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赐婚圣旨已下,然而,郡王府的禁卫并没有因此而撤离。反而,比之前更为严密。
也因此,外面天翻地覆,府内依旧平静得很。
翌日下起了细雨,绵绵密密,交织如网。暮色时分,郡王府的侧门悄然而开,一身披斗篷之人在十数护卫的簇拥中进了府。
府中的守卫定眼一看,吓得即可惊叫出声:”郡王?!“
”嗯。莫要声张。“低沉的女声说道,随即一行人行色匆匆地走进主院。
府内关系经过一番精心梳理,凌悠然的消息亦十分灵通,片刻之后,便得知敏郡王回府的消息。
居然、秘密回京了?怎么回事?凌悠然十分震惊,想不透传闻中会被押解进京的渣母为何会这样时间进京,且还安然无恙地回了王府?
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撑了油纸伞,慢慢走去主院。
花厅里,最先得了消息赶过来的李侧夫,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刹那,捂住嘴,怔怔流下泪来。
敏郡王刚脱下斗篷,听闻动静,回身一看,见他如此情形,愣了下,扯唇笑了下,道:”你来得倒快。“随即招招手,过来替我换身衣裳。
李侧夫擦了擦眼角的泪,亲自往卧室挑了身家常衣服,伺候她换下那身湿衣,命人煮来姜汤,敏郡王端起碗,还未来得及喝,便听得守在门外的仆从禀告:”郡王,郡主在院外求见。“
闻言,敏郡王动作一顿,不敢相信地问了句:”无忧?她在院外?“她不是被自己遣往平城修身养性去了么?
”是的。说是得知郡王安然归来,特来探望。“
疑惑的目光转向李侧夫:”阿晖,这是怎么回事?“
李侧夫忙地福了福,满脸惶恐地道:”妻主原谅,只因郡主多次派人回府说是病已大好,故而我自作主张派人将郡主接了回来。我——“
话里话外之意,是无忧吵着闹着要回来,他也是没办法。
”不必多言。“敏郡王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看着他诚惶诚恐的表情,微微一叹:”委屈你了。“无忧那性子,早被自己给惯坏了。这么些年,没少欺辱阿晖,阿晖性子和软,一而再地纵容,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到底念及那人……
”罢了。让人进来!“这次回来自己也是打算要将无忧接回来的,毕竟与云家那门亲事,也该有个交代了。
云家那门亲事还是轻音给订下的,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那云中玉长成怎番模样?不过,轻音的眼光应当差不了……眼前浮现那张梦里千回百转的容颜,随之而来的是那些不堪入目的往事,敏郡王一时觉得胸口窒闷得厉害,当即不耐地扯了扯领口,起身走出门外。
李侧夫立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眼里似悲似喜,明灭不定。
敏郡王走出门口,本想纾解下心中郁闷,不经意间瞥见雨中徐徐而来的人影,神色一震,竟再移不开目光,怔怔望着那人。
漫天细雨中,那人撑了把清油伞,素衣如雪,不急不缓,慢慢行来,说不出的从容恣意,飘逸洒脱。伞沿微遮,那人容颜莫辩,然而,一股巨大的熟悉感却狠狠地撞击在心口,说不出是痛是喜,敏郡王情不自禁地走出廊外,走进雨中,急急朝那人奔去。
狠狠将那人抱入怀中:”轻音!“
突如其来的拥抱,把凌悠然吓了大跳,手猛地一颤,伞歪在一边,露出她惊惶的面容。
敏郡王定眼一看,如遭雷击。错愕盯着她:”你、不是……“神色凄怆之间饱含失落之意。
凌悠然扶正雨伞,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女子,三十上下,浓眉俊目,身形高大,轮廓硬朗,火红长发利落地束在头顶,虽面染风霜,却眼神锐利,威严之中透着勃然英气,看起来与想象中的渣母形象全然不同。
此刻她凝眉盯着自己,眉间深蹙,隐含一丝愁苦痛楚,竟让人心生不忍。
对视片刻,回过神来,冲她微微一笑:”母亲。“
敏郡王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这会已经镇定下来,惊疑地将她端详了番,有些不敢相信,不过数月不见,无忧便恍如脱胎换骨般仿佛变了个人。往日的刁钻阴郁畏畏缩缩之意全然消失,清丽绝俗的眉眼间一片疏朗拓落,神色之间的淡雅从容,和她的父亲如出一辙。
无论是打扮还是神韵,惊人的相似,以至于自己刚才竟然将她错认。想起刚才的失态,敏郡王不禁有些窘,清了清嗓子,率先转身:”进屋去吧!“
凌悠然盯着她挺拔的身影,露出一丝困惑神色:刚才渣母的失态,似是对本尊的父亲并未忘情。那一刻的真情流露,做不得假,这其中不知有什么误会?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郡主也来了,快快坐下。下人熬了姜汤,也喝一碗吧。“李侧夫亲热地迎上来,亲手端了姜汤,凌悠然冷冷瞥他一眼,暗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侧夫虽威信不再,然而人脉却还在,消息比自己还灵通许多。也不知刚才他都说了些什么?
敏郡王坐下来喝了几口姜汤,疑惑道:”怎不见漓儿?“
”漓儿她——“李侧夫泫然欲泣,看着凌悠然欲言又止,一边拿帕子抹了抹眼角。
”哦,这事说来,母亲得好好问问叔父才行。叔父执掌内院,对府中下人太过宽厚了。以至于险些酿成大祸,梧桐苑被烧毁不说,就连妹妹也不幸被烧成重伤,如今还卧病在场呢!“凌悠然立刻接口,不给李侧夫哭诉的机会。瞧他那样儿,活脱脱一个备受欺负的小媳妇。
”什么?梧桐苑着火——“敏郡王霍然起身,话没说完,人已经一股风般冲了出去。
凌悠然慢吞吞地站起,对着杵在旁边的李侧夫挑了挑眉:”叔父也给跟去解释一番才是。“
”哼,别以为你可以脱身。要知道,梧桐苑对你母亲来说是何等重要!“李侧夫冷冷一笑,甩着手帕急急地跟了出去。
卷二 帝京风云 059 千岁的男人,敢要么?!
“这——”敏郡王看着眼前被烧得焦黑坍塌,已是毁了一半的梧桐苑,那些美好的过往仿佛尽被埋藏在其中,心头一阵阵地闷疼,脸色渐渐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握得咔咔响。
没了,什么都没了!梧桐苑虽大,然而烧毁的恰恰是正房,是凝聚了她与轻音最美好回忆的地方,里面那些物件,无一不是自己爱不释手的,如今通通给毁了——
痛怒交加,听得身后李侧夫的低呼,倏然转身,狠狠掐住他的喉咙,咬牙切齿质问:“不是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踏入这里的么?说!为什么会起火?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未见过她如许狰狞的样子,李侧夫心头发憷,一时呆了,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脖子上越收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色涨得发青。
“说!”敏郡王怒吼,李侧夫被吓得浑身一抖,总算找回了些许神智,偏头望着凌悠然,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悲悲切切道:“是、是郡主思父心切,想要住进梧桐苑……”
“逆女!”狠戾的目光扫到凌悠然身上,敏郡王松开李侧夫,转而向她走来。
见她声色俱厉的样子,凌悠然心知不好,在那铁掌抓来之际,脚步瞬移,飘然避过那一掌。
李侧夫被吓了一通,瘫软在地,摸着脖子咳嗽不止,却是冷眼看着敏郡王对凌悠然发难,嘴巴若有若无露出一丝阴森的笑意。
敏郡王一掌未中,愈发愤怒,睚眦欲裂的样子着实吓人,凌悠然饶是大胆,也不由地心里发虚,正欲开口说两句,无奈她根本不给自己机会,居然连武功都使出来,幸而她修习了内功近来又向十三郎学了些招式,这才堪堪避开了连番掌风。
李侧夫在旁看着,惊怒交集:好个小贱人,什么时候居然学了武功?莫非是轻音以前留下的武学秘籍被她所获?
与之交手的敏郡王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惊疑取代,最终收了掌势,锁着有些气喘的凌悠然,肃然问道:“你何时学了武艺?跟谁所学?”
轻音的武学修为比自己不知高多少倍,然而,终却为了与自己在一起而自废武功自逐师门,从那之后再没碰过武。也并没有交给无忧一招半式。
“你没资格过问!”凌悠然傲然而立,面色含霜,见她似有动怒之兆,不屑地一笑:“你凭甚过问?这十几年,你又何曾关注我半分?从今往后,我的死活,亦与你丝毫不相干!”
“你这个——”
“逆女是吧!”凌悠然轻飘飘接了过来,甩了下宽大的衣袖,卓卓而立,神色间尽是孤高之意,道:“你只看到眼前被毁却的建筑,却问也不曾问一声住在里面的我,是否安然无恙?甚至,不问因由,便要喊打喊杀,为人父母者,便是如你这般?你可知,若非我机警,当夜大火,早就葬身火海?!”
秀手一指眼前的残破建筑,声音愈发冷冽:“作为你的亲生女儿,难道还比不过一座宅子么?”
语声轻缓,却掷地有声。
敏郡王神色一震,看着眼前卓然而立,冷声质问的女儿,眼底闪过一丝恍惚,仿佛看见当年那个风采卓绝的男子,对着自己质问的样子。
往事纷沓而来,只觉得脑海里如涌了狂潮。那些欢快的、悲伤的、痛苦的浮光碎影般,一一掠过心底深处。最后化作一双悲绝的眼眸……静静看着自己。、
“啊!”敏郡王低呼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蓦然转身疾步逃离。
李侧夫胜利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不敢置信敏郡王就这样放过了那贱丫头。为什么?
从前无论无忧做什么在她眼中都是错,自己只需不着痕迹撩拨几下,她便要失去理智,做出处罚。为何今日无忧如此顶撞于她,还涉及梧桐苑被烧之事,她竟然这样轻轻放过了?
凌悠然也有些傻眼,自己已经做好与渣母撕破脸的准备,甚至想过成婚后搬出府外单过,不曾想,渣母竟然是这般反应。神马情况?
李侧夫来不及深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随便理了下衣裳,便飞快地追着跑出梧桐苑。
跑到主院时,发现敏郡王已经招来了府中的心腹,将事情经过问了一遍,心中顿时有些惴惴。
待得那心腹出来,听得她不带情绪的嗓音唤道:“阿晖,进来!”这才打起精神,碎步跑了进去。
扑通跪倒在地,低眉垂眼道:“请妻主责罚。”
敏郡王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问:“你何错之有?为何要自请责罚?”
“我不该擅做主张安排郡主住进梧桐苑,加上管理不善,导致梧桐苑失火,差点酿成大祸,是以,请妻主责罚。另外,请将对牌收回,郡主如今也是娶了夫的,不如由她的夫郎代为打理府中事务,待日后娶了正君,再由正君接管。”
敏郡王默了下,道:“梧桐苑失火之事,是意外还是人为,我自会查个清楚。”
感觉那目光好比实质,更意有所指,李侧夫心中忐忑,莫非她怀疑到自己身上来了?
静了下,又听得她和缓的声音道:“至于移交对牌之事稍后再议。眼下,你还是继续管理中贯吧。”
李侧夫闻言,心中暗喜:自己的以退为进,果然奏效。
敏郡王揉了下眉心,有些疲惫地道:“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待我有空再去看看漓儿。”
“是。”李侧夫柔顺地应了,默默退出去,心想着要想办法打消她的疑虑。那件事,自己做的实在不够周全。眼下,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漓儿那里也须得仔细交代一番,以免露出马脚来。
李侧夫走后,敏郡王略坐了会,不及用膳,便趁着夜色细雨进宫去。
夜雨潇潇,微有秋凉。
泰和殿里,弥散着食物的香气,殿中摆了金丝楠的长桌,上面摆了十几道精致的菜肴,女皇坐在上首,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里一只白瓷酒杯。
敏郡王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下,旋即躬身行礼:“臣拜见陛下。”
女皇放下杯子,笑道:“爱卿不必多礼。一路劳顿,回府匆匆,想必还未曾用晚膳吧,朕特意命人准备了酒菜,坐下来与朕小酌几杯如何?”
“臣恭敬不如从命。”敏郡王幼时也曾与女皇交好,虽长大后有了君臣之分,然而私底下却也并不那么拘礼,当即不客气地坐在女皇对面。
有内侍上前替布菜斟酒,敏郡王也确实饿了,见女皇并不着急着提正事,便安心地与女皇吃吃喝喝起来。
女皇含笑看着她大快朵颐,只略动了下筷子,便放开,边啜饮美酒,边随意问道:“府中一切可好?”
顿了顿,敏郡王含糊应道:“还好。多些陛下体恤,让臣先回府探望。”
家丑不外扬,即便真有什么,也不会真当说出来。女皇别有深意地瞥着她:道:“可见到无忧那丫头了?转眼经年,小娃娃便成了大姑娘。那神韵那气度,与轻音当年何其相似?而且,人品风流,犹胜其父当年的风采……”
听了这话,敏郡王顿时没了食欲。当年轻音无意救了陛下之后,陛下对轻音便念念不忘,虽未明确表露,然而无意中流露出的情意,却瞒不了人。陛下非那等好色昏庸的君主,却仍忍不住几次借着先皇后的名头,将轻音宣入宫中,私下相见。
当初,自己也曾为此事与轻音生过嫌隙。也就是那时,一气之下纳了服侍自己多年的阿晖。此后,虽两人解除误会,依然恩爱,却始终回不到过去的两心相印。
多年过去,此事仍旧是心中一根刺。尤其是轻音背叛自己之后,更是如鲠在喉,以至于对他的情感爱恨夹缠。
思绪一下子飘远,以至于女皇唤了几遍才蓦然回神,忙告了个罪,女皇不以为意,命人将一台风扇搬过来,拧上发条,风扇一下子转动开来,吹得面上一凉。
敏郡王惊奇地瞅着:“这东西竟可以生凉?”刚才看见,还以为是摆件。
“你刚回京,不知道吧,这可是无忧丫头捣鼓出来的玩意,叫沁心扇,只要拧上发条,便可以吹小半个时辰的凉风,夏日里合着冰来用,最惬意不过。”女皇与有荣焉地介绍了一番,举着手里的杯子,和桌面上的盘碟,“这叫瓷器,比陶瓷更为细腻坚硬,更美观,也是那丫头发明的,据说朕这是头一份呢,呵呵,不愧是父女。想当年,轻音也最爱摆弄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只可惜……”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女皇神色黯了几分,幽幽叹了口气。
见女皇如此夸赞,态度之间亲热得仿佛谈论自己的孩子般,敏郡王心里颇为膈应。若非无忧乃自己所生,真要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骨血?
看看精美的瓷器,再看看那台装饰华丽的风扇,心底也颇为震惊。这些当着是无忧所造?这些年,见惯了那丫头对阿晖的蛮横无理和对自己的畏惧怨恨,最初的那颗慈爱之心也便渐渐冷了,最后便眼不见为净,将她丢在冷院,只吩咐阿晖照顾她的起居用度,余者一概不理,也不许下人们提起。
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日假山边,她暴打漓儿的凶悍。短短时日,当真转变如此之大?还是说,平城一行,她遇到了什么人?
心中揣测纷纷,恨不能立刻回府问个明白。
却又听女皇提到了赐婚之事,一时有些惶恐,忙道:“无忧性子顽劣,又身有顽疾,何德何能,娶云相之子为君已是天大的恩泽,如何还能尚皇子?”
一女娶两个正夫,也不是没有,只是,旁人未必能像无忧这般,娶的两个都是了不得的身份。且不说日后将如何共处,但说无忧那顽劣的性子,会否将好事变成坏事,同时得罪云相、甚至惊怒陛下?
观她神色,再联系自己听到的传闻,女皇摇摇头:“看来爱卿对自己的女儿,还不如朕了解的多。圣旨已下,事成定局,多说无益。”
敏郡王面上未曾表露,心中却不以为然。无忧什么性子,她这个当母亲的再清楚不过!若非阿晖性子软和,每每冲突,必让着她,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女皇心里明镜似的,为人父母一旦对子女有所偏爱,便会被蒙蔽双眼。一如自己,思及此不由叹息,转而正色道:“此次事件,委屈你了。”
提及正事,敏郡王撇去杂念,面容一肃,拱手道:“为陛下尽忠,为凤国社稷,臣不过担个名声,并无损失,算不得委屈。”
女皇点点头,目现寒光,拍了下桌子,恨声道:“闵氏狼子野心,为着一己之私,竟不惜引狼入室,毁夺我凤国江山,着实可恨。幸而爱卿见机得早,才没让闵氏阴谋得逞!”
“臣惭愧,只追回了半幅行军布阵图,另外半张落入了越太子手中,致使战事连连失利,令我凤国痛失数座城池。还请陛下降罪。”
女皇缓了缓神色,摆手道:“此事与卿无关。若非有爱卿周旋,只怕这锦绣河山早已沦陷越狼手中。对了,那闵芝何时能押解回京?”
“迟则三天,快则日余。”
“嗯。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然朕不得不这么做。幸而太女献策,使人与越国谈判,暂时休战,给了我们喘息之机。此事也当怪朕,这些年对贵君宠爱过甚,对闵家太过倚重又过于信任,以至于任由闵家坐大,如今更生了不臣之心。”说到此,女皇神色爱恨交加,心中更是矛盾重重。惩处了闵家,必然要惩戒皇贵君,那虞儿……还有宝儿……幸而宝儿年纪大了,如今又有了好归宿。
女皇话中涉及家事,敏郡王不好接口,只好沉默不语。心道,外戚专权,自古有之,女皇纵使英明,也难免会犯错。从这些年她对太女的态度便可窥知一二。
感慨一番,女皇这才又道:“那换将之时,军中可还安分?”
敏郡王斟酌回道:“是有些波折。不过处置了几个带头挑事的,再者按照陛下的意思,安排接替的仍是闵家的人,因此,倒也还算顺利。”
“这只是权宜之计。眼下越国虎视眈眈,临国也不大安分,凰国近来似也动作频频,凤国眼下不宜生出太大动荡。不过,今日因你之事,朝中风起云涌,倒也让朕看清了许多人……可惜了云氏百年清流,竟也不复当初了……”
敏郡王惊问:“陛下的意思是云相也参与了此事?”
女皇冷笑了声,揉了揉眉心,算是默认。到底她对虞儿太过纵容了,以至于她得意忘形,居然暗中行那等结党营私之举。
虽然自己也曾有意废太女,可是并不代表允许人在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愿意给她,那是恩典,不愿意,则谁也休息拿走什么!
寻思一番,道:“越国虽暂时休战,若是和谈不成,势必还要再起战端。然,无论是朝中还是军中,都必须来一次整顿。闵家,须得连根拔起。因此和谈十分重要,朕、想让太女前去,或可与越太子一番周旋。此外,无忧如今身体已大好,也该考虑下建功立业之事,不如这次就让她随同太女一起前往?”
“这万万不妥!”想也未想,敏郡王立刻否决,“两国邦交乃是大事,何况此次和谈非同一般。无忧自小长于后院,臣又疏于管教,性子愚顽,文武不成,只怕无法胜任如此重任。”
女皇但笑不语,让人摸不清其心思,敏郡王忐忑了下,提议道:“若果真让人陪同,不如让漓儿前往?”漓儿好歹经自己精心教导,文武皆全,行事偶尔荒唐,倒也无甚大过。
“哦?曲漓不是卧病在床,莫非已经大好了?”
呃,敏郡王一时语塞,刚才倒没想起这茬。自己未亲眼所见,不敢妄下定论。
“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且回府好好休息去。这几日便委屈你暂时待在府里,待得闵芝回京,朕自然还你清白!”
“是。”
想到无忧将要陪同太女前去和谈,敏郡王满怀忧心地回了府邸。夜已很深,她不知不觉竟走到梧桐苑。
苑内偏房,依稀见烛光,侧耳细听,还可听到欢声笑语。站了一会,对着身边的人道:“明日让郡主搬出梧桐苑,此苑要重新进行修缮。”
辗转一夜,翌日敏郡王起了个大早,来到梧桐苑欲将女儿揪出来教导一番,以免去谈判时犯错,却不想扑了个空。
追问之下,竟发现无忧胆大包天,已然溜出府去。当即暴怒如雷,将玉瑾和十三郎押回正院,只待凌悠然回府再当着她的面惩处了一干人等。
且说凌悠然,这些天也约摸摸清了禁卫的换班规律,因此寻了机会,在十三郎的帮助下溜出了王府。
这些日子,她每每想到生死不明的妖孽,便寝食难安。随着敏郡王的回府,守卫不松反严,她已是等不下去了。
出了府,自有早先栽培的人手接应。一路驱车,直奔无澜居。
路上却被拦了下来。这段时日,郡王府的举动皆在有心人的掌控之下,她甫出门,便已惊动了那些人。
而此刻拦下她的,正是六女皇的人。
见那人出示的腰牌,凌悠然不得不按捺下心中焦躁,随那人去了烟雨楼。
纵然妖孽不在,烟雨楼依旧繁华。朝野暗潮汹涌,依旧挡不住男女大欲的诱惑,前来寻欢的权贵依旧不少。
豪华的包间,笙歌环绕,美男在怀,六皇女随意席地而坐,周围环绕了十几个风情各异的美少年。少年身披薄纱,内中风情,欲遮还掩,当真引得人兽血沸腾。
“殿下真是好享受!”
六皇女推开欲给她哺酒的少年,斜眼睨来,见是她,当即精神一振,迷离的眼神顷刻多了几分清明。
冲她招手道:“呵呵,无忧来了,快快过来,这烟雨楼的美酒美人可是当今一绝!”
凌悠然也不客气,当即走过去,盘坐在她对面。两个美少年立刻依偎上前,一人给她斟酒,一人似有若无地在她身上撩拨。
不着痕迹推开那少年,端了酒却并不饮,问:“不知殿下唤无忧前来,所为何事?”
“呵呵,来烟雨楼还能有什么事,自然是寻欢作乐了!”六皇女朝她举杯,“来,干了!”
凌悠然无奈,浅浅抿了一口,道:“无忧此番出府,乃是有事待办,不宜久留,还请殿下恕罪。”
六皇女好不容易逮到她,岂可轻易放走,当即半真半假笑道:“呵呵,你我很快就是一家人,有什么比与家人联络感情还重要?”
一家人?凌悠然愣了下,才想起自己快要娶人家的弟弟。想起上次她说的姐妹的话,如今这又是什么关系?话说,她和宝儿算是近亲结婚吗?乱七八糟的,让人好不纠结。
“怎么不说话?”六皇女边问,边示意几个少年,过去伺候。
众美环绕,凌悠然却如芒在背。敏郡王回京的事,想必已经被各方势力探得一二,由于女皇对郡王府的态度暧昧,令得各方人马惴惴不安,六皇女最近又颇受女皇冷落,定是想从自己口中挖出点什么消息来。
可是,自己当真一无所知啊。
见她心不在焉,六皇女不以为然,即便不能探听到什么,交好于她,有利无害。转而指着周围的美少年,大笑道:“世间女儿皆风流,这里的都是烟雨楼头等的小爷,无忧既然来了,何不纵情享受一番?!”
“你们还愣在做什么,都给我上去,好好伺候郡主!”
众美男得了指示,当即一拥而上,凌悠然双拳难敌众手,很快衣衫便给扯得七零八落,一时之间很是狼狈。
六皇女见此,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凌悠然再好脾气也忍不住了,当即怒吼一声:“够了!”众美男被唬得一愣,她趁机拂袖而起,扯了扯乱糟糟的衣裳,轻轻呼了口气。
六皇女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她,道:“不错。”难怪母皇如此厚爱于她。宝儿,也算有个好归宿了吧。
“多些殿下抬爱,只是无忧身体弱,怕是享受不了这么多美人恩,辜负殿下美意了。”凌悠然颇为无奈地道,当下更是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地。
六皇女笑了笑,示意那些少年退下,“这些庸脂俗粉想必入不了无忧的眼,其实,本殿特地为你准备了礼物。来人——”轻击两下手掌,立刻有随从躬身进来,对着凌悠然作了个请:“郡主请随奴来。”
凌悠然狐疑地瞅着六皇女,只见她笑得诡秘,不禁有些忐忑,却还是跟了那侍儿出去。穿越长廊,拐进一月洞门,来到另一座楼房。
此地清幽雅静,与刚才的声色犬马全然不同的环境。
侍儿领着她进入房间,便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屋内,纱幔重重,香烟缭绕,仿佛仙境。却有暧昧的轻喘声自里头逸出,若有还无,撩人心痒难耐。
凌悠然站了一会,便撩开纱幔,走了进去。里面并没有床,只铺着厚厚的长绒地毯,红色与金色的艳丽颜色,交织成硕大的牡丹花,一具男性躯体不着寸缕,被皮绳捆绑着躺在花蕊之中,不时地挣扎几下,喉咙里发出隐忍的声音,似吟似泣。
皮绳捆得极富艺术感,既遮掩了重要部位,却又透露出一种极致的诱惑。粗糙的绳索与细腻的肌肤交相辉映,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很容易便勾动人心底潜藏的兽欲。
饶是淡定如凌悠然,也不禁一阵口干舌燥。
那人身形修长瘦削,白的肌肤上泛着微微的粉色,如同冬日里初绽的梅,分外妍丽,墨色的长发散落,遮挡了大半面容,却可见那修长的脖颈,优雅如同仙鹤。
凌悠然扯了扯领口,提步走了过去,慢慢蹲下身,轻轻拨开那人脸上的发丝,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底。
惊得她立刻丢开手:“君墨!”
怎么会是他?九千岁最宠爱的夫郎,难道就是六皇女给自己送的礼物?她怎么敢?!
恍惚中听得自己的名字,君墨咬牙,缓缓地抬起头,苍白的面容上,薄染绯色,烟眉雾眸,春色氤氲,端地勾魂摄魄,凌悠然看了,不由心神一恍。
他的样子分明是被下了药,神智不是很清醒,看了她半晌,才依稀认出人来,哑声道:“是、你?”
凌悠然下意识地点点头,旋即又飞快地摇头,摆手道:“不,不!不是我干的,我即便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啊!”
说完,又懊恼不已。这话说的,不就说明自己对他有企图……
君墨细看了她一阵,忽而露出一丝笑意,“我知道,不是你……”
知道就好。可眼下怎么办啊?凭她一人,可能安全将他弄出去?不弄出去,难道还真敢碰不成?
连女皇都忌惮三分的九千岁。她的男人,谁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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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帝京风云 060 暧昧,他亦心系你
凌悠然苦恼地挠头,随即摸出防身用的匕首,去割开他身上的皮绳,眼见着就要解开那些束缚,君墨却忽然按住她。
“怎么?”她迷惑不解,“难道你喜欢被这样绑着?”
身上仅有那点东西遮掩,若就此摘了去,岂非坦诚与人前?这丫头平日挺精明的,这会倒犯了迷糊,君墨感到有些无奈,气喘道:“好歹给我找些遮掩的东西。”
“哦!~”凌悠然有些囧,眼睛却不安分地在他身体上瞄了几眼,这才起身随手扯下一张纱幔胡乱裹在他身上,随即解开了皮绳。
动作之间,难免肢体接触,君墨只觉得如同千万只蚂蚁在身体爬,麻痒得厉害,既舒服又痛苦,简直无法形容此刻的折磨。
呼吸也渐渐重了起来,待得束缚一解除,立刻翻身到一边,转过脸,张嘴大口大口地吸气。
凌悠然小心翼翼问了句:“你怎么样?很难受么?”
君墨咬牙:“还好。”该死的,这都什么药,哪怕仅仅听她温软的嗓音都忍不住想要更多。
听声音就知道不大好,转头看了看四周,凌悠然转身抓起一只茶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他身上倒:“这是冷的,好点没?”
“嗯?”君墨没反应过来,冰凉的酒液已一股脑儿浇在脸上,浓郁芳醇的酒香四溢,他焦渴地舔了舔,一股热辣穿候而过,伴随着异样的火热,整个身体更如同火烧一般,神志恍惚中,下意识地伸手一拽,将她扯了下来。
“啊!”凌悠然猝不及防跌在他的胸膛上,七手八脚地要爬起来,却听他痛苦叫道:“别动!”
怔了下,不意对上他火热的目光,心中一惊,但见他额头冒汗,隐忍至极,很是痛苦。
心知药性愈发发作得厉害,那瘦弱的病体在药物作用之下,仿佛如紧绷的弦,蓄势待发。
凌悠然眨眨眼:“我、我去找凌傲虞要解药!”
“六皇女?”君墨艰难地吐句,“不是她。是、太、子。”
“连池?”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下,直觉有阴谋。
眼见他的唇被咬出了血,不知为何心底一软,情不自禁伸出食指去擦,方一碰触,但见他一声闷哼:“别碰。”整个人便被狠狠推开来。
而他自己则翻滚在一旁,弓着身子,轻轻抽搐,显然是隐忍到了极限。
凌悠然咬了咬唇,低喊了声:“君墨”
语气之间的犹豫,令君墨莫名地一阵心颤,不禁屏住呼吸,静待下文。
却听她说道:“不然,我给你找个女侍来吧!你放心,我会小心的。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传到九千岁的耳朵里。”
君墨露出一丝苦笑,嘶声道:“不必,我……”话未完,蓦然噤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合着一个谄媚的声音:“九千岁,您这边请!”
九千岁?!凌悠然大惊,左右看看,忙拖着君墨躲进了旁边的一个衣柜里。柜子里放的却不是衣服,而是大堆的助性用具,两人一挤进去,乒乓作响,吓得二人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出。
门被推开来,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人呢?去哪儿了?”
完了完了,这是抓奸来了!凌悠然咬着手指,哀怨地瞥了眼身边的君墨。为嘛你偏是九千岁的男人呢?还有那该死的连池,走了还要回头摆自己一道?
话说,他怎么知道自己今日会来此?难道他与六皇女有勾结?不是此地,还会在他处?
沉默之间,听得那谄媚的声音小心道:“这、小的只负责带路,并不大清楚。许是人还未到吧。”
“哼!”女子虽不满,还是走了进来。
旋即发出疑问:“这地方,似有不对?”蓦然声音一厉,冷声喝道:“谁?谁在那里,快出本王滚出来!”
说着竟然快步向着衣柜走去,凌悠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手无意识地一抠,听得咔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栽,连带着君墨也一起带入了一个密闭的狭窄空间。
就在二人跌入空间的瞬间,衣柜门应声而开,九千岁扫了一眼凌乱不堪的衣柜,对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皱了皱眉,嫌恶地合上柜门。
领路的女侍赔笑道:“大概是下人们偷懒,没拾掇好,这才惊了千岁您,还请恕罪!”
“哼!”
听着脚步声远了些,凌悠然无声地松了口气。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这才发现两人贴得那么近,狭窄的空间里,呼吸相闻,肌肤紧贴,竟连缝隙也无。
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他异于常人的高热体温,急促灼热的气息,一下又一下地呼在耳边,合着淡淡的酒香药香,竟说不出的撩人。
手指无意中擦过一硬物,只觉得肿胀得异常,一时不免有些心惊。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觉到其中极端的痛苦。
凌悠然迟疑了下,循着气息,贴近了去,耳语般唤了下:“君墨……”
滚烫的唇碰触她的微凉,君墨浑身战栗不已,舒服得如同沙漠中喝了冰水般畅快,“对不起……”呢喃着,再忍不住细细吻了上来。细密的,却又急骤如雨的吻,一点点将她淹没。
极富热度的手坚定地攀上她的身子,君墨颤抖着,一点点扯开她的衣襟——
就在此时,柜门再次打开,发出巨大的声响,两人俱吓得一抖,忙地停住动作,不敢稍动。
“怎会没有?”听得那熟悉的低沉嗓音疑惑低道,疑惑之间,忍住嫌恶伸手轻轻敲击衣柜内部,凌悠然暗暗叫苦,惊出一身冷汗,手臂收紧勒得君墨差点背过气去。
身体不禁往后缩,用力地挤压,仿佛这样就可以整个人消失在背后的墙壁之中。就在九千岁发现端倪之时,背后蓦然一空,两人来不及尖叫,便瞬间坠落暗道。
“砰”最后狠狠砸进水里,不及防备,皆呛了满嘴满脸的水。
“咳咳……”凌悠然浮出水面,吐出口中的水,很是咳了一通,忽而手中一沉,竟是君墨并没有浮上来,正拉拽着自己往水里沉。
“君墨?”惊呼之间,但见黑暗中一人将君墨缓缓托了起来,“郡主,他只是暂时晕过去,无妨。”
“你是?”凌悠然惊异,努力睁大眼睛想要辨认,无奈太黑暗,那人笑了下,摸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染开来,映出如画精致的眉眼,“是我,彩绘。”
凌悠然恍然,这是平城寿宴那几个彩衣少年之一,是妖孽的属下。刚才情急之中,想必是他启动了机关,这才令自己二人免于暴露。
“这里非久留之地,我们且出去再说。郡主可能凫水?”彩绘将君墨换了个姿势,方便游水,见她点头,慢慢划动手臂,“请跟我来。”
游了约莫盏茶时间,周围忽而变宽,只觉得身子被什么狠狠推挤,瞬间便落入了一个漩涡之中。
凌悠然挣扎半晌,才艰难地脱离漩涡,浮出水面。此时,彩绘已经将君墨托上了岸。
深深吐了口气,凌悠然七手八脚地爬上岸,发现这是一处人工湖,湖水清澈,一只轻舟荡在湖心,岸边垂杨依依。周围是一处花园,树木高低错落,各色花朵竞相绽放,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这里是哪里?”
“是楼主的另一处别院。就在烟雨楼附近,平日无事会来这里小住几日。”彩绘说着,抱起君墨,沿着湖边的鹅卵石子路走去,“郡主且虽我来。”
别院很静,一路行来并不见人影,凌悠然却能感觉到暗处潜伏了不少人马。看来这是烟雨楼的一处据点。
随着彩绘来到一处精致的宅院,进了房间,只见布置奢华,样样精致,是妖孽一贯的风格。
想到绯月,凌悠然不禁黯然,“彩绘,可有你家主子的消息?”
彩绘点头,“主子,就在这里。”
“他在哪儿?”凌悠然机动地抓住他的衣衫,语气急切,“快带我去见他!”
“郡主先换身衣裳吧。”目光扫过她贴在身上的衣服,彩绘劝道,一面将君墨放置在软榻上,命人请来医者照料。
此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换衣,立刻揪了彩绘带路,进了一间密室。密室内,冰雾缭绕,气温很低,凌悠然一身湿衣,止不住打了个冷战。
密室很宽敞,分里外两间。里间,一张寒玉床上,妖孽静静躺在那里,身上穿着最爱的绣金线的红衣,朱唇玉面依旧,火红色的发散在四周,在寒玉的光华下,如同流动的火焰。
凌悠然立在床前,静静看了他半晌,才猛地扑到他身上,紧紧抱着他,久久才能发声:“绯月,绯月……”
他的体温很凉,但心跳稳而有力。过了许久,她缓了缓情绪,扭头问彩绘:“他没醒过?为何要寒玉床?”
“从无澜居接回来便是如此,一直未曾清醒,至于寒玉床,是云公子交待的。”彩绘回道,目光微凝,颇为忧虑,“不知楼主什么时候才会苏醒。”
凌悠然摇摇头,记得绝说过,什么时候清醒,这个说不准,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一辈子。而且,即便清醒,也将尽忘前尘。所以,还特地嘱咐过,须得让他第一眼看见自己,这样,才能让他再次爱上。
密室里待了许久,直到浑身冷的麻木,打了一连串的喷嚏,彩绘一再催促之下,凌悠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房洗了热水澡,换了干爽的衣物,忙又去看望君墨。
他身上的药性已散,身体却因此受了极大的损害,这使得他本就脆弱的身体愈发孱弱。且,后脑勺还受到撞击,流了不少血,凌悠然感动之余又有些愧疚,想起刚才坠落密道的时候,他紧紧护着她,若非如此,想必受伤的会是自己。
到了中午时分,君墨发烧了。烧得厉害,身上时冷时热,紧拧双眉,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汗水涔涔,淡白的唇被咬得鲜血淋漓,硬是不吭一声。
即便病得厉害,亦是这般安静。凌悠然摇摇头,心底泛起淡淡的怜惜,含了口温水,贴上他的唇,轻轻撬开,将水渡了过去……
经过她一番细心照料,好不容易退了烧。然,到了下午君墨却开始浑身发冷。体温低到极点,如冰似雪般,若非还有心跳脉搏,几乎以为他死了。
这次,却是连大夫都束手无策。说是他体内积年的寒毒,非寻常药物所能缓解。故而只能采取笨办法,烧地龙,捂棉被。
凌悠然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给他施了针,似乎有些好转,却依旧冷得像冰块。最后没有办法,脱了衣物,跳上床,为他当活动暖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