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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彤 当前章节:148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01

李义忍无可忍,烦了,站起来,拔脚要走。李芹叫住他。

李义声音都带着央求了:“姐,我晚上还得赶活儿呢……”

李芹努着嘴:“你钱没拿!”

李义想嘴硬,但腰包不硬。李义从茶几上拿了钱,轻声说了句:“我尽快还你。”

李芹叹气,嘟囔:“好好的日子不过,这是何苦!你要是没我这么一个姐姐呢?”

李义走了,李芹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沉沉心。她不是矫情,而是每次给王大飞打过电话,她都会情绪起伏心乱如麻。其实,李芹有的时候也想找个理由给王大飞打个电话,但是没理由。他们又没有个孩子,要有孩子,还可以借孩子说个事。李义找她帮忙,她虽然烦,但内心还是愿意打这个电话的。毕竟这给了她一个借口。

李芹挑的是下午三点这个时间段。上午王大飞一般都比较忙,中午有的时候要陪客户,不陪客户的时候要睡午觉,下午三点是相对比较闲的。但李芹没想到,她那个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王大飞正在主持公司高层主管会议。王大飞一接电话,李芹就能感觉到,自己这个电话打得不是时候。

海大的办公室,王大飞坐在会议室把头的座位上,目光炯炯。

李芹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到他手机上的。王大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众目睽睽。

李芹:“说话方便吗?”

王大飞:“方便方便。”会议室里一桌子的人,面面相觑。王大飞站起来,径直走到门外。带着大领导的霸气。

李芹几句话就说完了,一点弯子都没绕。她了解她的前夫,有什么话最好直说,因为他的时间很宝贵。王大飞听一半就明白了,说:“没问题。你让李义带他媳妇来找我。”

李芹:“你要是为难,或者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没答应他们。”

王大飞:“你客气什么。”

李芹格外客气地说:“那就拜托了。”

王大飞:“别这么见外。你那摔的没事儿了吧?我最近一直忙,本来说去看看你……”

李芹听了,一方面感动,但另一方面,心里的怨气又冲了上来,眼泪差点落下,她语调忽然生硬起来,说:“有什么好看的?以前还没看够啊?”

王大飞从电话里感到李芹那边的情绪变化,也有点尴尬,干笑着说:“什么看够没看够的,看你说的。”随即,不等李芹接茬,赶紧转移话题,道:“李义那媳妇叫什么?孙容是吧?”

李芹:“那是旧的,现在换了,叫杨欣。”

王大飞:“哟,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告诉我呀?”

李芹没好气:“告诉你干什么?”

凡是来自李芹的,带着情绪的,不大好接的话,王大飞一率采用“停顿片刻另起话头”的方法,这相当于写文章,一段写完了,另起一行,空两格。王大飞这次也一样,他停了个20秒左右,然后问:“你怎么样?别老一个人闷在家里,有空多出去转转玩玩。”

李芹生气起来:“我,你就别关心了。你关心该你关心的吧!”

再次停顿。又一个20秒。另起一行,空两格。王大飞说:“那行,什么时候有空见个面。”

“算了吧。你这么忙,我也没什么好见的。”李芹越说越生硬,说完,挂了电话,自己一个人黯然神伤。在给王大飞打这个电话之前,李芹给自己沏了杯茶,茶叶都浮在水面上。一个电话打完,茶叶全落到杯子底部,原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凉了,颜色也变深了。李芹想,到了明天,茶杯里就有了茶垢,有了茶垢就不好刷干净了。她这么想着,就把那杯凉茶拿在手心里。人走茶凉还不是最让人难过的,难过的是茶倒掉了,杯子上还有这么一圈印。李芹的这圈印就是王大飞。

王大飞那边挂了电话。也是片刻的低落。之后,他稍一调整情绪,扭开门,刚才脸上的儿女情长荡然无存,一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总裁脸。座中众高层立刻坐直身子,也严肃起来。王大飞坐到自己座位上,接着开会。用现代管理学术语来说,王大飞属于“情绪管理”能力强的人,这种人,从“醉不成欢惨将别”到“添酒回灯重开宴”,根本不需要过渡,低头抬头一眨巴眼儿,成了!

李义带着杨欣去见了王大飞,王大飞很给面子,给杨欣安排了一个总裁助理的工作。

李义提醒杨欣,带头说:“谢谢王总。”

杨欣刚要照猫画虎跟着李义鹦鹉学舌也说“谢谢王总”,王大飞一挥手:“不用谢不用谢。我这儿本来也需要一个助理,一直没找着合适的,现在看上去人满为患,可真要找一个合适的,特别难。就说助理吧,不好找。年轻小姑娘吧,分寸不好,分寸好的吧,又怎么说呢,还有一个放心不放心的问题。找一个外人,真不放心。”边说边按了桌上一个键。片刻,一穿着白衬衣倍儿精神的小伙子敲门进来,王大飞喊他小王,吩咐他带杨欣去办各种手续。小王一看就是那种特机灵特得体深得老总喜欢的孩子。他对杨欣一笑,既温暖又职业,说:“杨助理,请跟我来吧。”李义也站起来,要跟过去。王大飞叫住李义:“你就在我这儿等吧,她办完手续上这儿找你。”

杨欣一走,王大飞就问李义:“什么时候的事儿?”

李义:“前一阵。”

王大飞:“我是问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李义说:“我也想不起来了。以前我们是同事。”

王大飞突然问:“她主动的吧?”

李义有点不好意思,不接茬。王大飞笑了,说:“其实,这男人应该四十岁以后再结婚,四十岁以前结了的,都是悲剧。”

李义:“我情况不一样,是孙容跟我离的。”

王大飞今天似乎问题特别多:“她好好的,为什么跟你离啊?”

李义一时答不上来。

王大飞突发感慨:“甭管谁跟谁离,都一样!男人四十岁以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说四十不惑,过了四十就明白了。四十岁以前,就是遇到合适的,你幼稚年轻不懂得珍惜,白搭。四十岁以后,就是遇到一个不那么合适的,你成熟宽容有了点手段,也能对付着过了。”

从王大飞公司出来,杨欣那叫一个兴奋。挽着李义的胳膊,高兴得走路直拌蒜。李义也觉得自己极有面子。俩人边走边聊。

“你姐说话还真管事儿啊。”杨欣前所未有地对李芹有了正面评价。

“主要是我姐夫那人好。”

“你这胳膊肘拐哪儿去了?”

“真的,我姐夫还让我给我姐张罗过伴儿呢。”

“张罗成了吗?”

“那要成了,现在我姐能还是一人吗?”

“哎,你说你姐夫这是什么心理啊?是他对不起你姐的吧?”

“咱不说这事行吗?”

杨欣挑衅:“这事儿怎么就不能说呢?”

李义:“这男女之间过不到一起,怎么就非得是谁对不起谁?那你说你和马文是谁对不起谁?”

杨欣正色说:“李义,咱俩可说好的,咱们谁都不许提对方以前的事。”

李义不说话了。杨欣打李义一下,也是向李义示好,李义理解了杨欣的意思,对杨欣笑笑,表示自己并没有在意。杨欣提议给李芹买点东西,表示感谢。李义说:“我姐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好男人。”

杨欣说:“这我可帮不上,你姐这起点太高了,曾经沧海难为水,以后一般的男人就没法再入她的眼了。”

李义叹气:“谁说不是呢?”

杨欣这人吧,不愿意欠别人的。上班没几天,就跟李义商量请李芹到家里来坐坐。李义一想,好事儿,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她们冰释前嫌。找了一个周末,提前跟马文商量好,让马文带马虎去欢乐谷。马文以前是最不愿意带孩子出去的,又累又花钱,何必?但自从引进了“竞争机制”,马文就有了动力。孩子可不就这样,谁对他好,他就觉得谁好。马虎也贼着呢,他想要什么东西,现在直接就跟李义要,李义面子软,一般都给买,而且还给买最好的。有一次马文问马虎,究竟是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叔叔。马虎一点客套都没有,直接回答“无所谓”,还说以前没有叔叔的时候,想去趟欢乐谷难着呢,所以,还是有叔叔好。把马文给气得胃疼了好几天。还有一次,马文正跟黄小芬热火朝天那阵,马文试探性地问马虎:“爸爸要是搬出去住,你会不会不高兴?”马虎竟然说:“你走了,我就不用睡在厅里了。我就有自己的房间了,同学来也有地方玩。”

马文异常失望,说:“你这是轰我呢吧?”

马虎反问了一句,差点把马文给顶一跟头:“爸,为什么别人家的房子都那么大,就咱们家的那么小?”

马文生扛着,让这口气顺过来,问:“马虎想住大房子?”

马虎点头。马文于是道貌岸然理直气壮地教育马虎,说:“那马虎要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挣好多好多钱,买大房子好不好?”

马虎童言无忌一针见血,说:“爸,那你小时候一定没好好学习!”

马文赶紧声明:“我怎么没好好学习?我当年数理化成绩是我们学校最高分。”

马虎反问:“那你现在为什么还没有大房子?”

马文无言以对。马文发现还是他爹那个时代的爹好当,棍棒底下出孝子,做儿子的哪儿有那么多说的?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为人儿女的品质。哪像现在,您这当爹的稍微不如人家当爹的,在儿子面前说话就没底气。马文有一回被马虎气得晕头转向,对杨欣说:“你儿子是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杨欣说:“那怎么了?人不就应该这样吗?噢,越对你不好,你非要越对他好,那不是自找罪受吗?”

马文知道杨欣是借题发挥,他顶了杨欣一句:“马虎这点是你的遗传吧?”

李芹是打车来的,进了门,不像是做客,倒像是视察。李义陪着,“这是卫生间”“这厨房”“这卧室”,李芹转到马文那屋门口,伸手要推,李义制止,随后有些尴尬地说:“那是那谁的。”李芹手缩回来。杨欣赶紧在一边补充说:“没事儿,他一般不锁门,钥匙就插门上。”说着,过去把马文房间的门推开,李芹略略看了一眼。

杨欣赔着笑脸,说:“我们家就是有点挤,地儿小。还好,快暑假了,马虎到时候上他姥姥家去住。”

李芹没接着杨欣的话说,她转过脸对李义:“你们俩口子现在都有工作了,怎么就不能贷款呢?首付你们凑一凑,差多少我先给你们垫上。”

李义含糊地答应着,敷衍着,说:“行,这事儿不着急。”

李芹:“这事儿不急什么事儿急?”

李义顺嘴说:“不是,是,马文这段正相着亲呢。处着好几个,都是有车有房的……”

李芹听了,不以为然,也顺嘴说:“这是找老婆还是找房子?”

李义飞速看了杨欣一眼,发现杨欣有点不自在,李义赶紧纠正姐姐的观念,说:“姐,这找老婆和找房子本来就不矛盾,再说了,世界上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啊,上层建筑是需要经济基础的。”

李芹那评论员的劲儿又上来了:“现在的男人怎么这样?算计女人也不嫌丢人。吃软饭当小白脸好像还是一种时髦似的。”

杨欣听李芹议论马文,不爽,毕竟马文是她前夫。杨欣就说:“既然女人花男人钱天经地义,男人怎么就不能花女人钱呢?女人花男人钱不叫不要脸没志气,男人花女人钱凭什么就叫吃软饭小白脸呢?”一席话,把李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李义脸色煞白,又没办法找补,他知道李芹肯定是气疯了,她就介意别人说她花王大飞的钱!

李芹铁青着脸离开李义和杨欣,自己打车回家。李义追着送到楼下,对李芹说:“姐,杨欣这人就那样,说话不过脑子!她不是那个意思。”

李芹站住,对李义:“她是不是那个意思,她都是你媳妇,我都是你姐姐。她是你手心,我是你手背。以后,可能连手背都不是,是脚后跟。”

李义紧张:“姐,你生气啦?”

李芹眼睛里闪着泪花,说:“我生气又能怎么样?”一辆出租车过来,李芹招手,车停下,李芹伸手拉车门上车。李义一个人站在路边,无精打采,叹口气,往回走。

一直到晚上,李义都在埋头玩游戏。杨欣能想出的招儿都使了,比如晃着李义的胳膊说我错了,再比如趴在李义的肩膀上说你原谅我吧,但不管怎么着,李义就是装雕塑,不搭理她。杨欣也想过“色诱”,她换上薄雾似的睡衣,T字裤,细高跟儿,但手刚一搭上李义,李义就很反感地说:“手拿开。”搞得杨欣特无聊特没趣。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头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冷战。要搁以前,杨欣准保自己上床拉灯睡觉,你不理我,我还不理你呢。但现在,杨欣已经离过一次婚了,她知道那样做是最伤感情的,与其冷战,还不如正面交锋呢。可是这交锋,得需要导火索。如果没有导火索二次世界大战也不会打起来。可见这导火索的重要。古人讲话,名正言顺,什么叫“名”?对于军事家政治家阴谋家野心家来说,“名”就是导火索,师出无名是不成的。

杨欣通过总结自己和马文的失败婚姻,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对话比冷战好,如果一方不配合,不肯对话,那就得找个导火索,制造事端,发动战争,像人类千百年历史中经常做的那样,谈不成咱就战争解决。刘如曾经跟杨欣说过,世界上任何一次大统一其实都是战争的结果,和谈谈到最后,一般不是独立分裂就是割地赔款。美国是怎么成合众国的?那是打出来的。苏联是怎么变成独联体的?那是表决表出来的。那阵杨欣正闹离婚,刘如天天教育杨欣,夫妻之间发生矛盾,宁肯吵一架,哪怕动手,打一鼻青脸肿,也不能搞忍辱负重息事宁人。夫妻是不能讲道理的,讲道理就别做夫妻。君子之交淡如水,男女关系要是混成白开水,那就完了。男人要你干什么?跟个绢人似的?

杨欣找到的“导火索”是拔断网线。李义跟马文不一样,这要是马文,肯定跳起来了。李义没有,李义漠然地坐着,跟一木头似的。

杨欣拉过椅子,坐李义边上,诚恳地语重心长地:“咱们谈谈行吗?咱们都不年轻了,遇上事儿没必要谁都不理谁吧?有什么你就说,我哪不对的,你该批评批评……”

李义:“你把我姐气成那样……”

杨欣:“我气她还是她气我啊?我跟你说真的吧,她要不是你姐……”

李义陡然提高嗓门:“她是我姐!”

杨欣:“她是你姐,她就有权利对别人的生活说三道四啊?”

李义:“她说什么三道什么四啦?再说,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说话,还得跟竞选演说似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说到什么分寸,什么可以敞开聊,累不累啊?”

杨欣本来想奋起还击,但见李义真急了,赶紧使出软招子,对李义缓和口气,嬉皮笑脸真真假假地说:“你呀,不应该着急给马文找对象,你应该着急给你姐姐找男人。这女人,到了一定岁数,没个男人,脾气心理就会变。变到一定程度,就叫变态。当然啦,你姐还没到这个程度。”

李义还是不爱听:“你怎么这么说话?你这工作还是我姐给你找的呢。”

杨欣接上话头:“我正想说呢,我怎么就没工作了?我好好地上着班,怎么就辞职了,我是为什么辞的职?我怎么就混得去当什么助理去了?”

李义不接茬了,毕竟杨欣辞职跟他多少有点关系。但他又不愿意这么轻易地就借坡下驴。凭什么呀?回回杨欣把他气个半死,完后说两句软话就完事儿。李义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随手拿过一摞报纸翻看。杨欣主动示好,躺他边上,故意挤着他,李义挪过去一点,杨欣挤过来一点,李义没地方挪了,就挤杨欣,俩人互相挤,最后俩人都绷不住,乐了。

杨欣一看李义乐了,赶紧抓住机会“进谏”:“哎,给你姐打个电话吧。”

李义:“说什么?!”

杨欣:“随便聊几句,要不,她就一个人,这再气出个好歹来,我也不落忍啊。”

李义想了想,叹口气,说:“今天算了吧,我姐那脾气我也知道,现在打电话,就是找她骂。”

杨欣:“她就一个人,你就让她骂两句,她也好舒服点。”

李义犹豫,杨欣把电话给李义递过来。百炼钢可以绕指柔。杨欣在李义面前,那身段可比“百炼钢”柔软多了。

电话打过去了,李芹接了。李义没话找话:“姐,干什么呢?”

李芹平静地说:“看电视呢。”

李义:“看什么电视呢?”

李芹:“你有事吗?没事挂了啊。”

李义:“您看您,我这不是关心您吗?”

李芹“啪嗒”把电话扣了。电视在孤独地放着节目。李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忽然间泪流满面。她不停地用手擦眼泪,但眼泪不停地涌出来。

李义看看杨欣,把听筒扣回原处。

杨欣见状,心虚地问:“你姐还生气呐?”

李义黯然说:“我姐其实挺不容易的。”

杨欣说:“说句实话,你姐也是有福不会享。你说你姐是不是还惦记王大飞呢?哎,这人吧就怕自己跟自己较劲……”

李义息事宁人:“睡觉吧,都几点啦。明天还上班呢。”

杨欣一边就势把小脑瓜枕在李义的胳膊上,一边对李义说:“你姐怎么不再找一个啊?”

“你说得容易。她整天呆在家里,你让她上哪儿找?这男女总得有机会认识吧?”

“你就不能给你姐划拉划拉?”

“我干脆注册一皮条网算了。连我姐带你前夫全办了。”

“我前夫好办。他是男的……”

“男的怎么就好办?那好办的都得有车有房,什么都没有的,就难办。”

“也是,你说现在女的,自己有房子的,肯定挑拣;自己没房子的,就更挑拣。”

“上哪找个有房子的,还不太计较的女人呢?”

“那就是你姐了。”杨欣这话是开玩笑说的,但李义紧锁眉头,想了片刻,还真就上了心,说:“哎,可能还真行。”杨欣当时以为李义是就这么一说,没当回事,结果到了周末,杨欣招呼着李义去看老太太的时候,李义说:“啊,今天不成,今天得安排马文见我姐。”

杨欣当即就说:“你就是不想去看我妈,也不能找这么一茬吧?”

李义挠头:“哎呀,你妈见了我,就老小边鼓敲着,问我工作怎么样啊,什么时候买房子啊……”

“那我妈问有错吗?”

“没错是没错,可是我不是没脸去吗?你说大周末的,咱们换好几趟公交大老远跑过去,你无所谓啊,你是她女儿啊,我一爷们儿,去听她一通数落,还得干半天家务,还得赔着小心,你说我难受不难受?”

“那你是不是就打算这辈子都不见我妈了?”

“当然不是!等咱有了钱,买了房子,我还得把她接来呢,让她天天享清福!”

杨欣抿嘴乐了,对李义:“你不去就不去,我也不是非得去我妈家不可,你干什么偏去你姐家呢?”

李义说:“那不是为马文吗?”

杨欣张大嘴巴:“你真要把你姐介绍给马文啊?”

李义看她:“怎么啦?你有意见?”

杨欣马上说:“我能有什么意见?又不是我姐。”停了一会儿,又添一句:“你可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

李义立马追上去问:“说清楚了啊,谁是孩子谁是狼?”

马文躺在被窝里,听见杨欣出门,李义送她走的声音。马文翻了个身,继续睡。李义的脚步声到了马文房间门口。李义敲马文房间的门,马文躺在被窝里,喊:“门上有钥匙,自己开!”

李义进来,坐在马文床对面的椅子上。马文迷迷糊糊地看着李义,说:“杨欣回娘家啦?”

李义:“啊。”

马文坐起来,说:“她回娘家,你怎么不跟着去啊?又有什么事得背着她跟我聊?”

李义不接茬,径直问马文:“哎,我问你啊,作为一个男人,你会什么绝活儿?”

马文想了半天,摇头说:“没有。”又问李义:“干什么?”

李义“得吧得吧”一通说,完了,问马文一句:“我说的你明白了吧?”

马文尽管要多吃惊有多吃惊,但还是点点头,表示明白。

李义就催马文:“那就赶紧起,洗个澡,顺道想想,有什么拿手的绝活,一会儿给我姐露几手,证明自己是一个男人。”

马文恢复了吊儿郎当:“你是让我给你姐去当慰安夫?”

李义拿起马文桌子上一个小摆设就要砸马文,马文赶紧叫着:“别,别,别,你不是说让我露几手,证明自己是个男人吗?”

李义:“我是说,你得露几手女人不能干的事情,比如修个电视,给洗衣机换个零件什么的。”

马文说:“那我去帮她换煤气,煤气罐我还扛得动。”

李义说:“你没事儿吧?现在谁家不是管道煤气?”

李义和马文坐出租车去李芹家。

在路上,马文忽然想到什么,问李义:“你姐今年多大了?”

李义不以为然地说:“我姐当然比我大。”

马文执著地要李义正面回答,说:“你少废话!究竟比你大几岁?”

“那我得好好算算。”

“你直接说哪一年的吧。”

李义翻翻白眼说:“什么哪一年的?”

“你姐是哪一年出生的?”

“我还真不记得了,她出生得比我早,我怎么知道?”

“你说你推三拖四的,有意思吗?不就问一个年龄吗?”

“这不是年龄不年龄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这是感觉不感觉的问题。你要是跟我姐姐对上感觉了,年龄就不是问题;要是对不上感觉,那一切都是瞎掰。”

“既然这样,你跟我说说你姐多大又怎么啦?”

李义翻马文一眼,说:“我真不知道,肯定比我大。”

马文问:“那你多大?”

李义马上说:“反正比你小。”

马文又好气又好笑。

李芹对李义和马文的突然来访感到十分意外,李义神秘兮兮的,一见着李芹就特客气地大声寒暄:“姐,你气色越来越好了。”

李芹没接茬,把李义二位让进屋。李义进了门就转身对跟着的马文吆五喝六地张罗着:“换鞋换鞋。”

李芹鞋柜里只有一双拖鞋。李义让给马文,说:“我光脚就成。”又对李芹:“您怎么不多准备两双鞋子。”

李芹没好气:“多准备给谁?”

马文主动要求:“我光脚吧。”

李芹拦着:“你等等……”转身去卧室,取了一双毛茸茸的卧室拖鞋,马文穿上,李芹看了,觉得很好笑,笑了。

李义和马文双双坐在客厅里,李芹给他们端上茶。李芹刚要跟李义说话,李义就跳起来,跟李芹说:“我打一电话,你们聊。”说完,躲到走廊去了。

客厅只剩马文和李芹,马文有点不知所措,和李芹有上句没下句地敷衍着。

李芹:“李义最喜欢干一些不着四六的事情,一早就说来看我,结果一来就打电话。什么重要的电话,打起来没完没了。”

马文微笑,为了不让气氛太尴尬,马文拼命找着合适的话来接:“李义做事还是挺讲究分寸的,他应该从小就是那种老实孩子吧?”

李芹说:“他是那种看上去老实,其实一点不老实的人。”

马文说:“跟我正好相反,我是那种看上去不老实,其实特别老实的人。”

李芹听了,赶紧给李义找补:“不是不是,他在外面,在班里,在同学中间,都是出了名的老实巴交,就是到我这儿,喜欢折腾。”然后就说了好些他们姐弟小时候的事儿,都是李义怎么恶作剧,李芹怎么跟父母告状,父母怎么不相信,还批评李芹,说你弟弟那么老实不可能!李芹说得津津有味,马文其实没多大听的兴趣,但装着很有兴趣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李义打完电话,回来。他故意搞得好奇心特重,生怕错过什么重大细节似的,屁股都没坐稳就忙着打听:“聊什么呢你们俩,聊得这么投机?”

李芹说:“说你上学的时候,总给我捣乱,弄得我后来都强迫症了,到现在做梦还会梦见一上课,打开书包,所有的课本都不见了,书包里一堆不相干的东西,太恐怖了!”

李义迅速看马文一眼,发现马文完全在走神,显然马文对李芹的话题不感兴趣。李义对李芹说:“就这么点事儿,总说总说不嫌烦啊!”又趁李芹还没有说话,赶紧提议:“姐,马文第一次上你这来,你带他参观参观……”

李芹看马文一眼,马文赶紧顺着李义的话说:“这房子得不少钱吧?”

李芹赶紧说:“我这套房子是这片别墅里,规格最差的一种,凑合住还成。”

李义插嘴,说:“这还叫凑合?”转过头对马文:“知道啥叫有钱人了吧?”

李芹说:“别瞎说,我根本就没什么钱!”

李义说:“我又不跟你借钱,人家马文也不会跟你借,别慌着哭穷。”说完,把话头抛给马文,说:“马文,是不是啊?”

马文笑笑,没吱声。

李芹带着马文绕房间各处转悠,多少有些卖弄的意思,边走边指指点点,告诉他为什么要这样安排那样设计,马文干听着,根本不搭腔。

“本来这里是一个吧台,我觉得有点不伦不类,后来就改成茶室,平常在这儿坐一坐,喝杯茶,练练瑜伽,挺舒服的。”李芹说吧台的时候,马文故意抬头看墙上的画。

“哦,这画是我去年拍卖的,本来我去之前,想要的是另一幅,后来看见这幅,就喜欢了。”李芹故意把这画的来历说得很低调,但语气中含着一种小小的炫耀。

马文默默地吃一惊,但尽力克制住自己。李义却在边上添油加醋:“我姐就是神经病,我跟她说,这种画,哪儿没有卖的?非要去拍卖行买,有病。你猜猜她花了多少钱?”

马文故意不猜,等着李义自己说。果然李义以渲染的口气说:“30万!你知道吗?天价!”

李芹对着李义:“你把30万直接挂墙上,能有这个效果吗?”

马文根本不接李芹姐弟的话。他接着往前走,推开一个门,这个房间全是衣柜和鞋柜。李义发出感叹,说:“这才是人住的房子。光是放放鞋和衣服就有一个房间。”

马文还是不说话,李芹却在那里说:“其实,房子太大了,一个人住也不舒服。光是收拾就得大半天。”

马文的眼睛落在一个巨大的浴缸上,里面落满了灰。李芹在边上说:“这个浴缸是最后悔的,只用了一次,在家里总不如去专业的美容院做SPA舒服。”

一圈转下来,又回到客厅,马文落座,端茶要喝,李芹说:“茶凉了吧?”说着,去加热水。

李义悻悻地说:“转这么一圈,茶都凉了!看看人家,再想想我们,我们现在住的,怎么能叫人住的房子,我们他妈的根本就不是人!”

马文说:“别这么说啊。住大房子就是人,住小房子就不是人?那你让一头猪住这儿,那猪就进化成人啦?”

李义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是骂我姐还是夸我姐?”

马文一行人,在客厅里一坐好几个小时,中间要了两个比萨,吃完了就没什么话了。李芹本不是一个善于张罗的女人,李义也不是一个特别爱聊天的主儿,好容易找到一个话题,说两句就没了,跟沙漠里的河流似的,流着流着就没了。马文不胜其烦,但又不好率先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走。

李芹虽然不明白李义马文这俩人到底来干什么,但还是猜到了这之中的意思,不过她有点拿不准,而她的性格又不允许她直截了当地问,就只好慎着。马文和李芹都是当事人,马文骄傲,不愿意太上杆子,李芹更骄傲,更不愿意显得主动。结果找话说的重任就责无旁贷地落到可怜的李义身上。

李义说:“姐,你是一个人,有什么不方便的,跟我和马文说一声,我们帮你做。”

李芹心知肚明,但不好说穿,只好含混地答应:“啊,好。”

也许是坐得太久,坐到大脑缺氧,李义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冒出一句:“姐,我们给你清洗一下油烟机吧。”

李芹忙说:“不用,不用。我们小区门口就有清洗油烟机的,挺便宜的。”

李义很严肃地说:“这不是便宜贵的问题,你可是单身,一个人住,不认识的人,怎么可以随便喊回家呢?”说着就招呼马文:“赶紧赶紧,别坐着了……”

马文极被动地站起来,李芹看出马文的不乐意,赶紧上前拦着:“不用不用。”

李义:“姐,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马文,快点!”

马文只好挽起袖子,跟李义去了厨房……

李芹看着他们干了一个多小时,根本不得要领,折腾半天,好容易清洗完了,却怎么也装不回去。李义把马文这一通数落,要搁平常,马文早急了,但这不是在李芹家吗?马文只好红着脸支支吾吾,他得给李义这个面子,同时也是维护自己的形象。李芹看不过去,就吩咐李义趁着天还亮,赶紧到小区门口找人帮忙。

李义一走,偌大的房间就只剩马文和李芹。

马文红着脸对李芹说:“真不好意思……”

李芹端详了一阵大卸八块的油烟机,对马文说:“你们是不是安反了?”

马文看了看,说:“是反了。”

李芹指挥马文,俩人终于把抽油烟机装上了。

马文:“你以前看别人干过吧?”

李芹:“就看你们干过。”

马文:“你真厉害。”

李芹:“什么厉害不厉害。”

俩人热热闹闹洗手,说说笑笑,正相互恭维着呢,李义从外面进来,垂头丧气地对李芹说:“奇了怪了,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找不见?”

李芹:“就知道你什么都干不了,连个人也找不来!不用啦,我们自力更生,弄好了。”

李义惊讶地看着马文和李芹,呆一分钟,笑起来:“真的?怎么弄上的?”又对马文:“你怎么跟我就不成,跟我姐就成呢?”

这话意思太明显,所有人都听出李义的意图。但都装着没听出来。

李义和马文告辞。李芹似乎是出于客气和礼貌,问了马文联系办法。

李义:“姐,马文是个电脑高手,您不是要置办一台电脑吗?找马文给你攒一台。”

李芹把目光投向马文,马文赶紧说:“没问题没问题。”

李芹一笑:“那我怎么找你?”

马文掏出钱包,找出名片,说:“这是我办公室电话,家里电话,跟李义的一样。”

李义干笑,为缓解尴尬气氛,对李芹说:“姐,你也给马文一个联系办法。”

李芹到这里,基本上完全弄明白了李义和马文的目的,她大方地打量马文,然后从便笺簿上撕了一张漂亮的便笺,给马文写了自己的家庭号码、手机号码,并且对马文说:“我一般在家的时候,都不开手机。”

马文答应着,接过来。

李义与马文打上车。李义不无得意地问马文:“喂,觉得我姐怎么样?”

马文不吭声。

李义有些不高兴:“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文还是不吭声,隔了一会儿,小声嘀咕:“你姐又有钱又漂亮……”

李义:“又有钱又漂亮有什么不好?”

“好……”马文的语调中明显含着犹豫和否定。说完这句,马文就扭过脸,看车窗外面,只给李义一个大后脑勺。

李义牛逼哄哄地盯住马文的后脑勺,说:“你摆什么谱!就因为我姐比你大了几岁?我告诉你,女大三,抱金砖,这事就算你肯,我姐还未必乐意呢!”

马文一直在摆弄李芹给他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笺,这会儿,他把那漂亮的便笺纸叠成一飞机,摇下车窗玻璃,一放手,便笺飞机飞了出去。

李义勃然:“马文,你,你,你……”

马文一乐,转过脸,对李义说:“你姐漂亮有钱,跟我有什么关系?张曼玉还漂亮有钱呢!前面给我踩一脚。”

李义:“干什么呀?”

马文:“下车。”

15

宋明搞了公关以后,手里就有了点小权力,他滥用职权给马文送了一张健身卡,马文当即说:“我要它干什么呀?”

宋明振振有词:“生命在于运动……”

马文说:“瞎掰。生命在于静止。你看那些老乌龟,爬得巨慢巨慢的,人家活多长?你再看豹子,跑得飞快飞快的,能蹦跶几年?”

宋明不同意:“那总得讲个生活品质吧?让你跟老乌龟似的,活个一千多岁,有劲吗?”

马文反问:“你又不是乌龟,怎么知道那么活着没劲?”

宋明说:“你愿意像乌龟那么活着,你就当乌龟……”

马文不干了:“咳,你说什么哪!”

宋明推马文:“走吧,我开车。我告诉你,咱这可不是一般的健身中心,是会员制的,就这年卡,1万多呢!”

马文说:“我能把它卖了吗?卖5000!”

宋明说:“你就这点出息?你怎么就不想想,5000元钱够你干什么的?可是咱到这儿,不但健了身,还有可能认识有价值的人啊。你想啊,能花1万多办个健身卡的人,可不是你在大街上随便就能遇到的。”

马文没想到,他到这儿碰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李芹。

当时,马文和宋明一起往更衣室去,李芹刚巧和他们擦肩而过。马文和李芹都认出对方,但因为不是太熟,而且李芹又矜持,所以俩人站住说了两句不远不近的话。宋明在边上看着。

马文:“你也在这儿啊?”

李芹:“啊。”

马文没找到什么话,一边做出往前走的姿态,一边对李芹说:“那我先走了啊。”

李芹:“啊,拜拜。”

李芹走过去了老半天,宋明还频频回头。

宋明问马文:“谁啊?怎么认识的?”

马文懒得回答。

宋明说:“她肯定特有钱!”

马文说:“就因为她在这儿健身?嘁,没准儿跟你我一样,有免费的路子。”

宋明摇头,说:“咱们打赌?她要是没钱我磕死!”

马文不免惊讶:“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这还用看?她背的包穿的鞋全是一水儿的一线名牌儿。”

“那就说明她有钱啊?没准儿是假名牌呢。”

“就算我看走眼了,可是你好好看看她那张脸,绝对是高级化妆品长年保养出来的。”

“人家就不能天生丽质啊?”

“天生丽质可以,但如果到了三十岁以上,还看着那么天生丽质,就肯定跟钱有关系!没钱,一天到晚为仨瓜俩枣奔波的女人,绝对一脸苦大仇深。”

马文推了一下宋明:“我说你最近整天都琢磨什么呢?怎么专门研究起富姐来了?”

宋明瞅马文一眼:“研究富姐怎么啦?要是真能找一个富姐,至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马文哈哈大笑,对宋明:“瞧你这点出息!受什么刺激啦?”

宋明感慨:“真的,我现在觉得找小姑娘特别不值,你说小姑娘有什么呀?就是一个年轻,年轻有什么呀?谁没有年轻过啊?你凭什么就觉得你年轻,我就该给你买房子买车买衣服请你吃饭哄你高兴?我也年轻啊!再说,你过几年,一老,没准儿直接老成一丑八怪呢。所以,还不如找一富姐,好歹咱享受生活了。而且吧,富姐一般都不难看,富人有丑的吗?”

马文说:“你肯定又跟林惠那儿现了!你这人吧,我发现,只要跟林惠闹了别扭,整个人就特悲观。”

宋明说:“不是悲观,是整个一没法儿弄!实话跟你说吧,我有一阵特别拿林惠当回事儿,什么都依着她,她呢,动不动就跟我发脾气,后来,我还真不是跟她玩手段,而是实在受不了了,我也是一爷们儿,凭什么呀?我在家从小到大我妈都没说过我一句重话,一天到晚被她三孙子似的呲得……”

马文皱着眉头,一边听宋明叨唠一边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宋明接着说:“结果呢,我这分手了吧,她倒上杆子了。现在吧,我也想明白了,这女人你越把她当回事,她越跟你上脸,越跟你较劲;你不搭理她了吧,她马上给你来个眼角眉梢都是恨。还是你说得对,女人有的时候就是越晾越上杆。”

马文立刻敏感地大叫:“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可没说过啊。你别回头又跟林惠说是我说的,她不得杀了我喂狗。”

宋明自顾自说下去:“我就不明白了,这女人是不是都这样。你不跟她提结婚的事吧,她不高兴,老跟你找茬,好像你在欺骗她感情似的,可要是真跟她提吧,她又推三拖四,那个小劲儿拿的,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马文不说话。宋明自己接着说:“其实我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就怕以后遇上更好的,亏了。”然后,愤愤然道:“我还怕以后遇上更好的呢!”

马文大叫一声,停下来。对宋明说:“不行不行,练不动了。”

宋明说:“你看你这样,怎么能找到好女人呢?你说你有什么?要房没房要车没车,人家女的跟你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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