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满月过去不久就是年关,年关过后很快便到了百日。
二月上旬,春寒料峭,卿予这身旧疾竟然去了多半,雨天的时候还可以亭边赏雨。零星子和左大夫所言不差,葡萄的到来她也宛如新生。足足七年,商允心中隐痛终于搁下,欢愉便跃然脸上。
烟雨朦胧下的西苑,商允一手执伞,怀中卿予抱着葡萄抬眸看他,相顾一笑,便是绝美画卷。
……
葡萄的百日宴果然大肆操办,卿予没有费过多少心思。
宴席摆酒当天,卿予还是吃惊不小,来了这么多人,比起大婚当日还要热闹许多。公孙夜负手立于一侧,眼中是鲜有的笑意:“晋州今非昔比,再有两三年,来的人怕是更多。”
卿予恍然想起从前在四海阁,爹爹大寿时武林中人趋之若鹜,四海阁热闹非凡。可惜她那时不懂事,只会给爹爹添乱,但各个世伯掌门都惯着她,爹爹也拿她无法。
遭殃的便是逸之,既有事情做还要看着她,苦不堪言。
从小到大,她坑逸之比坑他的爹爹还要多,思及此处,唇瓣浮上一丝清浅笑意。
“卿予。”商允柔和唤了一声,她迎了上去。“带上葡萄,我们去招呼客人。”“好。”她温婉应声。
四海阁已不复往昔,但她还有商允。
永宁府内人影绰绰,衣香鬓影,商允在前,她抱着商洛在后,一一应对其乐融融。
期间最起哄的自然还是宋隐,卿予就替小葡萄要了份厚礼,狠狠敲诈宋隐一笔,宋隐这个义父却当得甚是欢喜。众人皆乐,借着宋隐的噱头,百日礼收了满满一大堆。
来的都是商允的熟识,却唯独两人出乎意料。
一人是陆锦然,一人却是苏复。
陆锦然能来,宋隐顿时弃了酒杯,商允就有些尴尬看向卿予。虽然陆锦然从前便来过一次,但商允迄今心有戚戚。
“锦然是专程来贺小世子百日的,小世子可否让锦然看看?”语笑嫣然,令人不忍婉拒。“好。”旧识的朋友没有几个,小时候虽然吵吵闹闹,卿予却还是希望锦然与小葡萄亲近的。
小葡萄到了陆锦然手中竟然不哭。
一旁的苏复目不转睛看她,卿予也才抬眸。两人相视一笑,却又各自摇头,甚是默契。
比之陆锦然,苏复性子更冷,难得一笑也甚是别扭,所幸敛了笑意恢复往常的神色淡然。“我就说,祸害千年在,哪那么容易死,如今果然便还活着,孩子都百日了。”诚然这番话是好意,从苏复口中说出多少让人哭笑不得。
陆锦然便剜了他一眼,他亦一眼剜回,锱铢必较。卿予忍俊不禁,外人看来却是亲密了。
“我陪夫人去院里走走?”陆锦然孩子交还到她手中,恐怕是有话要与她说。卿予应声好,向远处商允点头打了声招呼,就和陆锦然一同往西苑走去。
宋隐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才刚露面就走了,他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而且留下一个甚是可疑的苏复,宋隐推推商允肩膀:“你要小心了,我看那人不怀好意,和嫂夫人甚是亲近。”其实是觉他和陆锦然亲近。
商允应声抬头,正好瞥到苏复目光,不冷不热,不关心。“会会他!”不待商允反应,宋隐拖上他胳膊便走。
葡萄百日,来的多是王侯贵族,苏复一袭素袍算是少见。他容颜俊美,又不苟言笑,放在人群中甚是眨眼。宋隐就略有敌意问起,苏复瞥了一眼商允,依稀记得先前语青是和他打的招呼,他该是语青夫君。便没有搭理宋隐,手持折扇,冷冷朝商允道了句:“入水苏家,苏复。”
苏复?
商允蓦地记起卿予说过,苏复喜欢男子是不会和风渐越争伍晓月的,当下知晓宋隐这干醋吃得没有由来。却迟了一步没有拦住,宋隐当即冷哼:“苏公子从南顺远道西秦,我西秦岂能招呼不周?”
拎了酒壶一副气势汹汹模样,咄咄逼人。
苏复瞥他一眼,又一个王侯贵族的纨绔子弟,他素来倨傲又哪里上心。“借过。”绕开他便走。
宋隐气急,奈何永宁侯府中不想给商允添乱子才没有上去揍他。他走到何处,宋隐便跟到何处,苏复知晓不挫挫眼前纨绔子弟的锐气,他是落不得清静的。是以方才的眼角眉梢杀气,演变为两人拼酒。
商允几次想同宋隐提起实情,宋隐却在兴头上,全然不理会。两人拼酒,就有人围观,商允啼笑皆非,只得由着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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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府正厅人声鼎沸,漫步苑中却是别有一番悠然清静。闲话几许,聊得都是和葡萄相关的话题,算是亲近。踱步多时,怀中的葡萄沉沉睡了,卿予让翠儿抱回房去,周围再无旁人。
陆锦然才从腰带上解下一枚玉佩递于卿予手中:“夫人,这是我给小葡萄的百日礼。”
卿予怔住,只是愣愣望她。
陆锦然莞尔:“你认得这块玉佩,又会用伞,还和语青长得相似,天下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语青,我知道是你。”
“锦然……”
陆锦然将她手合拢,就算玉佩她收下了。“我们小时候总是争来争去,却是最好的玩伴。你死之后我哭了许久,如今你还活着,商允待你又好,还有了小葡萄,我不知道多高兴。早前同苏兄说起,他便也执意要来看你。”
“锦然。”两人相拥,眼中都隐隐浮上几许氤氲之气。“对了,小葡萄得认我做干娘,你可一定要答应。”卿予看着手中玉佩,破涕为笑:“这枚玉佩我们争了这么久,最后倒是便宜葡萄了。”
陆锦然也笑:“那是葡萄有福气,总归日后得叫我声干娘的,我怎么好意思怠慢?”
轻声笑语间,言谈甚欢。走了些时候,就在西苑临着茶花的凉亭中坐下歇脚。
“语青,其实我来还有一事要告诉你。前些时候我在并州见到一位故人,虽然看得不太真切,但觉得应该不会有错。她自小跟在你身后气我,我对她的举止神态也就放在心中几分。而且她侧脸下颚处有一道伤疤,和小时候一样。”
你是说小娟?卿予先是震惊,继而水汽在眼眶中打转:“锦然,你说的可是真的?”
“十有八/九,我已经派人去寻了,但四海阁出事不排除她会隐姓埋名。不过语青你放心,我这次回去会路过并州,会再去看看。若是小娟,我一定带她来见你。”
要是小娟就果真太好,卿予哽咽:“多谢你,锦然。”
“姐妹之间说这些便生分了,倒是等你恢复之后,我们该好好比划比划,看你还能及得上我几成?”
“几成?”卿予惊诧,“我们一直是半斤八两好吧。”说完自己都心虚。陆锦然倒也不揭穿,只跟着笑起来:“那得是你用伞的时候。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有一次胜我,用过一把小伞,是洛伯伯特意给你做的吧?”
提起那枚小红伞,脑海中的记忆便纷涌而至。卿予点头一笑:“是爹爹特意送我的,我一直最喜欢,结果家变的时候丢了。”
陆锦然拉起她的手,宽慰道:“语青,洛伯伯虽然不在了,但我见商允对你真的很好,羡煞旁人。”卿予遂也梨涡浅笑,“他是待我很好。”有些话,两人就都没有再提起。
卿予蓦然想起商允送她的伞正好放在西苑,便来了兴致,“锦然,不如今日就来比划比划?”
……
宋隐自诩好酒量,与苏复交锋几番竟隐约有些吃力,却赖不下脸面更咽不下一口恶气,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见他二人对酒,周遭围观和起哄便大有人在。宋隐平素就是个好事之徒,他的事众人自然喜闻乐见。
结果二人一连喝上个把时辰还未喝出所以然,众人的兴致也就渐渐散了。
商允勉强招呼完一圈,过来看宋隐,见他已是樯橹之末,所幸拱手举杯朝苏复道:“苏公子海涵,宋隐兄今日有些上头。”苏复本也不准备继续,商允是主,他开口自己断然没有拂了颜面的道理。
宋隐却晃晃悠悠起身,“商允,你小子不厚道,你帮……”外人二字还未出口,丫鬟急匆匆跑来。见周围只有他们三人,也不避讳:“侯爷,不好了,夫人和陆姑娘在西苑打起来了!”
商允脸色大变,宋隐也酒醒了大半。两人之前就心有戚戚,怕她二人一处会出事,眼下果然打起来了。卿予身子才好!商允转身往西苑跑,宋隐也不落下。
苏复却是淡然得很,洛语青和陆锦然打架从小就不是稀罕事,有何好奇怪的?
匆匆赶到西苑,商允跑得气都喘不上。倒是宋隐先到了许久,便一直怔在那里看。见到商允气喘吁吁,卿予收了伞过来:“商允!”他脸色并不好看,不知他出了何事,担忧便写在脸上。
她二人并未横眉冷对,商允也就有些楞。
一旁的宋隐尴尬开口:“卿予和陆姑娘在比武呢。”而且依先前所见,过去她二人和自己过招时都是有所保留的,宋隐又倍感挫败。
比武,商允心头一块大石才落地。卿予低眉便笑,商允吱唔,没事就好。
……
陆锦然走的时候,宋隐非要送一程,一旁有苏复在他又哪里安心?
宋隐气势汹汹,商允几次想开口都被他打断,这个苏复,我宋某人和他不死不休。结果商允一席话憋在喉间,到他走都没有来记得说出。
百日宴整整忙碌了一日,到晚间才得了空隙。
商允有些累,卿予给他松松肩膀,他便顺势靠在她胸前甚是享受。“陆锦然来你很高兴?”
“嗯。”卿予应得自然。
商允又往她怀里靠了靠,不满道:“之前还吃醋置气,眼下就这般要好,女人家的心思果真是海底针。看来江湖女子也不能免俗。”
“你娶了江湖女子,你更俗。”她一松手他险些栽倒,抬头便是一脸怒意,“是我俗,我来看看江湖女子的心究竟有何不同?”从身后抱起她,许久没有的转圈,两人嬉笑闹作一片,再摔至床榻当中。
“我问过大夫了,说我夫人恢复得很好。”眼底碎盈茫茫,呼吸声便贴在她耳边,“大夫说,我轻些就没有大碍。卿予……”鼻息游走在修颈耳后,声音就沾染了几许情/欲:“我们多久没有亲近过了,你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嗯?他兀得搂紧腰身,怀中之人一缕嘤咛。
“夫人。”顺手伸进衣襟,柔软温和的触感下,喉结耸动。熟练得褪去衣衫,又似敛着体内的亢/奋,一点点吻在她身上,爱不释手。卿予被他挑逗得奈何,推手翻身而上,也替他卸去衣衫,眼中挂着诱人笑意:“侯爷,我来伺候你如何?”
商允便笑。
她俯身吻他,屋内只余缠绵悱恻……
作者有话要说: 照旧还有一更,时间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