂了。”

宋明在边上冷笑,看着马文挂了电话,说:“又白操心了吧?!”

没有人能理解马文,连马文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杨欣是他老婆的时候,他没对杨欣有多好,这现在杨欣成了别人的老婆,他倒是见不得杨欣受委屈。比如说,他就极看不惯李义,杨欣在家闲一个多月了,也没见李义着多大急,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还成天板着张脸,难得有个笑模样,啥啥都不干,买菜做饭全是杨欣,连早点都是杨欣跑去买,还真把杨欣当一家庭妇女来使唤了!当然,更让马文难受的是,杨欣还真任劳任怨。有的时候,马文都想说说杨欣,您也是一个受过教育有理想有知识有文化的妇女,怎么就能把自己当成一老妈子自觉自愿地把伺候人当天职当使命当乐此不疲的伟大事业来干?最让马文看不惯的是,有的时候李义加班,半夜回来,到家脚都不洗直接往床上一躺,杨欣就巴巴儿地打一盆洗脚水给李义洗脚擦脚。话说回来,现在人家是两口子,杨欣爱干爱巴结,你管得着吗?一物降一物!可是,马文还是难受还是不舒服,最让他受不了的是,他尤其见不得李义见天往前妻家跑,他那宝贝闺女一个电话,他就跟接了十二道金牌似的,一刻不停快马加鞭地飞驰过去。马文就替杨欣不值,就想劝杨欣还是多为自己着想,别到头来,人家还是一家子,你还是外人!这种事儿,马文见多了,远的不说,就说他自己一亲姑妈,丧偶之后改嫁,虽说是半路夫妻,那也是二三十年的半路夫妻,从三十七八到六十七八,伺候了小三十年,男人得了绝症,她也是跑前跑后,风里来雨里去,男人走了,尸骨未寒,男人前妻的闺女拿着老爸遗书马不停蹄地找她来了,她得净身出户啥啥都不能带走。遗书是公证过的,重大存款早就交给了闺女,现在闺女是来要房子的。马文亲姑呼天抢地啊,合着这小三十年,她就是一免费保姆!即便是一稍微厚道点的人家儿,对保姆都不能这样吧?马文就怕杨欣到头来,辛辛苦苦二十年,人家血浓于水回头是岸,她落一他亲姑的下场!

有天马文加班,公司规定,过了晚上7点就可以打车回家,马文那天特意加到7点10分,然后打了辆车。刚一进小区,就见李义边走边急着招手打车,马文就知道李义这会儿能出门肯定又是去前妻家。

也是那司机利欲熏心,一见李义招手,二话没说,连跟马文商量都没商量,一脚刹车就把车停下了。

马文说:“我这还没到呢。”

司机说:“你不就前面那楼吗?两步就到。”边说着边抬表:“前面没法调头。就这儿吧。咱互相理解一下?”

马文正要跟司机理论,李义从老远跑过来,不等马文下车,伸手拉车门就坐进了后排,李义压根没看清坐在前排的是马文,他屁股还没坐稳就对司机说:“东润风景。”

前排的马文回头,对李义说:“您别这么急行吗?我这儿还没下呢!”

李义发现是马文,尴尬,有点口吃,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结巴地说:“对……对……对不起啊。”

马文说了句:“我这倒霉催的。”下车。

马文回到家,大概是8点多快9点了,杨欣一个人坐在客厅吃方便面,厨房里摆了一摊子做了一半的饭,一根葱一半切成葱花,另一半扔在那儿,刀就撂在案板上,一看就是“烂尾了”。

马文一边换鞋一边问:“这叫怎么个茬?”

杨欣心里不痛快,她本来好好地做着饭,结果孙容来一电话,直接打到家里的。杨欣接的电话,孙容连客气都没客气,直眉瞪眼地就说:“找李义。”

杨欣窝一肚子火,但又不好说什么,她喊了李义过来。孙容火气那叫一个大,训李义训得跟个三孙子似的。李义直跟孙容解释,说自己不是故意关机,是下午公司开会,要求必须关机,后来就忘记开了,是真的。他记着呢,今天应该给孙容两万元钱。李义问明天行不行,明天一早他就打到卡上。

孙容说不行,明天一早,她就得把钱交上去。

李义迟疑,他也是好几天都没在家正经吃饭了,今天好容易早点回来,杨欣高兴得什么似的,从冰箱里往外拿这个拿那个,他这又要出去,他有点说不出口。

孙容直截了当,说:“你要是没工夫的话,我就让李离过去取一趟。”

李义被击中,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说:“还是我过来吧。”

“几点?”

“我这就出门。”

放下电话,李义见杨欣一脸不痛快。李义只好硬着头皮过去,对杨欣解释:“李离要参加一钢琴大赛,得交两万块钱,连报名费带食宿费,明天一早就得给人家。”

杨欣嘟囔:“你们离婚,你不是什么都没有要吗?怎么她还跟你要钱?我就不信她兜里缺这两万块。”

“我不是男的吗?能跟她计较这些个事吗?别不高兴了啊。”

“我没不高兴,再说,我有资格不高兴吗?她是你前妻,你这不是都跟我说清楚了吗?你女儿要参加一钢琴大赛,好事啊,你赶紧去吧,给人送钱去啊。别让人家孤儿寡母的寒了心。”

李义听出杨欣话里有话。前两天,杨欣跟李义一起去看李芹,路上马文打过一电话,让杨欣赶紧准备一份简历给他。杨欣挂了电话,跟李义主动解释,说是马文在帮她联系单位。李义笑笑,没说什么。杨欣就怕李义这种笑笑不说话,让她摸不着底。杨欣就晃着李义的胳膊,问:“不高兴了?”

“我哪儿不高兴啦?再说,我有资格不高兴吗?他是你前夫,又是帮你找工作,我凭什么不高兴?”

现在,杨欣把这句话还给了李义——作为现任,在前任问题上有不高兴的资格吗?

杨欣希望李义处处理解她和马文,她总对李义说,马文已经过去了,历史了,翻篇了,她不指望李义跟马文成朋友,但她希望李义能理解,她之所以不愿意对马文赶尽杀绝,是因为他们之间曾经有过感情,她希望李义能尊重她的历史以及曾经的付出。但换到自己这边,她就受不了,尤其受不了孙容的杀手锏——孙容动不动就抬出李离来。那就是一把剃骨钢刀,直戳李义心尖子。

李义见杨欣醋溜溜地提到“资格”,只好干笑着假装没听出来。其实他肚子里想的是,你杨欣多好,前夫就在跟前,天天照面,还有一个现任丈夫陪你过日子,孙容可比你难多了。李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离开孙容了,反倒觉出孙容的难能可贵。

有句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女人不骚,男人不招。”这话李义头一次听说,还是李芹闹离婚那阵。那时候李义还在上大学,李芹爸爸妈妈也都硬朗着,劝李芹退一步海阔天空,李芹偏不,说王大飞能跟那么个女人上床,简直是丢脸堕落,那女人就是一荡妇!李芹的爸爸就叹口气,说了那句不朽的名言:“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女人不骚,男人不招。”

李义当时没太弄明白,等他自己过了而立之年,遇到杨欣,他才明白啥叫“女人不骚,男人不招”。杨欣比起孙容,那会来事儿得多。他还记得他和杨欣的头一次,出差杭州。那次是谈个什么项目,他喝多了,回酒店狂吐,杨欣守了他一夜,后来他酒醒了,睁开眼,坐在床边的是杨欣,杨欣拿那种湿漉漉潮乎乎的眼睛看他,确切地说,是凝望着他,一直凝望着他,一言不发,脸颊微微发红,一只手放在李义的手边,

李义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渴望。当然啦,之前他们就有很多铺垫,一起吃个饭啦,时不时发个短信啦,工作顺利的时候彼此祝贺啦,工作不顺的时候相互鼓励啦,所以到了这会儿,孤男寡女的,又是异地,又是酒店,又是同病相怜,就算是就坡下驴。李义后来想,如果当时他要是没有握住杨欣,而杨欣又没有那么就势就倒进他怀里,那应该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儿了吧?男女之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微妙,跟高速路出口似的,您要是该上床的时候没上床,那您再想找回这个出口,您且得往回兜呢!所以好些男女,一旦混成哥们儿姐们儿,就只能当哥们儿姐们儿了。李芹曾经断定他们之间绝对是杨欣主动,李义为杨欣辩护,说是自己主动。他要是不伸手握那一下子呢?李芹当即嗤之以鼻,说废话,她大半夜的不好好地在自己房间呆着,在你床边坐着,那不就是等着你主动吗?李义说我不是喝多了吗?人家不是照顾我呢吗?李芹说照顾你用不着把自己照顾到你床上去吧?你总不会说你强奸她来着吧?

李义想了想,还真是,要照李芹的理论,他跟杨欣还真说不上谁更主动,反正他一握,她就跟没长根似的,然后一来二去就滚到了他怀里,李义平生头一次知道什么叫“投怀送抱”。跟杨欣比起来,孙容多被动啊。在床上就跟一瓷娃娃似的,冰冰凉,全得李义忙活。所以有了那次,李义整天脑子想的就是杨欣,杨欣一个短信一个电话,李义拔脚就走,他也觉得对不起孙容,但没办法,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可现在,他真跟杨欣结了婚,反倒孙容一个电话一个短信,他就呆不住了。

李义在门口换鞋,正要出门的当口,屋里电话又响了。杨欣接的,电话是李义的女儿李离打过来的。

李离口气生硬冰冷:“李义走了吗?”

杨欣气得满脸通红:“你谁啊?”

电话里拉长了声音:“李——离。”

杨欣不能跟孩子置气,对正要出门的李义说:“你电话。”

“谁的啊?”

“你女儿。”

李义一脸羞惭,连鞋都没顾上换,踮着脚尖跑进来,接了电话,点头哈腰地说:“马上马上,爸爸这就来。”挂完电话,李义根本不敢看杨欣的脸,只低低地说一句:“我走了。”走了。杨欣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厨房里坛坛罐罐就那么一扔,也懒得收拾,自己找包方便面泡上,百无聊赖,给老太太打一电话。她把马虎送到老太太家了,今天是第一天,也是好说歹说,老太太才答应。

老太太一接杨欣电话,就跟杨欣叨唠,叨唠着叨唠着就说:“你说你们这叫什么事儿?大人一个个都不肯委屈自己,让孩子受委屈!”

杨欣一听话茬不对,赶紧说:“妈,马虎跟着您怎么叫受委屈呢?”

老太太火了,说:“好好的,不跟自己亲爹亲妈一块过,跟我一个黄土埋半截的老太太相依为命,那不叫受委屈叫什么?!”

杨欣一想,自己这是干什么呀?本来一肚子委屈想找一出口,结果还让老妈数落一通。杨欣赶紧三言两语挂断电话。

马文回家,一进门,客厅里黑乎乎的,连灯都没开,马文就知道,杨欣肯定是心烦。他跟杨欣搭话,杨欣起身就进了自己那屋,还把门关上。

马文在门外,很绅士地敲门,杨欣开开门,面容严肃:“请问您有事吗?”

马文也彬彬有礼:“请问咱家儿子马虎呢?”

“送我妈家了。”

马文一愣:“送你妈家?”

杨欣不耐烦:“你不是嫌他睡觉打呼噜吵着你了吗?”

马文确实说过这话,他承认,但马文反戈一击:“他再打呼噜再吵着我,也是我儿子,你凭什么把他送你妈家啊?”

杨欣火了:“你这人讲理不讲理?”

“我怎么不讲理了?”

“那你去接,把他接回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凭什么去接啊?谁送的谁接!”

杨欣说:“我明天去接成吗?”见马文不说话,改换口气,说:“我今天累了。你行行好,啊。”说着,把门关上。

马文很少做饭,但那天晚上,他给自己结结实实地炒了一蛋炒饭,然后一边故意吧唧吧唧地吃,一边哼着气人的小曲《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杨欣板着脸出来,给他一叠各种费用的单子,要他给钱。马文边吃边跟杨欣掰扯水费电费煤气费:“凭什么我得出一半的水电煤气呢?”

“咱们不是一直平摊的吗?”

“对,咱们是一直平摊,但你不觉得这对我一直就是不公平的?我,一个大男人,从来不用吹风机,也不用电熨斗,很少泡澡,一般都是淋浴,五分钟完事儿,还有我很少在家吃饭,在家也就是方便面蛋炒饭,但念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儿上,我没说过什么。”

杨欣截断:“你没说什么?你没少说什么!”

“这不是少说多说的问题,这是自觉不自觉的问题。赶上自觉的人,我就不说了。问题是李义也太不自觉了,他就这么住进来了?黑不提白不提的?也好意思。你们一家三口,我一个人,可是钱却是分成两份,你们家一份我们家一份,平摊,这公平吗?”

“你要真觉得吃亏,下次可以一分钱不出。”

“干吗下次啊,这次我就一分不出。”

“你有本事你就别住在这儿。”

马文不愠不火慢慢吞吞地说:“我凭什么不住在这儿?这房子的首付还是我爸给我的呢,他姓马。你要不是因为嫁了我,这房子跟你一点关系没有。”

杨欣气得变了脸,说:“马文,这房子跟我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我给你做了十一年老婆呢!”

“那我还给你做了十一年老公呢!”

“一个女人有几个十一年?”

“那男人呢?男人就有好多好多个十一年?”

杨欣停了片刻,说:“咱们把房子卖了吧,卖多少钱,一人一半,你看怎么样?”

“你别做梦了。噢,你们是俩人,你拿着一半的钱,跟李义一凑,凑出一套房子来,我呢?我拿着那一半的钱,我够干什么的?也就够买一鼻牛那么大的房子,你够狠的呀你。”

“咱俩彼此彼此,谁也别恭维谁。”

杨欣说着,去厨房收拾她那一烂摊子。

马文看看表,问杨欣:“今天你们家李义不回来啊?”

杨欣板着脸,不搭理马文。

马文说:“我不是故意气你啊,我是跟你说一事。我今天下班回来,打一车,那车还没站稳呢,就被一爷们给拉开了,一屁股坐在后座上,跟奔丧似的。你猜那爷们是谁?”

杨欣说:“李义。”

“你现在是他老婆,你得管管他,他干什么去了?”

“能干什么去啊?给前妻送钱去呗。”杨欣不等马文说话,就以嘲讽的口气接着说:“人家有情有义,离婚了,房子、钱都给了前妻,前妻有事找,该去还去。不像有的男的,白跟他夫妻一场,倒头来,一心想把你轰出去!”

马文也不着急,说:“你是不是特羡慕李义的前妻?”杨欣懒得搭理他,自己耷拉个脸接着干活。

马文嘿嘿一乐,大声说:“谁难受谁知道!”一边故意整出特别大动静,去冰箱里拿啤酒,哧拉一声拉开,特爽地喝。

杨欣冷眼旁观,说:“你觉得你跟我们住这儿有意思吗?”

“你呢?”

“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地找一个人,重新开始生活呢?”

“因为我不够没心没肺!”

“马文,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什么叫敬酒?什么叫罚酒?”

杨欣运一口气,跟马文以商量的口吻说:“咱们把房子卖了不是挺好的吗?这么挤在一起多别扭啊。”

“我不别扭。”

杨欣冷冷地盯着马文看,看一会儿说:“成,你不别扭就成。”

马文故意一脸坏笑,问杨欣:“你别扭?”

杨欣本来已经变脸,但随即计上心头,一脸坏笑,扭身进自己房间了。马文反而摸不到头脑了。他撮了一下牙花子,自己对自己来了一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完,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牙一咬,啤酒瓶盖开了。马文本来是怕杨欣难受想不开,她新嫁的男人整天往前妻那儿跑谁受得了啊?结果话说着说着就说岔了,不但说岔了,而且还把杨欣惹急了!马文感觉到杨欣肯定要整自己,但没有想出会怎么整。马文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杨欣这么唇枪舌剑之后,都会获得一种小小的快感。以前他特别讨厌杨欣跟自己一点小事儿掰扯起来没完,但他现在特别喜欢跟杨欣就一点小事儿掰扯半天。马文能明显地感觉到,杨欣其实挺在意李义的,李义只要不在家,杨欣就在自己房间里呆着,而且马文觉得杨欣之所以把马虎送到姥姥家,也不是出于让他好好休息,一个人睡觉踏实,而是为了讨李义高兴,给李义创造一个相对来说更宽松的环境。马文也不是非要跟杨欣这么没完没了,他心情挺复杂,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如果非要一句两句说明白,那就是他还是希望杨欣能过得踏实,可是在他看来,杨欣过得并不踏实,不仅不踏实还提心吊胆。

其实,杨欣整马文的办法很简单,就是故意跟李义在房间里闹出很大的动静。反正马虎不在家,杨欣就更加肆无忌惮。这也是一举两得。一方面气气马文,另一方面也加强她和李义的夫妻感情。男女之间,最简单最经济最立竿见影的加深感情办法,不就是这个吗?

马文也算身经百战,真的假的他还是分辨得出来的,但人就是这么怪,他明知道杨欣是在气他,他还就真生气。有一次,马文实在忍无可忍,直接就上杨欣那屋敲门去了。

马文边敲边叫门:“李义,开门……”

杨欣把门打开,站在马文面前,平静地看着马文。马文本来非常生气,见杨欣这样,反而不生气了,他冲杨欣似笑非笑,说:“我跟你爷们儿说话。”

“我们家我说了算,你跟我说吧。”

“你们这么大呼小叫的,你们不嫌寒碜,我还嫌呢。”

“你嫌得着吗?我们是合法夫妻,我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你们是合法夫妻呀?我还以为你们在看毛片呢。”

“就是看毛片,你也管不着。”

“我是管不着,我就是给你提个醒,戏太过了吧,就假了。”

“没错,我们就是故意要你听,你要知趣的话,赶紧滚蛋,你要是乐意赖在这儿,你就赖着,反正谁难受谁知道。”杨欣特解恨地甩出“谁难受谁知道”——这是马文曾经挤兑过她的,马文认为杨欣嫁给李义就是给自己找罪受。杨欣就是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女人。她说完,冲马文龇龇牙,然后故意拧持着小腰,把门徐徐地关上。马文气不过,本能地用手撑住门,杨欣也不恼,说:“你想看啊?想看就看呗。”索性把门大开着,回身对李义娇滴滴地叫了一声:“李义……”

李义一开始吧还没觉出杨欣的存心,他只是觉得杨欣要得也太勤了点,而且有的时候也忒主动。不过那段时间,孙容找他也找得勤了点,所以李义就把杨欣的如狼似虎理解歪了。女人嘛,总是用这种事情来验证男人是不是爱自己。李义觉得孙容就比较不开窍,跟他一有矛盾,就生闷气,一生闷气就不让他碰她,杨欣就不这样,杨欣反而是越有矛盾越迎刃而解。其实,李义哪里知道,杨欣之所以懂得这套,是因为她吃过这方面的亏。杨欣离过一次婚,吃一堑长一智嘛!杨欣跟马文的时候,也拿捏着呢,也把床上这点事儿当做一个要挟的法宝。只要你马文对我不好,让我不爽,你想在床上好了爽了,门儿都没有!这种事儿可不就这样,开始是男人求女人,后来不就成了女人求男人?如果女人生性刚烈,铁骨铮铮,咬紧牙关打死也不主动,一次两次还行,久而久之,男人就觉得没意思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又不是建国之后改革之前,男人娶了老婆,再跟别的女人有点什么就算耍流氓,生活作风问题,赶上严打,还得赔上性命。现在,你做老婆的搞闭关锁国,人家直接就与世界接轨了。

不过,后来杨欣搞得太夸张了,再加上马文又抗议了那么两回,李义就有点不舒服不愉快了。他总觉得杨欣对马文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而且他也感觉出来杨欣气马文的那层意思,虽然杨欣解释为是要把马文气走。但李义觉得不完全是,这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还有感情,才会使出浑身解数让他不痛快。否则,何苦?

11

马文是真扛不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老婆,生活了十一年的老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多坚贞多正派多规矩啊,在家里夏天永远是大背心,冬天永远是秋衣秋裤的杨欣,现在居然能穿那种衣袂飘飘薄纱似的低胸绣花吊带睡衣。他跟她每次那什么的时候,她多安静啊,有的时候他问她感觉,她竟然像问她国家机密似的,那一脸坚毅!现在换了一个男人,她居然变成一活生生的荡妇!大呼小叫的,排山倒海的,电闪雷鸣的,马文想这他妈的哪儿是刺激我,这分明是在向我示威,跟我说:马文,你不成!你从来没有让我快乐过!!我跟你离婚算是离对了!!!

开始的时候,马文还能稳坐在电视前,把电视声音开得一浪高过一浪,后来,马文就不成了。他越来越后悔怎么就脑子一短路,让杨欣跟李义住了进来。他想他当初还给杨欣讲农夫和蛇的故事,现在自己整个扮演了那个老农民的角色!马文悲愤万分,耻辱啊耻辱,他还生怕杨欣会受委屈,替杨欣着想,担心她这担心她那,想着仁至义尽,扶上马送一程,结果人家对他却是手起刀落快刀乱麻。马文提溜着酒瓶子,摇摇晃晃跌坐在马路牙子上,他在喝了一整瓶二锅头之后,悟出一个真理:女人这种动物,谁搞定了她们的X,她们就对谁有感情!她们对你有感情的时候,你让她们给你舔脚指头她们都兴高采烈心甘情愿,她们对你没感情的时候,你就是把心给她们掏出来也没用!

马文没什么朋友,能跟他一起喝酒说话的也就宋明了。所以,他一烦就给宋明打电话,拉宋明出来喝酒。宋明就边喝边数落马文,让马文长点志气,搬出来得了,怎么就非得摽在一起?

马文愤愤然:“你以为我喜欢摽在一起?是我没别的地儿可去!”

“那怎么可能?再找一房子不就完了?”

“哎哟,兄弟,我这前半辈子全部积蓄,还加上我们家老头老太太的养老钱才买了这么一处一百多平米,而且到现在还欠着银行一屁股债……我再弄一住处,你当买房子是买白菜呀?”

“你可以把房子卖了再买啊。”

“少爷,您知道现在的房子是什么价儿吗?”

“那你可以先租一个啊。”

“我每月还交着月供,还养儿子,还这还那,我再租一房子?我还过不过了?”

“也是,要是你搬出去,租一房子,他们就更不走了。”

宋明每次陪马文喝酒,都是喝到半夜。林惠已经跟宋明同居,烦马文烦得要死,尤其烦马文半夜给宋明打电话,叫宋明出去喝酒,宋明每次还都去,林惠跟宋明翻脸。宋明就跟林惠说马文挺惨的,离婚了,没地儿去,还得跟前妻住一块儿。林惠说那是他乐意他活该他罪有应得。林惠对马文的态度,让宋明觉得没必要,大家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呢?不就是说了一个“辛丑条约”吗?还真记仇啊?

林惠不依不饶,说:“什么叫就说了一个‘辛丑条约’?咱俩的事轮得到他说吗?他管得着吗?你当他真是为你好给你出主意哪?”

“那你说他是为什么?是专程为了拆散咱俩?拆散咱俩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那种人,就是喜欢伤女人的心,伤得越多,他越平衡越满足越觉得自己怪不错的,心里阴暗!我现在算知道,他老婆为什么非跟他离婚了。要我,我也离。你对他好吧,他不放在心上,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有魅力;等你对他不好了吧,他又拼命追你,就是那种男人,贱!”

“他再贱也是跟他老婆,不对,他前妻那犯贱,他又没跟你这儿犯贱,你生什么气!哎,你不是说要给他介绍女朋友吗?”

林惠恶狠狠地说:“让他去死吧!”

宋明以为林惠对马文的情绪,就是来源于马文给他出了那么一回“馊主意”,他哪儿知道,林惠恨马文,是另有缘由的。这也不怪宋明,宋明比马文小了一轮,他根本就不会想到林惠追过马文。在他看来,马文已经算是中老年人了!

马文喝多了出事那天晚上,给宋明打了二百多个电话,宋明在林惠的严加看管下,一个都没敢接。最后,大概是半夜12点多了,宋明趁着林惠洗澡,偷偷给马文回拨了一个,马文倒是接了,但神志不清舌头已经大了,话都说不利索了。宋明挂了电话,坐立不安。林惠从洗手间一出来,宋明就跟她交代了,林惠听了,阴个脸不吭声。

宋明就叨叨唠唠地说:“他最近状态特别不好,我怕他出事,他都跳过一回楼了……”

林惠打断他:“他那不是假戏真做吗?”

宋明赶紧说:“你听他那么说。他是好面子。哪个男人好意思承认自己为一娘们儿跳楼!”

其实,宋明没费多少口舌,林惠就跟他上了车。宋明大概知道马文喝酒的地方,也就是他们家附近的几个小破馆子。宋明跟林惠到的时候,马文已经喝大,人事不省,只能直接送医院洗胃。

马文折腾了一夜,大概凌晨三四点的时候,马文手机响,林惠一看,存的号码是“前妻”。林惠就有点存心了。她跟杨欣正面交锋过,那次她属于轻敌,主要是错误地估计了马文的立场。林惠觉得复仇的机会到了。她大大方方接了电话:“你好,请问你哪位?”

杨欣一愣,随即问:“这是马文手机吗?”

林惠:“是,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哪位?”

杨欣:“哦,我想问一下,他今天晚上还回不回来?”

林惠故意问:“回哪儿呀?”

杨欣那头咣叽挂了电话。林惠那叫一个开心。宋明刚巧去上了趟厕所,回来瞅见林惠一脸傻兴奋,有点奇怪,问:“怎么啦?没事儿吧你?大半夜的傻乐什么呀?”

林惠就告诉宋明刚才杨欣来了个电话,劈头就问晚上回去不回去,完全是老婆对老公的口气。宋明听了,说:“所以,男人要是遇上杨欣这类型的,那就算栽了。“

林惠觉得奇怪问宋明,难道在男人眼里,杨欣算美人吗?

宋明说这事儿吧,跟长得好看不好看有关系,但关系没那么绝对。

林惠饶有兴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宋明被煽乎起来了,觉得自己特渊博,他故意卖了一个关子,问林惠:“我问你,戴安娜和卡米拉谁漂亮?”

林惠:“是,这事儿我一直没想明白。”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卡米拉多肯在查尔斯身上下工夫啊。只要工夫深,铁杵磨成针。”

林惠听了,若有所思。宋明推了她一把,问她困了吧?林惠说不困。宋明打一哈欠,让林惠躺下,枕着自己的腿睡会儿。林惠说她不困,宋明要睡就睡吧。宋明没客气,也是实在撑不住了,躺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睡了。

林惠看着宋明睡得那叫一个狼狈,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忽然有点烦躁。她现在每天都跟宋明在一起,但每天都很烦。宋明也没什么爱好,说话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上班下班上网下网,而且宋明极懒,从来不收拾房间,林惠第一次去宋明家,地上到处是脏袜子和脏短裤。林惠都想不到,一个人能邋遢成这个样子。林惠一想到自己要跟这么个男人在一起一辈子,就觉得绝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马文很多地方让她看不起,甚至反感至极,但有的时候马文出差,好几天听不到马文的声音,她还会挺想的。她想也许是她工夫没下到家吧?

马文酒醒是第二天早晨,一睁眼先看到的是林惠,马文吃一惊,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问林惠:“你怎么在这儿啊?”

林惠:“你真不知道?以后别干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马文是喝断篇儿了。他啥啥都想不起来了。

马文回到家的时候,李义已经去上班,杨欣一个人在家。马文一进门径直去了卫生间,在里面“哗哗哗”地洗澡,完事儿,腰上围一条浴巾就出来了。杨欣当然知道马文是故意的,是挑衅。她本来想问问马文,昨天晚上在哪儿过的夜,为什么找一小娘们儿来接她电话,但一见马文这样,她就算了。马文不知道,他昨天一夜没回来,杨欣跟李义都没睡着,俩人还很认真地吵了一架。他们俩给马文打了无数个电话,马文都没接。那会儿马文已经喝高了,根本接不了电话。李义就有点害怕了,担心马文会出事,这么一担心,就埋怨起杨欣。杨欣心里虽然也慌,但嘴硬,说:“能出什么事儿啊?咱们也没怎么着他啊!”

李义就说:“你还打算怎么着他啊?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招够毒的啦。”

杨欣一点没想到,她在床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她讨好的男人竟然会这么说!

杨欣愣了一愣,之后,迅速反击:“废话!不这样,怎么把他轰走?我这不是为了咱们嘛!”

李义听了,也愣了一愣,片刻,悠悠地说:“你可千万别有一天这么对我!”

“怕了?”

“不怕。”

在说了“不怕”以后,李义想,要是孙容像杨欣这么对他,他非得疯了不可。李义内心深处忽然对杨欣生出了点小小的“排斥”,不过,男人很多时候是下半身动物,当下半身愉快的时候,即便面对的女人不善良不高尚不勤劳甚至不孝顺,他都是可以容忍的。所以,娶了媳妇忘了娘是很正常的。娘如果要想胜出,只有打持久战,等儿子跟媳妇进入审美疲劳,娘就有机会了。

杨欣熬到夜里三点多,见马文还没回来,心里有点毛了,毕竟之前马文从来没有这样过,即便是离婚之后,马文夜不归宿,也会事先跟杨欣说一声,最起码也是发一短信。不像这回,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别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吧?杨欣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到厅里打算给马文再拨一回电话,刚把手机拿到手里,李义就开了灯。李义看一眼挂在墙上的钟,问杨欣:“马文还没回来?”

杨欣点头。

李义有点上火了,数落杨欣:“说老实话,你就是烦他不想让他在这儿住,也不能这么弄。”

杨欣辩解:“他知道我是在演戏给他看。”

李义翻杨欣一眼,这一眼把杨欣翻得这叫一个难受,似乎是说:“噢,原来你们是知己知彼啊。一个演戏,一个知道在演戏。”

杨欣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李义的目光就在这个时候落到杨欣手机上,道:“你再给他打个电话吧。”

杨欣怕李义心里不痛快,说:“打什么打,睡吧,没准儿去女朋友家了。”

李义问:“他有女朋友吗?”

“他看着挺热闹的。”

李义不动声色:“那叫虚假繁荣,越看着热闹的,越没戏。你有没有那些跟马文来往比较密切的女人的电话?”

杨欣有点儿急了:“你说什么哪,我能有吗?”

“那怎么就不能有呢?孙容就知道你所有的电话,包括家庭住址。”

杨欣激动起来:“我跟孙容不一样啊。我是离婚了就离婚了,干干净净,我不管他的事儿,他也别管我的事儿。我就烦那些缠夹不清、没完没了的,有劲吗?”李义听出杨欣是在借题发挥,指桑骂槐,但故意装没听出来。杨欣看看李义,李义说:“怎么啦,你看我干什么?”

杨欣说:“我看你怎么装糊涂。”

“我没装糊涂。”

“哎,我跟你说好一条啊,前妻就不是妻,以后孙容再找你什么事,你让她找我,跟我说。”

李义最烦杨欣跟自己说孙容,他转移话题,让杨欣赶紧给马文再拨一个。杨欣拨了,这个电话恰巧就是林惠接的。杨欣挂了电话,脸憋得通红。李义看着杨欣那样儿,歪歪嘴,乐了。杨欣心里就觉得李义是在笑话她吃醋,连忙追一句:“我说不用瞎操心吧?人家有地儿去!你还非让我打。”

李义本来想说什么叫我非让你打,你不打一个你能踏实睡觉吗?但李义厚道,不愿意伤杨欣,再说他也好奇,所以他问杨欣:“谁啊?你认识吗?”

“认识。他们办公室一姑娘。”

“有戏吗?”

“肯定没戏!”

李义用眼睛看杨欣,等着杨欣说为什么。

杨欣还真就没心没肺地说了:“马文那人吧,当一朋友,情人,蓝颜知己都没问题,而且绝对合适,尤其是陪小姑娘,说话呀吃饭呀逛街呀,挺在行的,但要是谈婚论嫁……”说着摇头。

李义听着,不言声。

杨欣受不了这么安静:“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让我说什么啊?我又不认识,知道怎么回事……再说,人家有戏没戏你着哪门子急啊?”

“我当然着急。我巴不得他赶紧结婚走人,哪怕我倒贴点钱,都成。他这整天跟这些不靠谱的小姑娘眉来眼去的……到什么时候是头儿!”

12

马文一上班就跑到宋明工位那儿,问他哥们儿的公司上回要公关主任的那家到底招没招到合适的。

宋明皱着眉头,问:“你这是又给谁帮忙啊?”

马文有点心虚:“我就问问。”

“又是杨欣?她不是说好几家公司哭着喊着请她去当副总吗?”

“她那人,就是单纯,人家跟她那么一说,她还就真信了,完了,巴巴地在家等人家三顾茅庐,最后呢,等来等去等着急了,打电话过去问,人家先是拖着,实在拖不过了,就说不记得跟她说过什么副总经理的事。”

宋明乐了:“这叫单纯吗?这叫自我感觉良好加缺心眼加缺根筋。”说完,又反过来教训马文:“奇了怪了,天下女人这么多,怎么你就非跟杨欣耗上了?”

马文反唇相讥:“天下女人这么多,你怎么就跟林惠耗上了呢?”

“咱俩情况一样吗?林惠要是别人老婆,我绝对不惦记。”

“我这也不叫惦记吧?”

“叫助人为乐?”

“对。”

“对什么对,最多叫助‘前妻’为乐。”

马文本来还想接着跟宋明贫两句,结果发现宋明情绪低落心不在焉,明显不在状态,马文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林惠又折腾来着。马文说:“怎么啦你?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宋明郁闷:“没睡好?根本就没睡!”

马文开玩笑:“没睡?不会吧,一战到天明?”

宋明没心思跟马文逗,说:“哥们儿,你能有点同情心吗?我那叫失眠!”

“吵架啦?”

“吵架还好。她是那种压根儿不跟你吵,不高兴了,就不搭理你不跟你说话也不跟你解释为什么,问她她就说跟你没关系,她想一人呆着,你说这是什么毛病?”

“那你就让她一人呆着,呆够了,她就找你了。”

“我受不了啊。”

“你受不了也没人逼着你受是不是?还是你乐意。”

“没错,我就是自找。”

“你们就是年轻,跟我和杨欣那会儿一样,谁都不肯给谁台阶,干什么呀?你就不能大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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