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新地方我更轻松,每周休息六天,只有星期天上两节课。我的工资是月薪加上带班费。每个月的消费远远小于收入,更为我喜欢随时走动提供了方便。
当时状态一直不好,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能活多久?也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过。每月工资发到手,先去拣喜欢的衣服买上几件,平常花钱就从来不考虑。
也曾想过节约一点,为自己以后发病积攒一点治疗的费用。但是马上就打消了念头,自己不是贪生,而是感觉我活得不快乐。昂贵的鸡尾酒也许能帮助我延长生命,但是它永远都无法帮我找回快乐的灵魂。
每个月只忙4天,正常上课一共16个小时。本来有时间做很多事情,但遗憾的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着。
一般从周一到周六,我的时间自由而凌乱,我通常租的都是电视剧,可以从白天看到晚上,再从晚上看到白天。不怎么做饭,反正家里也有备用的面包和牛奶。
8.2直面艾滋病
在我的生命结束之前
我要敞开心扉
诉说自己的苦难
要把这些内心的感受公布于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虽然我知道我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是不应该这样消耗时间的,但我又不知道做我想做的事情该如何做起。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疾病的威力能够比得上艾滋病,它可以让众多的患者如此痛苦、绝望,甚至摧毁年轻的生命……
艾滋病是一种慢性消耗性疾病,它可以把一个人从精神,灵魂到躯体全部都控制,足够让一个人对生活彻底绝望。
艾滋病可以让一个正常人彻底绝望,放弃一切追寻的梦想,真正做到与世无争。
我要做点什么?这个念头一直在我的心里闪着。我是由于当初的无知,不太了解艾滋病知识,不懂得自我保护,导致生命走向了尽头。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更多的年轻生命重蹈覆辙。于是更加坚定了公开身份的想法,我深信:如果用公开我一条生命的悲哀,能够唤醒一个正在犯错或者即将犯错的年轻朋友。挽救一个年轻,鲜活的健康生命。那么我公开身份是值得的。我不乞求别人的同情和怜悯,我只是希望健康的朋友能够走进感染者的内心世界,倾听他们微弱的声音,求生的声音,感受一下他们的痛苦和绝望。寻找自己内心的平衡点,珍惜自己的生命,珍惜健康的每一天。
我要把我的日记上传到网上。让更多健康的人看到,为的就是让他们了解一下艾滋病患者是如何在痛苦中煎熬的。让他们更加热爱自己健康的生命。
一旦决定要这样做时,心里又有一些动摇了,万一父母看到了我的病情怎么办。不过马上转念一想,在父母生活的圈子里,是不可能接触到网络的,所以又不是那样担心了。
其实在外面生活了几个月,虽然有时候脑子不甚清醒,但是想家的感觉却是那样清晰而强烈。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是我最想家的时候,白天我往家里打了三次电话,跟父母的交谈熟悉而陌生。我突然间觉得自己变的好可怕。自从感染上艾滋病,自己眼中的世界完全变了样。感觉自己越来越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
记得2000年,我离家在外地读书时,父母在众亲友的羡慕声中满足的神情让我久久难忘。他们为养了我这个争气的好女儿,设宴款待了所有亲朋好友……我当时无比激动地对父母说:"爸爸妈妈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找个好工作,赚了钱给你们买套像样的大房子。"众人的掌声一方面是鼓励我,更多得是为父母喝彩。妈妈却平静地说:"小亚,我们养你,千辛万苦地栽培你,是我们的责任,并不是希望你回报什么。我和你爸爸没有和你商量,没经过你同意,把你带到这个世界,生你,养你,是因为我和你爸爸需要你。"我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可现在呢,在父母越来越需要我的时候,我却连家都不敢回,不负责地丢下了他们……
我比较念家,"家"的概念在我已经比较麻木的思维中是记得比较清楚的地方。家也是我无论走多远,都不会忘记回去的路的地方,也是我无论多忙,多烦都不会淡忘的地方。然而,在我失魂落魄、痛苦绝望的现实中,家的概念清晰而模糊。我曾在心里无数次地呼唤:爸爸,妈妈,不是女儿冷酷,也不是女儿没良心,只是因为我在极差的睡眠中常常见到你们,你们生活得很开心。我不忍心去打乱你们快乐的生活,因为我知道,我快乐的笑声是你们的精神支柱。我之所以选择远离日思夜想的家,是因为我爱你们,我不想让你们和我一样过早地承担这份无辜的痛苦。
是艾滋病,是艾滋病病毒,是它毁了我们家的幸福。
在深刻地感受了痛苦之后,真的不想让太多的人也去承受这份精神的折磨。为此我要做点什么了。
8.3曾经的友谊
曾经无间的友谊
现在只能成为回忆
面对死亡的恫吓
我们都有心无力
当我回到生活了三年多的武汉,眼前的车水马龙熟悉而陌生,马上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身份继续回学校,最后还是没有勇气靠近学校大门,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先给同学打电话,看看学校的反应。
当我终于拨通同学的电话时,里面谈话的语气与昨天晚上截然不同,明明说这个时候有空的,但她却说另外一个同学今天有事,她一个人不想出来。一向敏感的我,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平常伶牙俐齿的我只觉得此时舌头根子直打结,眼泪立马流了下来。我强装平静得说:"那好吧,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而影响你们的正常生活,你们保重。"挂断电话后,全身像被电击过的我,瘫软在床上,为什么快乐的瞬间对于我都只是一闪而过,难道我剩下的余生都要让痛苦和绝望来主宰吗?
我泪眼婆娑,似睡非睡地躺在死气沉沉的床上,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铃声像奏哀乐一样凄惨地响起来,我没有心情去理会。自动挂断后没多久又响了,我气不从一处来,现在连想安静伤心的时间也被剥夺了,一把抓起来准备关机。一看,居然是同学的号码,我犹豫地接了电话,"你在哪里?我现在可以见你吗?"刚才的痛苦一转眼被抛到九霄云外了,突然兴奋起来,慌忙给她指路线。接着赶紧洗把脸,把屋子收拾整齐等待同学的到来。
半小时后,在酒店门口接到了她,见面的第一句话就问我:"现在怎么样?"我半开玩笑地说:"医生说了,还能活几年。"
虽然我们彼此还是说着笑着,但明显地感觉到了一种距离感。
一起吃完饭后,两个人开始长谈,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10点,她得回学校了,我送她出到酒店门口,我注意到她开了手机,没走几步路,电话就响了。也许是四周特别静的缘故,铃声特别清脆、响亮。只听她说:"我没事,马上就回,哦,刚才去我伯伯家了。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去见她呢?"正好被脚下的石子一滑,虽然没摔倒,但我清晰地听到心里咯噔地响了一下。她是瞒着其他同学来看我的,我感动的有点想拥抱她的冲动,但马上我又清醒过来,不能和她近距离接触。虽然我知道这样是不会被感染的,但是这样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我拦了辆车送她回学校,中途电话响了几次。每次她都在隐瞒和我在一起的事实。其中有一个电话,那个女孩子说的有点激动,旁边的我一字一句都听的非常清楚,"如果你去见了她,我们连你也不理,别回寝室。"她哭了,我也因此而感到愧疚。愧疚的同时,内心又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把她送走后,我跌跌撞撞地走了回来。
我的手机无精打采地响了起来,刚接起来还没说话呢,那边就传来了哭声。正是我晚上见到的那个同学,"怎么了?先别哭呀!""宿舍同学已经打电话通知家长了,说我去见一个艾滋病人,并且一起吃顿饭。父母大骂一通,叫我明天马上去做检查。"她打电话过来是问我,在哪里可以检测艾滋病。我的心又一次碎了,接下来就是一段语无伦次的告知。
明天是期末考试的日子,我的出现肯定会影响同学的情绪,甚至可能都无法正常进行。就算勉强坐在考场里,她们怎能静下心来考试?
我心里矛盾到极点,本来是了参加期末考试才回来,现在看来,只好在边上看了。
8.4再见了,武汉!
在汽笛的轰鸣声中
站台越来越远
我没有放弃
只是暂时的离开
在万般无奈之下,脆弱的我选择离开这座熟悉的城市。因为贵州能找到好的工作,而工作是我生存下去的支柱。
心情复杂的我坐上K109次列车,离开了这座曾经让我自豪,也彻底使我绝望的城市。
再见了,武汉!再见了,长江!
再见了我的学生,再见了讲台。我在心里默默地对我的学生说:我喜欢你们天真无邪,不带任何杂质的笑脸,喜欢你们无忧无虑,活泼可爱的年龄。
再见了,过去!再见了,痛苦!我好想从此结束这段非人的生活,一切重新开始。
在发车前两小时来到武昌火车站,进站口检查票时,荒唐的我却怎么都找不到车票(票是提前定的,这几天车票比较紧张),明明记得就夹在钱包里,可现在不光钱包,电话本全翻个底朝天,就是没有票的踪影。长期麻木的我在此刻着急起来,就算补票也不可能了,我早上取票时听别人说已经是最后一张了……同行去北京的几位朋友,一边帮我找,一边劝我不要着急。但我清楚今天如果走不了,我的生命又要在无所作为中缩短24小时了。这也意味着实现我的一切计划又少了24小时,正当朋友决定陪我返回宾馆找时,票突然意外地从学生证里掉出来了,这才让高度紧张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这一年多来,犹如行尸走肉的我,健忘的事又何尝这一件?手机丢了两个,钥匙、锁,数不清换了多少次,总之我经常进不了门。最惨的一次是去年10月底,连钱包、银行卡、身份证一起不翼而飞,连坐公共汽车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我的箱子沉得我拿它几乎接近玩命,里面是我的所有家当。衣服、书、光碟及相册,结果是在还没上车前就先坏了拉杆,再掉了轮子……
我的家在北方,而我此刻坐的这列车却与我内心深处最亲近的地方背道而驰。我渴望回家,我渴望见到久别的父母。现在是学生放暑假的日子,思家之情尤为强烈,我的同学都在家陪着父母过暑假。而我,父母经常来电话希望我能抽点时间回家一趟,或者他们来看我。无比痛苦的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骗父母说最近比较忙,大概下个月可能会有点时间。父母在这种期盼中过了好几个月了,可我现在还是不能回去。面对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我曾跟一个朋友开玩笑说:"我现在那里都可以去,就是不能回家。"
特快车渐行渐远,离亲人越来越远,也希望痛苦越来越淡。我不知道车的终点站又是怎样一番景象要考验我?
我已经开始准备要做点什么了
为自己也为这个社会
哪怕现在的我
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萤火虫
我来到这个偏远而陌生的城市,尽管风景秀丽,尽管领导对我一再照顾。我的心里还是空荡荡的,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我心里一直默默地提醒自己:"朱力亚,你一定要坚持,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现在真的是到了往前是汪洋大海,后退便是万丈深渊的地步了。
在痛苦中挣扎,在痛苦中明白,也要在痛苦后行动。
我要投入到唤起社会对艾滋病患者的关注的工作当中,让更多的人不再歧视艾滋病患者,让艾滋病患者重新找回生存的勇气与信心。我还要帮助更多的艾滋病患者的孩子,让他们也接受教育,不再重复他们因生活贫困而导致的悲剧。
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我生活下去的精神支柱,也是我余下的生命的价值。我要让我的余生为防治艾滋病事业发一点光和热。
8.5我余下的生命
不要鄙视
不要仇恨
不要放弃
只要有爱和关怀
一切都会好起来
现在歧视艾滋病患者的人很多,最关键的问题主要在于社会大众不完全了解艾滋病知识。据调查:完全不了解艾滋病的人和非常了解艾滋病及传播途径的人不会歧视艾滋病及病人。容易产生恐慌的是:懂一点艾滋病知识,但不完全了解的人群。
因为现在屡遭歧视的例子特别多,当一般的病人在医院治疗,明摆着是属于其他医疗科的病人。倘若一旦被得知是艾滋病,便会立刻被转到传染科,不顾病人的生命危险,不顾病人的感受。像一些地方的医生就强迫着病人一定得把床上用品先买下来,等不用的时候再烧掉。在学校里如果老师得知某个学生是艾滋病患者的孩子,就会把他安排到最后一排,如果是大学生就会像我一样被劝退学,公司职员就会被辞退……
许多人对艾滋病的恐慌不弱于恐怖分子炸世贸大楼,偏见已经在无形中形成定性。倘若想让大众对待艾滋病人保持一种科学平和的态度像对待正常的感冒一样,那么还必须需要大量的宣传,社会大众从了解到接受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人一旦感染上了艾滋病,心理就会受到非常大的影响,许多感染者都特别悲观、绝望,此时最容易产生报复的心理。特别是那些长期被压抑、被歧视、遭受不公正待遇的感染者,很容易激起他们的仇恨。这是特别危险的一件事。我的一位朋友小陶,他跟我的第二次电话交流当中说到:"我不是个好人,除了杀人、放火、奸淫我没做过之外,其他的所有坏事我都做遍了,并且坐过两次牢。"我无法再忍受下去了。我还以为他是在给我开玩笑,他接着说:"直到被同乡骗去卖血而知道感染上艾滋病后,我就在策划使用炸药准备在市中心繁华地段制造一起爆炸案……"
我说:"小陶,你别开玩笑了,你不是成立了民间协会,在组织帮助感染者生产自救吗?"
"是啊,是疾控中心的医务工作者,及一家制药厂提供免费药物救了我的命,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生病期间,医生精心治疗,开导我,仇恨就渐渐淡化了,变为深深的感恩。带着这份感激,我自愿参与到了宣传艾滋病的行列,协助政府宣传,帮助感染者建立自助、自救小组,解决生活、医疗问题,今年还成立了自己的民间艾滋病防止协会……"
小陶已经感染上11年了,目前身体还挺好,他带着这份感激,工作认真、负责,在多个县成立了自助小组,已经有一部分感染者摆脱了生活困境,几名艾滋病孤儿重返校园……
朋友们,只要人人献出一份爱,世界就会变的团结,更加美好。您的爱心,可以感化一个人,解救整个社会的安宁。相反,如果恶语伤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们不敢否认有感染者确实在报复社会,形成恶性循环。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他们生活在社会的最低层,他们没有得到社会的关怀和安慰,更多的时候会被社会遗忘,被众人厌恶,处处受到不公正待遇……
帮助别人就等于帮助自己,感染上艾滋病的人最需要的是社会的宽容,大众的理解。希望大家不要再歧视艾滋病患者,无论艾滋病感染者是经过什么途径被感染上的,但我们也都是特别无奈的,我们是没有罪的,因为人生来就没有罪的。
*下篇平静面对未来
当我面对大海,或者站在山峰上守候落日的时候,当我在冬天里看到雪花飞舞,当我在傍晚看着老人孩子在绿地上玩耍的时候,我的心里会充满感动,会有一种冲动想要去保护这一切,虽然我知道,我的力量很单薄,而且,我也需要被保护……
9.1生命里出现曙光
之前,我无时不感到生命灵性受到压抑,还好,在最后绝望的时候,一道曙光出现在我的面前。
渴望彩虹
黑暗,并不能遮掩一切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生命对美好的渴望
一段日子过后,我开始慢慢地感到生活有了起色。曾经一度绝望的我,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之后,很渴望能看见彩虹。因为在我的生活中,似乎好久没有出太阳了,这种阴雨天似的生活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如今,我渐渐地发现有一丝光明穿透一切阻挡向我射来,这也许是上天派给我的天使,要带我离开这个黑暗的世界,让我体会一番如今世界的温暖……
艾滋病毒,这个曾经一度让我痛恨、害怕、逃避的字眼,我现在要正对你,而且我也要向全世界的人说:我的未来不是梦。
准确地说,我的生活出现阳光是在贵州的一天下午开始的:记得那天下午,我因为感冒没有出去。同事说:"朱力亚,你这人真没劲,来这里快三周了,也不到处去看看,哪座山上的风景好,哪个湖里的水清澈能游泳……"
"不想去,好忙。"其实我那时是因为害怕他们发现我得了病,所以就故意骗他们的。
同事那天有点不罢休,死活要把我带出去,说你如果这样下去,会闷死的,我只好跟他们出了门……
没想到一路上的山山水水美极了,辛勤劳作的少数民族同胞,争芳斗艳的鲜花,翩翩起舞的蝴蝶,津津有味吃草的牛羊,还有自由自在在河里游泳嬉戏的鸭子和鹅……多美的一幅画呀!
记得那时我们车子停在一个四面环山,柳树围湖的地方,有很多鹅在水里嬉戏。阳光平静地照着整个热闹的湖面,柳条在微风吹拂下有节奏地摆动着……突然间心情好了许多,有点想拍照留念的冲动,我当时真为自己有那样的想法感到高兴。难得有那份好心情!分别把近处的鸭子、鹅、柳树、远处山上的牛,羊作为背景照了下来。
看到照片上自己明朗的笑容才忽然发觉,原来我还这么年轻。平常老喜欢阴着脸,少言寡语,对周围的事物都不感兴趣。难怪有一次在街上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追着我叫"阿姨,买报"。要在那之前,我肯定会暗自惊心。可那次,我没有伤心,还给了她两块钱。
现在终于明白,风雨后的彩虹为什么那么讨人喜爱。原来那时它是干净、新鲜、充满朝气的。我也要做彩虹,让人们看到我的美丽,让我的出现带给更多人快乐、希望。好像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把自己锁在黑暗里,但就是那次的旅行让我彻底醒悟。过后我忽然发现周围的事物都这样美好,依然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而且我还发现了很多免费的享受,像阳光,新鲜空气,还有好心情……
一直以来,我总是把自己与外界隔离起来,真的错过了好多风景,也错过了很多关心我的朋友、医生。我一定要学会快乐,并把更多的快乐带给别人。
9.2一切将重新开始
结束了暗夜的噩梦
我在黎明中醒来
打开窗,做个深呼吸
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自从上次同事带我出去之后,我发现这个世界还有许多值得我留恋的地方,因为我太爱这个世界了,我真的不想这么草率离去了。这几天以来,当我遇到困难时,虽然我还是很想放弃,但是我立刻又会把快要熄灭的生命火焰重新拾起来,这个小火种经我一吹,就会变成心灵的篝火,越燃越旺。
当我能够比较坦然地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时,我也开始慢慢地思考人生了:"我简简单单地来到这个世界,又凄凄惨惨地在别人不理解的情况下离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实在是不值得。"
记得有一个网友曾这么说:"你好,朱力亚,首先我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也是一个艾滋病感染者。同样,我今年也才24岁,长得也不赖,只可惜因一时冲动,才……命运也许就是这样。当我正想往上冲的时候,却无奈的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简短的一封信,分量如此沉重。又是一个年轻的,鲜活的生命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带着遗憾离我们远去。父母失去儿女,国家失去人才……这一幕何时能够不再重演呀?
这一切都让我深刻地认识到:我现在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要用自己活生生的经历来唤起社会的警觉。我知道伴随着媒体报道的深入,终有一天,我很可能众叛亲离,孤独一生,我的家人也会因此蒙羞。但此刻我考虑最多的,还是希望和我一样年轻的大学生或社会青年能引以为戒,不要重演我的历史,让尽可能少的人来承担这份无辜的痛苦和遗憾。
这是一段不幸的经历,但让我欣慰的是,在最后的日子里,自己学会了怎样去承受痛苦,善待生活;怎样在绝境中寻找希望找回自己存在的价值;怎样学会放弃悲伤绝望的自我,做一些对社会,对自己有意义的事。
花开花落,每种花都有自己的花期,无论你对它给予多大的希望,它也会枯萎,也会凋谢。生命不也是如此吗?
不管花期长短?我们能做花丛中最艳的那枝就足够了。
用单纯的眼光看世界,用真诚的心态和任何人交流,用积极,乐观的态度对待生活。
病魔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没有健康的心态,没有面对生活的勇气。
10.1回到学校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我丢失了理想,我曾经的理想正在被一种叫遗忘的东西慢慢噬去,可是现在我却惊喜地发现,在我心中已积聚了一股力量,且在不停滋长,我要让它爆发!因为它重新带给我理想。
回到学校
不幸的日子会来
也终会过去
当时光流逝
美好会再次来到身边
告别了灰暗的人生,告别了冰冷的世界,告别了残酷的现实,我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光明,终于撑起了自己的一片蓝天。从今以后,我又可以让我的梦想在这里扎根了,我又可以在这里展现我的风采了。我爱学校,更爱知识的殿堂。我的大学校园,我回来了,那个曾经快乐的我回来了,以后我们又可以朝夕相处了……
那天,我给同学打电话,对方回道:"噢,是你呀,现在怎么样?好一点没有?"听到这样的话语,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没想到现在同学们不但没有歧视我,还一如既往的关心我。最后,同学还说:"以前是我们做得不对,请原谅因我们的无知而对你造成的伤害。以后你的困难大家共同来面对。我们都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好朋友,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个人承担这么大的痛苦。"简单而平实的几句话,听在耳里,暖在心里,让我感觉非常受用。或许是以前一个人承受得太多,还从没有听别人跟我讲过这样的话。同学们真的可以接受我了,我有点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高兴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任凭悔恨与高兴交织的泪水尽情的爬满脸庞。同学们的话语让我看到了希望。
如今我们又能在一起了,是学校给了我温暖,让我重新感受到了大家庭的温馨。今天是我开始新生活的第一天。在社会上漂泊了一年零四个月的我,在自己的坚持,校方的努力及朋友的帮助下,终于结束了不明身份的打工生涯,我又可以名正言顺地返回学校继续读书了。
最近阴雨绵绵,也逐渐降温,一大早为回学校的事做准备。我可以静下心来继续学习,努力把自己的学业完成了。昨天晚上我还在担心呢!整夜都辗转难眠,一直预测同学及校领导的种种反应。总是担心自己直接去上课,同学全部都离开教室,或者会直接阻止我进教室……那种场面是多么的尴尬,我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熟悉的校园、教室,熟悉的老师、同学,在此刻我心目中是多么的生疏。昨天我甚至不敢进校门,害怕见到认识的同学。今天我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进教室的呢?先在系里拿了张课表,找负责学生工作的领导帮忙,"老师,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样走进这个人人知道我是艾滋病事实的教室?""没有关系,昨天晚上我已经给学生开过会了,本来打算派老师送你进去的,但想到这样也许会不好,你先过去,我一会儿过去看看。"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来到教室门口,真想把自己变为透明人,悄悄躲到不起眼的角落听课。
"嗨,来了?怎么不进去呢?愣在那儿干嘛?"一位同学才把我惊醒了。我逃似的冲进教室,不敢注意同学的目光,找了个空位置坐下。课堂气氛异常压抑,没有同学跟我讲话,我也不敢和他们打招呼。但比想象的要好很多。他们没有把我赶出教室,他们没有集体离开,去威胁学校,我真的感到非常的知足。
我没有书,因一直把精力耗在怎样处理突发事件上,居然也忘了买笔记本,桌子上只放了一份报纸。最凑巧的是老师居然点我起来回答问题(可能是发现我作为一个学生连必需的学习用品都没带,想考考我),我脑子里一团乱,"随便用英语简单描述一下自己的暑假生活,很容易的。"老师已经走到我桌前。我犹豫着站了起来,也想乘机对同学们说几句话,于是壮了壮胆,说:"大家好,我的身份你们已经知道了,感谢你们没有把我赶出教室,也就代表着已经默认了我。我想继续学习,把学业顺利完成……最后我想说,如果我的存在,会使你们的正常生活,学习受到影响的话,我也不能太自私……"我已经泣不成声了……
"感染了艾滋病的人生活还可以再继续,还可以有梦想,还可以继续追求……关键在于自己的心态。尽管生活非常的艰难,但是我们总不能停止生活。"老师用一种慈祥的目光看着我对我说。此刻的我就像是整个人沐浴在春光里一样,感觉是那样的温暖。
我能够走到今天,每一步都很艰难,但我没有停止脚步。事实让我现在只能数着日子生活,但我不想就这样碌碌无为的地死,在这个等死的过程中我要继续学习,继续做一些对大众有益的事,直到自己不能正常呼吸为止。
10.2滴水之恩
我们可以容忍
因为无知而犯下的错误
但不能把无知
当作继续错下去的理由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越是在困难的时候,我越要记住,曾经帮助过我的人,哪怕是仅给过我们一碗水、一个微笑的人。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生命与我结伴而行,他们生活得更苦,位置更低,然而却在生活中努力的拼争着。
回到学校,对我,对同学来说都是一个相互学习的机会,尽管上课时没有人敢坐在我旁边,也不像以前一样一起到食堂吃饭……但我清楚地知道,这需要一个过程,他们愿意和我坐在一个教室,这就已经代表着观念在转变。我相信,通过努力,情况会逐渐好转。记得6月份刚知道结果时,同学们的反应很强烈。但最庆幸的一点是,一部分同学悄悄到网上查艾滋病的相关知识。我也相信,一部分人会突然醒悟,来反思自己的行为举止,给那些正在犯错或离犯错不远的朋友们敲响警钟。
从前,因为对艾滋病知识了解甚少,巨大的压力逼迫我只能休学。经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全校师生对艾滋病知识从不太了解到了解,对艾滋病感染者从不接受到默认。大学校园的歧视在逐渐减小,这与关注艾滋病,系统学习艾滋病知识,及校领导对同学做思想工作有很大关系。相信只要全国各高校学生都能主动了解、学习艾滋病相关知识,懂得自我保护,以平等、友善的眼光对待艾滋病人,自愿做预防艾滋病的宣传员,这样就能带动全社会关注艾滋病、关注健康,尽量控制艾滋病的蔓延速度。
现在,我已经顺利回到学校,为减少对艾滋病的歧视走出了第一步,除了努力把自己的专业修完外,更多地参与到宣传艾滋病行列。坚持往前走,让健康的朋友避免这场不幸的灾难,为感染者朋友赢得更大的生存空间。
各位年轻的或者不再年轻的朋友们,不要再为别人的遭遇幸灾乐祸,觉得是自作自受。事情已经发生了,单纯的责怪当事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最值得的一点应该是从中间吸取教训,不要重蹈覆辙。感染上艾滋病的原因之一确实是我当初太愚昧、无知。坦白地讲,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也许从来都不会关注有如此多的人这么痛苦地挣扎在生死边缘,也不会知道有这么多医务工作人员及志愿者为艾滋病忙碌。曾经觉得"艾滋病"是很遥远的概念,当遥远逐渐走近时,它就因为当初的无知而发生在自己身上。从开始的痛苦、绝望,到现在努力与艾滋病抗争,经历了一年多生死挣扎,我深深地明白了许多。
我醒悟了:长期的沉沦、消极只能变为艾滋病毒的奴隶。我不能这样,懦弱者的屠宰场不是我命运的归宿。痛苦过,绝望过,擦干眼泪,重新上路。用自己惨遭痛的教训告知每一位正在犯错或者即将犯错的朋友,挽救每一个年轻、鲜活、充满希望的生命。
一定要把握好自己,走稳人生的每一步。尤其是那正在学习、马上就要进入社会的大学生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因为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10.3看望病友
可怕的疾病
把一些不幸的人围困在绝望的角落
悲观、惶恐、无奈
他们需要更多的安慰和关怀
因为我现在休息,在这里很想做点有用的事,因为我的日子不多了,我真的很希望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做有意义的事上。如今我任何方面都好多了,就很想更多了解一些艾滋病患者的情况。前几天的申请被批准了,所以我今天陪北京佑安医院的张教授到艾滋病区看望病人。
病中的人最需要关心了,他们整天看不到希望。花开花落,日出日落好像都和他们无关了。所以我在去的途中买了一些百合花,祝愿他们平安、开心、健康。我要把希望温暖带给他们,就像当初很多人带给我一样。当我和张教授来到艾滋病区时,有一位叫王益的病人,他的一句话一直萦绕在我耳边,"我身体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感染上艾滋病呢?"张教授无奈地给他解释,感染艾滋病与身体的好坏是毫无关系的,再好的身体也抵抗不了艾滋病毒的侵害。
张教授就问他:"你接受治疗了吗?"
"治疗?我家连过年的米都没有了,家里有四口人,只有300斤粮田(这块地只能收成300斤粮食)还谈什么治疗?"王益说。
在和王益的谈话过程中我了解到,王益94年到河南卖血,一共坚持28天,每天一针(一针抽两袋,800毫升),卖60块钱左右。后来他爱人听别人说,血抽多了对身体不好,发假电报才把他骗回家……
王益的家里一贫如洗,如果有客人到他家的时候,只能搬一条长凳子坐在不远处还堆着垃圾的屋檐下,一间大约10平方米的卧室,没有任何电器。一间宽敞一点的大房子被他隔成三间,最前面是厨房,中间是厕所,最里面是猪圈……
王益现在的身体特别的差,从医学上来讲,他已经到了必须治疗的时候。但从言谈中,他表现出对治疗丝毫不感兴趣,还计划着再次外出打工。两个小孩的学费没有着落,今年天旱收成不好,过不了多久,就缺米揭不开锅了……
听张教授说,倘若王益不立刻进行抗病毒治疗,那么很可能连两年时间都不到就要离开这个人间了。但王益却无意中又将这个话题转开,"孩子马上就要开学了,米也吃不了几顿了……"在座的人都默默地低着头,气氛特别的压抑。他现在所面临的问题不只是艾滋病,最主要的问题是他的生活都不能正常地继续下去。
这时,我就对他说:"国家现在不是实行四免一关怀了吗?你怎么不去争取呢?让孩子免费上学。他就像被电触了一样立刻反驳道:"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行,不管怎么我都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艾滋病感染者,更不能让老师和同学因我是孩子他爸爸而让孩子受到歧视,我现在还活着,累死我都不能让亲人受到伤害。"
一直以来,我都感觉自己是最可怜、最不幸的人。可如今我看到了比我还值得同情的人,他们因为穷才感染上了病菌,这是生活所迫。就在生命即将结束时也要为整个家燃烧自己,他的悲伤、无奈又有谁能够理解呢?面对国家的优惠政策,他只有艳羡的份,为了孩子他只能承受这些……
朋友们,宣传艾滋病,只要每人都多做一点点,那么百合花就会绽放。
只要我们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间将变成美好的人间。希望健康的人们能够再不歧视艾滋病患者并再多给他们一些温暖、阳光,就像给他们送去了百合花,因为这里也需要花的芬芳。
10.4热爱生命,珍惜生命
用坚强,告别过去
用信心,创造未来
用善良,点燃温暖的希望
上次在复旦大学演讲完之后,今天我们又做了一次听课学生问卷调查。
据结果显示:75%的同学表示愿意和感染者或病人成为同学,同事甚至朋友。25%答案为说不清或不愿意。医学院的学生毕业面临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到各个疾控部门,医院工作。在他们未走出校门之前与感染者近距离接触并参加培训是特别必要的。
尤其是从事艾滋病方面工作的医生,病人需要医生不只是会看病,更重要的是还要帮助感染者进行心理治疗,重新树立生活的信心。几乎所有的感染者在刚开始时都不能正确对待残酷的现实,都会把医生当作自己最亲近的人。医生就要明白患者的内心需求,所面临的巨大压力,及时帮助他们排除心理障碍,鼓励有劳动能力的感染者继续工作。很多感染者都是医生帮忙走出痛苦阴影,重新开始生活的,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些医生,志愿者及感染者朋友,他们给了我太多的关心和照顾,桂希恩教授、学校书记、小白、王志、网友……我要感谢的人太多了。人都需要倾诉、交流,尤其艾滋病人基本上都非常孤独,害怕世俗的眼光,但内心深处很渴望亲人、朋友不要疏远自己。再加上这个病又不能毫无顾及地给任何人去讲。大部分感染者后来最信任、最依赖的朋友就是医生。我接触到的所有医生都非常有责任心,对我的事情守口如瓶。我也希望医学院的同学将来要从事这方面的工作,首先要培养自己的医德,尊重病人的权利,虽然我们已是艾滋病感染者,但我们也是人,也是有自尊的。而且对病人的隐私保密,这是对一个合格医护人员最基本的要求。
我现在把自己用整条命换来的教训,以及现在卑微的生存状况展示给公众。我并不是希望作为个要来引起争论,只是希望人们能够引以为鉴。从最近的统计数据来看:我国从1985年发现首例艾滋病病毒感染者至今,感染者累计已达100万人,其中病人数累计达20万人以上,死者近半。如果我们现在再不严肃对待,到2010年,我国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将超过1000万人。艾滋病病毒感染者每年正以40%的速度递增。如果人人都以为艾滋离自己比较遥远,数据累计达到100万,平均每1300个人中间就有一个艾滋病人,大家还没觉得危险的话。再往后算,如果真正达到1000万时,平均每130个人中间就有一个人是病毒携带者或病人,那国家连艾滋病的事都忙不过来,还谈何发展?
由于社会大众的偏见,艾滋病携带者及艾滋病病人只能选择隐姓埋名,他们的权益没有人维护,他们的痛苦没有人愿意倾听。他们就在我们身边,他们就是我们的同事、朋友、亲人……他们的身份遍及几乎所有的职业。我真的很想说:健康的同胞们,请不要再为别人的遭遇幸灾乐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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