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芳芳的家里,邓一群找到了居高临下又体恤民意的感觉。她的家里太穷了,由此想到当时培养她这么一个大学生,非常不易。她父亲至今还住着三间破茅屋,里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农具。院子里鸡、猪随处乱跑,散发着一股臭味。邓一群听说她还在那个师范学校教书。一个女教师,她是不会有什么出息的。关键是她嫁的那个丈夫,好像也很一般。就是说,王芳芳当时的决断是极其错误的。那老汉给他端上一碗水。邓一群看到碗边上有一圈黑黑的污垢,就放在桌上,说并不渴。他说自己姓邓,和王芳芳是同学,问,她提起过没有。她的父亲认真地想了半天,说,他想不起来了,好像她说过一个姓邓的,但是不是他这个名字,他不知道。于是邓一群就说,他们那些同学里,只有他姓邓。邓姓在这里也是少的。在邓一群的老家,只有他们一家姓邓,所以,过去也就常常受别的外姓欺负。
临走的时候,邓一群给王芳芳的父亲留下了一百元钱。老汉眼里含满了感激的泪花。就是他,那年夏天突然来到师大,把他的女儿领回家了。在邓一群的感觉里,他想象中的这个老东西,一定是个非常狡黠而市侩的小老头,而眼前的这个却显得特别朴实而本分,哪有一点精明而狡黠的影子?而王芳芳的小嫂子在一边傻傻地站着,心里肯定在想:小姑子为什么没有找这个同学谈恋爱呢?
很多事情,无法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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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乡下离省城很远,但是邓一群他们还是能够经常回去的。
让邓一群一直感到有点不很舒服的是,其他那些扶贫工作组的组员,单位里有事,还经常被召回去研究工作,厅里的大会能参加,处里要是有什么事情,也能参加,至少会预先打电话征求意见。而邓一群却没有,厅里的大事自然不会找他研究,而居然连处里有事也不再同他说了。
邓一群对老言产生了一种情绪。
老言是有把柄在我手里的,他怎么能这样呢?他在心里问。也许,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日子不多了,也就无所谓了。这样是不好的,我早晚要把他干下去,只要扶贫一回来,就请他老先生退一边去。
邓一群把处里对他的怠慢隐藏在心里。他想:只要跟定龚厅长,就不会有问题。龚是喜欢他的。而处里的这些事情,龚自然不会知道。
龚长庚这些年在机械厅,并没有做出多大的成绩来,他也试图去扭转全省机械行业出现的一些问题,改变现有的状况,但大趋势是下滑的,经过一番折腾后,表现出回天无力。做得比较明显的两件事:一是收回在海外的一些投资,改变前任明显的一些失误;二是调整了过去群众意见比较大的机关处室的一些中层领导干部。新的开拓非常困难,很多问题的症结并没有解开。于是,他只能顺着过去的路子再继续走下去。剩下的问题,就是他如何进一步确立自己的位置。
慢慢地,在龚长庚的周围,有了自己的一班心腹。在别人眼里,邓一群也是一个他比较信得过的人,而且比较年轻。年轻而得宠,自然非比寻常。这要比那些有一定年龄而深受信赖还要让人感觉受不了。而邓一群没有联想到这么多,他很清楚,他在这里面,还不能算是一个重要角色,但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有这一天。坐稳了位置的龚厅长,谱也就一天比一天大起来,该享受的东西也就一点不让了,车子是最好的,房子也是最好的,礼也照收不误。机关里的人对这些也是习以为常,作为国家公务员,有自己的一份事做,有工资拿,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最多发点牢骚罢了,退一步想一想:换了谁不是这样呢?与那些工厂里的工人相比,他们是幸福的,用句股市里的话形容,是“绩优股”,工资旱涝保收,年年还往上涨。
邓一群只要回城,他就一定会去看望龚厅长。龚厅长对他这点很满意。邓一群说自己是他培养起来的,就一定要好好工作。龚长庚问他在下面的情况,并希望他和苗得康搞好关系。邓一群是聪明人,他知道龚想利用和苗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