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的眼里燃起了火焰,这个女人,简直就是铁石心肠,枉费主子一片真心待她。
“你莫非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烈冷声问,他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她真正身份的人之一,“你可曾想过自己一走会带来怎样的后果?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你、承受得起吗?”以主子的性情,若她走了,必定疯狂,有可能造成杀戮无数。
她眉头纠结,神情痛苦,连池淡淡扫了她一眼,喝止了烈:“莫再多言,放他们走!”
她惊讶:“你、肯放我们走?”如此轻易?
连池幽深的眼露出一丝残冷的笑:“你会回来找我的。”
……
“快到邺城了么?”凌悠然边问边忍不住撩开窗帘子看了一眼,神情之间难掩急切。
“别急,很快就到了。”云归温柔地抚着她的肩膀,软声道:“我知道你急着见到绝和君墨,但是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乖,好好睡一觉,醒了就到地方了。”
“嗯。”凌悠然顺势往后靠,南宫绯月却将她扯进了自己的怀中,末了,冲云归挑眉一笑。
云归笑着摇了摇头,也不与他争。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总不能天天互掐,只要不是原则问题,何必让丫头为难!
凌悠然闭上眼,却无法入睡。听说清绝受了伤,君墨更是病入膏肓,情形不容乐观,这让她十分地不安。还有连池……
动了动身子,忍不住担忧道:“你们说,连池真的就这样放过我们了?”这么些天过去,并不见追兵。从最初的紧张到现在的淡然,眼见就要与众人团聚,离开这里的是是非非,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
闻言,南宫绯月与云归交换了个眼神,不以为然笑道:“丫头别多想了,连池也不过图一时新鲜。眼下还有什么比他的黄图霸业更重要呢,听说他的军队已经快要打入凤都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闲情来玩什么儿女情长!”
云归也笑道:“是啊,连池野心极大,眼看胜利在望,已无暇他顾。等他腾出空来,我们早已离开这里。”
说完,又彼此目光交汇,传递着只有各自才懂的心思。
连池那人,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其实,他们也在暗自担心,玉瑾他们那边,已经好些天没有消息了。
只是,这些担忧只能放在心底,不想让她过于担忧。
凌悠然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样的结果最好不是吗?可为何心底隐隐感动失落?
在绯月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休息……然而,满脑子都是和连池相处的点滴,她倏然睁开眼,正对上绯月关心的眼神:“怎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所以睡不着?”
摇头,想起老早就想问的事情,迟疑了下,还是问出口来:“绯月,这次去凰国,发生什么事了吗?”
绯月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若无其事地笑笑说:“不过是杀了几个人。”
一道灵光闪过,她脱口道:“凰国的摄政王是你杀的?”不然何以时间上那么凑巧?
“她该死。”他的脸色有些阴沉,薄唇微抿,往事如浮光掠影在脑海中划过,心中卷起了惊涛骇浪,神情却十分地平静,恍若在提一个不相干的人:“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这个答案似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从柳二郎的只言片语中,她猜测绯月的亲生母亲是凰国的权贵,不想,却原来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只是,既然找到母亲,为何要杀死?莫非是那摄政王想对他做什么不成?
似看出她的疑惑,绯月接着道:“别想太多。她还不能对我怎么样……只是,她当年既然有能力将父亲带走,却没有这么做,得到之后无情抛弃,不然父亲何以沦落到那种境地……”这才是他最恨的地方,自己怎样无所谓,可是父亲,那样善良美好的一个男子,缘何她不懂珍惜?
皇室与巫傩族向来利益攸关,以她的权位,只要一句联姻就可以轻易将父亲带出困境……若非如此,父亲何以受到那些非人折磨,最后含恨而终。甚至,还想利用自己笼络南荒——这样的渣,死不足惜!
“绯月,你还有我,还有大家。”凌悠然轻轻抱住他,安慰着,她不该问的,也许那样,这样一段伤心,将会渐渐被时光湮灭。
绯月默然地伸手搂紧她,云归在旁看着,暗暗叹了声。
城门关闭之前,他们终于进入了邺城。
清冷绝俗的身影映入眼底,凌悠然不由地停住脚步,怔然相望,四目相对的瞬间,恍惚有如隔世。
白衣轻扬,冰雪天资,惊若天人。苏清绝凝视着她,眉目间的冰雪悄然化作一抹温柔,如春暖花开般惊艳动人。
“绝!”凌悠然一下子扑了过去,狠狠地抱住他,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深深吸一口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苏清绝轻轻地抵住她的发,淡若梨花的唇边,勾勒出浅淡的笑意,似水柔情在眼底沉淀。
“咳咳,爷说你们俩个,就不能收敛点么?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哪?大家都等着开饭呢!赶紧滴,进去吃饭,吃饱了好干活不是?”
充满揶揄的话语,打破了沉浸在温情中的两人,凌悠然抬头循声望去,只见穿着紫色滚银边袍服的男子正抱着手臂,倚在墙边,冲自己暧昧挑眉:“不然,你们先去办事,饿了再吃?”
“是你!”凌悠然瞪大眼睛,惊讶地盯着他,根本没将他的调笑放在眼里。这不是上次在岷城杀了袁紫冰的那个男子么?他怎么也在此?
疑惑的目光转向苏清绝,他垂眸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来话长,先吃饭吧。”
闻言,她只好按捺下心中好奇,转而认真地打量他:“绝,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
苏清绝轻笑摇头:“无妨,不过是皮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你看我的脸色就知道,无甚大碍。”
凌悠然仔细端详了一番,才放心,“那么、君墨呢?”
他脸色微凝,“进去再说吧。”
小小的花厅,大家围坐一桌,看起来十分地温馨。君墨就坐在众人中间,虽然瘦得脱了形迹,然而,看到她的一刹,白的透明的脸上,琥珀色的瞳流淌出一种别别样的光彩。
凌悠然微偏头,仔细端量着他,缓缓露出笑意:“君墨,见到你真好!”以为此生再见无期,却不想人生有时候往往出人意料。
我亦然。他在心中默念,唇边的笑意如花绽放,苍白的病容瞬间被点亮,动人心弦。
看着她坐到自己身边,那一刻,心底汩汩冒出一种艳若春水般的柔情,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愈发温柔迷离。
抛却心底的不甘与怨恨,抛却那不属于自己的浮华,原来所求,不过是与她一道,同进晚餐。
“好了,人到齐了,开动了。”神秘男子挥了挥手,“你们要眉目传情就一边去,别影响爷的胃口!”说完,抓起筷子夹菜。
凌悠然回头瞪了他一眼,这厮和外在的形象简直天差地别,简直太欠揍了!倒是君墨,好脾气的笑笑:“抱歉,阿九。”
阿九?凌悠然不由多看了那人一眼,下意识地想到了九千岁……应该不会吧,九千岁自己近距离接触过,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啊!
虽然大家没怎么说话,但是气氛却还算挺融洽。
饭后,凌悠然推着轮椅来到院子,皓月当空,辉洒千里,周边的事物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显得朦胧而美好。
在轮椅前蹲下身子,她伸手捏了捏君墨的双腿:“有知觉吗?”皇权之争果然凶险,君墨本就身带积年的寒毒,在争斗之中不幸中了别的毒药,发现之时,绝也只来得及将毒素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因此,这双腿算也废了……腿倒还好,就是听绝的意思,君墨的性命恐怕不久矣……
君墨低眸,见她神色黯然,忙轻声宽慰她:“不过是暂时行动不便,不要紧,你不必担心,绝会找到办法的。”
她轻轻摇头,掩饰眼底的伤感,强笑道:“我只是想你快点好起来,跟我们一起出海,听说那里的国度有许多新奇的东西,那里的人也与我们有很大不同,相信一定很有趣,你不想去看看吗?”
他默然凝视,心思通透的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强颜欢笑,心底有浅浅的疼痛感在蔓延,情不自禁伸出手,扶上她的脸,唇间低柔吐息:“无忧——”
她抬眸,迎上他温柔似水的目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捉住他微凉的手掌,“君墨,答应我,要活着。”
他微怔,迷离的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光滑,微笑着郑重许诺:“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哪怕死亡,灵魂也会一直守护着你。
她没听出这话中深意,欣然微笑,轻轻地在他手背上印下一吻。
轻柔如羽毛的吻,让他仿佛触电般战栗不已,深埋在心底的情感刹那狂涌而出,几乎让他不能自持,不禁执起她的柔胰,也如她那般,落下一个浅淡的吻。
他爱她,或许就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是,却不敢放胆去爱。他背负了太多的束缚,心底始终放不下,当年母后的冤仇。因此,当有机会夺回一切,他毫不迟疑地返回那个地方。为着一个虚无的目标,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最终还连累了朋友。
幡然悔悟,决意放下,可惜太迟。以为自己已心如止水,可看到她的那一刻,波澜不兴的心湖,却再次掀起了狂澜。明知自己深有残疾,明知自己命不久矣,却还是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她……
他是个自私的人。
若是、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抛却一切,再也不会与她错过……思潮翻涌,他不禁剧烈地咳嗽起来,那样拼命的咳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给呕出来,她感觉一阵心惊肉跳,手贴上他的后背,慢慢替他顺着。
蓦然,一点猩红溅落她的白裳,如同白雪中陡然绽放的红梅,妖冶得触目惊心,凌悠然怔住了,心中强烈的不安让她止不住大喊:“绝,苏清绝!快点出来!”
“我——”君墨放开捂嘴的手,想要告诉她自己还好,温热的腥甜却大口大口地的涌了出来,将他的话吞没,她伸出手去,那样触目的红,在掌心刻画凄艳的图画。
屋内的几个人全涌了出来,绝将吓白的脸的她挤到一边:“让我看看。”飞快地针起针落,片刻之后,咳血不止的君墨终于停了下来,无力地靠向椅背,只觉得浑身的生气尽被抽走,疲惫地连眼皮都感觉格外地沉重。
“我说过,你不可大喜大悲。”绝冷声道,面色不虞,为他不爱惜自己。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他虚弱微笑,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转到身边的阿九,“阿九,替我照顾她。”语中带着一丝哀求一丝悲凉。
阿九眉头一皱,语气不善:“你的女人自己照顾,死活老子可不管。当了这么多年的女人,我早就对女人免疫了,不然的话倒可以考虑了横刀夺爱。”伸手在他肩膀轻轻一捏,“你看看这周围的男人,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你得活着,才能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闻言,君墨笑了笑。忽而想起,她周围不乏优秀的男子,有没有自己其实并无多大区别。
感觉他在交代遗言般,心底涌上一股忧伤,凌悠然上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君墨,你需要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他静静望着她:“我怕自己一觉醒来,就再见不到你。”浅淡的笑意,忧伤入骨。
在场的人都不忍地转开目光,无言的悲伤在空气中蔓延。
“不会。我会守着你,直到你醒来。”说着,推着他一路回了房间。直到他耐不住疲惫,沉沉睡着,凌悠然才推门出来。
苏清绝几人都在,脸上的神情凝重。
“绝,君墨他的情况怎么样?”
“只怕,挨不过今夜。”他轻声道,目光盈满了哀凉,“他能支撑到今日,只是为了最后见你一面。如今心愿已了,支撑他的那根弦松懈下来,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尽管已经心有准备,听到这个消息的刹那,巨大的悲伤还是差点将她击溃,凌悠然撑在墙边,无力地问:“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前不久刚刚经历一场生离死别,如今又要再次经历那种伤痛,命运实在太残酷了。
他默然以对。人力有时穷,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有结果。君墨的身体已经被破坏殆尽,纵有灵药,也难以挽回。
“进去吧,好好陪着他。”作为好友,君墨的心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看似万事不在意的人,其实藏着浓烈的情感。
凌悠然提着沉重的脚步,再次回到屋里,静静地靠坐在床沿,静静凝视着眼前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容颜。
君墨睡得很沉,然而气息却越来越微弱,就在她以为他就这样永远沉睡,他忽而睁开了眼睛,失去生气的脸上流转着一种瑰丽的色彩。
他笑着冲她微笑:“无忧。”犹如万物春发般的美丽,却让她的心彻底坠入冰窖。
这是回光返照,她知道。
“嗯,你醒了?”她回握他伸过来的手,凉的仿佛没有一丝温度,“现在什么时辰了?”他侧转过脸,无奈窗户关得严实,“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出……不知道,这个愿望还能不能实现。”
“胡说什么,只要你赶紧好起来,以后我天天陪你看日出!”她轻斥道,鼻子一阵阵发酸,不由地更加紧握他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牢牢将他抓住,任谁也无法带走。
他微微一笑,没有反驳,却心如明镜,知道自己大限已至。
看着他的笑容,心中愈发酸楚,她吸了口气,道:“我们这就出去看日出!”说着,小心翼翼地扶他上了轮椅,缓缓推他出到院子中。
可是,眼下不过三更,哪里来的日出?别说太阳,就是月亮,也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
“呃——”凌悠然干笑了下,道:“很快就会看到日出了,不是说黎明前最是黑暗吗,想必很快就天亮,我们再等等。”
君墨抬头望着沉如墨色的天幕,并不拆穿她的谎言,其实,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无论是日出还是月落,都无所谓。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情形……”他忽而开口道,凌悠然坐到他身边的石凳上,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时候她很意外他会是这样温润谦和的男子。
“不是那次。”他侧眸,凝着她,静静笑道:“比那更早,是在平城……你与袁小姐她们在街上冲突,后来南宫绯月送来大量的财帛……”
“啊,那时候被你看到了?”凌悠然低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我那贪财的样岂不是也被你看在眼里了?”
君墨宠溺一笑,“很可爱。”他当时远远看见骚动,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那么多人里,偏偏只有她入了自己的眼,缘分真是恨奇妙。
后来回了京城,则听到更多的属于她的故事。想了下,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张绢帛。小心地展开,凌悠然垂眸一看,只见上头画的是自己穿旗袍的模样,正是参加云老太君寿宴时的打扮,不由疑惑:“这是?”
“这是我无意中得来的,一直藏在身上。”君墨看着帛画,露出一丝恍如迷梦般的笑意,苍白瘦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画中人,“你穿这身衣裳,很美……”那时候京中许多贵女效仿,却始终无人能穿出她那般的风华。
闻言,久违的悸动再次袭来,她认真地端详着他恍惚如梦的神情,想起自己与他为数不多的相处。那时候,也曾为他心动过,只是,离别与时光,终于让那时的情怀淡却。
前尘如梦,他目光微敛,深深凝着她,“无忧、我后悔了。当初若不执迷于报仇,也许就不过错过你。”
“君——”
“嘘,别说话,听我把心底的话说出来。”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她娇艳的唇边,恍如梦呓般说道:“那时候的你,很孤寂,正是需要人陪伴……只可惜,被仇恨蒙蔽的我,终究还是错失了唯一一次走进你内心的机会。”在临国再次相见,情怀依旧,然而,她的心却再也不会向自己敞开。
“若有来生——”他迷离一笑,移开手指,慢慢俯落,在她唇间印下一吻,仰头看着天空,身体缓缓靠在椅背上,“看,日出了呢……”
她站起身,抬头仰望,只见浓云散去,皓月当空,柔和明亮的月光瞬间一泻千里,美得惊心动魄。
缓缓低头,只见清亮的月光拢在他清美的面容上,有如神光,他缓缓地合上眼眸,嘴边露出一丝动人的微笑,“无忧……”呢喃着,坠入了遥远的梦境。
“君墨?”她轻声唤,浑身都在颤抖。
守在暗处的清绝等人走了出来。
“悠悠,别难过了。”云归轻轻地揽住她的肩,她顺势伏在他的肩头,落下一滴晶莹。
……
风萧瑟,月沉吟。
一声怅然的叹息幽幽响起:“你要走了?”
“老子本来就是为了救你们才离开凤国,现在人救了,人情也还了,君墨都不在了,老子还留在这里作甚?看着你们几个和凌悠然卿卿我我?”君墨一头躺在宽大的椅子里,随意将脚搁在一边的桌子上,伸手扯过一旁发呆的白狐,径自枕在脑后。
“是先回凤国还是先去临国?”苏清绝轻轻靠在窗边,望着天边的残月,淡淡问道,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一丝惆怅之意。
他生性冷淡,朋友不多,唯一的知己就是君墨,如今知己死,好友离开,不得不感叹命运的无常。
幸而,云归还在,而且若无意外,会一辈子一起守护着同一个女子。
阿九默了下,道:“先去临国,了了君墨最后一桩心愿,然后再回凤国了老子自己的心愿。”
苏清绝意外地瞅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会急着回去对付连池……设法助你皇姐一臂之力。”
“老子可没那么大度……当年……”阿九缓缓说道,清冽的眼底掠过一丝痛楚,“她害死了我最重要的人,我没给她下刀子就已经算是仁慈了。再加上这些年,她可没少在背后捣鬼,甚至想要我的性命,若非老子命大,只怕早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我之意是,这是你夺权的最佳时机!”
“老子的心很小,装不下那万里河山。”阿九想也不想滴回道。
“是吗,之前是谁想将丫头交给连池,以免他借口进攻凤国的。”苏清绝的语气忽冷,转过头来,面容泛着雪样的清光,阿九不由地打了个机灵。
忙摆手辩解:“老子那时不过头脑发热,最后不是什么也没做嘛,别那么小心眼啦,早知道老子不跟你提这档了!”
真不知道那女人有什么好,把你们一个两个迷得七荤八素……这话却只敢放心里嘀咕,没见苏清绝那一脸寒霜,几乎可以冻死人。
苏清绝冷冷地扫他一眼:“希望没有下次。”
“绝对不会了。”阿九郑重其事地保证,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然而,就怕苏清绝这厮。别看他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发起怒来,绝对很恐怖。
“再说,老子很快就解脱了,这次回去就将一些事情交割清楚,日后天大地大任爷逍遥,哪里还管它凤国亡还是兴?!”
国家兴亡,从来不是个人可以左右。凌傲虞虽然能力一般,但是心性还可以,只要脚踏实地,想必凤国一时半会也还灭不了。
“你当真放得下?”苏清绝正色问,“若当真放下,不若与我们一道出海外看看别的世界!”
“有什么放不下的,当年父后费尽心思让母后将那股势力交到我手上,为的也不过是有朝一日身份暴露好有个依仗。现在,已无必要。”说到这个,阿九不由苦笑,当年皇姐体弱多病,而皇贵妃在旁虎视眈眈,为了有个保障,父后将自己当做女儿养,直到后来,父后坐稳了后位,皇姐又顺利被册封太女,然而,他却只能继续当女人……
颠倒性别的生活,他受够了,早就想摆脱这个束缚,如今终于有机会,是怎么也不会放过!
“至于出海之类的话,再说吧。暂时我还不想这个问题,不过,等你们找到那几个失踪的侧夫,也许老子会改变主意也不定!”
“你们说谁失踪?”门蓦然被推开,凌悠然闯了进来,两人抬头望去,都很意外。
阿九更是惊讶:“你这丫头隐匿的功夫实在了得,老子居然没发现你在门外!”
凌悠然修炼的闭气功夫独特,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不过,眼下没功夫和他说这个,“绝,你们刚才说、谁失踪?”
苏清绝知道瞒不过,只得实话实说:“是玉瑾他们。早在你们没到达邺城之前,他们已经失去下落。船上的其余人员却都还在……”
“怪不得这么多天,你们始终拖着不肯离开这里,是想瞒着我暗中将人找回来吧!”凌悠然有些懊恼,因此君墨的死,自己消沉了好一阵子,居然半点也没察觉。
想了下,脱口道:“是连池,一定是他把人弄走了!”离开时他残冷的笑意犹在脑海,他说过,自己会回去找他!
……
当初春的第一抹新绿绽放在枝头的时候,宣王与越的联合大军终于攻陷凤国都城,太女带着残余部众仓皇出逃,不知所终。
女皇病体沉重,已失去意识,众臣拥戴之下,六皇女顺势登基,改国号承佑。承佑元年春,太上皇薨,举国皆哀。
越国黑甲军退守岷城,凤国沧江以北大片土地,被新任女皇封给逍遥郡王也即是越国皇后作为封地。
凌悠然成为了史上封地最大的郡王,也是越国有史以来,实力最强的皇后,因为她的手中拥有凤国的半壁江山。
……
明丽的阳光下,三层高的巨大船只伫立在海湾处,旌旗猎猎,守卫森严,巨船的周围,密布着许多小船,黑底金边,包着铁皮,船身轻盈而灵活,是越国最新的战船。
凌悠然手遮额头,眯眼仰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沉厚的气息迎面而来,让人几乎透不过气的感觉。
吊桥缓缓降落,一个身穿黑色甲胄的青年将领缓缓走了下来,是熟悉的面孔,是烈。
他冷着脸,恭敬地施礼,“臣拜见皇后。请皇后上船。”虽然心中并不认可此女,但是,既然主子认定了她,作为属下的,只能遵从。
踏上甲板,看着吊桥缓缓收起,凌悠然不禁紧张地捏了捏拳头,也不知这次的决定对与否。
深吸了口气,跟随烈一直进入其中一间舱房。
窗口大开,一抹挺拔冷峻的身影,如渊如岳伫立窗前,黑色滚金边的袍服,披散的墨发,张扬之中给人一种孤冷之感。
烈无声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凌悠然立在原地,不敢前行。
她来了,就在自己身后……连池扶在窗舷的手紧了紧,压下眼底翻滚的情绪,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冷淡,唇边勾起的那一缕笑意,亦是冰冷的:“我说过,你会回来找我的!”
“玉瑾、十三郎和柳二郎,都在你这儿?”凌悠然努力平复突然失控的心跳,直奔主题。既然不想再与他牵扯,无谓的话,还是不说的好。结局早已注定,挣扎、只是多余罢了。
他窄眸轻眯,语气愈发冷冽:“连柳二郎那等货色都能得你关注,缘何独独对我绝情?”
她对柳二郎并无那份心思,不过这话没必要对他讲,“要怎样才肯放人,你说吧!”
她怎能如此淡然?在招惹自己之后,在背叛自己之后,她怎么可以表现得若无其事,这样显得自己的苦苦煎熬是那么地可笑……连池心潮起伏难定,招手:“过来!”
她迟疑了下,来到他面前,却被他猛地扼住脖子,她吃惊地瞪大双眼,他想杀了自己?
这个认知,让心底猛地一揪……她露出一丝苦笑,缓缓闭上眼睛。
他却忽然松开力道,温热的指尖轻轻地抚摸她颈间的肌肤,“让你来,看场好戏!”
说着,将她推至窗前。他话语低柔,她却觉毛骨悚然,凌悠然随着他手指所向望去,对面船只上二楼甲板忽然坠落一人。
她不禁低呼,然在接触水面之前又猛地顿住,那人就坠在一根绳索之上,被海面上的烈风吹得东晃西晃,看起来十分惊险。
运足目力,不由骇然抽气:“柳二郎!”那人正是柳二郎,近段时间不知为何功力大有突破,以至于眼下距离甚远却连柳二郎此刻脸上的痛苦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心底愈发难受。
连池抵着她的后背,冷笑:“怎么?这才开始,就心疼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话音落,甲板上再次甩下一人,这次却是十三郎。她的心猛地抽了抽,忙地捂住嘴,掩住即将脱口的惊呼。她怕,下一个会是玉瑾。
所幸甲板上没有继续抛下人来,然却开始折磨吊在绳子上的俩人。
绳子猛地一放,让两人瞬间没入冰凉的海水,又猛地提起来,如此重复,柳二郎面色已经开始发青,十三郎也好不到哪里去。
“住手!”她转过身,用力抓住他的衣袖,“连池,快让他们住手!”
连池冷哧:“这就心疼得受不了了?哼,这痛尚不及你给我的十分之一。若不好好回报,岂非太对不起自己!”
话虽如此,到底还是坐了个手势,那边的甲板上暂停了对柳二郎二人的折磨。
凌悠然松了口气,连池冷哼了一声,转身倚到一边的榻上,随手拿过一个玉杯放在手中把玩。刚才还饶有兴致的想要刺激她,此刻却对那样的游戏显得意兴阑珊。因为,他发现,折磨她无异于折磨自己。她疼,自己的心更疼。何苦呢?
凌悠然深吸了口气,走到榻边,“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怎样对我都无所谓,但请你,放过他们。”
连池恍若未闻,将玉杯随手抛回桌上,倒了一杯酒,仰头倒入口中,随即长臂一伸,猛地将她扯落怀中,一手搂住她的腰身,吻落她的唇,将甜而辛的酒液强行渡入她的口中。
“喝了这酒,我就放了那几个!”
他冷声命令,眼眸深沉若渊。
凌悠然闻言,将酒液吞了下去。看着他道:“酒已经喝了,可以放人了吗?”
连池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放开她,翻身坐起,对着窗口处做了个手势,“你留下,他们就可以走。”
她苦笑:“我还能离开么?”身体开始使不上力气,也不知他给喝的什么,怎么他却一点事也无?
“但是,我想确认一下,他们无事。”
“如你所愿。”
连池走了出去,片刻之后,两个黑甲军押着被反绑的玉瑾三人进入房间。
“妻主!”玉瑾看到她的刹那,既惊且喜,一下子眼泪就涌了上来,若非被捆着,只怕早就扑到她怀里来了。
“女人!”十三郎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身上被下了禁制,不然这小小绳索难不住他。
“……”柳二郎只是复杂地看着她,并没有开口。
分别许久,在这种情况之下见面,凌悠然的心情很复杂,喜忧参半,冲他们笑了笑,正欲开口,忽而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攫住了自己,她疑惑地投向其中一名黑甲军,那人感觉到她的目光,猛地抬起头,一双恨意滔天的眼让她吓了一跳。
“你是何人?”呵斥出口,那人猛地抽出身上的佩剑冲她刺了过来,另一名黑甲军发觉不对,一面发出示警一面提刀缠住那人。
那一剑来势凶猛,凌悠然浑身无力,虽已努力避开,却还是被刺中了肩膀,鲜血瞬间汩汩流出。
“凌悠然你坏我大事,该死!该死……”凄厉凶狠的叫骂声伴随着凌厉的杀招,全都向着没有反抗能力的凌悠然袭来,而那名黑甲军显然非是她的对手,瞬间已受了几处伤。
凌悠然此刻已经知道此人是谁,太女!听说她兵败之后率领残部逃跑,在途中被连池的军队截杀……想不到她非但没死竟然混入了连池的黑甲军……
寒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差点将她劈成两半,凌悠然心口一凉,忙地收敛情绪,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惊魂未定,太女又一剑刺来,这次却没那么好运,即便剑势被黑甲军所阻,还是刺中了她的大腿。
凌悠然咬牙忍痛,该死的连池,若不是他给自己下药又搜去自己身上所有防身的东西,此刻也不会如此被动。
“妻主!”玉瑾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捆绑的身子一下子滚了过去,一口咬在太女腿上,却被她一脚踹飞。
“郡主!”柳二郎和十三郎也冲了上来,无奈面对身手高强的太女,失去武功又行动不便的两人简直就如蝼蚁一般,十三郎被踢飞,砸在一旁的桌子上,柳二郎更惨,被刺了一剑,也不知是死是活。
所有的变故,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待得回神,黑甲军已被杀死,房间外面亦是杀喊声一片,想必太女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人。
“呵呵,连池毁了我的一切,我就毁了他的最爱,凌悠然、受死吧!”太女狞笑着,高举起利剑对着她的心脏猛地刺下来——
“啊——”千钧一发之刻,太女被人一脚踢飞,惨叫一声猛地砸在一边的墙壁上。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凌悠然扶了起来,她转头,对上连池关切的眼:“没事吧?”
她轻轻摇头,未及说什么,太女提剑纵身攻来,口中歇斯底里地喊着:“一对贱人,今天本宫就送你们上西天!”
连池将她推到一边,闪身上前与太女战作一团。
太女的武功本不及连池,但是她拼命的打法,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度疯狂的状态,一时间连池也奈何不了她。
凌悠然在旁看得惊心动魄,很是为连池捏了一把汗。十几个黑甲军蜂拥而入,将十三郎几人安置到一边,依照连池的指示,围而不攻,一面保护凌悠然一面警惕。
“啊——”一声高亢而惨厉的尖叫,太女整个人被踢飞,狠狠撞在墙壁上,下一刻,连池一掌拍碎了她的天灵盖。
“呵呵……”临死,太女露出诡异的笑,“要、要你们、陪、陪葬……”说完,脑袋一歪,彻底断气。
“拖出去大卸八块,喂鱼!”连池嫌恶地瞅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对属下命令道。
凌悠然松了口气,见连池衣衫上有血,倏然大惊:“你受伤了?”
“没——”连池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舱下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房间的地板瞬间四分五裂,整艘船都在剧烈摇晃。
“当心!”连池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从窗口跃了出去。
“轰……嘭嘭……”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偌大的船身瞬间被炸得粉碎,凌悠然只觉得背上一痛,身体瞬间没入冰凉的海水中……
耳边依稀听到剧烈的轰响、士兵们的惨叫、还有落水的声音,汇聚成十分惨烈的音调,让人心惊胆寒。
……
兴平二年春,邺城最大的海湾龙湾,发生了一场尽心动魄的变乱。凤国落败而逃的太女殿下率众混入黑甲军,以一种名为黑火药的杀伤性极大的东西炸毁了几十艘军船,黑甲军死伤无数。越国帝后深受重伤,双双坠海……震惊天下的变故,史称龙湾之变。
……
凌悠然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己和连池一起坠落大海,沉没海底,而胸前挂着的月牙坠在她坠海的那一瞬,忽然粉碎,碎末化作万千光点,形成一个类似于透明的护罩,将她笼罩在其中。
透明的罩子,好比一只轻舟,在海上随波逐流,她在其中睡着,无法醒来,却清晰地感觉到连池始终紧紧抱住自己,无论经历怎样的风浪,亦不离不弃……
忽而她感觉到连池身上流出大量的鲜血,喷洒在自己的衣襟上,开出大片妖冶的曼珠沙华。
“啊。”蓦然睁眼,刺目的光线却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听得一道清冷的嗓音隐含关切在耳边响起:“悠然?醒了?”
“嗯?”缓缓睁开眼眸,一张浮冰碎雪般的绝世容颜骤然映入眼帘,凌悠然眨了眨眼,“绝?”隐约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没死?”
苏清绝微凉的指尖抚上她的眉间,唇边露出一丝微笑:“你说呢?”
她怔怔看着他难得的笑容,“绝……你应该多笑笑。”从他指尖的温度,知道自己并没有死。
“你若喜欢,往后、天天为卿展颜又何妨。”他轻道,眉目若水,动人心弦。
她痴痴看了半晌,蓦然翻身坐起,扯得背上一阵疼痛。
“当心,你背上的伤还没好。”清绝小心按住她,扶着她慢慢靠在枕头上。
“玉瑾他们呢?”她皱眉,记得当时他们可都受了伤,而且突然的爆炸之下,只怕——
“别担心。他们只是受了伤,却并无性命之危。”他柔声宽慰,想起赶到现场时的惨烈情状,仍心有余悸。
她松了口气,感觉有些后怕。轻音留下的帛书里,有提过火药的制作方法,却也并不齐全,那是他早些年无意发现的,之后因为被巫傩族囚禁,并没有实验的机会。也不知道太女打哪儿弄来这玩意儿,幸好,配方没有完善,威力不够大,若不然只怕自己早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清绝顿了下,沉吟道:“只是、柳二郎他、失踪了。他落了海,我们多方寻找,却无结果。而你和连池沉在海水中一天一夜,我们以为……”声音微哽,想起当初的绝望,心上的伤口再次裂开,痛不可遏。
“绝,对不起。”凌悠然歉然,轻轻将手覆盖在他手背上。
绝摇头:“只要你没事就好。说起来,真乃上天眷顾。”
她却想起了那个冗长的梦境,下意识地伸手摸上脖颈,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绝可看到我脖子上的挂坠?”
他微怔,“无。怎么了?”
“没事。”也许,那并不是仅仅是梦。
门外响起了云归温和的嗓音:“悠悠醒了吗?”
“云郎!”
门被推开,进来的除了云归和绯月,还有走路一瘸一拐的玉瑾和脑袋包的像粽子的十三郎。
“呜——妻主!”玉瑾一下子扑了过来,伏在她大腿上,紧紧抱住她的大腿哭得稀里哇啦:“呜呜,妻主没事太好,呜,吓死玉瑾了,呜呜太可怕了……”
“好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凌悠然笑着抚摸他的脑袋,抬头看着十三郎,目光胶着,无声地传递着彼此的心思,旋即,微微一笑。
环顾一圈,眼前的男子风情各异,充满温柔的、深情而关切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那一刻,感觉很温暖,同时也很感慨,有生之年能遇到他们、何其有幸?!
璀璨一笑,容色如花,“都杵着作甚,快坐下!”
云归将碗端上来:“先喝点清粥,恢复下体力吧。”
“丫头,我来喂你!”绯月说着,抢过碗,坐到床边,将拼命抹泪的玉瑾挤到一边。
瞬间,美男环绕,幸福无边……
万物生发,春意盎然。
一枝新绿探入窗口,凌悠然伸手扯下一片嫩绿的叶子,脑袋一热,忽然脱口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在想我吗?”低沉华丽的嗓音蓦然响起,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环住她,凌悠然身体微僵,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连池?”刚才有人靠近,她知道,还以为是绯月他们,谁知道,居然是他!
他俯下脸,灼热的呼吸撩在耳际:“朕问你话呢,皇后?”
她深吸了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上他温热的胸膛,唇边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学他的语调道:“想我呢?本宫问你话呢,皇上?”
“想……恨不得将你吞进朕的肚子……”他低笑,湿滑的舌一点点舔吮着她透明的耳垂。
“嗯,别……”她忙地捂住耳朵,那里是自己的敏感之处,轻易撩拨不得。
“嘘,被叫那么大声,当心被他们发现。”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邪恶?她扭头,瞪他,却被他眼底的深情吸引,不由怔然。
“女人,你毁了爷的清白,必须对爷负责!”他状似严肃地说道,眼底的温柔笑意如水流泻。
“我什么时候毁你清白?”
“现在……”他邪笑着,深深吻住她的唇……
窗外春光璀璨,窗内春色正撩人……
*
一艘华丽的船只上,欢歌笑语,一片和乐融融。奇异却优美的乐声渺渺,随海风传散。
其中一间舱房内,床上的男子悠悠睁开眼眸,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待得神智稍微清醒,他转动目光,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不禁“咦”了一声,咕噜一声爬了起来。
牵动胸口的伤,不禁疼得直抽气,“嘶,这是哪儿?我、我居然没死?”中了那个疯女人的一剑,又坠入海水,想不到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