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心情不好的凌悠然顿时火气蹭蹭往上冒,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裳:“你他娘的,把本郡主的话当耳边风!本郡主说了,不走就是不走,你再强迫,信不信我杀了你!”说话间,银针无声无息地抵住她的要穴。
九千岁定定看了她半晌,不怒反笑:“好,有个性。本王喜欢!你既不愿意走,那么就留下做本王的女人,看看谁敢动你!唔,差点忘记,上次你的承诺还未兑现。”
经她这么一说,凌悠然想起来,上次自己以身换了君墨自由。顿时后悔不迭,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货男女通吃,可她却只对美男感兴趣啊。
戳了戳她:“那个,千岁,可以打个商量么?不如你说下喜欢哪种款的,我去给你弄十个八个美人来,至于本郡主、嗯,只喜欢带把的!”说着,意有所指地瞄了瞄她的腰下。
“切!”九千岁嗤笑,随手不知从那里捞出一个玉势在她眼前晃啊晃:“不就是把儿吗?这玩意儿,要多少没有,保管你爽到死。”
凌悠然黑着脸盯着那硕大的玩意儿,爽不爽不知道,但估计会被戳死,嘴角抽了又抽,终究没能再吐一字。
“好吧。本郡主就先回府养足精神等着千岁您来‘宠幸’!”咬牙丢下一句,悻悻然爬下马车。
“先送一个给你回去试一试滋味!”随着嚣张的笑声,一物丢了出来,凌悠然下意识地接在怀里,刚好十三郎不放心走过来,好奇道:“这什么玩意儿?”
烫手山芋正愁没地儿放,凌悠然忙地将那物往他怀里一丢:“玉,上等的美玉,能卖不少钱,你收着!”
十三郎捞在手里仔细研究了一阵,嘀咕:“玉倒是好玉,只是,怎么瞧着形状有点别扭啊……”
回府休息,一夜无话。
次日早晨,果然就被宣召入宫。
还是上次的湖边凉亭,满园花木凋零,落叶纷飞,不似当初的繁华,却多了几分萧索之意。
凉亭中,女皇正与太女对弈,凌悠然坦然入内:“无忧拜见陛下、太女殿下。”
“免礼。来,坐到朕身边。”女皇眉开眼笑,和蔼地冲她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的石凳上。
太女亦露出一丝笑意,不复平日的不苟言笑。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凌悠然心知,这客气的背后,是因为自己如今身系凤国安危。
“谢陛下。”依言坐到女皇身边,只见女皇丢下棋子,转脸来,仔细端详了番,关切询问:“伤势怎样了?可还要紧?需要什么药,只管于朕提,朕定然想方设法给你弄来。”
“多谢陛下厚爱。伤口已经结痂,只需好好调养,很快便可痊愈。”凌悠然恭敬地回道。
太女在旁有感而发:“上次多亏了无忧,儿臣方可脱险,母皇可得好好赏赐于她。”
凌悠然目光转动,太女敢以这般亲近口吻与女皇说话,想必二人关系已经好了许多。女皇也已多少放下因为不喜先皇后而对太女存在的偏见。
太女果然好手段。这么多年隐忍,只为今朝。如今朝堂内外,肃清了闵氏党羽,铲除了异己,令女皇对六皇女产生了芥蒂,除去了有力的竞争对手,又得蒙圣眷,可谓春风得意。
女皇点头笑道:“是该好好赏赐。不知无忧想要什么样的赏赐,但说无妨。”
凌悠然早想到女皇会给些甜头自己,于是佯作思索了下,道:“无忧不求赏赐,只求陛下收回赐婚旨意。”
闻言,女皇与太女皆面露惊异:“这是为何?不说宝儿,但说那云相之子,可是你自己所求!这旨意一旦颁发,可不容轻改,不然,皇家威严何在,朕日后还要不要统领朝臣?”
话说到最后,已是非常明确表示,旨意不可改。
“陛下明鉴,这次出使越国,无忧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归故里,何苦拖累了云三公子和八殿下。无忧知道,陛下最是疼爱八皇子,又何忍他蹉跎岁月,白白错过最好的年华!”一番言辞恳切,字字发自内心。
女皇不由动容,伸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好孩子,委屈你了。”
“无忧此去,不仅仅为了陛下,更是为了凤国千万百姓,为了凤国几百年的江山国祚,所以,没有什么好委屈。”虽是场面话,凌悠然却神色自如,面上看不出半分勉强。仿佛真是真心实意,为国为民。
既然怎样都得去,不如去得大义凛然,也好向女皇讨要些好处。
女皇定眼看着她,忽而叹道:“朕知道,此番委屈了你。只要有机会,定会设法让你回国。至于宝儿,朕既然已经许了你,又怎会因为你出使越国而反悔。大不了,朕、让他跟了你去。”
“陛下?”凌悠然颇为意外,要知道此去越国,是为质子。而身为别国质子者,多半会遭到欺辱,陛下居然放心让八皇子跟随她前往——抬眼对上那温和的目光,久久不能语。一时心中百感交集,想不到女皇竟还果真存了几分真情,却是比渣母更像一个母亲。
“无忧,谢过陛下厚爱。”凌悠然不再拒绝,顿了顿,“方才陛下说要赏赐,那么无忧斗胆,请陛下将火烧梧桐苑的真凶绳之于法。”李侧夫存在,始终是祸害,她害怕玉瑾和十三郎斗不过,还是早早处置了好。
女皇思忖了下,将话挑明了说:“郡王府的事,朕多少知道些。你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只是你母亲那里——”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便母亲犯了错,照样要受罚,何况一侧夫耳!”凌悠然斩钉截铁道,誓要将李侧夫除去。
“你想怎样处置?”
“念在他曾尽心服侍过母亲,又诞下子女,请陛下将其贬为官奴即可,无须取其性命。”死太轻易,要让李侧夫活着,痛苦地活着。而他一旦被贬为奴,凌曲漓想要继承爵位的念想终成泡影。
何况,那爵位,她虽不稀罕,却也不愿意给渣母留下,以免她总干恃强凌弱的事儿!
“就依你,待会朕就命人去宣旨。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来,朕尽量满足。”女皇心怀愧疚,只想从别处补偿一二。
凌悠然心知如此,咬咬牙,一头跪下:“无忧斗胆,眼见母亲年事已高,身上因常年征战而多有旧伤痼疾,身体大不如前,无忧以为,母亲也该好好歇一歇了,至于郡王府,不如交由无忧打理。”
这话说得隐晦,女皇却是听明白了,登时神色一震:“你要提前承爵?”
连太女亦震惊,莫说凤国没这样的先例,纵使有,碍于伦常孝道,也无人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无忧,你还需三思啊。”太女好意提醒,即便母皇准了,也会被天下人诟病。好不容易博得的好名声,岂非白白糟蹋了?
凌悠然一意孤行:“恳请陛下成全。”
女皇不语,盯了她半晌,叹息道:“朕知你母女有隙,然,无忧此举非但为天下人不齿,且一旦如此做法,日后与你母亲之间的关系将再无修复可能!”
本就没多少情分,纵然渣母愿意给,她也不屑再要。
抿了抿唇:“还请陛下成全。”渣母不是引以为豪,不是仗势欺人吗,一旦失去爵位,没了实权,看她还怎样嚣张!
女皇捻起一粒白子,目光回到棋盘上:“容朕想一想。”
凌悠然依旧跪着,悄然转动目光,向太女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太女接触那目光,内心微微一震,蓦然想到了什么,眼底滑过一丝算计。
她如今虽得母皇宠爱,然而终究没有强大的父族撑腰,手上的权力也不多,若能将敏郡王手中的兵权收归己有……
见太女露出深思之色,凌悠然微微翘了下嘴角,知道她已然动心,定会设法劝说女皇。反正担负骂名的又不是自己,这种损人利己的事,何乐不为?
“你先起来吧。”女皇落下一子,“这事从未有过先例,即便朕准了,也恐会招致群臣反对,你跪着也无用。”
凌悠然从不委屈自己,当即爬了起来。
女皇沉吟了下,转头看着她道:“不出一个月,你便要前往越国,朕看,趁早把婚事办了吧。”
“不如、等无忧从越国回来再办吧。”凌悠然还是有些踌躇,“若届时无忧回不来——”
“没有本千岁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一道低沉中隐含威严的声音传来,三人抬头望去,只见白色蟒袍,金色腰带,俊美非凡,龙章凤质的九千岁踩着纷纷落叶,从花园深处走了过来。
“皇妹?”女皇颇感意外,这个皇妹平日不喜露面,更少有踏入宫门,今日事什么风把她给吹来了?
太女站起来,恭敬地施礼:“见过皇姨。”
“嗯,免礼。”九千岁白玉般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笑容,显得冷而肃,一双血瞳冰冷摄人,愈发令人不敢逼视。
直到她的目光扫到自己身上,凌悠然才蓦然反应过来,起身行了个礼:“无忧拜见九千岁。”
娘的,难道昨夜自己见鬼了?眼前之人与昨夜那人的形象,简直天差地远啊!
“皇姐。”九千岁金刀大马地坐了下来,单刀直入,道出来意:“无忧这丫头,我要了!”
一语惊人!
太女还好,之前见过皇姨对无忧感兴趣,女皇却猛地被口水呛了一通,搞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才止了咳,匪夷所思地瞪着她:“皇妹是在开玩笑吧?朕知道你寻日行事有些荒唐,而那些贵女也都是居心不良者,朕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然而无忧可不是那等放浪的女子。”
九千岁冷冷睨她一眼:“你觉得我这样子是在开玩笑吗?何况,这是无忧丫头亲口答应,哪里还能作假!”
女皇凉凉地看过来:“无忧,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看走了眼,这丫头也跟那些自甘下贱的女人一般?
凌悠然此刻恨不得地上开条缝好钻进去,低头看着脚尖,支吾着道:“无忧、是迫不得已。此事,太女可作证。”
太女见殃及自己,不着痕迹白了她一眼,面对女皇询问的目光,只好将那日在别院所见所闻尽数道来。
听完,女皇猛地一拍桌子,虎着脸斥责:“荒唐!还以为你这丫头行事有分寸,怎么也这般胡来!还说什么迫不得已,天底下多少好男儿,你要什么样的没有,偏就看上九千岁的?”
“皇妹,朕看,这不过是无忧丫头玩心重,待她将那夫郎送还给你便可。朕再做主,赏赐你十个美人,如何?”
九千岁面无表情:“那夫郎,已被她放跑了。”
“无忧!”女皇有些无奈,这皇妹看似低调,其实很固执,看上眼的东西定要争取到手。若是平常,定不会与她对着干,毕竟她手里还握着先皇留下的天机卫,势力大到足以颠覆皇朝,自己不得不忌惮。
被逼至此,凌悠然倒也淡定了:“若九千岁真要无忧,也没什么,只不过眼下无忧定是要去越国为质,九千岁若不嫌弃,就一同去吧!”
此言一出,太女不由捏了把冷汗,敢这么跟皇姨说话,无忧活得不耐烦了。
“你是铁了心要去?”九千岁定定看了凌悠然半晌,见她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出人意料地点点头,若无其事道:“那你就去吧!”仿佛刚才强硬要人的不是自己一般。
在女皇和太女震惊的目光中,起身慢吞吞地走出凉亭。抬头看看天,眯眼:切,还以为自己真稀罕那丑丫头不成?只是觉得太久没出来露脸,出来走一遭,看看自己的威严是否尚在罢。
结果,还是挺令人满意。看皇姐那想怒不敢怒的样子……大概,不会忍自己太久了。
卷二 帝京风云 071 斩草须除根
对于凌悠然的请求,在太女多方劝说之下,女皇最终选择了个折中的办法。郡王爵位由无忧郡主承袭,封逍遥郡王。而敏郡王,劳苦功高,加封忠义王。
当旨意与早朝之上宣读,群臣沸腾,反对声一片。即便身为当事人的敏郡王,亦在反对之列。除了被亲人背叛感到羞辱之痛外,还为权为利。
忠义王虽是品级高过郡王,然而,手中却无实权,也即是说自己手中的兵权被夺了开去。这让她如何接受?何况,消息来得突然,女皇事先半分口风也不露,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云相更是反对激烈。本来以为已经除去了无忧郡主,不想她居然福大命大,活着回来,如今还要承袭爵位,成为郡王,地位比自己要略高,这怎么可以容忍?
女皇早有准备会遭到反对,也不多做解释,只轻飘飘问了句:“众卿谁愿意前往越国为质,朕也可封她为王!”
乱哄哄的朝臣,顿时鸦雀无声。
为质子者多半穷极一生,难以回归故土。更遑论,所去者还是以男子为尊的越国,可以想象,那日子定然凄惨至极。
早朝之后,敏郡王怒气冲冲地回到王府。昨天无忧入宫后,今天陛下就颁下这样的旨意,不必说,定是那丫头搞的鬼。她此刻恨不得将无忧一把捏死,而当回到府中,看到府中好不不热闹时,更是怒焰滔天,当真起了杀心。
话说,李侧夫昨天被十三郎整成个猪头样,凌曲漓听闻此事后,今天大早地就带着一帮人前来听风楼闹事,势要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由于凌曲漓被害过一次,因此,李侧夫将暗自培养的人手打扮作仆从,安排在她身边保护女儿,这次带来的都是好手。
一时间,和凌悠然院子里的人打了个难舍难分。
李侧夫听闻消息后,思及还没弄到女儿的解药,唯恐女儿触怒凌悠然会度法身,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跑了过来。死死拉住凌曲漓,不让她冲上去:“漓儿,别闹了。快随为父的回去!”
凌曲漓摸了摸脸上因烧伤留下的疤痕,想到自己因此被人嘲笑时的屈辱,新仇旧恨交加,恨不得将凌悠然碎尸万段,哪里听得进去劝告,当即推开李侧夫:“爹爹您就是太软弱,才会被这贱人欺负到头上,今日我不将她脱层皮,誓不罢休!”
说着,提了利剑冲将上去,十三郎不屑一顾,提脚将她踹翻。
敏郡王入门刚好见到这一幕,自己的夫郎倒地流泪,女儿被人踹翻,再看无忧,端坐椅子上,闲闲看戏。顿时气得两眼发红,不问青红皂白,夺了身边侍卫的长刀,便冲了上前,一刀朝凌悠然砍去。
凌悠然早在她冲进来时便做了防备,因此轻易地躲开那一刀,回头只见坐的椅子被劈成两半,残得不能再残,不由倒吸了口冷气。渣母是铁了心要杀自己!
“你个逆女,当初就不该留你性命!如今倒好,竟然反过来算计自己的母亲,让陛下夺了我的爵位,简直大逆不道!”敏郡王气喘吁吁道,提着刀指着她,颤抖不已,实在是震怒至极,“以为自己袭了爵位就了不起了?哼,再大也大不过世间孝道人伦。你纵然再居高位,也不过落得一世骂名,甚至遗臭万年罢了!眼下居然还在家作威作福,欺辱叔父欺负幼妹,我、我要杀了你逆女!”口中骂声不迭,敏郡王提刀再次杀过来,十三郎拔出剑,将凌悠然紧紧护在身后。
李侧夫父女反倒安静下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郡王爵位,被夺了?他们心心念念的爵位居然落到了该死的贱丫头身上?那还争什么抢什么?
一时间,感觉天塌地陷,无比绝望。
凌悠然看着他们,冷冷一笑。以为唾手可得的东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在别人的手里。而且,那人还是仇敌。那感觉,估计不大好受。
院子里乱作一团。恰巧此时,奉旨前来捉拿李侧夫问罪,见到敏郡王正要对自己女儿喊打喊杀,连忙喝止:“忠义王住手!”
敏郡王顿了下,回头看到是刑狱司的人才蓦然清醒。丢开手中刀,走了过来:“不知各位大人降临府中,所为何事?”
刑狱司乃是女皇直接掌管的机构,只奉皇命行事,故而饶是敏郡王也不敢托大,分外客气。
“哼!”领头的女官哼了声,不阴不阳道:“下官等奉皇命前来捉拿谋害逍遥郡王的要犯,还望忠义王予以配合。”
另一个乃是内侍官,乃是为宣旨而来,凌悠然上前听旨,才知道自己如愿继承了郡王爵位。从而也知道为何渣母为何如此盛怒,原来是权力被架空之故。
待得那内侍官宣读完旨意,李侧夫父女简直面如死灰。完了,多年的筹谋多年的期盼,全都毁于一旦。
敏郡王压抑不满,对那女官问道:“刚才说要捉拿要犯,不知是——”
那女官也不罗嗦,指着李侧夫:“李氏,身为郡王侧夫,却心肠歹毒,火烧梧桐苑,意图谋害嫡长性命,陛下已命人查明事实,罪证俱全,按照律法,其罪当诛。然,陛下仁慈,决定饶其性命,将其贬为官奴。来人,将李氏带走!”
闻言,李侧夫倏然大惊,颓然顿坐,愣了半晌,才猛然醒神,忙地膝行到敏郡王脚边,抱着她的大腿嚎啕:“妻主,奴冤枉啊……。您定要为我做主,呜呜……”
怎么会这样?一夕之间,爵位没了,父亲还要被贬官奴……凌曲漓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会听得父亲凄厉至极的哭声,才猛地一醒,也跪到敏郡王膝下:“母亲,母亲你定要为爹爹做主啊,爹爹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定是有人诬陷,是诬陷啊——”
敏郡王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对着那女官道:“大人,这其中会否有什么误会?我这夫郎平日最是软弱怕事,向来只有无忧欺负他的份儿,怎么可能干出那等谋害人命之事。”
女官不为所动:“陛下自有决断。还往忠义王莫要阻挠下官等办差。”
“无忧,你说句话。”知道无法说服那女官,敏郡王将目光投向凌悠然,“母亲知道对你不住,可李叔父这些年可没薄待过你呀——”
“好个没薄待!”凌悠然咬牙,心寒至极。倘若她有半分关注过女儿,就不可能不知道本尊原先过的什么日子,也就不会说出这等话来。毕竟,这府中绝大多数人,还是听命与她。
凌曲漓见此,忙地转移了目标,疯了般冲过来朝凌悠然撞去:“是你!是你这贱人,陷害我父亲!你该死,你去死!”
“疯狗一只!”凌悠然冷斥,抬脚将她踹开。
眼见李侧夫被带走,绝望至极的凌曲漓红了眼,捡起敏郡王丢弃的长刀,疯狂地朝她一通乱砍:“你这贱人,我杀了你!当初父亲就不该心软,一而再再而三留你性命,如今才落到这个地步,那场大火为什么不烧死你?你这贱人,我活不成,也要你陪葬——”
闻言,敏郡王狐疑地目光投向李侧夫。
感觉到那怀疑的目光,李侧夫闭了闭眼,暗道:完了。本还指望着妻主日后可以将自己赎回来,不是还有个忠义王的爵位吗,虽无实权,却也足够尊贵,然而这下子……
“阿辉,漓儿说的是不是真的?”敏郡王震惊过后,上前几步,激动地一把李侧夫拽了过来,双眼紧紧盯着他:“是不是?”
李侧夫闭上眼,一言不发。
敏郡王见他如此神色,心中了然,不敢置信地松开他,步步后退:“不、你在说谎。这么些年你的性子我最清楚……再善良不过,当初就是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怎么可能谋害人命……”
李侧夫苦笑:“人都是会变的。”那时候的他,只求能伺候在她身边,可后来便有了奢望,待成侧夫之后更加不甘,想要的更多,所谓欲壑难填,大约如此。
“不,你说谎……”敏郡王摇头,满脸痛苦。
疯狗般的凌曲漓已经被十三郎制住,点了穴道扔在一边,凌悠然立在旁边看戏,看得敏郡王到如今还自欺欺人,心中为轻音感到不值。听说轻音为了能与她在一起,牺牲良多,而今看来,当中不值啊。这样的女子,在战场上再怎样骁勇,又如何?终非良人。
看她那痛苦难当的神色,瞬间竟显了老态,着实有几分可怜,然而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曾经对李侧夫有多期待,此刻就有多痛苦。凌悠然不同情,只想送她二个字,活该!
不想再让这对恶心的男女污了自己的眼睛,凌悠然干脆不看他们,将被制住的凌曲漓拖到那女官面前:“大人想必刚才也看到了,凌曲漓敢当着诸位大人的面杀害本郡王,虽我心软,然而律法终不可废,劳烦诸位大人将她也一并带走吧!”
“郡王客气,此乃卑职等职责所在,不敢当劳烦二字。”那女官知道女皇看重凌悠然,何况眼下凤国安危还需依靠她,故而态度十分客气。
本心灰意冷的李侧夫听见女儿也要被带走定罪,当即慌了神,慌忙向那女官拼命磕头,然而,那女官板着脸,一副秉公办事的样子。他只好转而求敏郡王,敏郡王虽恼恨他的背叛,却也心疼凌曲漓,又说了不少好话,依旧不顶用。
李侧夫绝望之际,忽而转过方向对着凌悠然跪下行了个大礼,磕头道:“郡主,过去的事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之错,漓儿虽任性了些,但并未对你做出实质性的伤害,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吧。她被大火所伤,已是上天对我的报应,可怜她还只是个孩子,求你、求郡主帮忙说下情,求求你……”边流泪,边一下又一下地磕起头来。
凌悠然冷眼看了半晌,道:“我为何要帮你?从前我不知求过你父女多少次,然而,你们可有一丝心软?何况,今日众目睽睽,即便我有心,也堵不了悠悠众口。人,都要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你们有今日,皆是咎由自取!”
“呜呜呜。”那厢凌曲漓见李侧夫对凌悠然求情,心中恨怒到了极点,眼珠子都快给瞪出来了。爹爹居然跪地求那贱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那怨毒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正因如此,凌悠然更加不能放过她。凌曲漓必须死,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玉瑾他们的安全。
原本还想说让李侧夫活着,如今看来,这两人必须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她不能给自己留后患!
*
无极门的秘密据点。
冷刚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进到正堂,发现一众属下跪在堂下,而门主云归正端坐在正位的雕花椅上,面沉如水,深蓝的眼,酝酿着风暴。
堂上很静,针落可闻,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心里头有不妙的感觉,犹豫片刻,冷终于还是迈进门内。
云归静而冷的目光静静扫过来,语气之中听不出半分情绪:“回来了?”
平静的语调,却令冷感到不寒而栗。
见此情绪多半猜到自己刻意封锁消息的事情暴露了,因此,他默然地跪在那些属下的最前面,仰着头,双目坦然。
“是冷自作主张,与他们无关,还请门主放过他们,要处置就处置我一人好了。”
云归不语,手轻轻翻动桌面上那对密信,口中淡淡说道:“这些消息皆是尔等打探呈给我,信中表示无忧郡主在京城每日和夫郎外出游玩,吟风弄月,逍遥自在,一切安好。可如今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无忧郡主随太女前往邺城与越国议和,为护太女身受重伤,如今更准备被送往越国为质。街头巷尾,无不相传,随便抓个百姓,都知道的事情,堂堂无极门的密探杀手们,却丝毫不知情,如此无用的人,留之何用?!”
五指猛地一抓,将那堆密信朝着冷兜头撒下,面无表情道:“念及尔等为无极门出生入死多年,你们、走吧!”
“门主!”众人皆惊,心中羞愧难当,却更不愿意离去。
然而,云归却不再看他们:“你们不走,我便走。冷既然能做主张,就让他当无极门的门主罢。”
此言一出,冷愈发无地自容,猛地抽出剑往脖子上抹去,一物蓦然弹了过来,将那剑锋弹开。
云归走至跟前,冷然盯着他片刻,缓缓道:“死太轻易,你自断一臂,从此暗中保护她。若她死,你也不必活了!”
卷二 帝京风云 072 大婚
梧桐苑经过翻修,已恢复当初的气象,凌悠然走进院子,打算进正房看看,将一些东西物归原位。大火之前,她其实已经将一些轻音所用的诸如瑶琴、棋盘之类的东西暗中搬走,那是对于本尊父亲的一种尊重。
院中的老梧桐并没有被大火波及,时下秋季,落叶纷飞中,一个身影如同石雕立在那里,不过短短数日,敏郡王原本高大矫健的身躯已经显得几分佝偻,两鬓霜白,老态毕现,看来李侧夫的事情给她很大打击。
凌悠然迟疑了下,终于还是走了过去,叫了声:“母亲。”
敏郡王好一会,才转过头来,静静看着她,目光中悲喜莫辩。
“这里曾是你父亲与我的居所……”她开口,声音干苦涩哑,仰望梧桐,仿佛回到久远之前:“取凤栖梧之意。然而,纵然满园梧桐,依然留不住那凤。”
见她有诉说往事的欲望,凌悠然出于好奇,并没有走开,静待下文。
敏郡王长叹了声,继续道:“这院子每个角落都充满了我与他的回忆,刚成亲那几年都是美好的欢快的,然而,却都最终抵不过他的背叛。那年,当我亲眼看见他与别的女子纠缠的情景,才知道,原来所有美好一切皆是幻象。他、居然是凰国的细作。”
轻音是凰国细作?凌悠然惊疑,她曾做过无数次设想,甚至连轻音“红杏出墙”都想到了,却没想到这茬。南荒巫傩族确实与凰国皇室关系密切,并且世代联姻,听绯月说过,当年轻音身为大巫师之子,就是在被送往皇室联姻的途中逃跑,继而辗转投了飘渺宗,之后又恰好遇上敏郡王,结为夫妻。
既然轻音一心逃离皇室,又怎么可能是细作?凌悠然心中存疑,问:“即使父亲背叛了您,母亲又何以确定父亲是凰国细作?是他亲口承认?”
“不。他不承认,那天被我撞破了好事,本想杀了那女人,不想他死拦着不放……怒急之下,我刺了他一剑——”想起当初的情形,仍痛心无比,敏郡王的声音微哽,“怎么也不明白,为何他会背叛……然而,伤了他之后,我又后悔不迭,心痛万分。之后,他恳求我,要我相信他……我信了,可后来呢?”
敏郡王自嘲一笑,几分悲怆:“我真傻,居然相信他另有苦衷。想着一切等他养好了伤再作计较,哪知道,他居然不告而别。这也就罢了,他竟然离开之前还裕图盗取我书房中的秘密文件。幸而阿晖机警,及时报了信,军事机密并没有被盗,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里面又有李侧夫的影子,凌悠然不以为然:“又是李侧夫……母亲你宁可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父亲,是否在您心里,其实更爱李侧夫多一点?”
“我何尝不想多信任他一分,可他如何待我?事实如此讽刺,信任的后果就是遭受更深切的背叛。要我如何,再相信?”敏郡王语气悲愤,拳头紧握,显然当初背叛的阴影仍在。
不知道轻音有何苦衷,离开或许迫不得已。但窃取军机,或许是李侧夫暗中捣鬼,趁机落井下石。凌悠然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所以,你对外宣称他得了恶疾身亡,其实,父亲他并没有死。”
“是。”
“这些年难道你不曾想过去找父亲,寻他问个清楚明白?”
“早些年想过,然而,又不甘。他若知错,终究会回来。”敏郡王闭上眼睛,掩去情绪,沉沉说道:“可他,终究没有回来。我给过无数次机会,他终究还是令我失望。当初他来历不明,多少人劝我不要娶他,我力排众议,顶着巨大压力娶了他,他就这样回报我,未免令人心寒。于是,连带着,对你也日渐冷落。这些年,我确实没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可是,这又能怨谁呢……”
本以为她是忏悔,然而最后一叹,令凌悠然觉得眼前之人简直无药可救。怪谁?意思是,她对本尊的冷落,要怪只能怪轻音不受夫道,背叛了她。
心中不屑,忍不住冷冷一哂:“我从来不知,原来爱一个人就是在等他乖乖回来忏悔认错。母亲可有想过,父亲他并非不想回来,而是、不能回来!你觉得自己不惜名声娶了父亲就是付出良多,然而,可曾想过父亲曾为你自废武功自逐师门?为你甘愿守住这一方天地,不再自由,还得忍受与旁人分享你的痛苦?”
“不,你不会了解。你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毕竟,以你的身份娶了他,已是他莫大荣幸,是也不是?”
看敏郡王的神色,显然自己道出了她的心声。凌悠然觉得,轻音真的太不值了。
凌悠然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道:“母亲,你不懂爱,也根本、不配说爱。爱最基本的包容与信任,你没有。哪怕只要对父亲再多一点点信任,也不会演变成如今这个局面。李侧夫说父亲盗了书房,你就信,然而你可曾想过,父亲若真是凰国细作,何须待得有我出生?早该在你们最初情意深浓之际就动手了,那岂非是最好的时机?那会恋奸情热,他若要天上的星星估计你都会给他摘下来……”
“别说你爱父亲,这是对爱的亵渎。你所谓的爱,不过是不甘被背叛,不过是因为得不到。你其实,更爱李侧夫!”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脸失魂落魄的敏郡王。
她果真,不爱轻音吗?她这些年的执念,难道仅仅是因为得不到?望着逐渐苍茫辽阔的天际,她迷茫了。
回到听风楼,一眼就看见倚在廊柱上的修长身影,依旧一身蓝色的华服,蓝眸如水望来,如同深邃碧海,满载深情和思念。
蓝色的发束在头顶,玉簪轻挽,显得那温润如玉的脸瘦削了许多,鬓边隐染的霜花,触目惊心,愈发衬得他多了几分憔悴。
两厢对望,良久,他轻展双臂,露出温柔的笑意,“云郎!”凌悠然飞扑过去,如乳燕投林,一下子狠狠撞入他的怀中,他强健有力的臂膀紧紧地箍上她,将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身上,深深地拥抱,无数思念倾尽一腔柔情。
“悠悠、悠悠……”声声低唤,婉转低回,云归深吸了口气,蓦然抬起她的下巴,对着那如花般的红唇深深吻了下来。
凌悠然先是一怔,旋即扶上他的后脑勺,将他压下来,狠狠吸住他的舌头,狂烈地吻起来。
辗转悱恻,仿佛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彼此呼吸凌乱,唇舌发麻,差点就地上演活春宫,这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额头抵着额头,嘴唇碰触嘴唇,如此亲密地拥抱在一起,她抬手扶上他的面颊,叹息般低喃:“怎么瘦了?”指尖滑至那染了霜白的鬓边:“这是怎么了?虽说最浪漫的事,是与心爱之人一起慢慢变老,可是我还这样年轻,你就白了发,话说,我会嫌弃的……所以,你的发不可以再继续白下去了……我真的会嫌弃的……”话到最后,竟有几分酸楚之意。
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不说,她也不打算问。只要人安然回来就好。
云归亦仔细描摹她的轮廓,叹息般道:“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至于蛊毒之事,日后再与她细细说明吧。
“哧,你这话,让妻主我无地自容哦。”在凤国,从没听说过由男人保护女人。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个。爱,并非一个人的付出,没有谁注定要保护谁。爱是相互的。
云归笑笑,轻啄她的唇:“为夫的日后就靠妻主你保护了……”
凌悠然嘟起嘴“哼哼,婚期在即,你再不出现,我都考虑换人了。”
这是在埋怨他近段时间的隐藏?云归想了下,还是解释道:“我身上中了南荒的蛊毒,今日我偶然得了部功法可以压制,因此一直闭关,直到今天才小有所成,得以出来。”
又是蛊毒。想到绯月还因蛊王之毒昏迷不醒,曾经饱受折磨的凌悠然顿时紧张起来,推开他,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是什么蛊?现在你感觉如何?要不要紧?要不,我们去南荒吧,求取解药。我之前已经派秋奴去打探消息,这么长时间过去,她应该已经潜入南荒,我们过去——”
“不!”云归伸出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唇,温柔而坚定地说道:“我不要你涉险。”南荒的那个地方,他只去过一次,是跟随耶娜那个女人去的,去过一次之后,却再不愿踏入那里半步。
“如今我神功已成,毒蛊构不成威胁。你放心,眼下看着不过是白了几根头发,没事的。何况,你是要去越国为质的人,怎么能临阵脱逃?”
提到这个,凌悠然不由地泄了气。不过,端详了番,发现云归除了白了两鬓,略显憔悴,还真没看出其他来。
眼下无法,只得先丢一边。
两人携手进了屋,再过两天就大婚,看见屋子里还没甚装饰,云归不由地狐疑:“还没开始修饰新房么?”
凌悠然笑:“本来以为新郎官临阵脱逃,妻主我都没心思装饰了。眼下新郎回来,自然是要好好装扮一新的!”
云归却恍然一笑:“你这促狭的丫头,差点被框了。我想起来,你如今可是逍遥郡王了,陛下定然另赐了府邸,新房想必在那里吧。”
凌悠然上前环住他的腰,埋首在他怀里,点头道:“是啊,本来新府邸还未修缮妥当,我急着搬过去,工匠日夜赶工,届时应该马马虎虎过得去吧。”
郡王府有太多不愉快的回忆,云归理解她迫切搬家的心情,安慰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有你们,会好的,我相信。”凌悠然笑道,忽而笑容一顿,怅然若失叹了口气:“可惜,成亲后要委屈你们待在京城里等我……而且,期限有点长啊!”
“傻丫头。”云归吻了吻她的额头,冲她神秘一笑,道:“云三公子自然是要留京的,可是,天下第一杀手可紧身相随啊!”
凌悠然怔了下:“你是说——”
“嘘,此事心照不宣即可。”对着她小巧的鼻子轻轻咬了一口,随即湿滑柔软的唇移了下来,含住她的……无声胜有声。
*
两日后,逍遥郡王大婚。
由于是封了郡王,又是陛下亲自赐婚,夫君之一还是皇子,虽也如同上次那般娶双夫,婚礼却极为盛大。加上近来无忧郡主声名远播,好坏参半,因此婚礼分外热闹,迎亲队伍宛如长龙,一路鲜花喜钱,遍洒长街,百姓群情涌动,万人空巷。
自然婚礼的仪式样样亦是多如牛毛,让凌悠然觉得分外疲惫,不过想着娶到心爱之人,那份喜悦之情便冲动了那份不耐。
两辆花车,先头的八皇子,车的四角垂挂金色的凤凰挂饰,而随后的才是云三公子的嫁车,四角挂的是金铃,风吹过,叮铃咚隆,如同清泉流过。
新的郡王府邸门前,凌悠然身着繁复的大红吉服,头上梳着华贵繁复的发髻,遍坠珠翠,破天荒地化了艳丽的妆容,愈发显得神光灼灼,容华慑人,令不少围观的少年儿郎“芳心可可”。
按照婚礼仪式,凌悠然大步上前,本应一脚踹开花车的门,然而,左右的喜娘脸色似有不对,思及前日里那小正太见到自己时一副仇大苦深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闹出什么事的吧,小心地打开车门,发现里面除了一套艳红的嫁衣,居然空无一人,不禁傻眼。
Y的,那纯良的小正太居然玩起了逃婚的戏码?
众目睽睽之下,该怎么办?是费心遮掩还是任由事情闹大?转瞬之间,心中闪过百千念头,随即凌悠然若无其事地合上车门,登下花车,挥手道:“直接把车驾到后院!”
闻言,前来观礼的众人万分惊奇:怎么回事?不是应该将夫君抱下花车,一路进府拜堂的吗?居然直接把人弄后院,是什么意思?
眼见着花车缓缓前行,从侧门进去,再看凌悠然径自前往第二辆花车,踢开车门,将云三公子接了下来,顿时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皆有。
既然小正太不给她脸,她也没必要给他留脸面。纸包不住火,逃婚的事迟早会暴露,凌悠然觉得没必要牺牲自己费心为一个不待见自己的人遮掩。
尽管前来道贺的人群里炸开了锅,然而婚礼照样进行。
拜堂之时,被送往后院的八殿下终于出来了,与云三公子一起,和凌悠然拜了天地。
不一会,女皇陛下亲临,尽管她尽力掩饰,然而人精似的朝臣,已看出端倪,陛下,不大高兴啊。
以为逍遥郡王要遭殃了,不想陛下竟然亲自为其主持婚礼,和颜悦色,根本不像是恼怒的样子,这让众人纳闷了。
只有凌悠然心里清楚,那出来拜堂的根本不是八皇子宝儿,而是陪嫁的一个侍儿罢了。
夜色渐浓,宾客犹自未散,醉醺醺的凌悠然被侍儿扶着回了新房。
打发了喜娘等人,本来醉眼朦胧的凌悠然立刻站直了身子,眼神清明如水,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洞房花烛夜啊!怀着雀跃的心情,快步走进内室,只见红烛高燃,云归一身红衣,坐在床边,面色如玉,眼似三月桃花,回眸望来,一片春光璀璨,竟不由地迷了眼,怔立原地。
云归笑端量着她,只觉得今日的她美艳不可方物,让人止不住想要一亲芳泽……招了招手,“丫头,过来。”
只觉得他那笑,温润中夹杂着几分邪魅,凌悠然受了蛊惑般,一步步走过去,才近前,已被他伸手捞在了怀里,她忙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四目相交,彼此心神一荡,皆有几分热意。
“丫头,看够没,嗯?”
“没够,还要看一辈子呢。”凌悠然笑对,目光愈发深切,几分歉然道:“抱歉,不能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虽然婚礼盛大,然而,因八皇子逃婚一时,前来道贺的宾客多方揣测,气氛热闹不足诡异有余,在这大好日子,自然是有些不尽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