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会停止了,跳舞会停止了,大家喊道:
"困难的子到了!困难的日子到了!你们没瞧见吗,树上连一个果子也没有了?"
"咱们吃什么呢?咱们吃什么呢?肚子饿起来,咱们怎么办?"
"大家快想办法呀!大家快想办法呀!挨饿可不是好受的。"
聪明的人想出办法来了。他们说:"靠果子过日子是靠不住的。咱们会有东西吃的,咱们耕种,咱们收割,咱们把收割下来的东西储藏起来,要吃的时候就拿出来吃,咱们就不会挨饿了。现在只要大家都来耕种。"
大家听了一齐拍手欢呼。他们说:"咱们得救了!咱们不怕挨饿了!大家都来耕种呀!"
他们一边高呼,一边举起锄头,就在自己站着的地方耕种。但是有些柔弱的人,他们拿不动锄头,只好站在一旁呆看。想到自己不久就要挨饿了,他们要求耕种的人说:"你们种出了东西来,分点儿给我们吃吧。咱们是好朋友,你们应该可怜我们,我们拿不动锄头呀。"
拿锄头的人想,分点儿给他们,这还不容易。种出来的东西多了,吃不完堆积起来有什么用呢?他们很痛快地答应了。到了收获的季节,稻呀麦呀,都分给他们每人一份,跟拿锄头耕种的人一样多。
耕种的时候总要拣去一些僵土和石块。大家看那些柔弱的人站的地方反正空着,就把拣出来的僵土石块往那里扔。僵土和石块堆高一点儿,那些柔弱的人就往高里站一点儿。他们好像泛在水缸里的泡沫,水尽管一桶一桶往缸里倒,泡沫总浮在水面上。
拿锄头的人仍旧把耕种出来的东西分给柔弱的人吃,仍旧每人一份。可是要分给他们,不像先前那样便当了,要背着稻呀麦呀,爬上土石堆。土石堆越来越高,稻呀麦呀变得越来越重,压得他们背都弯了,胸口几乎碰着了膝盖。他们像拉风箱似地喘着气,一步一步往土石堆上爬,汗跟泉水一般从每一个汗毛孔里流出来。他们唱着歌,忘记了劳累。他们是这样唱的。
他们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的好朋友。他们拿不动锄头,我们拿得动锄头。分给他们一份稻,分给他们一份麦。反正我们有力气,应该帮助好朋友。柔弱的人接了礼物,懒懒地吃;才吃完一份,第二份又送来了,送第三份第四份的人背着东西,正跟牛马一样爬上来呢。他们向下望,土石堆上已经给踏出了一条路,背着东西的人脚尖接着脚跟,一摇一晃地在向上爬,真有点儿傻劲。他们看着,又白又瘦的脸上现出冷淡的微笑。可是不好了,拿锄头的人耕种的地方,有几处忽然积了许多水,不能耕种了。水是从哪里来的呢?聪明的人考查出来了,他们说:"你们看柔弱的人站着的土石堆,让咱们踩得往下凹的那条路上,不是涓涓不绝地有水在流下来么?水冲在石头上,不是激起了浪花么?水就是从土石堆上流下来的。如果追根究柢,那么咱们的身体就是最初的泉源;咱们把东西送上去的时候,每一个汗毛孔就是一个泉眼。"
聪明的人说得不错,但是有水的地方不能耕种了,怎么办呢?只好大家挤紧一点儿,在还没被水淹的地方耕种。
过了一年又一年,拿锄头的人努力耕种,不断地把东西送上土石堆去。他们的汗水渗进土里,胶住了石块。汗水富有滋养料,土石堆上于是长出了青青的草,绿油油的树。柔弱的人闲着£蜉干,眯起深陷的眼睛看着。他们赞美说:"这里应当叫做山。你们看,山上的景致多么好,美丽极了。"
山的周围,僵土石块越堆越多,山就越来越高,爬上去送东西越来越吃力,他们的汗水流得更多了。汗水不停地从山上流下来,地面积水的范围自然越来越扩大,可以耕种的地方自然越来越少了。拿锄头的人只好挤得更紧了。
到了后来,拿锄头的人实在觉得不能再往山上送东西了,再送就会耽误了耕种的季节。他们同柔弱的人商量说:"我们实在没有工夫再给你们送东西了,这山路太长了。你们自己下山来取吧,反正你们闲着没事于。"
柔弱的人摇摇头,他们有气无力地说:"我们这样柔弱,哪能背东西上山呢?你们要可怜我们,帮忙帮到底。咱们是最好最好的好朋友呢!"
拿锄头的人看他们满脸愁容,眼角上似乎挂着泪水,心就软了,对他们说:"既然这样,仍旧照老样子,东西由我们送上山来。我们有一天力气就耕种一天,帮助你们一天。你们放心吧,不用犯愁,没事儿就望望山景吧!"可是耕种的地方越来越少,拿锄头的人挤得越来越紧,种出来的东西却不会因此而增多。有的人上山去送东西,回来的时候疲乏不堪,又错过了耕种的季节,原先归他们耕种的地方就此荒芜了。别人只好把自己份内的东西省出一部分来分给他们,使他们不至予挨饿。
情形看来越来越糟,大家的土地都有点儿荒芜的样子,但是大家还凑出东西来送上山去,分给柔弱的人的东西还跟分给大家的一样多。本来吃不饱,又要背着沉重的东西爬这样陡的山路,他们累极了,身上瘦得只剩了一层皮,脸上全是皱纹,背给压弯了,声音也变得又沙又哑。要是说他们曾经是唱歌的好手,跳舞的好手,还有谁相信呢?
有的人因为又饿又累,病倒了,几乎死掉。他们的慈祥的母亲忍不住哭了,眼泪像线一样直往下流,流向水淹的地方。水淹的地方不断地扩大,起风的时候,涌起的波浪像山一样高。
慈祥的母亲望着汹涌的波涛说:"这里应当叫做海。海里的水是咸的,都是我的眼泪和孩子的汗水。"
所以即使天朗气清,你到海边去,总可以听到波浪在呜咽着,在诉说悲哀。
前面说的就是地球上怎么会有山有海有平地的故事。你要是问,山上的那些柔弱的人现在到哪里去了呢?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太柔弱了,子子孙孙一代一代传下来,身子越来越小,现在已经小到咱们的目力没法看清的程度。其实小草的根,大树的皮,都是他们寄居的地方。他们再这样一代小于一代,总有一天会从地球上消失的。
芳儿的梦
芳儿看姊姊采了许多许多凤仙花,白的,红的,绯色的,撤锦的,用细线把花扎起来,扎成了一个又大又圆的球。姊姊把大花球挂在窗前,看着它只是笑。大花球摇摇晃晃,花瓣儿微微抖动,好像害羞似的。芳儿想:"这个花球跟学生们踢的皮球差不多大,挂在窗前干什么呢?凤仙的枝上要是能开这样大的花球就好了,我就可以把它当皮球踢了。姊姊只是看着它笑,难道花球会飞到天上去吗?"芳想着出神,姊姊问他说:"明天妈妈生,你送什么东西给她做礼物呢?你看我这花球多么好!花是我种的,也是我采的。我把它扎成了这样一个花球。妈妈看了,一定说我能干,说我爱她。"
芳儿想:"姊姊有礼物,我自然也要送给妈妈一件礼物。我的礼物一定要比她的好。送一只小猎狗吧?不行。小猎狗是妈妈给我的,怎么能送还给妈妈呢?送积木吧?不行。积木是舅舅给的,还是妈妈给带回来的呢,怎么能送给妈妈呢?送一朵大理花吧?也不行。姊姊送了凤仙花球,我也送花,不是跟姊姊的礼物相重了吗?"
芳儿心里不自在起来。他不看姊姊扎的花球了,低着头坐在小椅子上默默地想。他想到树林里的香草,I 1f坡上的小石子儿,溪边的翠鸟,小河里的金鱼;他想到家里所有的一切东西,街上所有的一切东西,野外所有的一切东西,想来想去都不合适,都不配送给妈妈做生E1的礼物。他要找一件非常稀罕的,独一无二的东西,拿来送给妈妈。这样才能让妈妈得到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欢喜,才能表达对妈妈的比海还深的爱。
但是这件东西在哪里呢?
月亮升起来得真早啊,她躲在屋角后边偷偷地瞧着芳儿呢。院子的一个角落亮起来了,缠绕在篱笆上的茑萝也发出光彩了。白天看那茑萝,就像姊姊的新衣裳似的,嫩绿的底子绣上了许多小红花;现在颜色变了,都涂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芳儿感觉到月亮在偷看他,不由得抬起头来。他说:"月亮姊姊,你来得好早。我要送一件东西给妈妈,做她生日的礼物。这件东西要非常美丽,非常难得,要让妈妈能得到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欢喜,要能表达我对妈妈的比海还深的爱。聪明的月亮姊姊,你一定知道这是一件什么东西。请告诉我吧!"
月亮只是对着芳儿微笑。她越走越近了,全身射出活泼的光。
月亮身边浮着些儿淡淡的微云,他们穿着又轻又白的衣裳,飘呀飘呀,好像跳舞的女郎。他们怕月亮寂寞,所以陪着她;他们怕月亮力乏,所以托着她。
芳儿把他的心事告诉给云,恳求他们说:"云哥哥,你们伴着月亮出来玩儿吗?我要送一件东西给妈妈,做她生日的礼物。这件东西要非常美丽,非常难得,要让妈妈能得到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欢喜,要能表达我对妈妈的比海还深的爱。聪明的云哥哥,你们一定知道这是一件什么东西,请告诉我吧!"
云哥哥们只是拥着月亮姊姊,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一边跳舞,一边前进。
芳儿想,他们玩儿得太高兴了,高兴得没听到他在说话。他就把小椅子搬到了院子里,索性坐下来看他们跳舞。起先,月亮姊姊跳的是节奏很快的小步舞,云哥哥们紧紧地追随着,又轻又白的衣裳都飘了起来,更加好看了。后来,月亮姊姊好像疲倦了,在中天站住了。云哥哥们围绕着她,缓慢地兜着圈子,衣裳渐渐垂下来了。
芳儿趁这个时候,把他的心事又说了一遍,恳求月亮姊姊和云哥哥们给他指点。他留心看天上,月亮姊姊和云哥哥们真个听见了他的话了。月亮姊姊堆着笑脸,看着身边;云哥哥们从宽大的白衣袖里伸出手来,指着身边。他们身边有无数灿烂的星星,原来他们指的就是星星。
芳儿快活极了,他明白了:"这才是最美妙的礼物呢。月亮姊姊和云哥哥们真聪明呀!姊姊送给妈妈一个花球,我送给妈妈一个星星串成的项链。明天,我要把星星项链亲手挂在妈妈的脖子上,让无数耀眼的光从妈妈身上射出来,不是非常美丽吗?人家的妈妈戴珍珠串成的项链,戴宝石串成的项链,都是人间有的东西。我送给妈妈的,却是一个星星串成的项链,不是非常稀罕吗?我把这样的一个项链挂在妈妈的脖子上,妈妈自然欢喜得连做梦也想不到。别人当然想不到送这样的礼物,只有我送这样的礼物,因为我爱妈妈爱得比海还深。"
芳儿谢谢月亮姊姊,谢谢云哥哥们,对他们说:"祝愿你们永远美丽,永远快乐,永远笑,永远跳舞,永远帮助我,告诉我我所想不到的一切事儿。"这时候,芳儿的姊姊也到院子里来乘凉了。她端一张藤椅,坐在芳儿旁边,。脸上还带着笑。她正在想,凤仙花球多么美丽,妈妈见了会怎样欢喜。
芳儿拿姊姊的手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脸上,看着姊姊说:"我已经想到了送给妈妈的礼物。好极了,比你的凤仙花球好几百倍。我现在不告诉你。"
"什么好东西?好弟弟,快说给我听吧。"
"我不说,明天你看就是了。这个东西近在眼前,远在天边,没有什么比它更美丽的了,谁都不曾有过。"芳儿不说,姊姊只好猜。她猜了许许多多东西,香草,小石子儿,翠鸟,金鱼,家里所有的一切东西,街上所有的一切东西,野外所有的一切东西,她都猜遍了。芳儿只是笑,只是摇头。姊姊急了,双手合十,央求他说:"拜拜你,好弟弟,你告诉了我吧。我一定不告诉别人。夜晚睡了,我连枕头也不告诉。好弟弟,快说吧!"
芳儿说:"你一定要我说,得先依我一件事儿。咱们俩先跳一回儿绳。跳过绳,我再告诉你。"
姊姊就和芳儿一同跳起绳来。月亮从头顶上射下来,院子里一片银光,他们俩全身浴在银光里,两个短短的影子在地上舞动,姊姊的头发飘了起来,影子更加好看了。他们先把绳子向前摔,再把绳子向后摔,最后俩人并排一起跳。四只小小的脚像燕子点水似的,刚着地又离开了地面。绳子在脚底下一闪而过,几乎分辨不清。他们俩好像被包在一个透明的大圆球里。
姊姊喘息了,芳儿也满脸是汗,他们才停了下来。芳儿坐在小椅子上用手拭脸上的汗。姊姊催他说:"我依了你了,现在你好说了,究竟是什么东西?"
芳儿凑在姊姊的耳边说:"我的礼物是星星串成的项链。"
芳儿睡在雪白的罗帐里,睡得很熟,脸上好像在笑,呼吸很均匀。他应当有一个可爱的梦。
他起来了,是月亮姊姊催他起来的。月亮姊姊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裳,笑的时候露出银色的牙齿。芳儿觉得她可爱极了,就投到了她的怀里。月亮姊姊拍拍他的背,对他说:"你忘记了要送给妈妈的礼物了吗?跟着我去吧,我带你去取。"
芳儿常感激月亮姊姊,催她快点儿动身。月亮姊姊牵着芳儿的手,一同轻轻地飘起来了。虽然离开了地面在空中迈步,芳儿觉得两只脚仍旧像踏在地面上似的。向下边望,地面上的一切都睡着了,盖着一条无边无际的银被。再看月亮姊姊,她那淡蓝色的衣裳被风吹得飘了起来,真是一位仙女。
芳儿的步子越迈越快,好像不费一点儿力气。星星就在他身边了,一颗颗都像荔枝那么大,光亮耀得他眼睛都花了。他已经来到星星的群中,前后左右都是星星;他好像走进了一座结满果子的树林,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摘到;再看看自己,自己被星星照得通身透亮。他快乐极了,就动手摘起星星来。
星星轻得几乎没有分量,摘起来挺容易,他一连摘了几百颗,用衣裳兜着,快要兜满了。月亮姊姊送给他一条美丽的丝绳,还帮他把一颗颗星星贯串起来,串成项链。这样美丽的项链世界上从来没有过,现在却在芳儿手里。他要把这样一条项链送给妈妈,作为妈妈生日的礼物。芳儿心里想的,就是要让妈妈得到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欢喜,就是要表达他对妈妈的比海还深的爱。他捧着星星项链,飞奔回家,刚跨进门,他就大声喊:"妈妈!妈妈!您在哪里。我送给您一件礼物,最最美丽的礼物,最最稀罕的礼物。"
妈妈跑出来,把芳儿抱在怀里。芳儿举起双臂,把星星项链挂在妈妈的脖子上。无法形容的透亮的光,从妈妈身上射出来,妈妈就成了一位仙女了。芳儿自己不也成了个小仙人了吗?看着妈妈脸上的慈祥的笑,芳儿快活得手舞足蹈起来。
芳儿的手和腿一动,他的梦就醒了。妈妈正伏在他的枕头旁边,脸上的慈祥的笑,正跟芳儿在梦中看到的一个模样。
新的表
咱们都看见过钟,看见过表。咱们都懂得钟和表在提醒咱们: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你应当起床了;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你应当干活了;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你应当休息了。咱们按照钟表提醒咱们的去做,一切都井井有条,不必匆忙,也不会耽误事儿。
愚儿有一个关于表的故事。他不懂得使用表,耽误了许多事情。闹出了许多笑话。现在就把他的故事讲给大家听。
愚儿才八九岁。他有个坏毛病,老是什么事儿也不干,不声不响;东边一靠,靠个大半天;西边一站,站个三小时。父亲母亲以为他早就上学去了,后来却看见他不声不响地站在大门口。有时候他在桌子上玩弄唾沫,玩儿得连睡觉都忘了,要母亲催他他才上床。这样的事儿发生了不知多少回了。
他的毛病老改不掉,而且越来越厉害。有一回到学校去,半路上看见鞋店的工人正在扎鞋底,他站在一旁整整看了一天,连吃饭都忘了。父亲母亲不见他回家,派人四处去找,才把他拉了回家。父亲就跟母亲商量说:"太不像话了,这样下去,他不但书念不好,将来离开了我们,连饭也想不到吃,岂不要饿死吗?得想个办法才好。最最要紧的是要让他知道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儿。你看有什么办法呢?"
母亲说:"我有个办法。他有这个坏毛病,根子就在他不懂得时间,不知道什么时间应当做什么事儿。我们教给他懂得了时间,他就知道到了什么时间应当做什么事儿了。让人懂得时间的最好的东西就是钟表,咱们给他买一只表吧。"
父亲听母亲说得很有道理,就买了一只表给愚儿。这是一只非常美丽的表,表壳好像是银的,能照得见面孔;表面是自磁的,画着乌黑的字;两支针有长有短,闪闪发光。样子跟一块圆饼干差不多,愚儿拿在手里,觉得轻巧可爱--虽然不能送到嘴里去吃。
父亲叮嘱愚儿说:"你不懂得时间,天天耽误了该做的事儿。现在给你这只表,它可以告诉你现在是什么时间。你应当按照它告诉你的时间做你应该做的事儿。你看,到了这个时间,就应该上学;到了这个时间,就应该回家;到这个时间,应该开始温习功课;到这个时间,应该上床睡觉。你好好记着,就不会再犯过去的老毛病了。"
父亲指给愚儿看的,是表面上写着"6"、"4"、"5"、"9"这几个字的地方。愚儿记住了,牢牢地记在心里。他把表捧在手里,眼睛盯住了表面,看见一支针指在"7"字上,马上背着书包出了门。他一路走一路看着表,还没走到学校,那支针已经指在"9"字上了。他转身就跑,到家里连忙往床上一躺,书包还挂在背上哩。他一只手举着表,仰着脑袋看着,那支针真奇怪,虽然看不出它在移动,却不断地变换位置,像变魔术似的。
那支针又指在"4"字上了,他想父亲叮嘱过,到针指在"4"字上就应该回家。但是他已经在家里了,而且躺在床上了,教他再回到哪里去呢?难道把父亲的话记错了?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了十遍二十遍,一点儿也没记错,父亲确实是这样说的,针指到"4"字上,就应该回家。一定是这只表在作怪了。他立刻下了床,跑到父亲的工作室里。
父亲见了他很奇怪,问他:"你的老毛病还没改好。我已经给了你一只表,教你看着表做事。怎么这时候还在家里?你已经忘了我说的话吗?"
愚儿说:"不,不,我没有忘记,这只表在作怪呢!我看针指在这里,马上去学校,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还没走到学校,针已经指到这里了,我马上跑回家睡觉,这不也是你告诉我的吗?可是现在,针又指到我应当回家的地方了--而且过了。我现在已经在家里了,教我再回到哪里去呢?要不是这只表作怪,一定是你的话说错了。"
父亲听了哈哈大笑:"原来你没弄明白,你要看那支短针指在什么地方,就按照我说的,去做什么事儿。方才你弄错了,看了长针了。去吧,不要再耽误事儿了。"
愚儿点点头,表示他全明白了。他赶到学校,学校还没上课,早操已经过了。老师教训他说:"你真个不想长进吗?有的日子你贪懒,索性不来上学。今天来了,又来得这样晚。你从没做过早操,这样不注意锻炼,难道身体不是你自己的吗?"
愚儿想,他今天出来得很早,只因为看错了表,把事儿耽搁了。但是他不敢跟老师说明,怕同学们笑他。他坐在课堂里,时时刻刻看着手里的表,比看课本用心一百倍。那短针越来越靠近"9"字了,最后真到了"9"上。他想这一回准错不了,是睡觉的时间了,赶快回家吧。愚儿向老师请假,说马上要回家。老师问他为什么,他说要回家去睡觉。老师着急地问:"你不舒服吗?身上发冷吗?......"他只是摇头。老师生气了:"没有什么不舒服,哪里有这时候就回家去睡觉的道理!不准回去!"愚儿急得哭了,眼泪像雨点一样往下掉。同学们看了都笑起来,有几个轻轻地说:"他要回家吃奶了。他的母亲已经解开了衣襟在等他了。"
愚儿听同学这样说,哭得更厉害了。老师以为他发了疯,或者心里有什么别扭的事儿,一定要他说出来。他抹着眼泪,呜呜咽咽地说:"父亲给我买了一只表,告诉我说,那支短针指到什么地方,就应当按时做什么事儿。父亲说,短针指在9字上。就应当睡觉。现在已经指到9字了,所以我要请假回家。我不愿意违背父亲的话。老师要是不信,请您看看我的表。"他拿出表来给老师看,那支短针已经过了"9"字了。
老师听了哈哈大笑,对他说:"原来你没有明白,让我来告诉你。那支短针一天要绕两个圈子哩:从半夜到中午绕一圈,从中午到半夜又绕一圈,所以短针在上午和晚上,各有一次指在9字上。你父亲说的应当睡觉的时间,是晚上短针指在9字上的时间,不是现在。"
"原来还有这样一个道理。"愚几点点头,表示这一回他都明白了。同学们又大笑一场,下课了,有几个在背后说他傻成这样,哪里配用什么表。他只当作没听见,一个人站在墙角里,偷偷地看着手里的表,生怕又耽误了时间。
这一天下午,短针指在"4"字上,他就赶紧回家;指在"5"字上,他就拿出课本来温习;指在"9"字上,他就对父亲母亲说:"上床的时间到了,我要睡觉了。"父亲母亲心里十分欢喜,称赞他说:"这一回好了,你的毛病让表给治好了。今后你照表告诉你的时间做事儿,一定能很快上进。现在,你先睡吧。"
愚儿很高兴,躺在床上只是笑。笑呀笑呀,他就睡着了,表还握在他的手心里。
第二天他醒来,窗子上已经阳光耀眼。他想起了手中的表,不知道该不该起床了。还差得很远呢,那支短针正指在"3"字上,还要转过两个字,才指到"6"字上。他就躺在床上等,准备等它转到"6"字才起身。
表又作怪了,短针老指在"3"字上,好像这个"3"字有什么魔力,把它吸住了。他老看着表,觉得肚子越来越饿。但是短针还没有转到应该下床的时间,他只好等着。他想短针总会转过去的。
母亲不见他起身,来到床前看他,只见他睁大了眼睛,老对着表看。母亲催他:"快起来吧,时间不早了,到学校又晚了。"他却回答说:"不能起来,不能起来。我做什么都得遵守时间。"
母亲听了很奇怪,以为他还在说梦话。可是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手里的表,明明早就醒了,就对他说:"你要遵守时间,更应当赶快起来,要不,第二堂课你也赶不上了。"
愚儿不回答,仍旧看着手中的表。母亲问了一遍又一遍,他才回答说:"您看,那支短针还没指到6字上。要指到6字上我才可以起身,这是父亲告诉我的。"母亲接过表_看,短针真个还指在"3"字上,不由得大笑起来,对愚儿说:"原来你没弄明白,表的机关停了,要上紧了弦,它再能转。你要是不上弦,就是等上一千年,短针也转不到6字上。"
母亲给表上足了弦,把两支针的位置旋准了,把表交给愚儿。愚儿看着表只顾点头,表示这一回他真个明白了。他赶紧下了床,收拾停当了,跑到学校里。这时候,第一堂课已经上了一半了。
从此以后,愚儿真个全都明白了。他能自己上弦,自己校正快慢,对准时间。他能够按着表告诉他的时间,做完这件事儿又做那件事儿,什么都井井有条了。
梧桐子
许多梧桐子,他们真快活呢。他们穿着碧绿的新衣,都站在窗沿上游戏。周围张着绿绸似的帷幕。一阵风吹来,绿绸似的帷幕飘动起来,像幽静的庭院。从帷幕的缝里,他们可以看见深蓝的天,看见天空中飞过的鸟儿,看见像仙人的衣裳似的白云;晚上,他们可以看见永远笑嘻嘻的月亮,看见俏皮的眨着眼睛的星星,看见白玉的桥一般的银河,看见提着灯游行的萤火虫。他们看得高兴极了,轻轻地唱起歌来。这时候,隔壁的柿子也唱了,下面的秋海棠也唱了,石阶底下的蟋蟀也唱了。唱歌的时候有别人来应和,这是多么有趣呀,所以梧桐子们都很快活。有一颗梧桐子,他不但喜欢看一切美丽的东西,唱种种快活的歌儿,他还想离开窗沿,出去游戏。他羡慕鸟儿,羡慕白云,羡慕萤火虫。他想,要是能跟他们一个样到处飞,一定可以看到更多的美丽的东西,唱出更多的快活的歌儿。离开窗沿并不难办,只要一飞就飞出去了。他于是跟母亲说:"我要出去游戏,到处飞行,像鸟儿那样,像白云那样,像萤火虫那样,我就可以看到更多的美丽的东西,唱出更多的快活的歌儿。回来的时候,我把看到的一切都讲给您听,给您唱许多许多快活的歌儿。"
他的母亲摇了摇头,身子也摆了几摆,和蔼地对他说:"你应该出去旅行,哪有不让你去的道理呢?可是现在,你的身体还不够强壮,再等些时候吧!"
他听了不再作声,心里可不大高兴。他觉得自己已经很胖很结实了,一定是母亲不放他走,什么身体不够强壮,不过是推托的话罢了。他决定不告诉母亲,自个儿偷偷地飞开去。可是飞到了外边,会不会遇上什么困难呢?独自旅行,能不能找到同伴呢?一想到这些,都教他担心害怕。他于是对哥哥们弟弟们说:"你们羡慕鸟儿吗?羡慕白云吗?羡慕萤火虫吗?你们想看到更美丽的东西吗?想唱出更快活的歌儿吗?这些都是做得到的,只要你们跟我走。我们就可以跟鸟儿一个样,跟白云一个样,跟萤火虫一个样,到处旅行。"
哥哥弟弟的性情都跟他差不多,谁不喜欢出去旅行,看看广阔的世界?他们都拍着手喊起来:"咱们快走吧!咱们快走吧!"
他们换上了褐色的旅行服,站在窗沿下准备着。这时候,绿绸似的帷幕变成黄锦似的了,而且少了许多,变得稀稀朗朗的,因为太阳不太热了。风从稀朗的帷幕间吹来,梧桐子们借着风的力量,都想离开窗沿。大家把身子摇了几摇,还站在窗沿上。只有一颗,就是最先想到要离开的一颗,独自一个飞走了。他多么高兴呀,自以为领了头,带着哥哥们弟弟们到广阔的世界里去旅行了。
他头也不回,只顾往前飞,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后来,他觉得有点儿力乏了,才回过头去招呼哥哥们弟弟们。啊呀,不好了,他们都飞到哪儿去了呢?他心里一慌,身子就笔直往下掉;头脑里迷迷糊糊的,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
他渐渐清醒过来,看看周围,原来他落在田边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正在栽菜秧。他才想起了哥哥弟弟,他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他。现在要找他们,实在太不容易了。要是找不着他们,独自一个去旅行,他可有点儿不敢。他们总在附近吧,还是飞起来找一找吧。哪儿知道他一动也不能动。他着急了,急得流出了眼泪来,向周围看看,只有一位姑娘。他想,那位姑娘也许能帮他点儿忙吧!
他带着哭声说:"姑娘,您看见我的哥哥弟弟了吗?他们到哪里去了?请你告诉我,可爱的姑娘。"
姑娘只管栽她的菜秧,好像没听见他的话。栽完了六畦。她穿上放在田边的青布衫,两只手扣着钮扣,忽然看见了落在地上的梧桐子,就把他拾了起来。
他在姑娘的手心里,手心又柔软又暖和,真舒服极了。他不再哭了,心里想:"这位姑娘真可爱,她一定知道我的哥哥弟弟在哪里,一定会把我送到他们身边去的。"姑娘回到自己家里,把他放在靠窗的桌子上。他以为来到哥哥们弟弟们中间了,急忙向周围看,却一个也没有。他又犯愁了,高声喊:"姑娘,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找我的哥哥们弟弟们。请您赶快把我送到他们身边去吧!"
姑娘不理睬他,管自掸去衣裳上的尘土,然后走到窗前,把他拣了起来,用手指捻着玩儿。他好像在摇篮里似的,身子摇来摇去,觉得很舒服。姑娘捻了一会儿,把他扔起来,用手接住,接了又扔,扔了又接。他一忽儿升起来,一忽儿往下落,又快又稳,也非常有趣。可是一想起哥哥弟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心里又很不自在。姑娘听见她母亲在叫唤了,把他放在靠窗的桌子上就走了。他想:姑娘一麦,他更没有希望了。当初站在家里的窗沿上,以为一离开家,要到哪里就哪里,自由极了。哪里想到现在自己做不得主,一动也不能动,不要说到处旅行了,就是想回家去看看母亲,打听一下哥哥们弟弟们的消息,也办不到。他无法可想,只好对着淡淡的阳光叹气。他懊悔没听母亲的话,母亲早跟他说了,"等你身体强壮了,你就可以离开家了。"身体强壮了,一定可以自由自在地到处飞了;可是现在,懊悔也来不及了。
窗外飞来一只麻雀,落在桌子上,侧着脑袋对他看了又看,两只小脚跳跃着,"居且居且"的叫了。他想,麻雀或者知道哥哥们弟弟们的消息,就求他说:"麻雀哥哥,您看见了我的哥哥弟弟吗?他们到哪里去了呢?请您告诉我,可爱的麻雀哥哥。"
麻雀侧着脑袋,又看了看他,跳跃着,又"居且居且"叫了,似乎没听见他的话。麻雀叫了一会儿,一Ir1衔住了他,向窗外飞去。
他在麻雀的嘴里,周身觉得很潮润,麻雀用舌头舔他,好像给他挠痒痒似的。他本来很渴了,身上又有点儿痒,所以感到很舒服。他想:"麻雀哥哥真可爱,他一定知道我的哥哥弟弟在哪里,一定会把我送到他们身边去的。"不知道为什么,麻雀一张嘴,他就从半空里掉了下来。"不好了,又往下掉了,这一回可比前一回高得多,落到地上一定没有命了。我的母亲......"他还没想完,身子已经着地了,他吓得失去了知觉。
其实他好好的,正好落在又松又软的泥里。下了几天春雨,刮了几天春风,她醒过来了。看看自己身上,褐色的旅行服已经不在身上了,换上了一身绿色的新衣,比先前的更加鲜艳。看看周围的邻居,都是些小草,也穿着可爱的绿色的新衣。有了这许多新朋友,他不再觉得寂寞了,可是想起母亲,想起哥哥弟弟,不知道他们怎样了,心里就不大愉快。
他慢慢地长大了,周围的小草们本来跟他一般高,现在只能盖没他的脚背。他的身子很挺拔,站得笔直,真是个漂亮的小伙子。小草们都很羡慕他,跟他非常亲热。他们说:"你是我们的领袖。你跳舞的时候,我们也跳;你唱歌的时候,我们也唱。可惜我们的身子太柔弱,姿势不如你好看;我们的嗓门也太细,声音不如你好听。这有什么要紧呢?我们中间有了个你,你是我们的领袖。"
他感谢小草们的好意,愿意尽力保护他们。刮狂风的时候,下暴雨的时候,他遮掩着小草们。
有一天,一只燕子飞来,歇在他的肩膀上。燕子本是当邮差的,所以他心里很高兴,就写了一封信交给燕子。他说:"燕子哥哥,好心的邮差,我有一封信,是写给母亲和哥哥们弟弟们的。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请您帮我打听吧;打听到了,就把我这封信给他们看,让他们都能看到。最好能带个回音给我。谢谢您,好心的燕子哥哥。"
燕子一口答应,把信带走了。没过一天,燕子背了一大口袋信回来了,对他说:"你的信来了。他们都给你写了回信哩。"
他快活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嘻嘻地笑。先拆开母亲的信,他看信上说:"得到了你的消息,我很快活。我现在很好。你的哥哥弟弟跟你一个样,也到别处去了。他们常常有信来。现在告诉你一件事儿,你一定会喜欢的,就是你又要有许多小弟弟了。"
他又拆开哥哥们弟弟们的回信。下面就是他们信上的话:
"那一天你太性急,独自一个先走了。没隔多久,我也离开了母亲,现在住在一个花园里。"
"我离开了母亲,落在人家的屋檐上。修房子的工匠把我扫了下来,我就在院子里住下了。"
"最有趣的是我到过一位小姑娘的嘴里,才停留了一分钟。"
"我的新衣服绿得美丽极了,你的是什么颜色的?"
"我将来也会有孩子的。希望有一天,你来看看你的侄子们。"
他看完信,心就安了。母亲和哥哥弟弟,他们都很好,用不着老挂念他们,只要隔几天写封信去问一问就好了。燕子天天来问他有没有信要送。
他很快活,至今还笔挺地站在那儿,身子只顾往高里长。
大 嗓 门
一处地方,有许多家工厂。工厂的屋顶上都竖起几个烟囱,又浓又黑的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好像魔鬼的头发,越拖越长,越长越乱。有时候,这一个魔鬼的头发和那一个魔鬼的头发纠缠在一起,解也解不开了。街上的孩子都喊道:"你们看,魔鬼打架了。"好容易来了一个和事佬,含着一口和平的气轻轻地对它们吹,它们的头发才慢慢地解开。
工厂还有一支气笛,家家都有。他的职司是专门张着嘴喊,十里以内都能听见,所以大家管他叫"大嗓门"。早上天还没有亮,他尽他的职,呜呜地叫唤起来。许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听见了,就三脚两步赶到工厂里去。晚上天黑以后,他又尽他的职,又呜呜地叫喊。许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才从工厂里出来,没精打采地走回家去。大家都说:"大嗓门一叫唤,咱们就不能不听从呀。他一叫唤,咱们不能不赶快跑到工厂里去;等到他再叫唤,咱们才可以回家。要是他不叫唤,咱们休想随便出进,工厂的大门关着,怎么进得去呢?怎么出得来呢?"
一个婴儿,他身子贴在母亲怀里,小嘴衔着母亲的奶头。他睡在床上,多么温暖,多么舒服。吸着甜蜜的奶汁,他睡的很甜蜜。"呜呜呜......"大嗓门在叫唤了。婴儿嘴里的乳头不见了。他伸出小手到处摸,越来越冷,于是哭起来了。哭到太阳来探望他的时候,他四处寻找,哪里有母亲的影子呢。
这样的事儿,婴儿天天遇到。他留心查察,母亲的奶头到底什么时候逃走的。他查察出来了,只听得大嗓门呜呜地一声叫唤,母亲的奶头就逃走了。他想:"大嗓门要是不叫唤,母亲的奶头一定不会逃走了。得跟大嗓门去商量,请他不要再叫唤,那就好了。"想停当了,他就去找大嗓门。
一个女郎,她跟一个少年很要好,每天夜里睡在一起,他们互相拥抱着,心里充满了快乐。"呜呜呜......"大嗓门在叫唤了,女郎身边的少年不见了。这时候还四面漆黑,她两只手满床乱摸,哪儿有她心爱的少年呢?她觉得非常寂寞,呜呜咽咽地哭了。哭到起早的鸟儿唱着歌儿来安慰她的时候,她找遍了屋里,又找遍了田野和山林,哪里有少年的影子呢?
这样的事儿,女郎天天遇到。她留心查察,少年到底什么时候失去的。她查察出来了,只听得大嗓门呜呜地一声叫唤,怀里的少年又溜掉了。她想:"大嗓门要是不叫喊,少年一定不会失去的。得跟大嗓门去商量,请他不要再叫唤,那就好了。"想停当了,她就去找大嗓门。
还有一个眼睛瞎了的老婆婆,她跟她老伴睡在一起。年纪大了,夜里常常要醒,她就跟老伴聊天,不觉得冷清。老伴讲外边的景致给她听,什么地方的树绿了,什么地方的花开了,她好像眼睛没瞎一个样,什么都能看见。"呜呜呜......"大嗓门在叫唤了。老伴的声音忽然听不见了。她以为老伴睡着了,提高了嗓门喊,叫他醒一醒。可是哪里有回音呢?她很害怕,觉得夜特别长。瞎了的眼睛虽然没有多少眼泪,也一滴一滴流个不停。追赶麻雀的孩子们闯进屋里来了,她才停住了哭,请孩子们帮她找一找,她的老伴躲在哪里。孩子们连地板缝都找遍了,哪里有他的老伴呢?
这样的事儿,老婆婆天天遇到。她留心查察,老伴到底是什么时候溜走的。她查察出来了,只听得大嗓门呜呜地一声叫唤,老伴就急急忙忙溜走了。老婆婆想:"大嗓门要是不叫唤,老伴一定不会溜走的。得跟大嗓门去商量,请他不要叫唤,那就好了。"想停当了,她就去找大嗓门。婴儿、女郎和老婆婆走在一条路上。他们都说是去找大嗓门的,就手拉着手,结伴同行,一边走一边说话。剁1说:"我不敢睡熟,只怕母亲的奶头逃走,紧紧地含住不放,但是办不到。想来大嗓门一定有什么糖呀花生呀在逗引我的母亲。要不,为什么他一叫唤母亲就走了呢?他把我的母亲叫走了,我可苦了。我得跟他商量去。"女郎说:"我那少年爱着我呢,他无时无刻不想我。他说只有我在他身边,他才能好好地休息。为什么不能让他跟我在一起多休息一会儿呢?大嗓门一叫唤,他就掉了魂似的,急急忙忙走了。想来大嗓门一定有什么魔法,要不我那少年怎么肯离开我呢?我也得跟大嗓门商量去。"瞎了眼睛的老婆婆说:"我睡不着,我的老伴也睡不着。两个人谈谈说说,夜就过得快一点儿。可是他老说到半中间就匆匆忙忙溜走了。等我唤他,他已经跑出好几里路去了。想来大嗓门有老酒请他去喝吧。要不,他怎么肯扔下我走呢?我眼睛瞎了,一个人耽在家里很害怕。我得跟大嗓门商量去。"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说,不知不觉来到大嗓门脚下。大嗓门站得很高很高,差不多跟烟囱一样高,张开了大嘴向着天,等时刻一到他就叫唤,他非常尽责。
婴儿抬头一看,先就胆小了,这样高,怎么能上去跟他说话呢?瞎了眼睛的老婆婆只是叫苦,她从来没练过跳高。幸亏姑娘的身子又轻又灵活,她一手抱起婴儿,一手拉着老婆婆,像云一样飘了起来。一点儿不费事,三个人一同来到大嗓门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