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他妈的太过分了。我才不把她当回事呢。”他嘴上说,但心里的确已经在考虑后路了。他相信这回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可为了安慰他的妈妈,他不能不这样说。
“胡说哩,你一定要把她接回来。她要不回妈就上门磕头也要把她请回来,这回是妈不对。你怎么能打她?她是金枝玉叶。你平时就要让着她点,人家出身不同,平时在家里那么娇贵,怎么能打?要是人家父母生气了,你可怎么好啊?不要得罪她娘家。她娘家可不比乡下那些平头百姓家,受气了就受气了。你今后还要指望人家呢。”
邓一群说:“我指望她家什么?她家能把我怎么的?”
妈妈说:“你要答应妈妈,明天上门赔个礼,把她接回来。”说着,眼里流出了泪。
邓一群心里一酸,说:“你不要烦了,放心吧。”
“你要答应我,你要答应我。”妈妈说。
“好啦,我答应你。”
……母子俩就这样一直坐到了这个城市的东方现出了鱼肚白,妈妈说她要马上走,邓一群只好同意了。他们出了门。城里一片大雾。坐了二十分钟的汽车,来到了长途车站。妈妈上了车。邓一群站在栅栏处,一直看着汽车出了车站的大门。他看见母亲在车窗边一边看着他一边擦眼泪……
一切都还不明朗,他想。走了,他稍许轻松了。他在车站边的一家面条店里要了一碗面条。面条汤很鲜。吃完了感觉身上出了不少汗。差不多到了上班的时间,他要了一辆出租往回赶。
雾一点点地散去,东方的天空红了起来。越来越红,越来越亮。城市的大街开始明朗起来。各种嘈杂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城市的活力开始勃动。车流人流不息……他从心底舒了一口气:妈妈回去了。那么她在他心里是一件包袱?至少他感到了一种沉重。
这里不是她所合适的地方。他想。她的根是在乡下,那里有她所熟悉的一切。他才是这个城市的。对这城市里的一切他都感到一种亲切。他好像天生就适合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他过去曾是个土老帽,就像和肖如玉刚谈恋爱时她嘲笑他的一样,但他现在却是如鱼得水。在机关里,他是多么地称职啊!
车过了中山路、四川路、太平门、鼓楼、天桥,前面就是繁华的长江路,他看到了高耸着的像一柱水晶体一样的22层高的时代大厦。太阳出来了,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着了火,通体明亮,非常灿烂。
我想要的,都会得到。我曾经有的耻辱,一定会被洗去。他想。一定要好好干啊,努力,努力,再努力,直到达到成功的顶峰。这就是他的人生追求。他还年轻。年轻人就一定要有奋斗的目标。而他这样的目标一定是可以实现的。
[55]
别扭闹了好长时间,终于还是和好了。邓一群受到了肖家人的批判,岳父气得用拐杖打了他一下。他认错了。必须承认,他感觉自己离不开肖家。他不能失去肖如玉。失去了肖如玉,也就意味着他从此失去支持。
批判他的那个晚上,邓一群在肖家被岳母辱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身上出了一身的汗。他忽然觉得她家的人在关键问题上,对他一点也不客气。岳母甚至威胁说:如果他再敢这样对待她的女儿,一定会同他离婚,而且不会轻饶他。
他自然清楚“不会轻饶”是什么意思。
一场大风暴过去了,邓一群重又安定了。
他过着一种循规蹈矩的生活。一天他突然想到自己自从结婚后,完全过的是一种清教徒的生活。和林湄湄、葛素芹的行为都是发生在婚前。他想:这一现象至少可以说明两个问题,一、他本质上并不是一个以玩弄女性为乐的浪荡男人;二、他忠于家庭,看重配偶,骨子里还是传统型的。这样的现状对他是有好处的,可以让他安心工作。
安心工作了,事业才能有所发展。
家庭里的夫妻关系虽然恢复了平静,但他心中的裂痕却再也愈合不了了。他知道,肖家的人爱他都是假的,其实他们爱的是自己的女儿,爱的是肖如玉。他只是肖如玉的附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