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悠然心思何等通透,一点即明。虽然早知皇家薄情,然而还是感到一丝苍凉。表面却一副正气凌然,“太女带小部分人连夜撤离,无忧留下,可拖延连池,为您争更多时间。”
太女垂眸掩饰一缕情绪,决然摇头拒绝:“本殿怎可抛下你独自离开?”
“太女,大局为重。”凌悠然忽然握住她的手,言辞恳切地规劝,再多违心的话,却无法说出。
她自认,没那么伟大,可以为太女牺牲一切。然而,此刻却不得不为。心头暗苦,要为对方送死,还要给对方找台阶下,有够苦逼的!
太女灼灼盯了她半晌,最终紧紧反握她的手,只道了声:“且委屈你与越太子周旋,若有变故,本殿定会设法救你。”
“嗯。我相信殿下。”凌悠然用力点头,催促,“时间不多,今夜必须离开。殿下快去准备!”
太女当即离开,自去谋划不提。
凌悠然却只觉得身心俱疲,躺在床上,却又无法睡着。心里想着,眼下这般情形,自己估计暂时逃不了了。连池定是要继续攻打凤国的,届时,自己的命运又将如何?
*
帝京。相府。
一只信鸽扑棱翅膀,落入一只大手之中,一个中年妇人仔细取下密信,快步走向书房。
“主子,邺城密信。”
“快呈上来!”正处理文书的云相丢下笔,迫不及待地将密信展开来,一眼扫过,登时高兴的哈哈大笑:“好!好!那小贱人终于死在本相手中,倒要看那逆子还待怎样!”这段时日,屡屡受挫,终于有件大快人心的事。
“无忧郡主死了?”妇人迟疑着问,“那三公子——”可是赐婚了啊,未嫁便守了寡,日后可寻不到好婚事。
“别提那逆子,胆敢忤逆威胁我,哼,从此后死活与我不相干!”云相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提。她孩子多的是,再不济,还可以再多娶几分夫郎,继续开枝散叶。
“这信中提到,要杀无忧郡主的还有其他人,我估计,或是太尉府或是闵氏……想不到短短时日,她竟四处树敌,当真自寻死路,怪不得旁人!”
“那无忧郡主看起来,并不像有野心的人……”
“哼,管她有没野心。自陛下派她与太女出使邺城那一刻,众人眼中二人便已是同乘一条船上。这下子,老太君该宽心些许,病也该好起来了吧。”云相叹道,末了,又问:“可有那逆子的消息?”
“无。三公子自上次离府后,再没回来过。”妇人恭敬回答。
“哼,权当他死了!”云相拂袖怒道。
卷二 帝京风云 068 心猿意马,吻
而云相府的消息,不过片刻便传到了无极门。冷听着属下的汇报,沉冷如石雕。
那属下说完消息,忍不住试探着问:“此消息,真的不告知门主吗?”
“你想门主死吗?”冷言语中颇含煞气,那属下立刻噤声,“传令下去,谁也不许将无忧郡主身死的消息泄露半分。”
“是。”
冷揉碎手中的密信,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默默道:无忧郡主,在天之灵,若要怪罪,请怪罪我一人即可。一切,都是冷自作主张,刻意隐瞒。门主他,什么也不知道。
嗜心蛊摧残他的五脏六腑,如今好不容易才寻得一门神功可以压制,若不能专心修炼,必向上次那样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若门主不能练成神功,则心脉寸断,性命不保。相信郡主,会谅解的。
*
凤国皇宫,怡和殿内,气氛沉凝,如乌云压顶。
女皇端坐在案几后,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竹简,指节被握得发白,脸色铁青,浑身紧绷,胸口不断起伏,眼中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底下对着诸位臣子,个个低眉垂眼,鸦雀无声。
女皇突然将竹简甩到地上,“啪嗒”一声重响,惊破了殿内的沉寂,本就心惊胆战的群臣被声响吓得一哆嗦,头越发低了。
“众爱卿怎地不说话了?平日里不是个个挺能说的嘛?这会子,朕真正需要尔等出谋划策的时候,怎一个个成了锯了嘴的葫芦,闷不吭声?说,眼下该怎么办?”
凰国无故开战,南边蛮夷作乱,更有北方临国强兵压境,虎视眈眈,群狼环饲,凤国就是那块等着被瓜分的肥肉。立国数百年,从未有过如此绝境。一切只因,凤国国力日渐衰微,兵弱将寡,这才让人欺负至此。只是,这次似乎相约好了般,先是越国,越国刚停战,这几个便不安分地跳出来挑事,让凤国一时陷入困境。眼下,当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面对女皇的诘问,众臣一片沉默。直过许久,敏郡王站了出来,躬身道:“臣以为,攘外必先安内。可派人与凰国和谈,再伺机挑拨临国与越国关系,让二者互掐,这样好给我凤国喘息之机,集中力量击溃南边的蛮夷,平定内乱。”
“臣认为不妥。南方的蛮夷部族,早被我朝廷收服,此次忽然作乱,定是有人刻意挑唆,若是强行以武力镇压,恐会招致更大反弹。”云相站出来,陈述利害。实则,亦是刻意反驳敏郡王。
敏郡王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么云相以为该如何才能化解这场危机?”
“很简单。针对各国所需,求和而已。”云相微微笑道,徐徐道来:“据臣所知,凰国开战理由乃是称其南荒族的圣子在我凤国,我们给它一个圣子便是。而临国,虽虎视眈眈,但其与越国的矛盾历来已久,多半是想作壁上观,届时好渔翁得利,只要越国不继续攻打凤国,必不会轻举妄动。至于蛮夷,需派使者,安抚为上,尽量化解误会。”
“报——紧急军报需面呈陛下!”
女皇肃容,“快宣!”
侍卫飞快将军报呈了上来,女皇快眼阅览,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浑身颤抖,怒将帛书猛拍在案上,恨声道:“可恶越狼,背信弃义,狡猾无耻,简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勃然之怒,令底下本就不安的群臣更如惊弓之鸟,不知军报是何内容,竟令女皇惊怒至此?
敏郡王壮着胆子问:“不知越国又有何动作?”
“众卿且看,越狼狮子大开口,当真无耻之尤!”女皇将帛书甩了下来,敏郡王眼疾手快地接住,展开与众臣一览,登时个个脸上精彩纷呈。
尤其是敏郡王,脸色惊怒交集,额上青筋暴跳:“越太子简直欺人太甚!”居然敢要无忧去当妾?
帛书上所说,无非就是越太子要求无忧郡主前往越国和亲,当他的太子良娣。还有,就是要足够的嫁妆。金银珠宝以车计,还要城池数座,否则就要再启战端云云。此外,还特意提到,太女正在他的行宫作客,威胁之意尽显。
明明说好罢战谈和,此刻居然趁火打劫,怎不令人恼恨?!
不过也有人幸灾乐祸,这不,云相发话了,“人说虎母无犬女,果不其然。敏郡王威名远播,如今无忧郡主艳名远扬,连心高气傲的越太子都拜倒在其魅力之下。若非事关国体,这也是美事一桩!”
“哼!”敏郡王丢过一个冷厉的眼神,反唇相讥道:“云相既如此羡慕,不如送你家四小姐云晴前去和亲?”
女皇本就头疼,看到底下臣子互掐,登时火冒三丈,用力拍了案几:“都什么时候,还吵架,还不快想想办法,解开眼下困局?!”
底下忽而一静。
“敏郡王,事关无忧郡主。你说,眼下这该怎么办?”女皇看着敏郡王道。
敏郡王犹豫片刻,终不得不表态:“若越太子只要无忧倒也罢,身为人臣本当为国分忧。只是,那嫁妆——实在太过分了些。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说了等于没说,女皇揉了揉眉心,感觉万分疲倦。末了,道:“罢。若实在无法,也只能先安抚越国了。暂且委屈无忧郡主了。”
“至于凰国的圣子,此时就交由云相去办。”
“这——”云相想不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登时后悔不迭。若是寻的人不对,反倒惹怒了凰国,那她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女皇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摆摆手:“都散了吧。众爱卿若想到好办法,尽管进宫来禀朕。”
*
月影绰绰,晚风轻轻,拂动空旷内室的纱幔,略显低沉的声音轻轻道:“郡主,该用药了。”
凌悠然自困倦中惊醒,眯着眼睛下意识地瞄了眼窗外,但见月华如水,登时睡意去了大半,问:“眼下什么时辰?”
“亥时中。”
亥时中?也就是十点左右,太女应当也快要行动了。凌悠然揉了揉眼睛,只见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忽觉不对,刚才那侍女的声音——惊异抬头,只见立在床前的侍女,容色鲜妍,似熟悉又似陌生,但绝非之前服侍自己的那几个:“你是?”
但见那侍女微微一笑,换了嗓音,压低道:“是我,郡主。”
凌悠然瞠目:“彩绘?”不敢相信,一时又惊又喜,“你怎么在此,还这副打扮?”今日累他被连池抓获,不知生死,心里正担忧着呢。
“嘘。”彩绘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近前来,放低声音:“我被人所救,因不肯离开,那些人便将我打扮成如此模样,替换了其中一个侍女。”
“是谁救了你?”
彩绘摇头:“不知。那些人不肯透露,但可以肯定,绝对非我方人马。”
“那人有法子将你送出去,你为何不走?留在此地,十分危险。”凌悠然蹙眉,想了下,道:“太女即将出城,我安排你跟她离开。”
“不。”彩绘轻轻拒绝,“我奉公子命保护郡主安危,岂可弃你不顾?!可是出了变故,不然何以太女此时离城?”
凌悠然点点头,不欲多说。“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不然等连池发现太女出城,这里肯定加强戒备,届时想走也走不了。回帝京,护好你家主子才是要紧。”见他兀自不动,忙伸手推了推。
“烟雨楼不乏人手,能够保护主子的人很多,然而眼下郡主身陷囹圄,若我弃之不顾,主子醒来也定不会饶恕与我。此事不必再谈,眼下郡主伤势沉重,不宜奔波,我们且见机行事,待您伤势稳定,再行联络烟雨楼的人,届时再伺机逃走。”彩绘是固执性子,既然受命保护她,绝不会因她三言两语就走。
见他如此坚持,凌悠然知劝不动,只好作罢,“既如此,你且小心隐藏,莫要露出行迹。”
彩绘慎重应了,将温的药端上来喂她喝:“先喝药。”
凌悠然皱着眉头将药喝完,忽然另一个随侍的侍女进来禀告:“郡主,越国昭阳公主求见。”
“昭阳公主?”凌悠然凝眸,“行宫里什么时候来了个公主?”
那侍女约摸听过些风声,于是道:“奴婢听说乃是镇南王世子的未来世子妃。听说乃是忠国公遗女,于太后身边长大,被封了公主,赐婚与南王世子。”
绝的未婚妻?!凌悠然怔忪,药碗自手边滑落,彩绘眼明手快将碗抄在手里,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须臾,她已回过神来:“请进来。”示意彩绘将自己扶起来,靠在厚厚的迎枕上。
不一时,随着环佩声起,一个袅袅娜娜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花为容,玉为肌,柳叶眉,樱桃口,目光楚楚,小鸟依人,一袭淡烟色的曳地长裙,显得纤腰不赢一握,气质温婉动人,当真乃绝色佳人。
少女身后的两名侍女亦是姿容妍丽,然而在她面前仍然如同绿叶般,愈发衬托昭阳公主的美丽。
凌悠然嘶了声,暗暗咬牙:苏清绝,你还真是好艳福。怪道一整天不见人影,原来陪伴佳人去也!
就在她审视少女的同时,昭阳公主也暗暗将她打量了一遍。只见她脸色苍白,唇上没有半分血色,五官清丽,却算不上倾国绝色。此刻,颇为虚弱地靠坐床上,姿态随意,疲惫中透着几分慵懒,眼眸微垂,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淡淡阴影,看起来,不过是个略有姿色的病弱少女,与外头传言的祸国妖女绝然不相符。
揣着几分惊疑,盈盈施了一礼:“昭阳见过无忧郡主。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公主客气,请坐。”情敌啊情敌,凌悠然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不知公主驾临,有何事?”
“昭阳久仰郡主大名,听说郡主护太女身受重伤,心中感佩,特来探望。”昭阳谦和有礼说道,目光盈盈,显得十分恳切,无半分讽刺意味,令人觉得听着特顺耳。
然而,凌悠然却知道她的来意,多半与清绝有关。应是听闻越太子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消息,而绝刚好又为自己医治,心里不安,前来一探情况的吧。呵,这等小女儿心思,怎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思及此,抬眼冲她一笑:“大名不敢,怕是臭名远播才是!”
昭阳微怔,刚才眼眸半垂不觉,此刻完全睁开来,只觉那双眼好比墨玉,光华动人,又幽幽若潭,深不见底,神色间从容淡定,自有一股寻常女子难及的风华。那一笑,更是美不可言,明珠美玉,亦不由黯然失色。
刚才还漫不经心,此刻却暗暗警惕。无怪乎太子被此女所迷,确是有祸水的潜质。
“郡主说笑了。昭阳虽初到邺城,却也听说不少关于郡主的事迹。知道郡主多才多艺,更有常人难及的巧思,便是太子——”昭阳忽而噤声,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了大忌,连忙用帕子抹了抹嘴角,带开话题,“昭阳听闻郡主当日伤重垂危,连数个太医都束手无策,然眼下观郡主气色已是好了许多,清绝哥哥医术果然了得!”
果然哥哥妹妹什么的,最讨厌。凌悠然暗里翻了个白眼,权当没听出她话里的亲昵,淡淡笑道:“天下第一神医,医术自然超凡脱俗。”
昭阳一面以帕子遮掩,一面暗暗审视,然而那淡然自若的神态,竟看不出半分端倪,顿了顿,小心试探道:“不知郡主的伤势什么时候可复原?”
“不知。”凌悠然回答得干脆。割伤个手指还需三五天,这么重的伤,岂能一日两日得好,显而易见的却还明知故问,定有目的。
果然,昭阳公主脸染艳霞,几分羞涩几分扭捏道:“抱歉……是我心急了,问了这等蠢问题。”
你知道就好。凌悠然斜了她一眼,那含羞带怯模样甚是刺眼。
“郡主见谅……非是昭阳不识大体,实在是因为、因为婚期将近,清绝哥哥再不回去,恐、恐会被降罪。”说完,半遮了脸面,期期艾艾地盯着她。
凌悠然起了身鸡皮疙瘩。心底暗自冷笑,面上不咸不淡,“哦?本郡主也听说了,公主与南王世子的婚事乃是陛下亲赐。不过,相信世子行事自有分寸,应是不会误了佳期。”
闻言,昭阳愣了下,以为她会说出劝清绝哥哥回京之类的话,怎么与自己设想不一样?京中女子再小心眼的,在外头也力装贤惠大度……蛾眉轻蹙,随即恍然:眼前的是凤国的女子,心思不可以常理度之。
“嗯,我自然是相信清绝哥哥的。”再坐下去没意思,“夜色已深,昭阳先告辞。打扰郡主休息,还请勿怪。”
“来人,送客。”
昭阳与侍女走出外间,忽而发出一声低呼:“糟糕,竟然忘记,清绝哥哥想必等急了,快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足以令里面的人听见。
凌悠然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不由冷笑。都说越国女子性情温顺,乃是贤良淑德的典范。却原来——都是屁!
精力不济,合上眼,不一会便迷糊起来。
感觉有什么轻轻裹在身上,猛然一醒,睁开眼睛,却见身上盖上了薄薄的丝被,床边坐了一人,绿发披垂,黑衣如墨,正侧着脸,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绝?”凌悠然有些意外,第一次见他穿其他的颜色,不由仔细望了几眼,黑色华服,衣领和袖口上以银线绣了古老的兽纹,衣料上隐约现出精致的暗纹,光泽莹亮,显得十分华丽。趁着那冰雪般的容色,愈发华光湛湛,令人不敢逼视。
痴看了会,嘴角勾了勾,揶揄道:“你不是会佳人去了么?刚才昭阳公主还说怕你等急了,唠嗑了两句就急匆匆回去。还以为温柔乡醉人,你将我这病人给抛诸脑后了呢!”
“昭阳来过?”绝转过眸来,玄色华服衬着他的清冷,高雅之中透着十分尊贵,目光仿佛山巅白雪,高远寒凉,愈发令人不敢接近。
“嗯。”美色当前,凌悠然有些心不在焉,目不转睛盯着他,“换了身衣裳,别有一番不同韵味。”小手不安分地从宽大的衣袖滑进他的臂弯,轻轻摩挲。
见她不语多言,绝也不再纠结于昭阳到访的事,将她妄动的小手拿开,淡声道:“子时了,该安寝了。”
闻言,凌悠然立刻两眼放光,忙地往里头挪了下位置,拍拍身边:“快脱衣,上来。”
那猴急猴急的样子,甚是有趣,绝不由地扬了扬嘴角,正巧落入她的眼中,只觉得那浅淡的一抹笑意,恍若冰雪消融,万物春发,耀眼之极,魅惑之极,一时不由看得痴了。
心猿意马,小脸猛地贴了上去,猝不及防吻上那素淡秀美的唇。唇瓣相接的刹那,两人皆不由地为之震颤。
谁也没动,四目静静相对,目光胶着——旖旎之氛,悄然弥散。
就在凌悠然欲将美色拆吃入腹之际,外面陡然传来急切纷乱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深夜,分外清晰。
不好,太女的行动被发现了!凌悠然心惊,两人极有默契般,分开。
绝神色微凝,忽然握住她的手:“我送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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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鱼的鲜花。话说,月票是亲投的咩…。
卷二 帝京风云 069 回京,小别胜新婚
“你呢?一起走吗?”凌悠然仰头望着他,希望得到肯定,然而,终究是要失望。
“我要回越。”绝说道,看出她的犹疑:“趁现在正乱,速速决定。”
“彩绘、是你命人救的吗?”
绝蹙眉:“是。所以,我有办法将你送出城,但必须尽快。”
凌悠然挣开他的手,摇头:“不。太女被发现,不知能否走脱。我若走,太女被抓回来,回到凤国不定是个死。倒不如留在此,成全了我这忠义的名声。日后好向女皇讨回些利息。何况,连池不会杀我,只因眼下他还不敢与凤国交恶,他要的,不过是更大的利益。”这两天日思夜想,总算看明白了一点。不过,迟了些。若是太女落入他手中,他的筹码会更大。至于自己,不过是个搭称的。
侧耳细听:“眼下只怕也走不了了。”
话音落,连池的声音随着推门声一起传进来:“太子妃欲往何处?”
转眼,那挺拔伟岸的身影便进了内室,目光颇为凌厉地往两人之间扫视,“世子想将本太子的女人带去哪儿?难道你二人还想私奔不成?”说着,走到床边,将凌悠然扯到自己的怀中,以极为霸道的姿势禁锢住。
“她不是。”绝冷道,丝毫不惧他所带来的压迫感。
“很快就是了。”连池淡淡一笑,“世子怎不去陪伴昭阳?枉费本太子一番苦心,命人将她千里迢迢接来,就是为了让你二人婚前培养下感情。”
正想着,堂堂公主怎地跑到战乱之地来,原来是连池作梗。这货不给人添堵就浑身不舒坦。凌悠然腹诽,推了推连池:“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连池紧箍着她,低头挑眉一笑:“你会不知?”
“我该知道什么?”凌悠然仰着小脸,满是无辜。
既然她要装傻充愣,就随她高兴,连池心想,眼底泛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嗤笑道:“那你那主子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居然将你丢在此处,欲独自逃回帝京。原本还以为凤国太女是本太子的对手,原来,不过如此。”
“太女要回京?那现在呢?居然也不知会一声……”凌悠然垂眸,一脸失落。这倒不是装,而实在是感觉挺委屈。连池说得对,太女此般做派,又怎堪为君?即便为君,也难有大作为。心胸不够宽广,如何心怀天下?比起连池,她终落了下乘。
连池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柔和了些许,“现在,我们就坐等消息。”
凌悠然甩甩头,躲开他的毛手:“和谈虽未有结果,然而,令无忧和亲此等事情,太女决定不了,不过想趁夜回京请女皇旨意,太子何必小题大做,弄出如此声势?不如放她回京,也好早日给和谈画下圆满句号。”
连池笑笑,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没必要多说。
“本太子知道你欲回帝京——”大掌又情不自禁摸上她的脑袋,很是享受那三千青丝滑过指间的触感,“别急,很快你就可以回去。”
“你肯放人?”凌悠然撇了下嘴,分明不肯相信。
“等你伤势好些,本太子即可安排你回去。”连池抬起她的下巴,望进她的眼底,笑道:“本太子的妃,要风光出嫁,该有的礼仪一样不少。你不回去,难道还要本太子给你备嫁妆不成?嗯,相信女皇也快准备好你的嫁妆了,本太子很期待。”
所谓嫁妆,便是连池趁火打劫索要的好处吧。凌悠然这会相信,若事情顺利,他会放自己回去。
自己嫁不嫁另说,只是绝他——许非娶不可。心念此,微微的酸楚疼痛在此间蔓延。
苏清绝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双手撑扶着窗台边,一袭玄衣,于月影下,透出一种孤绝,拒人于千里之外。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接着跪地声起,听得那人道:“禀太子,属下等无能,只抓了个替身,凤国太女已出城。”
闻言,凌悠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倒是连池,仿佛早在意料中,并不以为然:“无妨。无论太女是否在邺城,相信凤国女皇皆会做出英明的决定。”
“下去吧。”
“这下,你可以安心休息了。”他倾身低头,笑得意味深长。
*
十天之后,当地一场秋雨普降大地,凤国女皇的国书终于送到了邺城。两国使者签订了条约,除了原本被占去的五座,凤国另割城三座,统共八座城池,外加金银珠宝、精美瓷器十车,作为交换,越国停战退兵,十年内不得再犯,外加协助凤国共退外敌,待得外敌击退之后,再将无忧郡主送到越国国都为使臣,长期驻留大梁。
说白了,就是将无忧郡主当做人质,扣押在大梁。没有两国国君的首肯,不得擅离。
凌悠然听到这个消息,喜忧参半。喜的是,不必真个嫁给连池那头自大的猪。忧的是,女皇定然让自己携带家眷前往大梁,定要扣留玉瑾他们作为人质。届时,两地分隔,通讯又落后,玉瑾他们在京若有好歹,可如何是好?
怀着忐忑的心情,终于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车轮滚动,邺城渐渐走出视线,凌悠然终于失望地落了帘子。绝,终究没来送行。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他,也不知是否已经回越国娶他的美娇娘了……手轻轻按住心口,仿佛这样就可以压制那沉沉浮浮的心绪。
马车忽然停下,有人打开车门,凌悠然爬起身,探出脑袋:“怎么回事?”却见左右退避,一人撑着青色的油纸伞徐徐行来,步履飘渺,不沾尘烟。
秋雨潇潇。
大地一片苍茫,唯有那抹绝世的身影,如此清晰地倒影眼中,风掠起那白色的衣袂,恍如如云絮,但那身影却如此坚定,坚定地向着她走来。
“绝。”口中喃喃,凌悠然捂住胸口,难以置信,不敢丝毫错眼。紧紧地,看着他近前来。
他于三步之外立定,静静看来,飘渺的雨丝模糊了他的面容,雨雾氤氲在那双清冷似雪的眼眸中,恰好显出一分朦胧的温柔来,令人为之心颤。
凝眸良久,他递过来一个白色的瓷瓶:“这药乃是近日配置,虽药效不如紫蕊冰连,却也能够于垂危之际救人一命。”
凌悠然动容,接了那药,原来不是避而不见,而是配药去了。
“谢谢你,绝。”
他不语,目光透过雨幕,愈发飘渺难寻,然而声音却是坚定而具有穿透力:“我在大梁,等你。”
说罢,未待她回应,已是转身飘然离去。白衣翻飞,墨绿的发丝随风而舞,卓绝身姿,举世无双,令她目光追随,久久不能回神。
风疾雨骤,那绝世身影虽已不见,却镌刻在心,凌悠然渐渐握紧手中的瓷瓶:“启程。”
颠簸了大半月,终于秋意渐浓之时回到帝京。
因没有传召,凌悠然并没有即刻进宫,而是回了郡王府。
事先得了消息的玉瑾和十三郎在朱色大门外翘首以盼,直到日暮时分,才终于见到回归的队伍,当即小步跑上前去。
十三郎弓身上了马车,恰好车门正开,露出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不由怔住,四目相对,半晌无言。
玉瑾仰头望去,只见妻主苍白瘦削,容色憔悴,短短月余,竟形销骨立至此,登时捂住嘴,眼泪瞬间迷离。
心中揪成团,隐隐抽疼:“妻主……”嘴唇微动,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凌悠然笑望过来,目光温柔转动:“傻玉瑾。”看了半晌,朝十三郎张开双臂:“人说小别胜新婚,怎地你二人恁不解风情,不说来个热吻,好歹也给个拥抱啊!”
难得十三郎在她露骨的调侃下没有脸红,只缓而坚定地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抱起来,紧紧箍在怀里,闭上眼掩去心疼之色:“瘦了,咯人。”
“嫌弃你还抱?”凌悠然嘴上不满,面上却忍不住露出笑容。死过一回,方知珍重。当即细瘦的胳膊,环住他的腰身,嘟囔了句:“嗯,腰倒是越来越壮实了……嗯,会更生猛,更持久吧……”
伤感萦怀的十三郎咂摸了会,终于品出其中深意,登时黑了脸,恨不得即刻把她给丢下去,忍了又忍,咬牙切齿,杀气腾腾叫了声:“女人!”
“嗯?”凌悠然窝在他结实的臂弯间,含糊地冒出一声,十三郎低头看时,却见她居然睡着了。一时又是心疼又是愧疚,一腔怒火顷刻烟消云散。
本就重伤未愈,又长途奔波,不得安养,凌悠然的身体纵是铁打的也熬不住,只不过硬撑着回来,见到亲近之人心弦刹那一松,疲倦感铺天盖地而来,须臾之间已是睡沉。
任由十三郎将她抱回府中。往新的居处,听风楼而去。在凌悠然离府期间,敏郡王命玉瑾他们迁出了梧桐苑,进行翻修。玉瑾他们不过是侧夫,在府中又无实权,自然不敢不从。
一行回了正房,小心翼翼将凌悠然放在床上,十三郎迟疑良久,见她睡得很熟,当即慢慢脱下她的衣衫,只见心口处偏离心脏些许的位置,约摸二指宽的伤口虽已结痂,然而依旧触目惊心。可以想象当时的惊险,若那剑再略偏半分,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她——
喉间微涩,眼中不禁浮起一丝雾气,颤抖着给她拢好衣裳。
而玉瑾,见到伤口的刹那,更是泪流满面,心痛得难以复加。只知道她为救太女受伤,却不知伤成这般,当时还听说那剑上有剧毒,幸而有倾绝公子妙手回春。若不然,后果不敢想象……
两人正沉浸伤痛,外头有人传话,说是敏郡王让郡主去正院相见。女儿伤成这样,郡王不来关心反倒摆起长辈的架子,十三郎额头猛跳,当即怒上心头,给吼了回去:“不去。谁要见郡主就让她自己滚来相见!”
传话的仆从不禁打了个哆嗦,这夫郎好大脾气,也好大狗胆,这府中敢让敏郡王滚的人估计就他一个。当即回去正院回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直把敏郡王气得火冒三丈。当即带了人,“滚”到了听风楼。
虽十三郎死拦不放人进屋,然而如此大动静还是惊醒了凌悠然。她揉了揉酸疼的脑袋,“十三郎,让他们进来。”
敏郡王气得头冒青烟,闯进屋里,看到她苍白虚弱的模样,不由一怔。无忧护太女受伤之事,她是听说,不过从未想过会将人折腾成这样。当即怒火泄了一半,哼了一声,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李侧夫站在她身后,冲凌悠然阴笑连连。
“母亲这急吼吼的,是出了什么大事?”凌悠然斜靠在椅子扶手上,玉瑾小心在身旁伺候,不时紧张地偷瞄一眼绷着脸的十三郎。为他暗自捏了把汗,敢顶撞郡王,怕是要受罚。
十三郎却跟没事人般,大喇喇站在凌悠然身边,双眼沉怒,不时扫过李侧夫身上。悠然离开这段时日,李侧夫又咸鱼翻身,仗着郡王的信任和宠爱,在府中兴风作浪,若非悠然离开前给凌曲漓服下了毒药,用以钳制李侧夫,这才令他不敢太过为难梧桐苑的人,不过没事也时常蹦跶几下,给人添堵。左右不过是克扣用度之类的,这小手段,如今哪里还难得倒身家丰厚的凌悠然。
“哼!”提到这个,敏郡王就来气,手指着十三郎:“据说你这夫郎传话,要为母的滚过来。这不,我便‘滚’过来,倒要看看你要耍什么威风!”
李侧夫立刻在旁接口,以一副长辈的口吻教训道:“郡主这就是您的不对了,莫说你如今只是立了点功劳,就是顶天的大功,也不能恃宠而骄,连长辈都不放眼底。难为郡王自你走后,日夜担心,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生生熬出白发来,你既回府,理应先向长辈请安,怎么长辈召见反倒还拿捏架子呢,这哪里是为人子女之道……”
“住口!”凌悠然蓦然厉喝,吓得李侧夫立刻噤声,见她目含霜雪,想起上次她发威的情景,不着痕迹地往敏郡王身边靠了靠。
“主子说话,哪里轮到你这奴才在此喋喋不休!”凌悠然弹了弹指甲,轻蔑冷笑,“来人,掌嘴!”
敏郡王当即怒喝:“谁敢?!”
眼见下人不敢动弹,凌悠然懒懒道:“十三,委屈你。”话音落,十三郎已闪身将李侧夫揪了出来,以剑鞘“啪啪啪”在他脸上狠抽了几下,那张脸瞬间肿如猪头,不堪入目。
李侧夫瘫软在地,双眼冒星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噗”地吐出一口血,当即晕了过去。
事情发生在瞬息之间,敏郡王不及反应,十三郎已经回到了凌悠然的身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出手的人不是他。
敏郡王回过神来,气得七窍生烟,浑身颤抖:“真是胆大包天,敢当着本王的面伤人,来人,将这个不分尊卑上下的东西拖下去,杖责三百!”
“慢着!”凌悠然抬手,似笑非笑看着她:“母亲可要想清楚了再打。我这人最是护短,若有人敢动我的人分毫,保不准就会做出些过激的举动,比如,杀人啊逃跑啊之类的,届时连累了母亲可就不大好了。”
逃跑二字让敏郡王陡然提高了警觉,眼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越太子对无忧志在必得,虽然盟约上没如他所愿将无忧嫁过去,但是作为质子送去越国,在那等无依无靠的陌生环境下,还不是由他捏扁揉圆。若是无忧真个逃跑,越国一怒之下,再次挥军——那后果,可谁也担不起啊。
权衡利弊,敏郡王只得咬牙将这口气咽下,心想,待无忧离了府,那什么夫郎,还不是任由自己处置。
凌悠然冷眼静观,便隐约猜到她心里的盘算,面上笑意越冷。心底最后一丝期待也被抹杀了去。之前见她尚且还念着几分本尊的父亲,如今看来,已彻底被李侧夫给蛊惑了,再不念半分旧情。既如此,她也不会再顾忌半分,什么母女情分,终究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敏郡王挟怒而去,凌悠然心灰意懒。呆坐片刻,眼见天色已晚,匆匆洗了个热水澡,吃了点东西,乘坐马车出门。
十三郎不放心,紧紧跟随。车厢内,未免她受颠簸之苦,垫了十分厚的被褥,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细说近来发生的一些大事。
“云郎呢?”那些大事,左右不过是凤国被强敌环饲,朝中大臣如何反应等,凌悠然不感兴趣,反正无论怎样,她已被舍弃,去越国是定了。
感觉十三略有踌躇,不由惊疑抬眼:“可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欲言又止。”
十三郎抿了抿嘴唇,眼底浮起一丝怒意:“那等薄情寡义之人,不值你惦念。你前往邺城与越议和这样的大事,也没见他露上一面。而之后被传得沸沸扬扬的,越太子欲强取你为妾,你为护太女受伤……这些连寻常百姓都知晓的事,他却没有半分动静。我曾暗中派人往相府打探,他不曾回府。去了经常联络的地方,传递了消息,却石沉大海,毫无回应。我估摸,他早把你抛诸脑后了……如今知你被遣往越国为质,只怕更不愿意与你多有牵扯……”
“或许,他出了什么事。”凌悠然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云归什么样的人,即使移情也不会这样避而不见。定是出了什么变故。思及此,顿时忧心不已。
见她如此维护那人,十三郎心中不是滋味,只抱紧了她,不再说话。很快又将分离,能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当珍惜,不必为了旁人与她生了嫌隙。
来到别院,彩绘将他们迎了进去,带着凌悠然来到密室,探望绯月。
月余过去,南宫绯月依旧没有清醒。然而,气色却比之前好了许多,心跳脉搏稳健有力。
凌悠然静静看着他,想到自己即将前往越国为质,前路未卜,也许等他醒来也再难相见,甚至他会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他日再见许就是陌路,心底一阵悲凉。手指扶上他的面容,一遍又一遍细细描摹那动人的五官,要将他深深刻在心里。
时间流逝匆匆,才觉得过了片刻,彩绘却进来提醒她:“快子时了,该回去了。”
知道明天女皇必要召见自己,不能再逗留,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别院。
深夜,万籁俱静。路上早没了行人,只有哒哒的马蹄声清晰地敲击路面的声音,在夜里回响。
有巡逻的士兵经过,因有郡王府腰牌,倒没受到为难。只不过,走了一半路程,马车被人截下。
深沉的夜色,只有星光几许,模糊勾画出对面一辆巨型的马车。拉车的却非马——凌悠然努力辨认,终于看出,那居然是四只猛虎。
还真是、有够拉风的!
看似低调又着实高调的,能驱使猛兽的,凌悠然当即便想到了一人。除九千岁外,不做他选。
安抚好十三郎,随即上了那辆宽敞可媲美一间小屋子的车厢。
车内塌几俱全,十数颗夜明珠镶嵌在车顶,柔和的光洒下,将车内照得透亮,连九千岁头下枕着的白狐的毛发都纤毫毕现。
车内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味,九千岁散漫地躺在锦榻上,呈大字型摊开,衣裳皱巴巴地挂落在身上,头枕白狐,脚边还窝着两只小狼崽。
这形象,简直颠覆了凌悠然对他的期待。上次所见的琼林玉树,风采卓越的美男子、嗯,美人,与眼前蓬头乱发,衣冠不整之人,难以联系到一处。
“坐。”低沉的女音,让凌悠然又开始凌乱了。目光偷瞄,只见还是没有喉结,至于胸、微微拱起俩小馒头……可惜那副相貌,幻灭啊。
寻了个位置,坐下:“不知九千岁找我,所为何事?”除了君墨,两人之间没有其他交集,还真想不透,他费心截住自己的目的。这么晚,若非有心,绝不可能这个时候出现在此。
“嗯,是有事。”九千岁挠了挠头,两只脚丫子互相搓了搓痒,懒懒道:“好痒……”
“噗”凌悠然笑喷了,这也叫事?
却见蓬乱的发中探出一双锐利的眼,瞪过来,只好忍住笑意,别过头肩膀抽了几下,才又转回来。
只见窝在九千岁脚边的两只小狼伸出爪子,正替她挠脚丫,登时傻眼了。不得不叹服,九千岁,真是太有个性了。若是有时间,不定还能结交一番。
只可惜,暗叹了口气,听得九千岁说:“赶紧滴回去收拾下,该带的带,不该带的,别瞎整浪费时间。天亮前,命人送你出城。”
“出城?干嘛去?”凌悠然一头雾水。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
“还能去哪儿?本千岁答应过我那小夫郎,帮他看好他的女人,如今你就要跟人跑了,本千岁自然得将你送还与他,省得失信于人,坏了名头!”
小夫郎?凌悠然怔了下,才意识到她说的那是君墨。有些迟疑问:“君墨让您代为看护我?”
“再啰嗦天都亮了。”九千岁挥挥手,“瞧你这磨叽性子,本千岁干脆直接将你打包送走干脆!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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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帝京风云 070 喜欢带把的!
“慢着!”凌悠然阻止,“我不知道君墨托了您什么,不过,无忧是人不是物品,有自己的想法,不劳千岁您打包什么地,我自己走,不过,不是出城,而是回府。至于君墨,日后有缘自然相见,不必刻意。相信如他那般善解人意,亦不会强迫于我——”
“他娘的,啰嗦够没?本千岁说什么你照做就是,别的什么最好不要说,省得惹毛了我,吃不完兜着走!”九千岁不耐地打断她,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般,那神态,唯我独尊,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