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出现在大厅门口,便备受众人瞩目,那目光里,说不出的暧昧,有人吹了声口哨,随即人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凌悠然莫名地感到一阵羞窘。然而,转瞬之间便又变得十分坦然。别说和连池没发生什么,就是发生什么,自己身为女尊国的郡王,多睡个男人算得什么。于是理直气壮地迎上诸多暧昧不清的目光,朝着连池走过去。
连池抬头漠然地看了她一眼,“吃饱喝足,晚些启程回大梁。”
凌悠然目光微垂,落在桌面上一物上,微微怔了下:那是、司南?
即便这细微的一瞥,亦逃不过连池的锐眼,他长指微点:“你认得此物?”
她抬眼,只见他脸色苍白,唇色发淡,似是刚才那一掌对他伤害不轻,不知为何,神差鬼使般点点头:“这是辨识方向用的吧。”
连池没有意外,此女身上秘密太多,认识此物不足为奇,遂点头道:“此乃本太子属下无意中得来之物,据说可以指引方向,已经几经试验,确实可行。海航最忌迷失方向,有了此物,本太子的商队可以少许多风险。”
凌悠然没再多说什么,埋首吃饭。心里则想着,若有朝一日连池登基,不定还真能一统天下。
待她吃饱饭,连池已经着手安排好一切。三艘船中其中两艘本已载有不少补充的货物,加上沉船上保存完好的部分一切,继续航行出海,下南洋。
而他们则乘坐剩下的一艘船,拖着那艘沉船,一起回航。
这次走的水路,从女儿河直接转入直往大梁的运河,不过六天的功夫就到达了越国京都大梁。
大梁城处于中原偏北上之地,建筑风格大气巍峨,疏朗开阔,与凤国的精致细腻截然不同,给人一种旷达之感。
而这里的男子皆高大结实,尽显阳刚之气。女子却小巧玲珑,温婉柔美。
马车穿过街道,缓缓驶向恢弘壮丽的大梁皇宫。
高阔轩朗的大殿之上,头戴毓冕的越皇高坐龙椅,两鬓已是斑白,眼皮耷拉,老态毕现。
“儿臣拜见父皇。”
凌悠然只略微扫了一眼越皇,连忙跟着施礼:“外臣见过越国陛下。”
“免礼。”越皇嘶哑干燥的嗓音听着有些粗噶刺耳,“这位便是凤国远道而来的使者,逍遥郡王?”
“正是外臣。”尽管听得越皇语气之中的轻视,凌悠然面不改色,应对自如,“无忧不才,受我皇托付,远到大梁为使臣,然终究年轻经验不足,若有不周之处,还望越皇陛下见谅。”
越国抬了抬眼皮,以一种十分挑剔的目光将她打量了一番:“传闻郡王惊采绝艳,更有倾国倾城之容貌……”
凌悠然觉得接下去的定不是什么好话,于是立刻接口道:“陛下谬赞,无忧愧不敢当。”
越皇一噎,后面讽刺的话却无论如何也接不下去。
“父皇,使臣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已是疲惫至极,何不让其先行回行馆休息,有事待晚宴时再议不迟。”气氛一时僵持,连池适时开口,缓和了那微妙的不和谐。
越皇若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随口道:“如太子所言,使臣远道而来,想必也乏了,且先回行馆稍作休憩。”
“外臣告退。”听了半天越皇那阴阳怪气的嗓音,早不耐烦了,凌悠然闻言施了一礼,离开大殿。
连池也正欲走,越皇却开口道:“皇儿且留下。”
“坐。”越皇命人赐座,酝酿了下,语重心长道:“皇儿今年已二十有三了吧,你那些皇弟们孩子都可上马拉弓了,你倒好,虽则女人纳了一大堆,却连个子儿也蹦不出来。这么些年父皇纵容你,眼下也该收收心,找个名贵闺秀,将太子妃定下来了。”
连池神色淡淡:“父皇可是有了合意的人选?”
越皇锊了锊胡须,点头笑道:“朕闻礼部尚书之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皆精,且性情温婉,贤良淑德,且生的花容月貌,皇儿不如择日去见上一见?”
“既然父皇觉得好,一切单凭父皇做主。”连池想也不想,一口答应。
越皇颇为惊异,自己这个儿子,性情霸烈,不喜之事,多半强求不得,因此婚事才一拖再拖。若非听闻他迷恋凤国逍遥郡王,他倒也不想逼得恁急。
且不说品貌如何,但说那凤国女子生性放荡,逍遥郡王更是艳明远播,早已是残花败柳,如何能配得上龙章凤质的越国太子。不过,若只是玩玩,倒也无妨。
“父皇可还有事?”连池问,神情上不露丝毫心绪。
越皇审视了片刻,见他气色确实不大好,想必是累坏了,“无。此次领兵亲征,皇儿为我越国谋取了凤国多座城池又携了逍遥郡王为质,扩大版图之余还壮了我军声威,可谓劳苦功高,父皇甚为欣慰。你母后念你多时,且去请安再回宫好生歇息一番。”
“儿臣告退。”
连池走出大殿,径自去了和安宫见皇后。
越皇后今年年纪已有四十,然而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举手投足间更自由一股成熟女子才有的风韵,无怪乎一直备受越皇宠爱。连池之所以能够稳坐太子之位且深得越皇看重,除了本身的能力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一个圣宠不衰的老娘。
越皇后见儿子平安归来,自然一番嘘寒问暖不提。母子俩叙了会子话,连池才得脱身。
走在宫道上,忽然一个人猛地从旁边树丛里扑了出来,连池闪身一避,听得一声娇呼,只见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跌坐在地上,正抬起头,梨花带雨地瞅着他,那风情样貌,楚楚动人。
连池却看也不曾多看一眼,薄唇微哂,冷道:“滚!”
女子浑身一哆嗦,泪眼圆睁,樱唇微启,似乎不敢置信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冷遇。
“太、太子恕罪,奴家不、不是故意的……”
“狗奴才,还不快给本太子滚出来!”连池冷声喝道,目光陡然射向旁边的矮树丛。
一个宫女战战兢兢地跑了出来,一头跪下:“太子恕罪,奴婢奉皇后之命带甘小姐在花园中赏玩,不想却冲撞了太子。奴婢罪该万死。”
“姓甘?”连池窄眸微眯,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你父是礼部尚书?”
“正是。”听得他主动问起自己,甘小姐心里复又生出一丝希望,装着胆子,含羞带怯地冲他笑了笑。
眼前娇女如花,脑海里却闪过那人或坦然或狡黠或倔强的脸,变幻多端,却分外真实。再看眼前之女,连池眼底滑过一丝厌恶,从前不觉得,原来这些女子扭捏造作看着是那么恶心。
当即不发一言,饶道大步离开。
甘小姐痴痴望着那伟岸挺拔的身姿,想着刚才惊鸿一瞥的俊美面容,只觉得心如鹿撞,这将是自己的未来的夫婿……
旁边的宫女却是看得十分清楚,见她如此痴迷样子,不由暗暗摇头,太子怕是看不上此女。随即,送了甘小姐出宫,自回去向皇后复命不提。
且说凌悠然出宫回了行馆,只见之前护送自己的队伍果然已经在那里等着,心里不免雀跃。
才推开房门,便已被人狠狠抱住,“悠悠,你总算回来了。”
“云郎!”凌悠然反手抱住他,闭眼轻嗅,熟悉的气息,令人分外安心。
“对不起,让你担忧了。”
“嘘。”云归伸指轻轻抵着她的唇瓣,温柔凝视,轻声道:“傻瓜,该道歉的人是我,是我没护好你。”
她摇头:“事出突然,怨不得谁。如今我既安然归来,你也别自责了。”
“连池可有为难你?”
“没有。”凌悠然摇头,带开话题:“刚才见了越皇,那老家伙说话含芒带刺的,实在讨厌。今晚的接风洗尘宴,怕有一场硬仗要打。”
“无论如何,我陪着你。”云归笑道,见她满身烟尘,“之前听得了消息,我已命人备好热水,就在屏风后面,先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吧。”
“嗯。”她点头,回眸见他目波荡漾,若春江丽水,说不出的瑰丽动人,不由地心弦一颤,一把勾住他的脖子,魅惑道:“不如,云郎服侍我沐浴?”
对上那妖娆勾人的目光,云归喉头一紧,一股欲念陡然涨满,新婚以来,急着赶路,好些天没得亲近,已是想得紧,眼下哪里经得住撩拨,当即将她打横抱起,绕过屏风,彼此脱了衣衫,一起挤进浴桶中。
雾气蒸腾中,彼此相拥交叠,婉转吟哦中,但见浴水四溅,一番极致的缠绵,淋漓尽欢。
*
夜幕降临,越皇宫中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鼓乐笙箫,莺歌燕舞,一派升平景象。
凌悠然踏入大殿时,便见到越国君臣欢饮,气氛热烈至极,看起来宴席早已开始多时,与自己得到通知的时辰根本对不上。
不由冷笑:自然不会是传讯的人搞错时辰,多半是越皇授意。
越国君臣显然已经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她,却个个故作不知,依旧高谈阔论,饮酒取乐。
环顾殿内,根本没有安排她的席位。做的还真是绝啊!以为她会拂袖而去?凌悠然微微一笑,径自走进去,来到左下首连池的位置上,将他往边上挤了挤,一屁股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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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中秋快乐!
卷三 质子生涯 076 挑衅,赤果果的JQ
连池侧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调开目光,继续啜饮杯中酒液。
倒是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越国大臣,一个个停了动作,抬眼望来,看见她旁若无人地坐在煞气横溢的太子身边,一副镇定从容的样子,佩服她勇气的同时更多的是惊诧,向来倨傲冷酷且最不喜人近身的太子殿下竟然没有任何表示?!
莫非传言二人之间恋奸情热,是真的?
一时间,揣测纷纷,气氛怪异。
越皇不能再视若无睹,放下酒樽,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逍遥郡王什么时候到的?那些大胆奴才居然也不通报一声!”
凌悠然淡然一笑,笑望着他道:“怨不得那些奴才。是外臣前来,见皇上与众位臣下玩得正欢,不忍打扰,故而不欲声张。”顿了下,见越皇目光扫过与己共席的连池,张口欲言,忙地接着道,“外臣素问越国上下厉行节俭,只是想不到竟然连张多余的案几都拿不出手……陛下若不嫌弃,外臣明日就命人多送几张案几进宫来,呈献陛下。”
这话无疑是在打越国君臣的脸,越国再穷,也不至于连张桌子都没有。越国君臣涨红了脸,气氛显得有些僵持。
越皇缓了缓气息,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打着哈哈道:“郡王说笑了。偌大越国,岂能少张桌子不成?不过是朕与郡王开个玩笑罢了。来人——给逍遥郡王安排席位!”
凌悠然抬手阻止:“不必了。外臣与太子殿下交情深厚,共坐一席正合我意。”说完,不顾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侧身笑吟吟地夺过连池手里的酒樽:“阿池说,是也不是?”
连池滞了下,冷着脸看着她将自己喝剩的酒液倒入口中,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幽光。
这默许的行为,令殿中众人大跌眼镜。
赤裸裸的奸情啊!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二人之间果然存在“非常”关系!无怪乎太子殿下那时不顾上下反对,欲以五城为聘,娶其为太子妃。
越皇沉着脸,手握着酒樽,身体微颤,头上的毓珠来回晃动,愈发显得他的神色阴晴不定。这无耻的女人,居然敢当着众目睽睽戏弄我儿,简直罪无可恕!
诸多不善的目光,凌悠然仿若未觉,自顾自品尝着美酒,不时对着连池笑语两句。
这是一种另类的挑衅。你越国既然不把我这外来的使臣放在眼里,我便放肆到底,调戏你们尊贵的太子殿下,尔等又能奈何我?尤其是越皇,深怕我染指了他的宝贝儿子,虽然不屑,可是偏要染指给你看!
连池静看了她一阵,招来内侍换了酒具,继续饮酒。这个举止,相当于默认了凌悠然的话,这更令越皇一干人等惴惴不安。
他的无动于衷,倒令凌悠然颇感意外。这货可非善茬,她都做好准备迎接他的怒火,然后顺势搅局,令这洗尘宴不欢而散。可惜,连池太能沉得住气了。唉……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樽,唔,刚才他用过的位置是哪儿了?
自己不会真的吃了他的口水,来个间接接吻了吧?
越皇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怒火,不耐地挥了挥手:“靡靡之音,甚是无趣。退下!”
歌舞骤歇,妖娆的舞姬纷纷退了下去。
“逍遥郡王想必还没欣赏过我越国的剑舞吧,此舞须得高大威武的勇士来表演,方能尽显阳刚之美。呵呵,朕闻凤国男儿多类妇人,今日便让郡王见识一下我越国好男儿的雄风,保管让郡王耳目一新!”
话语落,但闻鼓乐敲响,与刚才的靡丽不同,充满了蓬勃恢弘之气,令人听了热血沸腾。
十数个身着黑红相间武士服,戴着一色面具,手持长剑的身材皆高大健壮的男子列队而入,在殿中摆开阵势,如同沙场点兵那般,变换阵型,长剑挥舞,寒芒所向,如气吞游龙,令人观之,心潮澎湃。
凌悠然也不自觉地被剑舞吸引,缓缓放下酒樽,津津有味地欣赏起来。
鼓点渐渐紧凑,歌舞到了高潮,殿中响起一阵喝彩声,此时,状况突发,其中一名舞者手中长剑蓦然脱手,寒光如练,直射向凌悠然所在。
剑势汹汹,直逼面门,凌悠然心下一沉,电光火石之间,脑袋一偏,提气出手,将那长剑接住,不料那剑势着实很猛,被她尽力一夹之后,还将她整个人往后扯去,锋利的剑刃割破指缝,传来刺痛,眼见就要擦过她的耳际,危急之时,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剑端轻轻一捏,那剑瞬时断作两截,坠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凌悠然冷汗淋漓,回头看了眼神色沉凝的连池:“谢谢。”刚才那飞来的一剑,力道之巨非比寻常,可见发剑之人的内力之深厚。这是越皇存心给自己的一个教训。那一剑,意不在取命,而在于毁她容貌。心思实在歹毒!
惊心动魄的一幕,惊呆了众人。殿内一切仿佛静止,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语。
逍遥郡王虽为别国质子,可以弹压,可以欺辱,却不能一来就丢了性命,否则两国之盟约必毁。越国眼下北有北胡抢掠,西有临国蠢蠢欲动,眼见又要入冬,实在不宜开战。
因此,刚才惊险的一幕,却令众臣捏了把冷汗。
越皇作为一手安排者,毕竟淡定,知道那一剑绝不会要了凌悠然性命,反倒是连池突然出手相助,令他心中甚为担忧。
向来视女人如玩物的太子,居然真个动了心思?若换做越国任何女子,他许不会那么在意,可偏偏,那是凤国的女人,还是一国郡王。
沉吟间,但见凌悠然怒而拍案而起:“素闻越皇襟怀拓落,宽和大度,外臣心向往之,今日所见,却令人倍感寒心。刚才若非外臣见机得快,此刻怕早已命丧黄泉。作为一国之主,外国使臣于眼皮底下受到刺杀,越皇陛下是否给为此事给外臣一个交待,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好个义正词严,越皇心道,此言明褒实贬,暗指自己使了小人手段坑害于她,心胸狭窄,不能容人。
按捺住不快,越皇慢吞吞道:“令使臣受惊,此乃朕之疏忽。幸而使臣并未受到伤害,此事朕定会差个水落石出,给郡王一个交待。”
这分明是搪塞之词。凌悠然挑眉怒道:“查自然是要好好查。毕竟此事关系两国邦交,那背后指使之人居心叵测,意在破坏两国友好关系,实在罪该万死!”
闻言,越皇眉心一跳,但见她素手指着那杵在殿中的勇士,厉声道:“刺客就在舞者当中,陛下还不命人捉拿,更待何时?”
越皇无法,只得命宫内禁卫上前将那些舞者拿下,正想说先行押下去——凌悠然哪里肯放人,一旦放了,出了这道门,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了。于是喊道:“慢着!”上前几步,指着其中一人:“刚才那剑便是出自他之手,外臣要求陛下即刻处置了他,以儆效尤。”
越皇佯作为难:“这事实尚未查清,怎能轻易就此处死……”
凌悠然心里明镜似的,哪里容他糊弄过去,正欲开口再言,眼前寒光一闪,一截短剑陡然刺入那人的胸膛,听得一声闷哼,那人缓缓地倒了下去。
殿内响起一阵抽气声,震惊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她身后的连池,就是他,出手将那刺客毙命。
凌悠然诧然,越皇惊怒。
面对诸多异样目光,连池若无其事地坐下:“逍遥郡王所言甚是,此人公然刺杀使臣,意在挑拨两国邦交,罪不容赦,当、诛!”
轻慢的语调,不见多凌厉,却令人不寒而栗。
众人屏息,越皇粗喘着气,半晌才憋出一句:“来人,将余者押下去。”
一番清场,宴会还在继续,众人却觉索然无味,全没了刚才的欢快心情。
凌悠然坐回位置上,喝了一口酒,偷偷瞥向连池,只见他俊美的侧脸,在灯火下,如同上等的白玉精雕细琢而成,完美不似人间中人。
看着看着,忽然发现眼前之人渐渐换了另一个模样,她摇摇头,恍惚低喃:“绝?你怎会在此?”
连池眉梢微拧,转过头来,但见她眼神恍惚,似有不对。
“绝,你怎地不说话?”凌悠然倾近些许,眼睛都快贴他脸上了,连池皱了皱眉头,拉开些许距离。端起酒樽,随手将酒泼到她脸上。
“女人,清醒点。”
冰冷的酒液淋漓一脸,凌悠然一激灵,顿时清醒,接过他递给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酒。
脸色突变:“我刚才做了什么?”
连池抿唇:“没什么。”
凌悠然不信,刚才恍惚之中,似乎看到了苏清绝。擦了脸,环顾四周,只觉得那灯火白得刺眼,一阵头晕目眩之感,那殿中的男人尽全变了模样,红衣如血的绯月、神态若仙的苏清绝、温雅如玉的云归……
他们在冲着她笑,冲着她招手,凌悠然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对面走过去。
对面一个中年官员惊诧瞪着她,在她眼中却是南宫绯月妖娆的笑。
连池抓住她的手,猛地将她拽了回来,手腕上的刺痛,令她自恍惚中回神,四周幻象皆去,哪里有什么绯月?
凌悠然猛地甩了甩头,感激地看了眼连池。若非他阻止,不定自己会做出怎样惊世骇俗的事。
然而,却也情知自己着了越皇的道。尽管刚才已经够小心,只碰连池吃过的东西,甚至不惜抢夺他的酒樽。为的,就是防止越皇使那些下毒之类的卑鄙手段。
不想,再小心还是落入了陷阱。她搓了搓自己的脸,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于是站起来,对旁边伺候的宫女道:“带本王下去更衣。”
宫女领着她从侧门出去,夜凉的风一吹,已是清醒了许多。想来那并非毒药,而只是令人之幻的药物。凌悠然扶着高大的朱红色廊柱,望着沉凝的夜色,一面暗运内力催逼药性,一面细想刚才的情形,问题应是出在上前斟酒的宫女身上。那浓郁的香气,她还以为是脂粉香,并未放在心上。
宫女?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刚才领路的宫女已不知去向。
而此刻,已远离刚才的大殿,却不知是何处。显然,这又是一个局。就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寻思之间,眼前不觉一阵迷离,周围景物猛地变换,幢幢黑暗中,冒出无数个青面獠牙的鬼怪,张着血盆大口,朝着自己张牙舞爪地扑来。
大惊之下,不管不顾地将身上的银针发射出去,眼见一个个鬼怪倒下,却有更多的狰狞面孔自黑暗中冒出来,冲将上前,凌悠然记得浑身冒汗,抽出身上防身的匕首,厉声叫着冲着其中一个鬼怪扎去。
匕首猛地被夺,腕上吃痛,听得一个沉怒的嗓音在耳边道:“想刺杀本太子,被凌迟处死吗?!”
太子?刺杀?凌悠然恍惚,感觉有人在身上猛点几下,熟悉的绞痛令她陡然清醒了些许,睁眼一看,连池愠怒的脸近在咫尺,青金色的瞳微眯,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光影明灭间,仿佛酝酿着滔天巨浪。
一粒苦涩的药丸被塞进嘴里,“吞下!”他命令。
她不自觉地吞下药丸,一股清凉之气直达四肢百骸,神智已清明了许多。
夜风飘来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凌悠然皱眉,目光稍移,却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身边躺倒十多个人,有内监有宫女,甚至还有禁卫,血从他们身上汩汩流出,在脚边凝成血泊。
“他们——”她指着那些死人,眼尖地瞄到其中一人身上扎着的银针,骇然不敢置信:“难道都是我杀的?”
“是——”连池应道,见她脸色发白,话到嘴边,又蓦然改口:“大部分是本太子杀的。你还没那么大的能耐!”
凌悠然松了口气。就说嘛,自己哪里厉害到能一下子杀死这么多人。
“那边!”
“刺客在那边!”
“快!”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呼喝声由远及近,两人对视一眼,连池道了声:“走!”随即,夹着她,足下轻点,运起轻功,朝着远处奔去。
由于熟悉宫中路径,很快,连池便将她带到了宫中一处无人的阁楼上。阁楼位于皇宫的一角,耸立在树木掩映之中,楼上灯光全无,连池牵着她的手,就着微暗的星光,步步走上阁楼。
有人在暗处闪出来,低喝:“谁?”
“退下。”连池低道,那人瞬间闪回黑暗当中。
阁楼位置虽偏僻,但所处地势较高,站在顶层的窗前,可俯瞰宫中大多数地方,可谓视角甚佳。
两人并肩立于黑暗中,看着刚才所在地方灯火晃动,一片人仰马翻。
凌悠然紧紧抿着嘴唇,半晌,哑声开口:“若刚才我被抓住,下场会如何?”
卷三 质子生涯 077 喜欢男人怎么办
连池默然远眺,薄唇微抿。
凌悠然自嘲一笑,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胆敢在皇宫行凶,别说她一个外国使臣,纵然是皇子皇孙,亦不可轻饶。
此事一旦爆发,越国上下震怒,凤国理亏,为了维持两国暂时的友好,女皇再怎样厚待自己,在如画江山面前也只能放弃。她的下场,唯有一死而已。
如此狠毒的用心,实在令人胆寒。
齿冷的同时,又深感疲惫,她轻轻叹息:“我来越国的目的,是想致力于维持两国友好关系。哪怕只是暂时的,但也想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可是,为何你的父皇和臣子如此容不下我?就因为我是女子?”
连池转脸,凝视着她,神色莫辨。手指微曲,轻轻扣着窗舷。此局非父皇所为,倒似母后的手段……居然,连母后也容不下她么?
越国并非容不下一个女子,而是容不下他爱的女人。忽然有些后悔,当初自己一时冲动,为不给她留下退路,而设的那一局。她虽然如愿地被迫来越,却也同时不被越所容。
她的疲惫她的厌倦,尽收眼底,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感情,薄唇轻吐,道歉脱口而出:“对不起。”话出口,连自己都为之震惊。
高傲如他,霸道如他,何时与人道过歉来着?然刚才那个瞬间,却自然而然脱口,似乎、道歉也不如想象中的难。
凌悠然惊异地瞅了他几眼,半晌淡淡道:“道歉什么的不必了。虽然这一切多半因你而起,但如今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思。如果当真感觉有愧,还不如教教我,该如何破开眼前困局。若能将我放回凤国,那就再好不过了。”
“放你走?”连池窄眸轻眯,想也不想地拒绝:“休想!”
“早知道你不会答应,我不过随便说说罢了。”她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连池费那么大功夫将自己弄来,在没有榨干自己身上利用价值之前,怎可轻易放弃?
“你知道就好。”他冷声道,想了下,提醒她:“刚才你所吸入的乃是迷梦散。下次切记莫要运功强行催逼,那样反倒会令药物急速侵蚀人的神智,轻则恍惚如梦,重则狂性大发。”
“希望没有下次。”刚才她就差点铸成大错,若再有下次,还指不定会发生点什么。
“戴上这个。”连池忽然解下腰上的一个环形挂饰递了过来。
“是什么?”凌悠然好奇地接过来,仔细看了下,只见丝绦结成的图纹中镶嵌着一粒暗红色的珠子,看起来平淡无奇。
“避毒珠。”
“传闻中佩戴身上可避百毒的神物?”凌悠然迟疑着,“如此贵重,你当真给我?”
“不要,亦可弃之。”连池轻描淡写的态度,仿佛那只是一颗再寻常不过的珠子。
“送的,不要白不要!”紫蕊冰连、隔世花这样世所罕见之物他都能弄来,想来这避毒珠于他不过尔尔,凌悠然于是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眼见那厢的骚乱渐渐平息,连池看了眼身边的女子,若有所思道:“待在这里不行。得回去!”说完,抱着她,直接从窗户跃出,纵身下了阁楼。
凌悠然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几层楼高啊,即便要跳,好歹也事先打个招呼好不?
没等她发牢骚,连池已拖着她飞快走进阴暗的道路。
皇宫血案,越国君臣大为震惊。宴席自然也就中断,眼下禁卫纷纷调动,全力搜捕真凶。
作为凤国使臣的逍遥郡王,自更衣后便不见踪影,目标最为明显,嫌疑最大,也因此成为重点搜查对象。
连池带着她避开巡查的禁卫,躲藏到大殿附近的一座假山之后。
就在众人遍寻不着之际,忽然有巡查的禁卫发现了踪迹,提了灯笼,朝两人走来:“快来看看,这里似有动静!”
凌悠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抬头看着连池,他却猛地将她压在石壁上,炽烈的吻密密实实落了下来,将她欲出口的话尽都堵了回去。
“唔——”她没反应过来,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
此时,那灯火已近在眼前:“谁在那里?”伴随着一声喝问,随即更多的禁卫赶过来,聚集起的灯火将眼前的景象照个一清二楚。
纠缠在一起的男女,衣衫凌乱,疯狂拥吻,显然是一对正在偷欢的野鸳鸯……领头的禁卫将灯笼举高了些许,骂人的话脱口而出:“混账东西——呃,太、太子?”眼见那男子慢慢回头,俊美非凡的脸上,怒意昭然,眼中的冰冷隐含肃杀之意。
“噗”手中的灯笼蓦然滑落,那禁卫扑通一头跪倒,颤声求饶:“太、太子恕罪,卑职、不是故意的……”
随之而来的众人也被眼前一幕惊呆了:遍寻不着的凤国使臣,此刻正衣衫不整地被尊贵的太子殿下压在身下,被迫承欢……
连池拧眉,一声怒喝:“滚!”
众人才如梦初醒,一面告罪一面屁滚尿流地离开现场。谁敢扰太子的好事,活得不耐烦了!
眼见那些禁卫走远,凌悠然长吐了口气,总算是摆脱了行凶的嫌疑了吧。伸手推连池,不悦道:“下次做戏之前,麻烦请先打个招呼!”
连池不动,紧压着她,抬手,大拇指缓缓擦过她柔软的唇瓣,哑声道:“谁说本太子做戏来着?”话音落,再次含住她的唇,长驱直入,霸道索取。
忽然,一柄利剑无声无息地抵住他的后心,伴随着一道冰凉的嗓音:“放开她。”
连池微微一顿,旋即缓缓地抽开唇舌,浮起一丝微妙的笑意:“云三,你终于肯露面了。”
凌悠然抬眼望向他身后,只见云归冷着脸用剑抵着连池,眼中闪烁着不容错辨的杀机。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太子的眼睛。”
“云郎,你……什么时候进的宫?”出于安全考虑,她并没有带他入宫。可他终究还是偷偷跟了进来。
“因为你在这里。”云归淡声道,冰冷的目光对上她的刹那,化作温柔,“下次,别再丢下我。”
温柔的语调似命令又似请求,凌悠然在他的目光下,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你想杀了本太子?”连池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那冰冷的杀意,恍如实质,他想杀自己的心昭然若揭,“然,你确定杀了本太子之后还能带着她全身而退?越国皇宫的守卫,可不仅仅是摆设而已。”
“哼。”他说的乃是实话,云归也不打算反驳,“悠悠,过来。”看着她整理衣衫,来到自己身边,这才移开剑。
连池转过身,不经意瞥了眼那剑,神色陡然一变:“你去了安和宫?”那剑,正是父皇送给母后防身所用。
云归坦诚:“是。”
“你做了什么?”
“该问问你的母后做了什么?”云归冷笑,眼底风云翻卷,“她设下如此毒计陷害悠悠,我不过给她小小的教训,同时亦是对太子你的警告。别太自视甚高,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企图掌控别人的一切。虽然我不能把越国如何,然而进宫杀个把人的能力还是有的。在死亡面前,谁的脑袋也不比谁的金贵!”
连池始终冷着脸,不发一言。
不一会,一个黑衣暗卫急速奔来,“禀太子,皇后只是晕过去,并没受伤。还有——”
“快说!”连池不耐。
“还有就是被人齐根剪短了头发!”那暗卫报告完,忽然打了个寒噤。主子身上的气息,太冷。
凌悠然担忧地望了眼云归。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古代人对头发很是重视。不然就不会有曹操割发代首的故事了。
虽然皇后设计陷害自己,这点教训不足以泄恨,但是那也得偷偷干啊,干嘛傻到在连池面前承认。
这下子,如何善了?
感觉到她的担忧,云归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悠悠,该出宫了。”眼下这里乱成一团,再待下去难免生事。
“本太子命人送你回去。”沉默良久的连池忽然道,凌悠然吃惊,简直不敢想象他就此放过?目视他,触及那沉不见底的眼眸,忽而觉得心中沉甸甸的。
连池命人大张旗鼓地将凌悠然送出皇宫,转身去探望皇后,只见她果然只是晕倒并无受到实质伤害,便放下心来,转而去见了越皇。
宫里接连出事,虽发现了刺客踪影,却并没有抓获,越皇为此极为震怒。此刻伺候的宫人无不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喘。
“儿臣拜见父皇。”
越皇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还以为你早沉溺在那逍遥郡主的温柔乡里了!”太子与使臣花园中野合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只怕明日一早朝堂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老脸届时都没处挂了!
越想越是气愤,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和女人厮混那力气都用女儿身上了?眼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儿臣正在聆听父皇教诲。”连池难得一本正经地道。越皇见此,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频频拍着扶手怒骂:“你真个要气死朕才甘心是不是?!堂堂太子,行事如此荒唐,定被天下人诟病,且御史台那群老东西正愁闲得慌,明天你就等着被参吧!”
连池微哂:“参就参吧。那群老东西未免管得太宽,本太子睡个女人,他们也要来管?哼,此乃太子私事,与旁人何干?谁敢多嘴,儿臣就割了他的舌头!”
“你——”越皇气结,胸膛急剧起伏了几下,最终无力地挥了挥手:“罢了,你是故意气朕的,朕知道。你果然对那女人上了心,恼恨朕故意为难她。也罢,不过是个女人,只要你掌握好分寸,朕也不打算再过问。朕倒要看看,你能迷恋她到几时?”
闻言,连池神色一敛:“父皇当知儿臣对女人向来淡薄,之所以对逍遥郡王另眼相待,不过是因为想从她身上挖掘更多于越国有利的东西。”
“哦?”越皇狐疑,“当真如此?”
“是。父皇莫非忘记了,煤矿的发掘给越国带来多少好处?还有那些弓弩……如今连弩已在军中广泛应用,作战实力可谓大大提升了。不论这些,单说儿臣组建南洋的船队,正缺乏精通南洋语言文字的人才,而逍遥郡王恰好精通南洋文字……”
“她居然精通南洋文字?”越皇激动地打断,“如此真是太好了。”之前太子已派人去过南洋进行过几次小规模的交易,带回来的东西价格高的惊人。若能组建船队,进行大规模地贸易,那凤国最富的名头恐怕不出几年就得易主了!
连池微微一笑:“正是。所以父皇当明白,儿臣为她如此费尽心机的苦心。”
“朕知道了。日后,只要你莫要太过分,朕便睁只眼闭只眼。反正,诚如你所言,不过睡个女人而已。”
“母后那里,还请父皇多加劝解。”
“只要你尽快娶妃,你母后那里何许劝解?!各家名门闺秀的画像朕已命人送往东宫,你回去且仔细挑好来,速速将终身大事办了吧!”
“是。”
*
回到行馆。
凌悠然长吁了口气:“这越国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才进去不到两个时辰,感觉像是脱了层皮。”
云归将她按在椅子上,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因为连池之故,如今越国君臣均仇视与你,日后但凡出门都需倍加小心,切不可再抛下我暗自行动。我知道你是不想我涉险,可是,悠悠,难道你从未试着相信我么?相信我能保护你?如今你我是夫妻,当祸福与共,若你出事,我岂能独活?”
心弦刹那被触动,凌悠然低下头,不敢对上他的目光。“我……对不起。”虽然云归一直说要保护自己,但她确是没有那个被人保护的觉悟。习惯了事事一个人扛,自以为是对他好,却从不以他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你我之间,无需说抱歉。只要,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云归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看着他决然的背影,她觉得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气自己的不信任?
默然良久,长叹一声道:“彩绘,你说该怎么哄生气的男人呢?”
彩绘从窗户翻了进来,就事论事道:“云三公子为人,我不清楚。若是楼主,到床上滚几下就没事了。”
“哈,难得你也如此幽默!”凌悠然私以为这话太精辟了,果然不愧是妖孽的属下。
“你家主子情况是否有了好转?”
彩绘眉梢染上一抹喜色:“据回报,有醒转的迹象!”
“太好了!”凌悠然喜不自禁,恨不得立刻飞回凤国。绯月要醒了……几分期待几分激动,转而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醒来时,千万记得别让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女子啊!”
彩绘点头,顿了下,迟疑道:“万一楼主他、爱上男子怎么办?”
闻言,凌悠然嘴角一抽,脸色垮下来:“不会吧……”绯月喜欢上男人,岂非比喜欢女人还可怕?
纠结了好一会,也没个结果,只好暂时丢在一边。转而问起了正事:“那件事,办的怎样?”
彩绘皱眉:“东宫防守太严密,我们的人没能混进去。而且,我觉得如此重要的东西,太子很有可能带在身上。”
“唔。”本来也没抱希望,故而凌悠然也没多失望。贴身携带吗?看来只有靠自己了……难道,要色诱连池?只有这样,才能近他身,将自己的帛书给偷回来。
关系自己生死存亡的帛书,被攥在连池手中,简直就像个不定时炸弹啊!
“要不,让人再伺机潜进宫一次?”彩绘见她眉头深锁,很是忧虑的样子,小心提议道。
“不了。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那个、南王世子的婚事,定于何时?”想起绝,凌悠然不免有些惆怅。
“本定于下月初三。但听说南王病笃,世子以此为由,将婚期押后。越皇也是准了的。”彩绘斟酌着回道,对于郡主和倾绝公子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只是,有些话不得不说,“郡主,此婚事乃御赐,即便是世子再不情愿,也不可能拿阖府上下做赌。即便婚期押后,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凌悠然看着他,见他神色踌躇,小心翼翼,不由洒然一笑:“你的意思我知道。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成如你所言,苏清绝不会拿整个王府的性命开玩笑,我也不会拿自己珍之重之的人开玩笑。何况,人不能太贪心……”
见她眉眼疏朗,刚才的郁卒之气顿消,彩绘暗松了口气:主子啊,我可一直遵照您的吩咐,能挤走一个是一个。
“说了那么久,口渴了吧,坐。”凌悠然亲手给他倒了杯茶,彩绘喝了一口,蓦然想起刚才收到的密信,“哦,对了,还有一事。女皇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