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选址确定在蒲州城外的蒲山之南,那里是一马平川,距市区不到10公里。
今天,吴海峰和潘泓铮约上我,要去现场看看。我有点迟疑,按照分工,像经济建设方面的事,应该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赵志民同他们联系最多。
吴海峰还没什么,潘泓铮却是不怎么满意赵志民的。赵志民是从县委书记升起来的,是蒲州人,地头熟,有点那种处处为蒲州人民着想的意思。作为常务副市长,他分管经济、财政、税收工作,“口袋”捂得紧,好像外面来的官员只会花钱,全然不顾蒲州人民的利益似的,是所谓的地方保守派。持有博士学位的潘泓铮则属于新锐派,在他眼里,赵志民简直就是“土包子”一个。
前几天,潘泓铮就把我请到他的办公室,同我回忆了一段以前在一起工作时的“美好时光”,也曾谈到“桃园事件”。他说:“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只不过有的人厌倦这种斗争,有的人却是对斗争富有激情……”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又道,“是的,是富有激情。毛泽东同志就讲过,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嘛,还总结出一套至今仍可引用的斗争哲学。伟人就是伟人,什么东西都能够上升到一个理论阶层。”
我点着头,却感到没什么话说。我不知道,他这一通“斗争哲学”说的是“桃园事件”,还是目前在市政府工作遇到的新问题。
潘泓铮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来,蓝色的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散开来。他的目光因此而显得格外深沉,让人捉摸不透。
能够从省报党组副书记、副总编辑做到市长这个位置上,成为号令一方的地方行政长官,除了高学历,还不得不承认,潘泓铮懂政治,也讲政治。
但是,当我想到后一层意思时,心中隐隐生起一丝不安。我知道,他现在要“斗争”的对象是常务副市长赵志民,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不到那一步,还真不好猜。
严格说起来,赵志民是一个踏实做事的人,但有时候显得小气。这个小气不是个人性格问题,用时髦的话说,就是思想不够解放。想想一个由乡党委书记、县委书记到常务副市长,说他思想不解放,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吗?说白了,他是农民的儿子,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农耕意识。要同高学历的博士市长共事,当然是处处小心。比如城市建设,前些年才建成的七层楼,潘泓铮说声:“不行不行,太矮了,炸掉重来,要修高,修高,修成电梯大厦……”
每遇这类情况,赵志民的目光总会从老花眼镜的上边框看出来,疑惑地问:“那么好的楼炸掉真可惜,反正是楼,有必要搞那么高吗?”
这其实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可心高气傲的潘泓铮听着极不舒服,斥为“杂音”。
炸掉的楼正在修高,广场也搞起来了,城市看上去也现代化了。潘泓铮说:“一般人看城市,都喜欢看那些已经修好的楼。我呢,只有看着那些围着防护网,正在建设、正在一层一层加高的楼,才感到高兴,那才是城市的风景。”当然,对于在自己任上建成的大厦、公园,谁都会感到特别亲切的。
说起来,工作中的不同意见,也应该在工作中消解。现在,潘泓铮已经将其上升到“斗争”的高度,可见市政府一二把手之间的矛盾,距白热化已经不会太久了。
这时,潘泓铮把没抽完的香烟在烟缸里狠狠掐灭,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以为他的情绪会不那么好,不料语气特别平静,和蔼地问:“你那一块工作,没什么困难吧?”
“没,没什么困难。”我摇摇头,未加思考,便又叫起苦来,“就是钱不够用,下面县里要钱的报告像商量好了似的,天天往我那里送。半个月前,我下去看了几处,孩子们在危房里上课,批下去的钱不多,只能修修补补。我很担心呐,出了事可不得了。”
“是该想想办法,有一句话说得好,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啊。可你看看,老赵他,像个守财奴似的,批点钱就像要剜他的肉似的,这个常务副市长硬是当得……”说到赵志民,潘泓铮也只是点到为止,不再往下说了,“不过,机场建设开工在即,那可是用大钱铺路啊!静之,要不你再想想办法,向省里要一点,再找本市几家大型民营企业,向企业家们募一点……”
我点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试试看吧……”
那次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今天天气奇好,晴空万里,能见度极高。吴海峰的车在前,潘泓铮的车居中,我的车殿后,此时,已驶过蒲山山顶,眼前顿时开阔起来。
三辆小车在下山的途中停了下来。
吴海峰下了车,叉着腰朝山下望了望,让人想起一位伟人指点江山的形象,吴海峰虽然没那么魁梧,但那气势却毫不逊色。
想想,作为一个经济大市的市委书记,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脚下这片土地的“主宰者”,在这里指点指点江山,正是他的本职工作。比起苏轼的“当年倾城随太守”,那是出去打猎,是不务正业。而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是要在这里构建一个大型的国际机场,实现一个蒲州人“登天”的计划,作为一个参与者,我的心情还是有点激动的。
我和潘泓铮跟了过去。
潘泓铮指着山下那一片河滩地说:“据有关专家勘测表明,这里的地质结构没问题,可以建机场。这样一来,河流就必须改道……”
吴海峰点点头。
我顺着他们指过去的方向,果然看见一条弯弯的河,绕过一片大大的滩涂,静静地向东流去,像一条蓝色的飘带。
潘泓铮继续介绍情况:“根据规划,这条河改道,将在上游20公里的地方进行,也就是说,要为此开辟一条大约50公里的人工河流。工程量很大……”
“50公里?那么长!”我不由感叹道,看来为了建成机场,这一届政府是豁出去了。
吴海峰道:“好在河流选址上,原来有一条河,只需要拓宽,并在有的地方加筑堤坝。”
潘泓铮也点点头。
我知道,即便只是加宽、加筑,随便一个工程,花下来的钱,都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这既是建设发展的需要,也是考验一个干部的心理承受能力的关键。这使我想到了省委为什么会选拔潘泓铮担任市长,而赵志民则只能做常务副市长,管管家什么的。要把一个地方的经济搞上去,需要高屋建瓴,需要高瞻远瞩。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吴海峰,现在居然也具有这样大的魄力了。说出身,他是从一个省剧院出来的,而后到省委党校,从讲师到副教授,从副教授到教授,从剧团出来,似乎升得有点快,一下子就平步青云,而且到了“青云”之上还不会掉下去,这就是本事。
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嘛。
从蒲山回到流园,服务员小赵把公文包接了过去。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看小赵为我沏茶,她举止端庄,仪态大方,是一个称职的服务员。
她见我有点累了,便细声道:“市长您洗个澡休息一会儿吧!晚饭时我再叫您。”她一直称呼我“市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除了形成文字材料,人们对副职领导的称呼,一般都会把那个“副”字省去。但再往上就不这样,省长是省长,副省长就是副省长,省委书记或省委副书记,无论是口头还是书面,都是搞得清清楚楚的。
小赵是从山区到城里来打工的,作为宾馆的服务员,她对这份工作已经很满足了。她曾无数次向我描述她在乡下的那个小山村,村头的古榕树是如何茂盛,绕村而过的小河是如何清澈,村子外边的田园是如何宁静……在她的描绘中,在她日复一日的惦念中,我已经能够想象得出那个村庄的样子了,我理解她对那片土地的依恋。但是,沉默之后,她会对我说:“市长,您不知道,我们那里,景色是好,就是穷啊!现在倒是不缺粮,就缺钱!缺到什么程度呢?您去看看村子的房屋就知道了,有楼房,也有茅屋。修楼房的家里,肯定有女孩子在外面做小姐……市长,您知道什么是小姐吗?”
“知道。”我轻轻作答。
“我说的是那种小姐。”
“知道。”
小赵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从我的脸上看过去,她心里一定很诧异,连这种被赋以特殊含义的称呼,一位副市长居然也会知道。
“小姐”本是尊称,现在呢,有时候就是“妓女”的代称。
我的脑海里浮现一幢幢嵌着瓷砖的楼房,和一处处陈旧的茅屋。
“穷人家,一两个月不吃肉,是很正常的……”小赵又说。
我听了她的话,也只能沉默。她的老家也属蒲州市辖,看惯了城市的繁华,谁能想得到,同属一个治下,居然还有那么贫穷的地方。作为这个市的行政长官之一,我们的工作没做好啊!
是的,那里也有楼房,可那些楼房是村里的姑娘用年轻的肉体换来的。比较起来,是住茅屋的人幸运?还是住楼房的人幸运?我也说不上来了。
但我还是喜欢听小赵讲农村的生活,我对她说:“什么时候有空了,同你一道回你老家去看看,去真实地感受一下。”
小赵高兴起来,高兴过后又表示出怀疑:“怎么可能?您是市长哎,您那么忙……”她想了想,又道,“要是您真去的话,我爸爸妈妈肯定会被吓坏的,肯定会说,幺女子恁是能干,把市长都给带回家来了……”说到这里,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脸微微的红了。
我知道她意识到什么了。在蒲州农村,一个女孩子把一个男人带回家,那大抵就是自己的未婚夫婿了。见她害羞的样子,我不由在心里感叹,像小赵这样纯洁的女孩子,已经不多了。我曾经问过她:“家里是楼房还是茅屋?”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随即否认:“怎,怎么可能是那种,不过,我一定会凭自己的努力,挣干干净净的钱,修上新屋……”
每一个人都是有梦的,小赵也不例外。小赵其实长得很漂亮,有乡村姑娘的纯朴,相对来说,城市已将她改变得气质炯然。但她的美有些机械,举手投足,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而且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不然,宾馆方面也不会将她选派到流园这种地方。据说,早先这里住的也是一位下派来蒲州的副市长,在我来之前就已经上调省城了。我不知道,像她这样的乡下女孩子,最终会不会回到原来生活过的乡村。
根据有关规定,男领导不配女秘书,大概也是怕闹出什么绯闻吧。但像我这样的下派干部,住在宾馆,也不可能配一个男服务员。工作了一天,回到这里,能够看见一个女孩子在面前晃来晃去,陪着说说话,倒也赏心悦目。不是有句话叫什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吗。如果秘书是男的,驾驶员是男的,服务员也是男的,还有什么趣啊!最近在网上读到四个字:美女养眼。漂亮的女子看着就是舒服,但鉴于身份,我也只能养养眼而已。
坐在沙发上想了这么多,而且想的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居然又想到男女问题上去了。近来这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总是不时冒出来。
看来,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夫妻分居的确应该引起重视。分开的时间长了,对谁都不好。有时候,一个人要犯错误,就觉得那样做是应该的,高级干部也有可能犯一些很低级的错误。就像我,在脑海里的隐秘空间心猿意马,并不时变换着角色……每有这种念头,想过之后,又会陷入深深的自责。
这时我想到了一个词:忏悔。作为官员,应该为了小赵说的那些楼房,为了那些茅屋……作为丈夫,应该为了思想深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的,忏悔。
古人云:“吾日三省吾身。”
有人说,思想支配行动。思想可以支配行动,但想想可以,只要不“动”起来,应该不成其为问题。加之有着温文尔雅的外表,这让我觉得自己的行为,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高尚的。
现在社会上不是有人动辄就说,当官的怎么怎么样。其实,当官的在这方面并不怎么样,同样也是人。就像我,一个才34岁的副市长,有时候,是既感春风得意,又感年岁陡长。
是想洗个澡,好好休息休息了。跟着吴海峰和潘泓铮实地踏勘,内衣早被汗水湿透了。他们的年龄都比我大,能够坚持下来,不容易。也许,因为地位不同,做人的境界不同,地位越高,工作的热情也会越高。
洗完澡,浑身舒服多了。
为了放松,我把自己摊在床上,摊成了一个大字。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一部电视剧里的一组镜头。是说一个小村子,有一个泼皮似的人物同一位有点文化的泼辣大嫂打赌。
起因似乎是那位大嫂坚持说自己是识字的。
“你也识字?那好,我考你一个字,准不认识。”泼皮故作不信。
“什么字?”
泼皮将大嫂拉到屋外,把自己往一堆乱草上一摊,放开手脚,说:“你认你认,这是什么字……”
大嫂很认真地用食指按照泼皮的躺着的姿势比划,终有所悟,脱口而出:“是‘大’字!”
“错了!错了!”
大嫂惊疑地问:“不读‘大’,那你说读什么?明明就是一个‘大’嘛!”
“是‘太’哎!”泼皮调皮地说完,起身就跑。
大嫂突然明白过来,脸一下子红了,又羞又恨,追着泼皮要打。
想到这里,我忍俊不禁,笑了。
这时,小赵突然推门进来,见我一个人在发笑,有点莫名其妙。她已经照顾我几个月了,已相当随便,平时也是这样,想到什么,推门就进来了。
在这个“家”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和她。见我高兴,她倒愣在那里了,我问:“有什么事吗?”
“对了,今天博物馆的姚馆长来这里找过您……”
“哦,知道了。”
正说着,外面有人摁门铃,小赵出去了,少顷又进了房间,“还是在那个姚馆长。”
“我马上就出来!”我知道姚慧找来不会有什么大事,刚要睡觉被打扰,心里稍稍有点不快。
在客厅,姚慧一见我,马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李市长!”
“小姚,你好!有什么事哇?”尽管心里不怎么样,但我还是显得很热情。
只见姚慧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沙发上拿出一轴画,“李市长不是要看八大山人的兰石图吗,我给您送来了!”
“不是说好的,我到馆里来看吗?”
“我见您这么久没到馆里,就知道李市长您忙,送过来看看再还回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吧,那就谢谢你了!那我就先写个借条,今晚看看,明天送还。”
“借条就不用写了,李市长是我们的主管领导,要看看博物馆的馆藏,也是您的工作嘛……”
“恐怕不好吧!你就不怕我不还,今后追究你的责任?”
“哪能呢,您是市长!”
“那好吧!”
这时,姚慧说话吞吞吐吐起来,“李市长,今晚,我五
第二天早上,我照例在流园的小园里散了一会儿步,用过早餐,又进了书房,再次打开那幅《兰石图》。
三百多年过去了,八大山人的墨迹让我叹为观止。他的画兰,功夫在叶,花则开成一束,用笔简练,用墨大胆,在那个时代,这是很不容易的突破。
空空的右下方是题款:“春至酬杯美酒,秋来报我佳音。八大山人。”八大山人的字也写得不错,特别是他的签名,很有个性,将其竖写,就草成了“哭之笑之”。
八大山人姓朱,名耷,字雪个,是明王室子孙,崇祯甲申之变后,号八大山人,落发为僧。那么,他的“哭之笑之”,肯定是别有深意的。
这幅画昨晚就已端详良久,但好作品就是看不够。
门外响起了两声不太刺耳的喇叭声,是夏恒和郑强接我上班了。
我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画轴卷好,带上公文包出来。
夏恒在客厅把我的公文包和画轴拿了过去,当着小赵的面,我边走边对他说:“你等会儿把这幅画送到市博物馆,还给小姚馆长。记住,让他打一张收条。”
“记住了,市长。”
郑强左手拉开车门,右手放在入口顶端,待我上车坐好,他才关门回到驾驶座上。
在政府大门,我下了车,夏恒和郑强还画去了。
走进办公室,没见桌上放有纸条,知道今天上午的工作就是看文件。我将桌上的几份急件签阅了,夏恒还没回来。我知道他和姚慧已经很谈得来,大概是留着他说说话吧。
看看时间还早,我走到画案旁边,调好墨,想凭着记忆将八大山人那幅《兰石图》画下来。先画了一张,废了,重画,从构图到用墨,基本领会了八大山人画兰用笔用墨的意图。
这是一幅让我比较满意的临摹作品。
“市长您又来雅兴了!”不知什么时候,夏恒站到了我的身后,探头张望,不由一愣,“这不是我刚刚还到博物馆去的那幅吗?”
“是我背着临摹下来的。”
“简直可以乱真了,连纸都很像,只是没裱。”
“这是仿古宣,专门用来临摹古画的。”
“哦。”夏恒似懂非懂地点头,“反正看着您画的兰花,就是舒服。我觉得您平时画的那些,比这个好。”
“为什么?”
“那些纸张白净,墨迹新鲜,看着就是舒服。”
“嗯,那是你的看法。”我点点头,知道一两句话同他说不清楚,又画了几张他说的那种。几乎每画一张,夏恒都要小心翼翼地找地方晾好,等墨迹干了,再收起来,书橱里已经有很厚一摞了。
夏恒说:“什么时候,把这些画都裱出来,搞个画展,来看的人肯定多。”
“那可不行,搞画展是劳命伤财的事。”我打断他的话。
“展出以后,再出售,肯定不会亏本。”
“那就更不行了。”
“也是,谁叫您是副市长呢。如果不在这个位置上,我保证您单是画画就可以赚大钱的。”夏恒看似无心地说。
“呵呵,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我一边画画,一边问。
“您想啊,欧阳先生是什么人,人家是香港知名的收藏家,对您画的兰花不是也赞不绝口吗。总之,您的画,只要进入市场,销售前景肯定好……”
他还说了些什么,我没听完全,我只觉得,作为秘书,他也只是帮着主官发发牢骚。其实,他的心里也很明白,我的画不能卖,也不能进入市场。我告诉他:“我本来就是画着玩的,陶冶性灵啊,想那么多干什么。”
夏恒一面感叹,一面收捡晾着的画。
还没收完,有电话打进来了。夏恒望望我,过去接起来,“哎,是是是,请稍等。”
我洗了手,来到桌前,接过话筒,“喂……哎呀,是罗兵!你好,你好!我们前不久不是还通过电话吗。罗副厅长,有什么指示?”
“没指示,我怎么敢指示你这个大市长啊。就是想你了,给你打个电话。”
“谢谢,谢谢!我也想你啊!”同学之间,说话多是这样。夏恒很知趣,把画收好,掩上门出去了。
“我还以为你不在办公室呢。当市长忙吧?没出去视察、调研、现场办公,能坐在办公室看看文件,就已经是福气了。”
“嗯,你说得对。当厅长肯定更忙吧,要跑全省各地,要抓坏人……”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罗兵在电话那边装正经,故作严肃地说:“你笑什么,我本来就是抓坏人的嘛。但是,只要不把你抓起来就好!”
“什么?你说什么?把我抓起来!凭什么?”我一半在装糊涂,另外一半呢,心里还在发愣,这样的话,在官场可是犯忌的,听了不吉利。
罗兵“扑哧”一声,对着话筒笑了,“静之的智商那么高,不可能连否定之否定都听不懂吧?”想必她也意识到这句玩笑话不那么好,这才要勉力消除影响。
“呵呵,罗兵,不说这个了。我的工作压力大啊,你可得把你认识的那些大老板,介绍一点给我认识呀。最近,蒲州机场马上就要动工。我老是被咱们的吴教授拉到那个工作里面去,估计是想让我找找你们这些老同学,跑跑资金什么的。”
“哦,他让你干这个?”
“没,没有。他现在还没正式跟我谈。不过,我知道你这个公安厅副厅长神通广大,到时候,你可得帮帮老同学呀!”
“静之,你把公安厅当什么了?这里不是财政厅……”说到这里,她沉吟片刻,话筒里又传来了她的声音,“不过,说到财政厅,我倒是有熟人,哦,对了,财政部也有……”
“我就知道你的神通广大嘛。”
“不过,静之你酒量不行啊!要钱就得喝酒,这个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到时候,本人自有妙计。不过,现在只是说说,说不定人家还不让我插手呢。”
“先说到这里吧,需要时再说一声。哎,说到这里我倒要问问你,前几天听人说,你画的墨兰,在海关差一点被当成文物给挡下来,那位香港收藏家可是急得不得了啊,听说就是到你们蒲州投资机场的财团老板……”
“你连这个也知道?”
“当然罗,我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哦,知道,知道……打击文物走私,公安部门也是责无旁贷的。不过,这么大一点事,居然就传到你这个副厅长耳朵里了。真是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谁不知道你李副市长是原来的省报‘名记’,又是大知识分子,学者官员,还是省委刘副书记跟前的大红人……”
“这你就没说对了,刘副书记那里,是有过几次接触,都是工作性质的接触,怎么就成他跟前的红人了?他家的门朝东朝西,我还不知道呢!”
“是是是,我知道,我相信。我知道你李静之的处世方法,可别人不知道哇!对了,你那个女学生呢,叫什么?对了,阿依!阿依呢,最近联系还密切吧?”
“她前些日子来过一趟蒲州,不过,当天来,当天就回省城了。我倒是要提醒提醒你,罗副厅长,你是在打听别人的隐私啊!”
“什么别人?我是在问你,是你有隐私?还是那个‘别人’有隐私?还是你们两个人之间有隐私?李副市长,你这是不打自招啊!”
想,我想请您聚聚……”
“今晚不行,今晚我还有个接待。”
“那明晚,明晚吧?”
我想了想,本待推辞,见他谦恭有礼,还把馆藏珍品送来,便含糊其辞地回答:“明晚,再说吧!”
“好,那就说定了,明天上午我给您打电话。我就不打扰李市长了,不打扰了!”说完,向我扬了扬手,出了流园。
我突然想到,市领导的电话都是保密的。他不但把我住的地方找到了,就连我的电话都打听清楚了,这个年轻的馆长还真有办法。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没有,她也没有……”
“哈哈哈――”罗兵对着话筒大笑,“那好,静之,我也该来看看你了,一有空我就来!”
“欢迎欢迎,可别为了看我,专程来啊。来蒲州看看,我给你做导游。”
“好,有李副市长做导游,那可是荣幸之至啊!好了,该吃午饭了吧,不打扰你了!记住少喝酒,少喝酒,记住噢……”
“记住了!”我对着话筒轻声道,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那边挂机的声音。
好久没有这样轻松地和别人在电话里调侃过了,放下话筒,我既高兴,又感到有点怅然若失。
民间有一句话,是形容夜色中的蒲州城的:“远看像香港,近看还是像香港。”
在留香斋吃过饭,已是华灯初上。姚慧让夏恒和郑强开车回去,他亲自把他的车开了出来,说:“办私事,用您那个小号车不方便。”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点了点头。就像我为什么同意和他一道去办那件“私事”一样,有点鬼使神差的意味。
在刚才的饭局上,姚慧告诉我,邻近的雪屏市有一位老先生,是个收藏家,藏有十余幅郑板桥画的兰,他已经约定今天晚上去看看。这位老先生珍藏极富,但脾气古怪,很多人要看他的藏品,都被拒之门外,就连雪屏市的市长也不例外。因为姚慧同他有交道,也是说好过时不候的,因为我也喜欢画兰,遂邀我同往。
这位性情古怪的老者,引起了我的兴趣,于是决定前去一观。
刚刚看了八大山人的真迹,受益匪浅,马上又能看到郑板桥的墨宝,心里真高兴,便觉得姚慧这个人还可以,能够摸准领导的心思。
大家都知道,郑板桥的竹画得好,是那种瘦竹,竿细,节粗,叶浓,很精神。而他画的兰看上去有些“乱”,也很“瘦”,但很多,很有个性,那种章法是一般人学不到的。不然,也不会被誉为“扬州八怪”之一了。
对于郑板桥,我感到亲近的地方,还有一个方面,那就是他也曾为官。虽然官不到“副市级”,作为一个七品县令,他的权力还是相当实在的,老百姓的什么都得管。他有一句名诗:“衙斋卧听潇潇竹,疑是民间疾苦声。”
老百姓就喜欢这样的官,尽管已经成为历史人物,但怀念他的人还是很多。特别是看到他那一手瘦瘦的竹,便会油然想到有过这么一位清廉的官员。
车出蒲州,拐上了“蒲雪高速”。一路上,姚慧一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一边同我说话。他说:“这位老先生的收藏,有的是花了高价的,有的则是当废纸一样买来的。”
我伸了伸懒腰,漫不经心地说:“收藏收藏,其实收的和藏的,都是一个缘字。本来,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就不是钱能够买得来的。”
“是啊是啊!听说有一天,一收废旧书报的小贩到老先生家收报纸。您知道,现在那些报纸,都办得厚厚一叠,一月两月便积下一摞了。小贩见那些报纸都很新,又看了看老先生家里挂着的字画都很旧,就说,这么旧的纸还挂着,这么新的纸又要卖掉,真搞不懂你们城里人是怎么想的。老先生笑了笑,没有说话。小贩又说,你横竖喜欢旧纸,我这里有点旧的,换你这些新的,就不找钱了,行吗?老先生随口道,我看看你那是什么旧纸。小贩将那卷旧纸拿出来放在地上,还说,这纸硬得包东西都不行了。老先生拿起一卷展开,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是郑板桥的兰,不由一面欣赏,一面点头。小贩以为他答应以旧换新了,收起报纸就走。等老先生回过头来,哪里还有小贩的影子。整整十多幅郑板桥的兰啊,一摞旧报纸就换过来了。李市长,您说这不是缘是什么。”
“呵呵,这有点像古董市场上的商业神话啊!居然在现实生活中上演了,嗯对,是缘!”
“后来呀,老先生对我说,如果再遇上那个小贩,无论如何都要给他一些钱,可那小贩从此就不上门了……”
“呵呵,那小贩大概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再上门,怕老先生反悔吧!”
“嗯,可能是吧,可能是吧!”
说着说着,车已进入雪屏市区。我这已经是第二次来雪屏市了,第一次来只是匆匆路过,印象并不深刻,是去省委党校同学、时任中共蓬山县委书记程明凯那里,乘的是公共大巴。
到了雪屏,就想起程明凯,这个老同学啊,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也不知道他在监狱里反省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得抽空去看看他。
姚慧的车在一家星级酒店停了下来。有门童上来开门,我只好下了车。姚慧把钥匙交给负责泊车的保安,带我走过大堂,直接上了电梯,摁了16层,来到1608门前,掏出房卡,进了房间。
看样子,他早来过这里,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姚慧一直是彬彬有礼的,他的言谈举止像极一个秘书,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我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只见姚慧又忙着沏茶,忙完,才在对面的床上坐下,有些忐忑不安地告诉我:“老先生那里,我先去打探打探,您先在这里休息休息。”
想想那是一位古怪的老先生,贸然前去,弄出难堪,姚慧也怕我怪罪,他这样安排,也合乎情理。
不一会儿,房间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姚慧拿起话筒,听了对方的话,略显迟疑地说:“好吧!”
我问:“什么事?”
“没什么。我走了,留下您一个人多不礼貌呀,请了一位朋友过来,陪您说说话。”姚慧说罢,转身要走,“您就安心在这里休息,我要回来,会先给您打电话的。”
“哎――”未待我点头,姚慧便已掩门出去。我一边喝茶,一边想,这个小姚,会不会在玩什么把戏?
少顷,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材窈窕的妙龄女子出现在眼前,她冲我嫣然一笑,并轻轻把门带上,只听“咔嚓”一声,门被反扣了。听到这一声响,我心里不由一沉,定定地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子在床上坐下,对我的木然似不在意,她问了一句:“是张老板对吧?你的秘书把小费什么的都付过了……”
我马上便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就是小赵说过的那种小姐。说真的,这位小姐长得不错,甚至可以说很漂亮。听到她称呼我张老板,知道姚慧并没有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她。
“哎呀,好热好热!”小姐说着,把外边的衣服脱了,里面穿得很性感。其实,房间里并不怎么热,还开着空调。
我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想到姚慧临走时对我说过的话,明白这是他精心安排的一次“艳遇”。
小姐还在继续脱,她脱衣服的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她的身材很好,皮肤很白,胸很大……我有点迷乱了。
我想,如果她这时向我发起进攻,我的防线会很快崩溃。壁灯发出的光柔和而又宁静,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面对一具充满活力的胴体,我的身体似乎也在发生着变化……
小姐款步上前。
我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小姐笑笑,她的笑很妩媚,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一下子扑到我怀里,从我的脸摸到领带,又把头在我的胸前靠了靠,软软地说:“老板不开放呀,要不,我先去洗着,你也来呀……”
浴室的雾气散入房间,我向窗外望望,窗外是万家灯火,城市的夜多少有些暧昧。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打开翻盖,“喂,慧琳……什么?你在蒲州?我在外面,有点远……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马上是多久啊?”在电话那边,慧琳焦急地问,第一次来蒲州就没见到我,心里肯定很失望。
“一个多小时吧!”说完,我匆匆出门,听到小姐在后面喊,“张老板,张先生……”我回过头,只见她光着身子,浑身水淋淋的……我在宾馆门口招了一辆的士,“到蒲州!”
的士司机犹豫了一下,说:“先生,这里到蒲州有一百公里呢,不打表哦,五百块,你看行吗?”
“行!”我坐上的士,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宾馆,这座白色的建筑物极似一台巨大的柜式空调,朦胧的天空下,又像一个粉红色的陷阱。
六
时光倏忽,到蒲州工作已经快满一年了。听说省委最近对蒲州的班子有新的考虑,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赵志民可能会调离。那么,谁将接替他成为市政府的二号人物?上上下下的说法很多,有人说,市委王副书记可能兼任这个职务;也有人说,最有可能的是从现有的5个副市长里选拔。实际上,市政府有6位副市长,其中一位是民主党派人士。剩下5个,我是最年轻的,而且官声不错,群众反映也很好。但在此之前,我看不出吴海峰和潘泓铮有无这方面的打算,他们从没有正面同我谈过这件事。说起来都是副市长,但一加上常务二字,就可以跻身市委常委,实际上就是又进了一步。
今天,蒲州市委、市政府将迎来两位重要客人:一个是省委常委、组织部蒋部长,另一个是由蒋部长陪同前来蒲州视察机场建设工程的港商欧阳先生。
蒲州机场已动工三四个月了,工程正在按照预期的进度实施,施工现场场面很壮观,挖掘机、卷扬机、推土机、翻斗车进进出出,一切都是那么忙碌而有序地进行着。
省领导出行,都有警车开道。还有,近年来有一个怪现象,级别越高的领导,坐车越是随便,有的干脆就同随行人员一道坐中巴。一方面可能中巴坐着舒服,一方面也体现了我们党的高级干部朴素踏实的工作作风。
本来,我们应到市界去迎接的,可省委常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来传达了蒋部长的指示,口气挺严厉的,要是看到蒲州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到市界迎接的话,他将掉头回去,连车也不会下。官做大了,脾气也大。想想我提“副厅”那阵,他还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这才两年不到,就已经是大权在握的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了。他手里手攥着官员们头上的乌纱帽,对待这样的领导,可是马虎不得。
我又一次被拉到这样的接待工作中来,接待地点安排在流花湖宾馆。
上午十点半左右,几辆高级轿车过了流江虹桥,驶入流花湖宾馆,吴海峰、潘泓铮、赵志民相继到达。
我从“流园”步行过来,一路欣赏着流花湖的人造景观。
吴海峰下了车,脸上挂满了微笑,显得很精神,和蔼之中依然保持着一位市委书记应有的矜持。他转过身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后面的人。见了我,热情地握手,“哎呀,静之,还是你方便啊!”
在流江虹桥上面1000米的江畔,有十余栋小洋楼,外面看上去不是太豪华,里面却很漂亮,是市委机关宿舍区划出来修建的常委宿舍,吴海峰住1号楼。我没正式调过来,也不是常委,当然不能进驻常委宿舍了。住在那里,是一个身份的象征。我现在还没有进入那个“核心”,心里不免有些黯然,但还是点了点头,说:“是的。”
潘泓铮健步向前,同吴海峰和我握了握手,“吴书记、静之,你们真准时。”
“潘市长,今天天气不错,你也很准时啊!”吴海峰道。
这时,赵志民也走过来,同大家握了手,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
大家同时望望天空,又望向大门,吴海峰说:“我们就在这里等蒋部长吧?”
话音刚落,蒋部长乘坐的中巴车,在警车的护卫下开过来了。我们立即迎了上去:“蒋部长好!”
蒋部长和欧阳先生分别同大家握手寒暄。
“蒲州变化很大啊!”蒋部长感叹道。
“这个嘛,蒲州取得的这一点成绩,跟省委的支持是分不开的。不过,还有一些工作没做好。像蒲州机场的建设,资金缺口太大了。但要是在我这一任上,看不到波音747飞临蒲州,再怎么也不甘心啊!”吴海峰说着,仰望蓝天,显得心比天高的样子。
蒋部长点点头,望望欧阳先生,说:“所以,这次欧阳先生来,我就陪着来了,我可是帮你们带了一位财神菩萨来呀!”说到这里哈哈一笑,又道,“泓铮同志,你说是不是呀?”
“哪里哪里。”欧阳先生摇摇头,插话道。
潘泓铮不住地点头,“是的是的,如果不是蒋部长穿针引线,我们哪能把欧阳先生麾下的香港大财团招得来啊!”
这时,蒋部长走到我的面前,“静之同志啊,听欧阳先生说,你画的墨兰可是珍贵得很呢,他拿回去时,走到海关还差一点给挡下来,说是文物啊!”
“那就是海关的同志在抬举我啊!”我说。
大家都笑了。
蒋部长也笑了,这才发现了赵志民似的,突然敛住笑,说:“哎呀,赵副市长,刚才怎么没见着你啊?”
“蒋部长您辛苦了!”赵志民没说他刚才就站在这里,是蒋部长没看见,这也说明了自己在领导那里不重要,但只有傻瓜才会做这种无谓的解释。
吴海峰道:“请,请――”
一行人便从宾馆大厅乘电梯上了二楼,进入会见厅。会见厅装修得富丽堂皇,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茶几上放着鲜花、水果、糖果、茶杯之类。
今天名义上的主角是欧阳先生,实际上还是蒋部长。而且名义上是陪同欧阳先生,作为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他的本职工作,就是考察使用干部。这就像记者的采访工作,随时都可以进行的。
吴海峰在整个接待过程中谈笑风生,说起蒲州的发展,如数家珍,说到蒲州的干部,他态度诚恳地说:“蒲州的主要领导都是从省里派下来的,虽说现在流行一句话,说下派干部是‘飞鸽牌’,下下来,镀镀金,迟早还得飞回去。我不这样看,为了党的事业,在哪里工作不是一样呢。蒲州需要我们,蒲州的经济建设需要我们。这不,通过大家的努力,蒲州的工作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崭新的局面。”
蒋部长似乎被感动了,缓缓地说:“无论是从组织角度,还是从个人感情来讲,我都希望,希望大家在这里不但要工作好、学习好,还一定要生活好!”
在招待晚宴上,欧阳先生又说起了那幅画的事,重复了一遍蒋部长讲过的话,大家又是一阵笑。
吴海峰对蒋部长说:“静之这个人呀,是个秀才,读书人嘛,满有才气的。从这大半年的工作来看,干得相当不错,积极配合市委、市政府目前的中心工作,除了抓好自己分管的那一摊子,还为蒲州机场的融资做了大量工作。而他分管那一块,可是知识分子成堆、矛盾成堆的地方,能把工作做好,不容易呀。”
蒋部长点点头,未置可否。
“是呀是呀,副市长先生年轻有为呀!”欧阳先生道。
我一直在琢磨吴海峰这番话,在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面前对我作出这样的评价,究竟意味着什么。今天赵志民差不多都在保持沉默,难道吴海峰对他也不看好?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可就真的没法干下去了。虽然看不出蒋部长此次出行的真实目的,但我似乎看到了平静的表面下,正暗流涌动。
这使我想起最近一次市委常委扩大会议结束,市政府宴请与会人员时的情景。
那次宴请,在流花湖宾馆小宴会厅。
服务员向一行人行着鞠躬礼:“吴书记好,潘市长好,各位领导好!”服务员仪态大方、训练有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