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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节:第十三章(5).3

作者:王大进 当前章节:151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01

邓一群是知道组织厉害的,只好就服从了。

但经过这件事,邓一群知道,肖如玉对他伤透了心。他们间的裂痕已经是越来越深。她相信他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她把过去对他的那点爱,统统化成一种憎恨,憎恨他的虚伪、虚弱,憎恨他的势利、钻营,憎恨他的一切大大小小的做法。

邓一群感觉自己不仅被单位抛弃了,也被家庭抛弃了。

肖如玉说:你就坚决不下去,看单位能把你怎么样。如果你下去,我就不跟你过了。

邓一群说不出话来。他能怎么样?他还得下去啊,即使肖如玉抛弃他。

正是因为怀有这种强烈的被抛弃的感觉,他发现自己在叶媛媛那里找到了理解,找到了失落的自尊和骄傲,找回了作为一个男人所有的一切。

如果肖国藩帮他打通一下关节,他是有可能不下去的。是他没有这样的关系,还是他根本就不想去做这样的努力呢?邓一群心里不由对他生出了一种怨恨。他对他的关心是不够的。既然如此,那么他也就不必对他们友好。

对肖如玉的感情,他也就越发淡下去了。这不能怪他,要怪也只怪他们。他不必内疚。他想。

[94]

重回沟墩乡,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苦闷。

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如果说第一次他到这个县里来扶贫,脸上感到一种特别的荣光,那么这一次则完全没有了。前一期的人员都回城了,只有他第二次还来,这里的干部群众怎么想?邓一群苦闷死了。

没有人理解他的苦闷。也许扶贫组长张冲能看出点什么(他是个聪明人),但他绝对不会知道更多的情况。邓一群在单位所受的种种屈辱,不是别人所能想象的。精神上的,巨大的屈辱。

自回到机关后,他就一直失眠,深深地为自己的事业担忧,真是寝食不安。这么多年来,他在机关里努力工作,兢兢业业,不就是为了求得有个光明的前程吗?而现在却变得一切皆空。如果把他这么些年来的经营比作那个大堤,那么龚长庚的事情就是一个蚁穴。龚长庚同他有什么关系呢?没有。那种关系是他们强加的。他是他,我是我。我就是我自己邓一群。但是,没有人愿意听他这样的辩白。

在家里的那些日子,儿子是唯一能够让他感到快乐的。儿子活泼可爱。他感觉他儿子非常自立,年纪小小的,就很有主见。他在心里想:这个小东西,很有领袖欲望,将来一定可以当领导。他希望儿子将来能有出息,要比他强。希望儿子能实现他所没有实现的目标。

和肖如玉已经很少做爱了。他突然对做爱失去了兴趣。她对他是有欲望的,毕竟分别了这么长的时间。事实上他也有那种欲望,但一骑到她身上,他头脑里想到的,都是机关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刚刚被她调动起来的情绪,立马就萎了下去。他的心情真是糟透了。他想到那些对他不平的事情,他怎么还能有心情做爱呢?为了爱她,他也努力去应付她,但却是非常地力不从心。那种力不从心难以为继的感觉,自己都能感觉到,何况肖如玉是一个女人?女人对性的感觉体验是非常敏感的。他感到羞愧。双重地难堪。

肖如玉开始还以为他是生理上出了问题,努力用温柔的话语去宽慰他,并用尽女人的手段去帮他,但还是很少成功。到后来才发现,他在生理上并没有问题,那个问题出在他的头脑里,就非常地生气。邓一群只有长叹。权力是男人最有效的壮阳药,她怎么就不懂呢?

到了乡下,他继续着在省城的失眠。成夜成夜地辗转反侧。他是多么痛苦啊!他都没有把自己再来的消息告诉他的妈妈。第一次下乡时的那种骄傲完全没有了。去年他在县里的时候是多么高兴啊,今天,他在心理上,感觉自己像是个小偷,恨不得天上没有阳光才好。仕途上的失意,是人生最大的失意。在临下来前,他终于去找了一次苗得康,苗对他第二次下去也感到有些意外,他觉得如果邓一群去年没生病倒还是可以下去的,问题是生病之后,厅里理应给他作个调整。他给孔子悦打了电话,问问他们能不能重做安排,但孔子悦说事情已经经过厅领导班子讨论过了,不好更改。苗得康心里隐约感到邓一群在厅里可能出了问题,但他却不能明说。对邓一群他能说什么呢?现实有时候的确是灰暗的。但他不想让这个年轻人看得太穿。就在邓一群临走的时候,他特意到机械厅看了邓一群一次,他想这样可能对他的精神是个鼓舞。在邓一群的办公室里,他同他谈了心,鼓励他还是下去,并且要他多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邓一群则在心里想:这个本钱实在是无所谓的。他甚至想,要是去年就完蛋了,那倒是很好的一件事。

政治仕途上遭受到挫折(准确地说,是打击)后,邓一群产生了一种厌世情绪,那种情绪,就像他当年面临毕业分配时一样。

乡村生活慢慢又使得邓一群平静了下来。

在那样的平静里,他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叶媛媛。他于苦闷里,想到了她的种种好处。

在县院的时候,叶媛媛一共去看过邓一群两次。她一方面真是到县城有事要办,看他也是顺便,但另一方面,她在心里的确有看望他的感觉。她感觉他是个好男人。一种没来由的好感。她相信能够认识这样的年轻干部,对自己是有益的。有什么益呢?她心里也说不清。自然,她不是一个男人,没有向上当官的欲望,舍此,就再没有别的想法了。然而,她这两次看望,使邓一群相信她绝不是无意的。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叶媛媛从来也没有向他说过“爱”一类的话,连一点暗示都没有,他们两人间说的完全是些乡里或县里的趣事,或者是自己过去在学校里如何生活之类的话题,但邓一群知道,那些话的背后,实际上就是彼此的好感。男女好感的背后或者说是结果又是什么?是爱。

 邓一群也不知道她爱上了他什么。是他与众不同的城里机关干部的气质?是年轻而不同一般的出息?还是他的成熟与沉稳?也许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简单地被迷住了。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地方,缺少优秀人物,她爱上他也很正常。特别是邓一群通过前一年的抗洪,在乡里树立了一个很好的形象,很多人都觉得他不错。

由于邓一群是老扶贫工作队队员了,所以张冲部长对他很尊重。但邓一群对他却没有对苗得康那样的心态了。他想:在这里表现好表现坏,将来的结局对他邓一群都是一样的。所以,对工作,他一点激情也没有了。他想到一年是那样地漫长,而他在这里还要整整一年的时间。他真有点受不了。

就这样混吧,破罐子破摔了。他对自己说。

这样一想,也就有点随遇而安了。

[95]

邓一群决定做一个表面上默默的人,除了随张冲组长到各个村子去,其余时间就喜欢呆在自己的宿舍里。张冲有五十多了,是个个性鲜明的老头,在农工部,他是一号人物,容不得别人说话。他骨子里是个喜欢独裁的人。也正是他这种独断的个性,使他在仕途上走得很不顺。他工作是有能力的,但缺乏群众基础,同僚们就更是想方设法地打击排挤他,所以,他至今才是个省委农村工作部的部长(正厅级)。要是单以他的能力,怎么也该是副省级干部了。

张冲开始的时候,对邓一群感觉不好,觉得他对工作有点消极。后来,他慢慢知道邓一群的事情,也就理解了。他甚至还产生了不少同感。他过去经历过类似的经历,心里觉得机械厅这样对他不是很妥当,邓一群有情绪是可以理解的,加上他曾经生过病,所以,也就尽量少安排他工作。

在这样的闲暇里,邓一群有空就去找叶媛媛。

他们都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交往。

后来邓一群想起来,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是采取主动的。是他主动勾引了叶媛媛,因为他看出来她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他,最主要的还是自己内心的需要。他内心空虚啊。他需要有东西来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事业的不幸,爱人的不理解,这都促使邓一群走到了那一步。从开始,他们接触并不多。但爱对一个年轻女子来说,常常会袭击得非常突然。叶媛媛对于情的意识开窍得很晚,她过去在学校的时候经常有女同学会爱上年长的男老师。她那时候感觉很奇怪。现在,她也开始了。可惜的是她不知道这时候来,对她是怎样的一种悲剧。

叶媛媛没有主动向邓一群表白,一是由于自己的羞怯,二是由于对他身份的敬畏。最主要的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也是不现实的,她甚至不该这样想。他是一个有妇之夫。她真的就为了心里的那一闪念责骂了自己:我疯了吗?我真的是一个疯丫头,一个白日梦者,一个妄想狂。想男人想疯了?想谁也不应该想他。充其量,他只能当她的哥哥。

但是,她心里时不时会想到他。她说不出他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她情不自禁地想去接近他。而他表面上看来非常平静,这就使得她有一阵甚至非常苦恼,不知道怎么让他知道才好。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爱这个人什么。一切看起来是那样地无望。然而,她没有苦恼太久。对于邓一群来说,他这时候正需要一个像她这样涉世不深的女子,来安慰他枯燥的灵魂,同时,他又希望能在性上得到突破。他的性欲已经很久得不到伸张了,甚至,自从结婚以后,他差不多一直是压抑的。叶媛媛年轻,热情美好,心地单纯,善良,对男人还抱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她不知道,在邓一群这样的男人眼里,女人永远就是女人,是男人要征服的对象。

叶媛媛去找邓一群,都是在晚上。乡政府大院里人多眼杂,她不得不小心。她怕人家说她什么闲话,但她的确又实在忍不住要去找他。在她眼里,邓一群是个可亲的男人,一点架子也没有,那么地善解人意。在乡卫生院,她无聊得很,找不到一个理解她的年轻朋友说话,而在邓一群面前,她却可以增长好多新的知识。他对社会和人生的看法,在她看来,是非常新鲜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邓一群成了她的精神导师。尽管叶媛媛也可以说是一位有知识的女性,但事实上她对人生,对生活,了解得还是非常地少。除了工作,她平常最爱读的书,就是一些香港台湾的言情小说,还有就是《读者》、《女友》或是《爱情与婚姻》之类的杂志。可想而知,这样的书籍对她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对爱情,她头脑里充满了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像肖如玉一样,她也爱看港台电视剧,但肖如玉是在现实的婚姻里找一点轻飘的感觉,而叶媛媛则是想用虚假的戏剧去规则沉闷的生活。

邓一群知道,要想获得她的芳心,就必须征服她。而要征服她,对于他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他的年龄,他的经历,他对社会、生活的种种理解,就足以吸引她。这时正是他事业不幸的时候,这种由个人事业上的不幸而产生的他性格上的沉闷,在她眼里,就成了男性深沉的魅力。当邓一群第一次回城的时候,她以为她再也看不到他了。在他走后的好长时间里,她不时会想到他。她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再来。

事实上那一阵正有人帮叶媛媛介绍男朋友。那个小伙子在县城里工作,机关干部,也是从学校毕业不久。他的家就在县城,母亲是中学老师,父亲则是一位检察官。从各方面看,条件都相当不错。但是她却觉得那个青年并不理想。至少不是她心目中的那种人。她是个爱情至上者。条件在她年轻的眼里,并不显得重要。

邓一群在她面前大肆鼓吹爱情至上。他说,在男女关系里爱情是最重要的,其他附属条件并不重要,另一方面,他也指出生活事实上很严酷,一切事情还都要服从生活的准则。自己和肖如玉有爱情吗?没有。那时他想到的只是自己需要一个有力的台阶。如果让他再次选择,他会选择什么呢?

他说不好,也许,他还会选择对自己现实有利的关系。

毫无疑问,那一段他们的关系发展得很正常。正常里面的另一层含义,是说他们之间发展得很平常。邓一群只想交她这样一个朋友。即便他想到有一天会跟肖如玉离婚,也没有把未来的可能放到她叶媛媛身上。他看中她的只是她的那种纯真。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朋友,总是能让人心情感到愉快的。

尽管邓一群已经遭受了那样大的打击,但他仍然对将来抱有一丝隐约的信心。就他个人而言,绝不轻易放弃可能再次起飞的任何一点小小的机会。时间是一剂魔方,也许在将来不久的一天,他的命运能够得到重新的改变。

然而,一个新的打击又来了,他看到人事处寄来的一份文件,田小悦突然被宣布提拔为正处级干部,调科技处任处长。邓一群实际排名到了第三位。

田小悦得意了。他想起自己过去和田小悦的一切,突然地十分痛恨她。天下最歹毒的莫过于女人了。他想到这句话,感觉无比的正确。田小悦过去对他的微笑是多么迷人啊。迷人是表面的,内心里却十分地生猛。他感觉自己正处的那个位置,仿佛就是田小悦夺去的。是的,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属于他邓一群的。

压抑呀压抑,无比地压抑。

 机关里所有的人都是同他对着干的,他们想尽一切方法排挤他,打压他。他们恨不得吃掉他。他想。要是有可能,他们恨不得让他一辈子呆在这里,永远地扶贫,而不能回去。

邓一群感到机关的黑暗。

他现在感到彻底无望了。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地过去,就在这一点点里,日子飞快地流逝。

邓一群不知不觉中下来又快有半年了。

这半年里,邓一群没得到任何解脱的办法,唯一让他得到安慰的,就是叶媛媛经常来他这里玩。她年轻,身上充满了活力。他在她身上,从精神上得到了他不能从肖如玉那里得到的东西。正是这样,他们迅速地走到了一起。

如果不是因为那沉闷的心情,他们之间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呢?他在心里问自己。也许会的,也许不会。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她来到了他的宿舍。她感觉到他情绪有点不对,问他怎么啦,他笑一笑,说没什么。他不想让她看出自己多么地失败。于是他们随便聊,像往常一样,然而,那种强烈的失败情绪,却始终泡在他的血液里,时时要往外流。他说了自己的情况,说了自己的家庭。在他的话语里,表现出对现实婚姻深深的失望(他说婚姻是可以的,但坚持不去说仕途的失败。他想,婚姻的失败是有人同情的,而仕途的失败也许不能获得同情)。他的估计是对的。她对他的婚姻表示深深的同情,非常深情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现在有权同情他,因为她还没有经历过现实的婚姻,甚至都没有经历过爱情。在她有限的经验中,只是有几个小伙子疯狂地给她写过信,打电话给她,偶尔也有过同一个男生出去看电影,但之后就再也没有深入地进行过。

在灯光下,她显得那么年轻,非常地漂亮。她有一双非常明亮的大眼睛。她的眼睛黑白分明,非常地纯洁,一丝杂质都没有。邓一群想:只有在这样偏僻的地方才可能有这样纯洁的年轻女子。在城市里,绝对没有可能。他们谈得很投缘。在这个时候,邓一群感觉有一位红颜知己,也是自己的一大福分,给了他人生很大的安慰。她是那样地好,不知谁能娶她。娶她的男人该是怎样地有福啊!他想。

不知不觉中他们聊到很晚,她说她要走了,邓一群说:“我送送你吧。”她说:“不用的,这么近。”邓一群却坚持要送,因为事实上他谈吐的余兴未尽,然而又不得不同意她走——时间实在太晚了。

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出乡政府的大院。大院外面就是镇子。镇上真是静得很。街上所有的灯都熄了,两旁的房子都是黑漆漆的。晚风有点凉。他们走在一起。她走在前面,邓一群跟在后面。她说:“你会受凉的。”他说:“不会的。”她说:“你要注意保暖。你这病怕受寒。”邓一群说:“会的。”

走路时的脚步发出的沙沙声都可以听得到,也正是这种沙沙声,让邓一群感到一种特别的新鲜。所有的人都睡了,而现在的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他们像什么?一对恋人?除了恋人,谁还会这样做呢?邓一群想:这种新鲜是我从来也没有想到的。没有人想得到我这样。张冲不知道,机械厅的人不知道,肖如玉也不会知道。这是他个人隐秘的生活。很久没有走过这样的夜路了。在这样一个地方,和这样一个年轻而纯洁的女子,更是没有过的体验。邓一群慢慢感到大脑深处的兴奋。

他们走过一处处建筑,终于医院的宿舍就近在眼前了。

夜幕是深蓝的,天上有无数的星星在闪烁。有夜鸟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很神秘的感受袭击了他们的身体。他们站住了。邓一群想:这样结束太快了。他笑笑,说:“再走走吧。我怎么一点睡意也没有。”她不吭声,忽然笑起来,在原地转动身体,说:“太浪漫了吧?别人会以为我们有神经病呢。”邓一群说:“没有人会看见,这时候连虫子都睡了。”

他们来到了运河边。

运河白白的,在夜色里像一条玉带,在镇子这里打个结,然后一直伸展出去。不远处有一些小船停泊着,无声无息。他们站在柳树下边。邓一群突然感觉到他们站在那里有很长时间不说话。他找不出什么话说。他们要说的话事实上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没有更新的话题了。他看着她,窈窕的身材。她在伸手摘柳叶,扯着。他们靠得很近。他突然就大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没有动。

邓一群把手放在那里不再有所动作,他迟疑了很久,要不要进一步表示。他知道,他已经控制住她了。她心里已经爱上了他。他说:“你真是个好姑娘。”叶媛媛不说话。邓一群说:“很羡慕你未来的男朋友。”她还是不说话。

内心的那点欲望一点点地往上涨。邓一群终于感觉控制不住了,仕途的连续失败让他感觉自己都快垮啦,他不能再受挫折了。他需要一点证明,证明自己还是有力量的。他想要征服她。斗不过机关里的那些人,斗不过领导,难道他还战胜不了一个乡下医院的小护士吗?

他一把搂过了她,把她挤在树干上,吻她的脸。她低着头躲着,脸烫得要命。她的内心既渴望又害怕,害怕自己进行的是不道德的爱。邓一群这时却是一点顾忌也没有了,到现在,他邓一群还有什么呢?他干得再好,也不好提拔了,他干得再差,大不了他还变成科员(而这在事实上是根本不可能的)。这时的邓一群,心里完全没有道德的概念,他能意识到的只有欲望。

她在努力拒绝,但他却变得越来越狂暴。既然这样,我就要不惜一切。一个声音在邓一群的头脑里说。在他面前,她算什么?一点经验也没有。他是一个成年男人,对性也有非常成熟老到的经验。他知道,只要他争取就一定能成功。女人对性还是非常脆弱的,只有你坚持,她的防线就一定会坍塌。

他转移方向,去亲她的耳垂,亲她的脖颈。在他的坚持下,她终于发出一阵阵求饶的呻吟。“我爱你,媛媛,我爱你。”他说。他知道,在这样的时候,说这样的话,是非常起作用的。在他的狂吻里,她的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她也开始回吻他。她少女的热情燃烧了。

她的衣服也被他掀起来。他去抚摸她的乳房。她的乳房是那样地结实。那种结实是他从来也没有在肖如玉身上感觉过的。他心理上获得了强烈的满足。“你不要这样。”她小声说,她想去拒绝,却又无力拒绝。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她这样子。这种强烈的刺激让她感到只有消极的服从。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她的潜意识深处需要一个男人奴役她。

邓一群说:“不。我爱你。我控制不住自己。”但邓一群自己心里清楚,事情自始至终,是怎样地清醒。只是性的欲望,才没法让他控制。

要让她成为他的人,只有让她迅速地得到性的觉悟。他不知道她对性究竟了解多少。对她而言,一个学过医的人,她是清楚性的,但她却又非常模糊。邓一群想让她迅速垮掉,必须让她对性不再羞愧,产生热情。他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感觉自己裆部的异常力量,告诉她,他的欲望。欲望在这一刻不再丑陋,而变得美好起来。他要明白地告诉他,他强大的生理需要。他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那个地方。

他感觉自己要炸了。

她哭了起来。

他放了她。

[96]

爱情真的就像一剂毒药,开始渗入叶媛媛的身体。

她开始越来越多地找邓一群。

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

内心,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她:她爱上了他。爱上了这个成年男人,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一个省级机关的干部,一个她本不该爱的人。她看上了他什么?那就是他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他身上有一道迷人的光环。他那样年轻有为。权力的魅力。

那个晚上,他们站在运河边,一直到很晚很晚。邓一群没有得到她(这里是指性而言,而不是精神),逐渐地有了倦意。他困了。他们才分手。分手之后的邓一群回到宿舍很快就睡着了,而叶媛媛却一夜也没合眼。

邓一群之所以能够很快入睡,是他在遭到连续的挫折后,终于在叶媛媛身上得到了一些小小的成功。尽管情事的成功和仕途上的成功,在他看来,有着很大的不同,但是他还是有一些小小的满足,毕竟也还是一种成功,或者说一种收获吧。

那晚上他睡得很香,好久都没有那样香过。

邓一群依然努力着,只要回城,他都会去向领导汇报在这里的工作,他要尽量装成一点情绪也没有的样子。他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一定是可以打破坚冰的。“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他相信毛泽东的这句话。

田小悦的确很会做事,只要他回去,她总会请他吃饭。邓一群心里的那种滋味真是五味俱全。她还像过去一样迷人,但她现在却是他的领导。他与她之间悬殊了半个级别。就是这半个级别,横亘在他们之间,就像一道天堑。

邓一群还接受过她一次单独的吃请。本来他是想拒绝的,他面子感到一种污辱,而且他曾经强烈地感到,自己之所以没有得到那个位置,同她有着直接的关系。但是她却非常坚决地邀请,眼里露出的全是真诚。而且,她是背着其他人请他的。性质是一次秘密的、私人性的请客。考虑了很久后,邓一群答应了。

事情像是纯粹的巧合,她那天请他的地方,正是他过去请她的所在。他以为她是有心的,但她的表面却非常自然。

他们俩在一个很小的包厢里。

包厢显得很雅致,情调十足。

她点的菜非常丰盛,即使再有三四个人也吃不完。她这样款待他,让他有点过意不去。同时,他在心里也很清楚她的用意。正是中午,温度很高,包厢里却有丝丝凉气,让人感觉很舒服。窗帘紧闭,灯光柔和,让人有一种夜晚来临的感觉。他不想喝酒,但她却坚决地给他要了一瓶法国红酒。她说她陪他喝。同样是喝酒,但此次喝酒和上次他请她喝酒,邓一群的心情完全不同。他清楚她的想法,无非是怕他有情绪,不支持她在处里的工作。是的,他怎么可能会支持她的工作呢?如果说她田小悦是在别的处室当头也就算了,既然是到科技处,那明显就是要他的好看。邓一群总感觉,她那个处长的位置应该是他的。她是夺了他的。她现在已经完全站到他的对立面去了。她这也是一种落井下石。

邓一群想:也许田小悦到科技处,并不是出于她本人的意愿,但事实已经构成了对他的伤害。但凡伤害他的人,都必然是他的敌人。她在这个时候到科技处来主持工作,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凭什么她当正处?他和她是共过事的,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过人的才能,无非就是善于做人,八面玲珑。话说回来,这年头也就是吃这一套。所以,她当处长也是必然的。

一个都不饶恕!邓一群想起了鲁迅说过的这句话。是的,一个都不饶恕。但凡和我作对的人,我都要把他们深深地刻在心底,留待日后算账。不管现在的前途如何黯淡,这仇恨是一定要记住的。

过去他在心里是多么喜欢田小悦啊,现在,那种情感一丝也没有了。他恨她,恨她的能干,恨她的表面镇定,恨她装出来的那种若无其事的样子,恨她过去赢得他的好感。恨她的一切。

他那天想,她总会要同他谈工作上的事情。如果谈,他就要毫不隐瞒自己的一些想法,主要是牢骚。他要让她知道,他邓一群并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人。在厅长们面前不敢有牢骚,在她面前难道还不能一吐为快吗?然而,田小悦却根本不同他谈工作上的事,也不同他谈厅里人事上的事。她知道那一定只会触痛他的伤处。她用款款的语调和他说话,关心他的身体,问他的家庭和孩子,问他老家的情况。她为他夹菜,劝他多喝酒。

邓一群在酒精的热度里,那一腔仇恨慢慢稀释了。他想:我是个男人,要装作一切都不计较的样子,是的,一切还可以从头再来嘛。将来实在不行,他可以要求调走。当然,这是最后的办法。既然周润南之后有了龚长庚,那么孔子悦之后,也还会来别的人。中国有句古话,“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还年轻,他有耐心。

由田小悦,他在那天突然想起了邓阿姨。他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去看她了。她能帮上他什么忙吗?也许能,也许不能。他想他应该去看看她。过去的事,他们不是都已经忘记了吗?

邓一群决定抽空去看看她。

然而,那一次他却没有能找到她。她家的那个小院,大门是紧闭的,院子里的草正在疯长,长得很深,深可没膝。

 [97]

远离城市的邓一群,特别想念自己的那个家。那里有他并不爱恋的妻子和比较牵挂的孩子,有他自己的一份工作。他的落脚点是在城市。

他不喜欢农村。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已经厌倦了乡村生活。他看惯了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消失了新鲜感。沟墩乡里的领导,他不喜欢,扶贫工作组里的人,他也同样不喜欢。他的人虽然在乡下,但他的心,却要时时回到城里去,牵挂那里的一切。

邓一群每个月都能回城一趟。由于心情慢慢得到了平静(不平静又能怎么样呢?他只有努力控制自己,麻木自己),所以他现在感觉已经能够比较自如地和肖如玉做爱了。每一回做得时间都很长,也很猛烈,肖如玉感觉都有点受不了。的确,她现在倒是不肯和他做了,说他身体不是很好,应该多注意休息。当然,他感觉那是她的借口。她只是对他没有了兴趣,倒了胃口。

回城去的那些日子里,邓一群越来越感觉肖如玉的某些生活有些可疑。她经常在晚上出去。有时回来时,他还能在她的头发上闻到一股烟味。她生活里是不是出现了别的什么男人?那是有可能的。她对他的那种态度,不能不让他疑神疑鬼。他在家的日子本来就少,她有什么样的重要事情会在他回家的有限的日子里出去呢?给她来电话的一般情况下都是男人,而且有两次邓一群听出那个声音是出自同一个男人的。那个声音既不年轻,也不苍老,那就是说它属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这样年龄的男人是最最危险的,也正是在女人眼里最有魅力的年龄。

晚上出去的肖如玉从来也不向他说明是什么理由,只说是朋友有事。回来也很晚,回来倒头就睡。有一个晚上,他等到十一点多,她才回来。他在黑暗里看她悄悄地脱衣上床。他看到她把内衣也换了,然后把它们塞到床底下一个隐蔽的地方。她为什么要换掉短裤呢?休假回家的邓一群,还发现肖如玉最近有一点小小的(也可以说是很大的)变化。说它小,是因为她买的那些东西都是小的,乳罩、内裤,漂亮而昂贵,它们看上去非常精致。说它大,是因为它可能涉及到性,外遇。

他下乡,她买这么多讲究、漂亮、性感的内衣做什么?显然,并不是为了他。那么她会为了谁?答案只有一个。

那个晚上,他装成睡熟的样子,一动不动。他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他所熟悉的香水的味道,同时还有一股烟味。香水是她的,这么说她在出去的时候才洒上香水,怕他怀疑。而烟味显然是来自别的男人。她背叛了他,他想。这是容易的。而他在乡下,却倒像个清苦的和尚。他在乎她背叛他吗?是的。那么他是在乎她了?不!他在乎的只是她这件事的行为本身。除去这一点,不如说是他所希望见到的。她背叛了,正好为他提供了一种发泄的理由。他想。如果他离掉她,她是在为自己掘墓。

离了她,他去找谁?一定有比她更好的。对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邓一群很长时间不能入睡。他睡不着。估计肖如玉已经睡熟了,他悄悄地起来,在床下找到了她的内裤,然后来到卫生间,打开灯。他看到她的内裤在裆部有一团湿湿的黄色斑迹。在他回首的时候,他还看到了肖如玉一张怒目圆睁的脸。

那个晚上,他们争吵了一夜,直到第二天黎明。肖如玉开始并不承认,认为他这样疑神疑鬼是一种变态。但后来她的口气却越来越硬,好像犯错的不是她,而是他。这真是很滑稽的事。他是男人,他是一个干部,他坚持自己的观点。他有种种理由怀疑她。她后来就大声说:“我有。我就有。你怎么着?”

邓一群倒平静下来。是的,她承认了,承认了就好。他要不要马上就同她离婚?不。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充分呢。

那些天里,他们过得很不愉快。肖如玉哭了几次。邓一群看着她哭,心里很平静。他想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他这时候要沉着,像他这样年龄的男人,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他可以找到比她好的,但她却不可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啦!他自得地这样想。他要让她尝尝他冷漠的滋味。他的岳父母知道了他们的矛盾,一个个表现得很沉闷。他们不知道对他说什么好。他在心里有一种恶毒的快意。

邓一群回到了乡下。

回乡下不久,肖如玉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她说她这些日子一直很痛苦,但她也想开了,与其这样,不如离婚,让他考虑考虑。她说他真受不了他这种疑神疑鬼的样子,她受够啦。

邓一群对她这样的要求,先是吃了一惊。他想不到是她主动提出来。他一口就回绝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是的,她有什么权利主动提出离婚?

要提出离婚,那也只能是他邓一群。

他要牢牢地把握关于离婚的主动权,因为,那是属于一个男人、一个干部的尊严范畴。只有他,才能想什么时候离就什么时候离,而她却是断然不能的。

他是决不会接受的。

邓一群在乡下时时想到他们夫妻那已经公开化了的矛盾。

毫无疑问,肖如玉在外面是有恋情。这个恋情就发生在他这次下乡不久的一段日子。虽然他没有抓住实质性的东西,但他们一度为此而争吵,而且她一点也不作否认。他会是谁?是他过去见过的那个赖培养?还是别的什么人?她是有勇气承认的,问题是他是否有勇气采取什么措施。他能采取什么措施呢?

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他还能失去什么?什么也不能失去了。他感到自己的内心虚弱得很。

邓一群感到自己再也输不起了。

在乡下,他慢慢平静下来。他想,充其量,他不过是戴了一顶绿帽子而已。这顶绿帽子,只要不被别人知道,那么戴了不就是跟没戴一样吗?

他决定忍了。因为不管如何,他将来还可能需要肖国藩的帮助。他的生活里,暂时还需要有一些东西进行支撑。是的,暂时的,等他缓口气后,一定是会采取措施的。

肖如玉在他回绝后也不再提关于离婚的事了,他们毕竟是个完整的家庭,有孩子。他想:她可能也只是说说而已。

 邓一群要在心理上寻求平衡:既然自己的老婆同别人睡,那么他也一定要睡别人。至于睡谁,无所谓。睡谁呢?最近的就是这个叶媛媛。

男女之间一旦有了某种良好的开始,那么后来发生的一切,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了。邓一群和叶媛媛的关系,终于到了需要完全解放的地步。

在床上,邓一群一步步地解除她的衣服,就像当时对葛素芹一样。在这样的过程中,他感到一种慰藉,感到一种力量的冲动,感到恢复起来的自尊和自信,同时,他还感到了一种报复的快意。他在报复谁,报复肖如玉?那一步一步的细节,还让他内心里感到一种害怕:是否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主宰,为什么让他感觉是那么地相似?他感觉现在对付的好像是又一个葛素芹。尽管她是那么地不同,但他偏偏就有这样的感觉。

叶媛媛不是无知的葛素芹,但她这时也是无力的。作为一个有着丰富性经验的男人,邓一群自然知道如何对付她。当他们全部脱光的时候,她意识到他可能要进入她的身体,才反抗起来,但邓一群却比她更有力量。在那一刻,他忽然想不顾一切地做事。没有回头的路好走。他是强者!她只是他的牺牲品,他想。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邓一群,根本不知道怎么对付一个女人,居然还需要林湄湄当他的老师。他现在多么熟练啊。同时,他想到,他只有得到了她,才能稍稍解除一下由肖如玉背叛他而带来的耻辱与压抑,甚至还包括了由于他仕途的不顺产生的挫败感。

他一下就进入了她的身体,听到她发出轻轻的一声痛苦的叫唤。就在那一下快速的进入里,省级机关年轻的(不是相对叶媛媛这个年龄,而是相对于其他年龄的干部)干部邓一群副处长,心理上再次获得了很大的满足。他暂时忘掉了仕途上的失落,忘掉了婚姻生活中的龃龉。

那种态度是粗暴的。

过去的生活就像过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在他脑子里走。他在进入她身体的一刹那,他又想到了葛素芹。她们俩和他上床的经过,简直是惊人地相似。叶媛媛同样没有想到他这么顺利地进入她的身体。她爱他,但她却不想马上就献身给他。但她控制不住这样的多少有点暴力性质的局面。她爱他的成分非常复杂,有对他本人的爱慕,有对权力的向往,有对性的渴望……他现在对付叶媛媛比当年对付葛素芹更有经验了。

他们开亮了灯。他看到在床单上有几点血迹。虽然邓一群早就想过她可能是处女,但这一刻内心还是有点震惊了。“你过去没有过?”她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她想不到他会这个样子,带着强迫进入她的身体。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恨他。也许她想象里的邓一群就是这个样子。

她不说话让他感到紧张。

“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吗?”他问,脸上做出很痛苦的样子。

她坐在那里,也不穿衣服,一动也不动。

邓一群内心越来越害怕了。

这个女子,可能会毁了我的前程。他想。在隔壁,就住着农工部长张冲。只要她一喊,他就全完了。他在那过程里是带有暴力倾向的。

“我是真心地爱你。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心爱你,我实在控制不住啊。你知道我内心的痛苦。如果我做得不对,请你原谅我。”邓一群搂过她,努力地哄她,不停地表示自己的忏悔。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那一刻邓一群内心真是害怕到了极点。

后来她笑起来,用手亲切地抚了一下他的脸,说:“你这个傻瓜。你一点也不懂女人。”

对于像叶媛媛这样一个姑娘来说,她这样地疯狂付出,自己并不觉得可惜。她以为自己为爱付出是对的。问题是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爱是无望的,没有结果的,但她执意要去真正爱一回。她以为邓一群也是爱她的。

邓一群喜欢她,一个如此鲜活的生命。她是那样地年轻,那样地充满活力。他喜欢她的身体,她是如此地干净。她的眼睛那样地纯净,看上去特别地无邪。她的唇是鲜嫩的,吻上去非常柔软。她的牙齿非常地白,口腔里发出一股清香,不像肖如玉嘴里发出的一股食物的味道。叶媛媛真的就像一张白纸,让他任意描画。不!准确地说是任他糟蹋。他得到了空前的糟蹋的权利。他把所有的憎恨,对单位(也算是个小小的官场)里压制他的人,对肖如玉,对所有他所痛恨的一切,都发泄到了叶媛媛身上。叶媛媛不知道。谁能把恨用狂热的性爱来表现呢?

一个晚上,她对邓一群说:“我不知怎么爱上了你。有个同学对我说,一个姑娘千万不要和有妇之夫爱上,那样吃亏的只会是姑娘。”她后悔了?邓一群表面上笑一笑,心里却是一冷。是啊。她这件事注定是个悲剧,正像古人说“红颜薄命”。她也算这一类。在与他的性爱中,她能得到什么?得到的只有他过剩的精液。他连真爱都没有。

这样想了的邓一群,心里慢慢有了一种感动。仕途和婚姻同时失意的邓一群,感到特别需要她,感觉到她只要一天不来,自己就想得厉害。而这样有什么结果呢?他没有去想,也不敢去想。他要做的工作就是平衡她的心态,让她相信自己是爱她的,而她为爱付出是值得的。他自然不会去同她结婚,那是不可能的。他们这样只能算是婚外情。她是个第三者。虽然事实上是他主动。他需要她,更多的是出于对她身体的迷恋,感情上的一种填补。

看得出来,她也很想他,几乎隔一个晚上就要来一次。来的时候,真是提心吊胆。她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知道,邓一群也警告过她,不要让人看见。一切就像一个特务一样,非常小心地进行。

等她的那段时间是最难熬的。

邓一群常常躺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等她。事实上什么书他也读不进去。她总是要到很晚才能来,至少是九点左右。九点前后他就熄了灯,躺在黑暗里。他要做成休息了的假象。她到来后在他窗子上轻轻敲两下,他就会迅速跳起来去开门。开门的时候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老张上了年纪,但耳朵却尖得很。

他们做得很隐蔽。

张冲有一次来敲过门。他们在房间里大气也不敢出。他们就像两条光滑的鱼躺在被子里。屋里是漆黑的。邓一群咬着她的耳朵说:“不要做声。他会以为我出去了。”张冲敲了几下,没听到反应,果然就走了。第二天,张冲问他干什么去了,邓一群笑一笑,说自己出去了。

邓一群喜欢她的身子。他喜欢把她脱得一丝不挂,搂着,抚摸着她的腰肢,她的臀部,她的大腿,那种光滑的曲线简直无可比拟。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肉体的香味。她的皮肤非常光滑,而且非常地白净,简直就像是温嫩的玉脂。她的乳房结实而绵软,就像两只成熟后的苹果坠在胸前。他喜欢把手放在她的身上,那里是个非常温暖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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