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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奈何今兮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17

药丸塞在嘴里,女子却无法吞咽,波动的情绪却彻底耗尽了她最后一丝生气,她睁大眼睛,定定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无从出口。

“吞下去!”连池心急如焚,转身弄来一杯水,想像上次那样讲药丸融化于水再喂她——

女子却浑身蓦地一僵,如弦般绷紧,眼底绽放出一种莫名的光华,却又在顷刻之间黯淡,如璀璨的烟火,刹那绽放、刹那陨落。

僵直的身躯渐渐地软和下来,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离,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生命彻底地流逝,将一个惊天的秘密埋藏。

连池呼吸一窒,手中的水杯蓦然滑落,脸上的温柔渐渐凝固成惊痛交加的神情:“凌悠然?”僵持的手中,她的手渐渐滑落,无力地垂在床侧。

“凌悠然,醒醒?”他轻声呼唤,唯恐惊醒她的梦境般,铺天盖地地痛楚袭来,连池蓦然用力捂住心口,那里如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凌悠然。”一字一顿,痛彻心扉。他猛地将女子揽入怀中,用力地抱住,紧紧地,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她。

然而,无论他如何用力,怀中人没有半分回应。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和破碎的低语。

“你怎么可以死?你不能死,没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听到没有,只能留在我身边……不可以……”在他发现自己的心意,决定要好好珍惜她呵护她的时候,她怎么可以离开?

声声唤,唤不回失去的芳魂,他缓缓松开怀中人,将脸埋在床褥之间,浑身颤抖,眼角有灼热的液体将心烧灼,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扣住床沿,不知不觉手指嵌入了坚硬的木头之中,指尖鲜血淋漓。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七八个太医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连池一声厉吼:“滚!滚出去!”

恍如受伤的野兽般的凶悍凄厉,令人胆寒,太医们吓得屁滚尿流,踉踉跄跄地爬了出去。一个个胆战心惊地守在殿外,大冷的天个个冷汗侵身。

玉惊风闻讯赶来的时候,就看到偏殿外面站了一溜的人,个个面色惊慌,额上冒汗。

而里头,悄无声息,心中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太子妃情况怎样?”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青年的太医站出来道:“太子妃伤势过重,恐已凶多吉少。”

玉惊风点点头,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众人知道此人乃太子心腹,于是纷纷如蒙大赦,顷刻之间退散。

玉惊风站了一会,让跟随来的禁卫守在门口,缓步走入偏殿中。

殿中压抑的气氛,让人感觉有些喘不过气。看到太子沉默僵直的伏的床沿,手上血肉模糊,触目惊心。不由地心中震颤,这样的太子,从未见过……难道他真的对那女人动了真情?

“太子。”

连池静了下,沉声道:“何事?”若无要事,相信惊风也不会这样时候进来打扰。

尽管极力压抑,玉惊风还是感觉到他蕴藏的伤痛。不由地叹了口气,看看床上裹在纱布里已然没了声息的女子,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惋惜。

或许,她死了也好,这样太子没有任何软肋,才能更加无敌。

撇开涌动的心思,玉惊风缓缓开口:“太子受伤昏迷期间,朝中发生了极大的变故。几位皇子频频动作,朝中废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而臣观陛下,也似有所动摇,情形十分不妙。”

将撕心裂肺的痛楚渐渐沉淀,连池转身站了起来,青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那场大火查得如何?”

太子还有心思关心这个?玉惊风怔了下,恭敬地回道:“臣查过,火乃人为,现场有种奇异的味道,像是火油。”顿了下,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呈给他,“这是现场的烟尘,臣命专人分析过,证明这药粉乃是导致大火水泼不灭的原因。”

连池拳头握得咔咔响,看来有人想要悠然死。“指使之人可有查到?”

“尚无。”

“继续查,看是谁胆敢伤害我的女人,定要那人后悔生在这世上!”连池阴沉地说道,眉宇间杀气腾腾,双目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

玉惊风担忧地看了眼他被纱布包裹的脸:“太子的伤势怎样?如今那些人要求废太子的借口无非就是太子的伤,只要太子治好这脸上的伤,看他们还拿什么来攻击!”

对于喜欢收集天下奇珍的太子来说,治好脸上的烧伤并且不留疤痕,并非难事。

“太子,陛下召见。”外面传来禁卫的通报,连池神色一沉,蓦然扯开脸上的纱布,露出被烧毁的半边脸,恐怖的烧伤顿时暴露。

玉惊风猛地吸了口气,想不到这么严重。

“太子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要去见父皇。”连池冷笑,伤了脸毁了容又如何?倒要看看,谁敢废他?!

“太子还是将伤口包上吧,如今形势不利,陛下毕竟是最疼爱太子,只要过阵子伤口恢复,那么谁也无法动摇您的地位。”玉惊风急忙劝道,唯恐他伤痛气急之下做出冲动的举动。

“不必。我就是要借此,看清一些人的嘴脸。”连池冷声说道,昂藏的身躯阔步走了出去。

明知母后被害,却装聋作哑,并且乐的享受美人恩的男人,倒要看看,这次要怎样对待自己这个备受宠爱的儿子。若是他无情,就休怪自己无义!

片刻之后,来到了越皇的寝宫。

“儿臣参见父皇。”连池施礼道,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刚醒来,不必多礼,坐着吧。”越皇和蔼地说道,目光急切地落在他的脸上,恰好连池抬头,布满整个右脸的伤口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落入越皇的眼中,殿中陡然响起了抽气声,越皇急忙地移开目光,努力平息自己的震惊和骇然,沉声开口:“胡闹,太医们都干什么去了,竟任由你的伤口暴露,也不包扎一下。来人——”

“父皇不必叫太医。”连池打断他,声音淡然,“儿臣觉得包裹起来,反倒影响伤口愈合,就这样吧。”

越皇闻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触及那狰狞可怖的伤口,又急忙撇开眼去,口中斥道:“身为太子岂可如此胡来!你这个样子,出去还指不定吓倒多少人。身为太子,在外就是代表皇室的形象,怎可任性!”

“哦?”连池泛起一丝讥讽,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父皇如此疼爱儿臣,应该不会像那些肤浅的人那般嫌弃儿臣、看轻儿臣吧?”

“放肆!有你这么对朕说话的吗?”听出他语气中的讽刺,越皇有几分恼羞成怒。即便身为帝王,也是人,平日见惯了俊男美女,看到如斯丑陋骇人的伤口自然也会心中发憷,人之常情,有何不对?

他虽疼爱这个儿子,但是如此朝中反对声一片,何况他这个样子确实也不宜作为储君。事关皇家声誉,他不想因此而被天下人耻笑。

但是若能治好且不留疤痕……到底是疼爱了多年的孩子且能力卓绝,越皇暗叹了下,问:“太医怎么说?你的伤,可有得治?”

连池不答反问:“若治不好呢,父皇当着要废了儿臣?”

越皇一噎,瞪眼道:“朕问你太医如何说?”之前也曾召太医来问,说是伤口实在太深,太严重,只怕治好也会留下凹凸不平的疤痕。而且,即便有良药可驱除疤痕,也非一日两日之功。

不过这个儿子手下能人异士颇多,许有办法也不定。若不能,问一下,也好全了父子情面。

连池没有回答,转而问:“儿臣醒来就听说众臣要求废太子,不知是否属实?”

越皇神色一僵,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似乎想从中窥出什么,却一无所获。口上淡淡道:“你安心将伤治好来,别的,朕自会处置。”

避而不谈?那就是真有此意了。自嘲一笑,这就是表面上极宠自己的父皇。只因自己脸上的烧伤,竟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敢,若不是不雅观,他还真想脱衣把背上更加狰狞的伤口晾给他看。

这些年自己南征北讨,为越国立下多少汗马功劳,而也因此,遭到了父皇的猜忌,暗里他可没少使手段企图削弱自己的权势,这次废太子之事,不定也有他在推泼助澜。

“那儿臣、就先回去了。”

越皇巴不得他快走,闻言,露出笑意:“养伤要紧,快回去吧。”不得不说,面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很有压力。

“儿臣告退。”

“且慢。”越皇想起一事,“那个女人听说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口气了?”

连池抿唇,“父皇,那是太子妃。”

越皇皱眉不悦道:“不是没娶成吗?即便她能活下来,我大越国也绝容不下这等女子。你可以封她个良娣之位。”见他欲言,不耐地打断,“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以你之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从前还好说,现在她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朕坚决不会同意她作为你的正妃。下去吧!”

不容置疑,态度坚决,连池顿了顿,眼中一片冰冷,无声地笑了下,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

自己的女人,自己说了算!

凌悠然,我说过,会让你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定会做到……即便、你已经离开,我依然会履行诺言。

……

岷城乃是凤国北边的一座大城,背倚险峻的幽咽关,易守难攻,六皇女与闵氏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叛乱之后,凤国以沧江为界被分割为南北两部分。太女据南,六皇女据北。岷城如今便是六皇女等驻扎的据点。

由于内战仍在继续,战火绵延,百姓困苦,经济遭受破坏,如今岷城内平整宽阔的大街上,很是冷清萧条,平日热闹非凡的摊点,如今零星看到几处,却也只是静静地摆摊,并不敢张口吆喝。局势的紧张,老百姓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平时最热闹的时间段,现在却行人无几。

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过青石路面,马车前后两侧,穿着盔甲佩戴刀剑的士兵肃然随行,寻常百姓见这架势,都自发自觉地躲到一边。

车内靠坐着一人,云髻堆叠,容颜艳美,尖细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身上华贵的衣衫,脸上尽是阴霾,显然心情不佳。

想不到凌宝儿居然还活着,并且还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在六皇女面前狠狠地告了自己一状。想到六皇女当时的表情,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当初不过是为了给凌悠然难堪,故而设法鼓动凌宝儿逃婚,对他其实并无真心,何况,那时候六皇女失势,闵家倒台,她又怎么可能留下那个祸害。玩玩之后,自然是设法将他暗中处置了,不想那奴才贪财,竟暗中将凌宝儿卖给人贩子,这才有了眼下的麻烦。

若非顾忌自己母亲手上的兵权,只怕六皇女当场就把自己给杀了也不定。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依六皇女的心性,一旦事成,自己肯定没活路。怎么办?要不,说服母亲投靠太女?虽然六皇女以太女毒害女皇作为清君侧的旗号,但是事实就是造反,论起名正言顺,当是太女。

“啪”极端烦躁之下,竟折断了精心保养的指甲,袁紫冰低头看看断甲,猛地将车窗的帘子打开,深吸了口清冽的空气。

蓦然,瞥见一家药铺里走出的白衣少年,眼睛一亮,好个清雅脱俗的美少年!正好,她需要发泄一下心中的烦闷。

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袁紫冰吩咐道:“来人,将那美人给我请上车来!”

“是,小姐。”领头的侍卫会意,立刻带人前去截住走出门口的少年。这种掳人的事,没少干。眼前的少年容貌清丽,气质超然,怪不得被小姐看上。

凌悠然愕然盯着眼前拦路的侍卫,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自己居然被劫色了?

“这位公子,这边请,别让我家小姐等急了。”看似有理却十分强硬的态度,令人不悦。

凌悠然倒要看看,是谁要劫自己的“色”。

来到车边,听得车厢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既然来了,还不快上车?!”

她顿时浑身一抖,有种风中凌乱的感觉——袁紫冰!情不自禁摸了摸脸上的易容,要不要上去呢?

卷四 绝色后宫 101 君临天下,惊现线索

“去哪儿?还不快随我回去?!”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蓦然打断了她的迟疑,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已被一只有力的手拉离了马车。

她诧然抬眼,身边站的是一位披着银灰色的大氅,头戴玉冠的男子,俊美的面容,冷酷地神情,浑身散发着摄人的气息。他昂然而立,身姿挺拔,双手插在银灰色的袖筒里,脖子上一圈白色的狐狸围脖,衬得他肤色如玉。散落的深紫色发丝,在天光之下,泛出妖异的光泽。

凌悠然怔然,却并非为着此人的俊美,而是自己根本不曾认识这样一个人,他打哪儿冒出来的?

他偏首看来,银灰色的瞳看着她,沉声道:“回去吧。”

一副熟稔的样子,凌悠然狐疑,莫非是本尊以前的旧识?

“放肆,这是我家小姐看中的人,谁敢带走?”领头的侍卫回过身,确认此人非自己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大人物,故而上前来呵斥,示意几个侍卫将俩人包围起来。

车里的袁紫冰听得动静,忍不住好奇地打开车门,只见又多了一个绝色美男,蓦然怔了怔,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清柔、一个阳刚,顿时又生邪念,懒懒开口:“两人一起带走,别弄伤了……”摸起来手感不好。

“是,小姐。”侍卫恭敬回答,见袁紫冰合上了车门,决定先礼后兵,“二位乖乖配合,自然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若不是好歹,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凌悠然冲神秘美男挑了挑眉,一副好好戏的样子,“朋友,看你的了。”

“哼。”男子冷哼一声,隐灰色的眼眸,淡淡扫过一干侍卫,“好狗不挡道,既敢挡道,就要有死的觉悟。”尾音悠然吐出,男子身形一动,只见一道残影掠过,一片惨叫声响起,回神时,现场只剩下一片尸体,而男子若无其事,站在原地,仿佛方才根本没有动过。

须臾之间,斩杀十数人,干净利落,速度非凡,令凌悠然惊叹的同时又暗暗警惕。若此人是友还好,若为敌,怕只有绯月能与之一较高下。

车里听得动静的袁紫冰再次探头出来,“怎么回——”话没说完,一枚暗器瞬间没入她的胸口,圆睁的眼睛直呆呆地盯着远处的两人,旋即僵直地缓缓倒落车厢。

“你杀了她?”凌悠然皱眉,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刚才的行人早跑的无影无踪,就是自己身后的药店也已关上了门。大街上,一片死寂。

可到底已经被人看见,这会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助纣为虐,死有余辜。”男子冷冷吐字,看也不看那些尸体,迈开步子:“走了。”

凌悠然下意识地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很快转过街角,进入一条窄巷,男子蓦然转身,银灰色的眼,不带情绪盯着她:“别再跟着我。还有,提醒你,已死之人就别再出来乱晃,以免祸害旁人。”

“你是谁?”心头震惊,此人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她终于忍不住问出来,目光却落在他脖颈间的围脖,白色的狐狸围脖,忽而动了动,露出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黑黝黝地眼珠滴溜地转了几下,旋即毫无预警地窜到了她身上。

凌悠然吓了一跳,若非男子及时喝止,差点将狐狸给捏死。

“回来!”男子瞪着狐狸,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耐,小白狐在她身上蹭了蹭,似有些留恋,旋即又飞身纵上男子的肩膀,抬首看了看自己的主人,叫了两声,窜上了他的头顶,抬爪就将那别得好好的玉冠给抓下来甩到地上。

紫色的长发瞬间披泻而下,让本来俊美非凡的男子现出一丝随性的洒脱来,男子看也不看地上的玉冠,似乎对自己披头散发的形象更为满意似的,伸手摸了摸窝回脖颈间的狐狸。

“速速离开此地。”男子最后看了她一眼,语带警告地道。随即将手中袖筒随手一扔地上,转身阔步走出了巷子,凌悠然眯眼盯着他的背影,只见他走到巷口处忽而将身上大氅脱下,甩到肩膀上,一副随性不羁的模样。

心念一动,她蓦然朝着那人背影脱口道:“九千岁!”

那人恍若未闻,脚步未停,瞬间消失在视线中。

凌悠然自失一笑,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是怎么了?忽然对着陌生男子叫九千岁,疯了吧。

回到落脚处,久等多时的彩绘等人见到她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

“郡主回来就好,再不回来我们可要出去找你了。”彩绘边走过来边道,“如今外面乱的很,听说就刚才街上还出了人命官司。听说死的是军中要员,也不知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当街杀人。这下子只怕很快要乱起来。”

“速速准备,赶快离开岷城。”袁紫冰一死,势必要封城,得迅速离开才行。

来不及多说,凌悠然吩咐了下去,彩绘和冷立刻去准备,她转身踏入房间。

柳二郎听得动静,已经爬了起来,见她进来,不禁露出微笑,“你回来了?”声音虚弱,脸色苍白。

凌悠然点点头,将药材放在一边:“本想给你配药,眼下只怕还不行,离开此地后再做打算吧。”

“有麻烦?”柳二郎挑眉问道,伸手抓过枕头,塞在自己的腰后,看她坐在床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让她为自己把脉。

“嗯。”凌悠然不想多说,伸手给他把了会脉,收回手指:“你只需好好静养一阵就可以恢复。”前阵子学了些医术,全在柳二郎身上试验了。柳二郎身上的毒素已清,但是身体机能一时半会还恢复不过来,还须得清绝来给调治一番才行,毕竟自己的医术只是皮毛。

从针囊中抽出银针,例行施针。柳二郎静静凝视她静美的脸庞,忽而问:“为什么救我?”当时情况紧急,她完全可以抛下自己这个累赘。尤其是一路上因为他而耽搁了不少行程。

“因为你救过我,而且,日后也许还有用到你的地方。”凌悠然头也不抬地回他,丝毫没有犹豫和迟疑,完全发自内心的想法。

柳二郎神色一黯,似乎不甘:“只是这样?”

凌悠然没吭声,认真进行自己的工作。待得将针仔细放回针囊,才缓缓抬头,见他紧盯着自己,仍在执意要一个答案,面无表情地淡淡反问:“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

“我以为——”柳二郎想说的话,在她冰冷的神色下无法出口。

“你以为我对你旧情未忘?余情未了?”凌悠然淡淡一哂,淡漠无绪地继续道,“在你投身凌曲漓,将我踩在脚底下的那一刻,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可言?还有你将消息出卖给耶雾,利用我父亲来威胁我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什么后果。我能将你留着身边,已经是莫大的宽容。”

柳二郎默然垂眸,遮掩眼底的伤痛。做过的事,无从辩解。只是,依然心怀一丝希冀罢了。若是早知道自己会对她动心……

“你准备下,一会就走。”凌悠然淡然说道,站起转身——

柳二郎忽然从背后抱住她,她身体一僵,顿时沉下脸,不悦道:“放手!别以为你救过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若再敢放肆,我不介意取你性命。因为、我并不欠你什么!”一命换一命,留下他,只因为他有用。

她身上冰冷决绝的气息,告诉他,若敢放肆,绝不纵容,柳二郎顿了顿,默默地放开双手,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

然而,凌悠然等人最终没能顺利离开岷城。却并非因为袁紫冰之死而封城辑凶,而是因她之死,六皇女和袁太尉之间的矛盾瞬间激化,两方军队拉开了阵势,内战一触即发……

越国。

大越嘉和三十七年,皇上下诏,因太子身有残疾,德行有亏,难当储君之重任,废太子另立。

旨意刚下,变故突生。

黑甲军包围皇城,禁卫军临阵叛变,群臣被禁足宫中,不得出入,更无法传递消息。

刚经历过一场战斗,此刻,华美的宫殿中,处处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越皇神色铁青地坐在主座上,浑身紧绷如弦,却又丝毫动弹不得。

他死命瞪着底下若无其事的太子,目光如刀似剑,恨不得将连池大卸八块:“连池,你居然敢造反?”他千防万防,却还是没能防住这只小畜生。谁想他动作这么快,自己才刚决议废了他,他居然立马就造反,看情形,分明是蓄谋已久,果然是狼子野心。

连池冷然端坐,迎上他杀气腾腾的目光,神色微动,淡淡说道:“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儿臣也不想如此,这一切,都是父皇你逼的。若你不暗中削减我的势力,不想着废了我这太子之位,我又怎么会铤而走险,走到这一步呢。”

造反还有理了?越皇瞪眼,咬牙切齿:“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不是存了不臣之心,就该乖乖上交军权。若不是你贪图美色,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人见人厌的样子?你要是如过去那般,乖乖听话,父皇念着你母后的旧情,又怎么会废你之位?!”

“所谓不臣之心,都是你的多疑所致。”那时候的自己,能有什么野心。一切都是为了越国利益罢了……若不是父皇后来多方猜忌,又暗中使绊子,他定会乖乖当好太子,安心等到他驾崩。

可是——连池忽然站了起来,走到越皇身前,微倾身,看着他,青金色的眼瞳,闪烁着冷厉的光芒,衬着那张如魔似魅的脸,更加骇人:“别跟我提母后,提到这个,儿臣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弑君弑父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森冷的语调,令人不寒而栗。越皇盯着他一半完好一半烧毁的面容,只觉得如同鬼魅般分外狰狞可怖,不禁打了个寒颤,声音也夹杂了一丝轻颤:“你、你敢?即便你杀了朕,这个皇位也轮不到你来坐!”他还有其他儿子,并不比连池差。

“是吗?”连池不置可否,盯着他,目光阴沉得可怕:“当年母后之死,你是否也参与其中?”

越皇浑身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你知道了?”见他眼底刹那暴露的摄人杀意,骇得立刻辩驳:“不是我。你母后不是我杀的,是秦家的人,是秦双双!”

连池眼底的冰冷缓了缓,一字一顿道:“但是,你默许了,不是吗?”

知道妻子被害,非但不思报仇,还将杀妻仇人揽入怀中,恣意爱怜,薄情如此,令人齿冷。

本想留着他性命,如今看来,有必要吗?

“那是因为秦双双长得极像你母后,朕想着你母后,自然不忍杀她。这些年,她只是你母后的替身。朕从没将真心放在她身上!而且,也没有允许她诞下子嗣,而是一直疼爱与你。”越皇敏感地感觉到危险,连忙为自己申辩。

连池冷冷一嗤,站直身躯,走下台阶。

越皇忐忑地盯着他冷傲的背影,也不知他是否相信自己的说辞……心里则盼着其他的儿子前来救驾。

连池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般,看穿他的心思,头也不回地冷笑道:“你在拖延时间,想我那几个好兄弟来救你?”

越皇呼吸一窒,“没有。你打算怎么做?若真想要这个皇位,就赶紧放了父皇。不然,你即使杀了父皇,也会遭受天下人诟病,如何能坐上那个位置?”

“这个不劳父皇你费心。”连池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抬头冷冷看了他一下,阴沉的气息在他身周流转,他缓缓说道:“父皇既然心心念念几位兄弟,儿臣便成全了父皇,让他们通通提前下去陪葬。”

说完,轻击了几下手掌,随即,黑甲军押着几个人上前来。

越皇猛地一震,瞪大双眼,看着底下跪着的几个男子,个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身上布满了鞭痕,有些还在慢慢地往下滴血,看起来着实有些骇然。

“他们——”尽管已然认出是自己其他的儿子,却还是不敢相信。毕竟,这几个儿子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怎么可能轻易被擒?

“自然是父皇的好儿子。父皇不是念着他们嘛,儿臣就好心地将他们送来此地,与父皇一道好做个伴!”

“连池你好大胆,居然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也不怕天打雷劈!”其中一位皇子猛地抬头,厉声喝骂,眼底迸射出仇恨的光火。

他双手被反傅在背后,却强行膝行往连池的方向,口中喝骂不迭,连池吟着冷淡的笑,就在他行到跟前之事,猛地伸手扼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掰,“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殿内一片死寂。

越皇骇然,众皇子连忙收敛仇恨的神色。

“你、你个畜生,竟敢——”越皇气恨交加,浑身颤抖,口中的斥骂,却在连池抬手,黑甲士兵手起刀落,瞬间收割了余下三位皇子性命的那一刻,被生生噎住。

越皇死死地瞪着双眼,须发皆张,目眦欲裂,瞬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在龙椅上。

连池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仰首望着金碧辉煌的宫殿,心中暗道:都结束了!

大越嘉和三十七年冬。

越皇下旨禅位于废太子连池。

废太子登基,改国号为兴平,称武帝。兴平元年,武帝即位,并立太子妃为后,称元后。遭致朝廷上下一片反对。武帝下令,但凡反对者,诛九族。

一时间,朝野之中,哀声四起,血流漂杵。武帝落下了暴君之名。

……

太子东宫,曾经的建筑群依旧辉煌,但是主殿被烧毁的建筑,自大婚之后并没有进行修复,在余下殿宇的衬托下,一片断瓦残桓更显萧瑟。

夜幕下,一昂藏身影无言伫立,望着眼前焦黑的残迹,冷厉的目光中现出一丝伤痛。

“臣拜见皇上。”玉惊风在远处站了好一会,才上前来,如今他已官拜太尉,执掌兵权,是新皇最宠幸的臣子。也只有他,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皇上。

“何事?”敛藏情绪,连池缓缓地转过身,冷声道,“朕不是说过,不许人打扰么?”

“皇上恕罪。臣有紧急军报,不得已打扰。”玉惊风拜了一下,心中暗自叹息,想到刚才还有朝臣拜托自己跟皇上提选妃之事,此刻看来,还是暂且不提的好。那些臣子还真是不怕死,立后风波刚过,立刻又想鼓动皇上选妃……若是他们知道,其实凤仪宫里面休养的皇后也是虚的,真正的太子妃早就死了,还指不定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看着眼前冷漠孤寂的帝王,从未如此刻般,希望那个女人活着……

“什么军报,快说!”连池有些诧异他的出神,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玉惊风回神,将凤国、凰国和临国的动乱一一说来,末了,总结道:“趁临国自顾不暇,眼下正是我国出兵的好时机,还请皇上斟酌。”

临国太子继位不到半个月,其他皇子便以假昭为名,纷纷起兵造反。如今,战火纷飞,内斗激烈。凰国摄政王突然被人杀害,而矛头直接指向女皇,因此引发了动乱,如今凰国境内,亦是一团混乱。

此乃天赐良机,趁着凤国内斗,余者自顾不暇,挥兵南下,一举拿下凤国大片国土。

“凤、国——”连池低喃,眼底迸发出异样的光芒,手掌紧握又蓦然摊开,掌心赫然躺着一粒暗红色的珠子。

玉惊风瞥见,不由惊诧道:“这不是避毒珠吗?那场大火居然没将它烧毁?”据他所知,避毒珠皇上早已送给了那个女人,那场大火连骨头都可以烧成灰,这颗珠子虽可逼毒,却没听说还可以辟火。

“这是朕在密道中捡到的。”连池缓缓说道,“密道中机关尽被触动,有人曾经过那里——”

玉惊风震惊脱口:“难道是她?”

连池波澜不兴,手掌蓦然一握,冷然道:“传令下去,准备出兵凤国,就说,凤国掳走了皇后!朕要、御驾亲征!”

------题外话------

抱歉,亲们。昨天又停电了。

卷四 绝色后宫 102 深夜相遇

偌大的宫殿,一片死寂。铺满明黄色锦绸的大床上,裹在厚重的织锦被子里的女子,仰面躺着,双目无神地盯着头顶的帐子,许久也不曾动弹。

床侧,两个宫侍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恍若木雕。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个稳健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着明黄色衣袍的女子走了进来,两个宫侍才如梦初醒般,慌忙上前几步,恭敬地施礼道:“见过太女。”旋即依照以往的习惯,飞快地退出殿外。

床上的女子眼珠子转动了下,本来如同死水般的眼眸忽而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恨意,然而,在太女走到床边时,又顷刻压了下去,双目沉沉,如无底的深渊。她就这么,沉静地、漠然地盯着太女。

“母皇,儿臣看你来了。”太女对自己母亲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坐到床边的凳子上,伸手掖了掖被角,很是体贴温馨的一幕,但说出口的话却毫无温情可言:“母皇若不想如同死人般一辈子躺在床上,就告诉儿臣,真正的玉玺究竟藏在何处?”

女皇神色不动,这样的话每天都听不止一遍,从最初的拒绝到现在的无动于衷,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了。她绝不会说出真玉玺的下落,因为知道太女的心性,有玉玺在手,自己还有命在,若一旦说出,只怕会立刻魂归黄泉。

怪只怪自己聪明半生,却最终栽在了自己女儿的手中,谁也想不到,看似木讷老实的太女,居然心狠手辣,为了帝位,不惜迫害姐妹,毒害母亲。若非自己见机得早,将玉玺藏了起来,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见她不吭声,太女冷冷一笑:“母皇不要试图挑衅我的耐性,若再不说出玉玺下落,就别怪儿臣不念及母女情分。大不了,儿臣就一直用假玉玺,只要真正的玉玺不再出现,假的也就是真的!”

女皇明显感觉到她的不耐,轻轻瞥了一眼,有些意外向来耐心十足的太女会表现出急躁,是出了什么事了吗?莫非是因为虞儿?

心念千回百转,她依旧保持沉默。

太女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蓦然抽出一根半尺长的银针,咬牙道:“既如此,休怪我狠心。”说着,快如闪电般将银针从女皇头顶插了进去。

女皇沉静的面容骤然扭曲,浑身因为剧烈的痛楚而抽搐不已,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渗出了出来。却始终咬牙不吭声。

太女放开手,冷眼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快意。盯着露出的半截银针,狞笑道:“待这支银针完全没入你体内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嘴硬!”

女皇扭曲的脸蓦然转了过来,双目圆睁,狠厉地瞪着她。强烈的恨意翻腾,如同汹涌的浪潮欲将她湮灭,太女却浑然不惧,冷笑以对。

“这是母皇逼我的,儿臣并不想这样。母皇还有时间想清楚,到底,玉玺藏在何处抑或者、交给了谁?”她缓缓说道,并做着揣测,“是不是、交给了皇姨?”

女皇干脆闭上眼,不想见到她那副恶心的嘴脸。疼痛渐渐缓解,但是她知道痛苦还远没有结束。这种手法,皇室中有记载,自己也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会发作一次,最后简直生不如死。在银针未没顶之前,还有生的希望,若不然,就只有死才能解脱。

见她还是这般嘴硬,太女心中实在窝火,真恨不得立刻就将她击毙,但却知道眼下还不是时候。拿不到玉玺,无法假诏,她就不能名正言顺即位。怪只怪自己当初太过大意,居然没想到母皇留了这一手。

“母皇莫非想着将皇位交给皇姨?”

女皇闻言,心念一动,却是想起了当初的妹妹劝诫自己的话,说是要提防太女。当时自己还一笑置之,认为是她太多心。若是当初听她之言,对太女多留意几分,也许不会落到今日这境地。

太女看着她微颤的眼皮,察觉到她心绪的波动,顿时心惊,难道母皇真是将玉玺给了九皇姨不成?

无怪乎最近皇姨不肯见自己,莫非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思及此,心中冷笑连连,口中说道:“儿臣劝母皇还是早些打消这个念头的好,若不然,凤国江山只怕会断送在母皇手里。谁都可以继承大统,唯独、皇姨不行。”

女皇蓦然睁开眼,打断她:“将帝位给她,总比给你这心狠手辣的畜生强!”若从前还忌惮皇妹,则此刻宁愿将皇位交给她。

这是女皇这么多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尽管不是什么好话,太女微微一笑,愈发肯定心中猜测,眼底洇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附耳过去:“儿臣要告诉母皇一个秘密。九皇姨她、根本不是女子,而是——男子!”

满意地看到她震惊的神色,太女勾唇一笑:“别不相信。这个秘密,我很久以前无意中发现的,但是,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只等着,有朝一日,让这个秘密发挥更大的效用!如今,看来,是时候了。”

女皇用力地闭了闭眼,心中的震撼简直比知道太女给自己下毒还要更甚,与自己一起长大的皇妹,居然是、男人?

怎么可能?!难道这件事,连母皇也不知道吗?若不然当初何以将暗中的势力交给了皇妹?

若此事是真,若揭发开来,将会引起多大的动荡,简直难以想象。

“看来母皇需要好好平复一下心情。”太女畅快地笑道,心情很愉悦,她已经想到怎样对付九皇姨。掌握了皇族暗中势力的皇姨,毫无疑问将来会成为自己执掌天下的阻碍。因为,这是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刻意接近讨好,得出的结论。九千岁那个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心思难以揣摩,根本不能为自己所用,既然如此,只能摧毁。

她缓缓站起身,迫不及待去着手布置一些事情,然而,刚走出殿门口,就有禁卫匆匆呈上紧急军报。

她打开密信一看,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脸上布满了阴霾:越国居然趁这个时候出兵攻打凤国,而且还是连池亲自带兵!这次出兵的理由很可笑却又冠冕堂皇——冲冠一怒为红颜。

凤国不可能掳走凌悠然,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她自己跑了。想到郡王府内失踪的郡王侧夫,将密信狠狠揉碎,咬牙切齿地道:“凌悠然,坏我大事!”

……

兴平元年。武帝亲率领三十万大军,一路南下,兵戈所指,所向披靡。三十万黑甲军,势如破竹,短短半个月,连破十城。并且,还在继续南下……

内战未休,又起战火,凤国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夜色迷离,冷寂而崎岖的道路上,三四骑乘夜而行,马蹄裹了布,落地无声,微冷的星光下,唯有风声呼啸。

行了一段路程之后,道路开始变得开阔,略微平整,比刚才好走了些,几人也加快了速度,然而,就在一个转弯处,这一行毫无预警地遭遇了一队同样暗夜行进的人马。

对方人数众多,足有五百之众。个个骑马,队容整齐,马蹄皆裹,甫一对上,一股冰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胆寒。

队伍略微停顿,旋即无声无息地将几人包围起来,冰冷的刀剑抽出,泛着森然的寒光,外面一圈还有强劲的弓弩,所指之处,杀机毕现。

裹在黑色披风里的几个男子,下意识地将娇小的白衣少年护在中间,却并不急着暴露武器,静待少年的指示。

中间的少年,一袭白衣,三千墨发轻挽,清丽的眉眼,环顾四周,分外地冷静。

暗暗审视,发现这些人虽做护卫打扮,然而,那铁血肃杀之气,还有训练有素的配合反应,分明就是乔装改扮的军队。

很快,队伍分开一条道路,一个将领模样的年轻男子打马上前来,凌厉的目光在凌悠然四人之间来回穿梭,却并没有说话。

一股无形的威压,令现场的气氛十分地压抑。

凌悠然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不然只有死路一条。这些人既然深夜行军,就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人发觉,格杀勿论。

真是有够倒霉的,这条前往邺城的道路,鲜少有人知道,又是大半夜地,谁想还是遇上了煞星。

压下心底的纷乱,拨开护在身前的彩绘,打马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爷,我们不过是从岷城逃难出来的客商,深夜赶路,不过是急着回家安顿家小,无意妨碍任何人,故而,还请这位爷通融下,让我等离开,在下感激不尽。”

领头的男子默默打量他几眼,沉声开口道:“你们是从岷城出来,什么时候?”

闻言,凌悠然心念一动,暗暗打量了那人的坐骑几眼,结合此人的问话,对这队人马有了猜测。

于是回道:“是。就在三天前。”

那人沉默思忖,似乎在权衡什么,再次打量了几人一眼,旋即调转马头,向队伍中间行去,凌悠然顺着他的方向,隐约看到队伍中有马车的影子。

马车中的人,才是真正的主事者。会是谁?据刚才仔细观察的结果,这应是越国的军队。方向、应是前往岷城,不然刚才那人不会特意问自己什么时候从岷城出发,约莫想从自己口中打探到岷城如今的情况。

男子再次回来,指着凌悠然:“下马,随我来。”

凌悠然颔首,依言下了马,彩绘担忧地轻唤:“公子!”她回头,对他轻轻摇头,示意别轻举妄动,怀着忐忑的心情,跟随那名青年男子走向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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