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咸不淡,六殿下不以为意,目光落在垂头不语的少年身上,笑问:”不知无忧花大钱买那些黑乎乎的石头作甚?“
原来是为这个!凌悠然暗自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暧昧的笑,轻飘飘撂下一句:”本郡主买的不是石头,而是人!“
卷二 帝京风云 042 刺杀
旁边的少年闻得一句,蓦然抬头,脸色煞白地瞅着她:自己被骗了?
凌悠然转眸,正对上他惊恐的目光,冲他眨了眨眼,微微一笑,那少年看着她清透如水的美眸,忽然间心定下来,低下头,脸颊微红。
那些人闻得此言,方知醉翁之意不在酒,目光纷纷扫在少年身上,只见少年瘦不拉几,脸上蜡黄蜡黄的,又染了灰黑,哪里能看出美来,一时皆面色古怪。
袁紫冰冷笑一声,讽刺道:“想不到郡主口味如此独特,喜欢这等肮脏的贱民!”
“我这点嗜好比起袁小姐的独特癖好,简直是大巫见小巫!”凌悠然一面给少年碗里夹菜,一面对她挑眉轻笑,笑得别有深意。
袁紫冰与云晴的丑事,早就传遍了京城,闻得此言,座上贵女皆不由地掩嘴低笑。
“你——”袁紫冰脸上又青又红的,好不精彩,却碍于六皇女在此不敢口出妄言。那目光简直恨不得当即将凌悠然碎尸万段。
凌悠然毫不在意,只催促少年:“赶紧吃。”少年怯生生地环顾四周,在她温和的目光下,壮着胆子开始狼吞虎咽。他已经好几天没得吃饭了,何况这样的美味。
众贵女见此情形,感觉都有些倒胃口,只有凌悠然自得地夹菜用饭。
六皇女看着她从容不迫,一副天塌下来仍处变不惊的神态,眼底露出一丝欣赏之意。
此女与传闻有很大出入,看起来也非简单绝色,或可为自己所用。
一面思索一面缓缓开口,“本殿不日府中将有一个消暑宴,还请无忧前来赴宴,与大家聚一聚。”说着,朝身边的美少年招招手,美少年将烫金的花帖恭敬地呈到她面前。
凌悠然放下筷子,犹豫着要不要接那花帖,周围众贵女却纷纷投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六殿下的消暑宴,可非寻常能去,且听说这次宴会连女皇也会驾临。届时若能入了女皇的眼,荣宠加身,可谓一步登天。谁不想去?
尤其在袁紫冰,简直咬碎一口银牙。想她千方百计,处心积虑讨好六殿下,却也只得一张银帖。这贱人不过才露面,居然得殿下青眼相待,实在是可恨!
凌悠然本还犹豫,然见袁紫冰那等妒恨神色,忽然改了主意,收下金帖,“有空定然赴宴。”
袁紫冰简直吐血,得殿下亲自相邀而且是贵宾所用的金帖,居然还这般侨情,太不识好歹了!令人惊异的是,六殿下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略有欣赏之意。
诸多不善的目光包围的感觉真不咋样,待得少年吃饱,凌悠然即刻告辞。六皇女也不挽留,待得她出门去,才吩咐身边人:“派人盯紧她!”她不相信无忧只是为着少年那般简单。
出了雅间,只见秋奴百无聊赖地倚在墙边,依旧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头发随意束在头顶,平淡的五官,丝毫不起眼,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若非那日见她痛骂千岁府的豪奴,还真看不出这女子居然是那等爆炭性子。
“走吧。”
秋奴点了下头,走过来。
酒楼的小二端着托盘正巧从凌悠然身边经过,一股独特的香味飘入鼻尖,凌悠然脚步一顿,忽然间一道寒光射入眼底,她急忙地侧身一避,薄如纸的匕首自耳边擦过,几缕断发飘了下来。
一击不中,小二抽出匕首再次刺了上来,身后秋奴一鞭子甩来卷住那匕首,凌悠然趁机拉了少年跑下楼梯。
回头见不知哪里又冒出两个小二装扮的女子,三人一起围攻秋奴。
楼下大堂的人顿时尖叫起来“杀人了!”场面顿时骚乱起来,凌悠然拉着少年杵在楼梯上,忽然听得清脆的咔嚓声,脚下陡然一轻,整座楼梯忽然断裂,凌悠然和少年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啊——”变故来得突然,就在凌悠然坠落的瞬间,一把白色的粉末铺面洒来,只觉得眼睛一黑接着一阵火辣刺痛,泪水哗啦啦流了下来。与此同时,一条人影忽从楼梯底下窜出,一柄利刃凭空刺来,寒意透骨,直刺心脏。
凌悠然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凭着直觉手中银针射了出去,正扎中那人手腕。
黑衣男子手上一麻,长剑不受控制地坠地,另一手却一掌劈来,正中她右胸。
从楼梯断裂坠落,到刺杀,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弹指之间。转眼间,“啊!”凌悠然一声惨叫,与少年砰然坠落冷硬的地面。
男子凌厉掌风再次劈来,千钧一发之际,一条蓝影飞掠而来,与男子对了一掌,男子陡然倒退几步,吐出一口血来。
云归已经抱起凌悠然,只见她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浑身不断抽搐,显是痛苦至极,只见心脏如被揉成一团,不自觉地染了杀意,飞身过去,一掌拍向黑衣男子,然,对上那双熟悉的冷酷的眼眸,却不由地一惊:“冷?”
攻势硬生生收住,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当即不再理会他,抱了凌悠然箭射出酒楼,一路轻功飞掠,穿街走巷,身如幻影,速度比马儿还要快上许多。
听得她痛苦低吟,浑身抽颤不已,心急如焚,痛若刀绞,从未有过的感觉涨满胸臆。
眼下,只有那人能救她。
凌悠然努力睁开一线,看到熟悉的蓝色长发,放心地任自己靠在他的怀里。感觉耳边风声呼呼,显然速度极快。
此刻非但眼睛上刺痛非常,便是心脏血脉之间亦像是被什么来回穿刺,五脏都绞坐一团,简直痛不欲生。
她感觉到,体内两只活物在来回冲撞,比上次感觉更加痛苦十倍,以至于无法开口吐露半字。不明白,为何上次只感觉到一只,这次却成了俩……莫非那东西竟会繁衍?
不知道痛了多久,云归又跑了多远,眼前阵阵发黑,恍惚中,感觉自己被带入一片竹林。
风过处,飒飒作响。
幽婉的琴音自远处飘来,迷迷糊糊之间,竟感到一丝安宁。
云归停了下来,气喘吁吁道:“绝,快救救她!”
渺渺琴声戛然而止,八角亭中,浅青色纱幔里,影影卓卓现出颀长身影,流泉般清冷的嗓音传了出来:“云。”
这个声音?是他!凌悠然心尖猛地颤动,强忍住痛意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只见浅青的纱幔里探出一支手来,阔袖下,指节分明却又修长秀美。
一张颠倒众生的容颜缓缓露出,眉如远山青黛,唇似三月杏花,浮冰碎雪的面容上,一双漆黑深瞳,美如墨玉,乌光流转间,清冷出尘,神色高远,仿佛山巅之上不可攀附的冰雪。
凌悠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忘了疼痛。
那人只静静立在那儿,白衣似雪,纤尘不染,风,轻轻翻卷他白色的衣角。
如仙如画,倾倒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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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帝京风云 043 合欢蛊(+v通知)
云归将她小心地放置在亭中的竹塌上,凌悠然浑身已被冷汗浸湿,眼前越来越模糊。
眼见那清冷的容颜慢慢俯下,一头碧绿的长发如一汪碧水般倾泻而下,流光过处,美得惊心。
“是你……”十三郎的师叔祖,那夜给自己摸骨的人。惨白的唇无声吐出二字,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绝,如何?”眼见他仔细察看了一番,云归再按耐不住,焦灼相询。
绝坐下来,清冷的眸微转:“棘手。胸口这掌造成内府受创,这个倒也无妨,只她体内的蛊毒,怕是只能暂时压制。”说着,雪光流转的手腕上射出一丝透明的线,线端连着一枚细弱牛毛的细长银针。
一手轻压住凌悠然的手掌,一手将银针沿着手腕催进血脉,高雅清冷的瞳眸,光影微微,全神贯注地盯着,目光穿透肌肤骨血,一直顺着银针游走的方向……
半晌后,才收了针线,冰雪般的面容上,薄汗微微,抬眸,墨玉般的眸看着面露紧张的云归,道:“蛊虫被封,暂时处于沉眠。然,她的眼睛,若不能及时解除蛊毒,恐再不能视物。”
闻言,云归神色蓦地惨白:“你是说,会失明?”
“她眼里沾染的药物,本身无毒,然而却催发了她体内蛊虫,致使蛊毒扩撒,非但损害她的脏器,更妨害她的五感。”
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凌悠然苍白脆弱的睡颜,道:“所中者,乃合欢蛊。”上次摸骨之时,便隐隐察觉她体内有异,想不到竟然是中了蛊。
“合欢蛊?!”云归神色震颤,目光摇摇欲坠。
“对于蛊之道,你比我清楚。毕竟,你出自那个地方。”绝淡淡说道,目露微悯。
“合欢蛊……”云归神色迷离,口中喃喃,南荒的巫傩族,合欢蛊乃是族中出了名的阴毒之蛊。乃是以童男子或童女子精血养成,那童男或童女甫出生便被迫服下各种药毒,其精血本身已是奇毒至极,而以其精血养成的蛊更是奇毒无比。
蛊分阴阳,雄蛊藏于男子体内,雌蛊种于女子血脉之中,一旦催发,须得施蛊者精血每月滋养,方能安抚蛊虫,令其沉眠。一旦离了那人精血,蛊虫便会游走心脏血脉之间,啃食人之心血五脏,渐渐繁殖,直到中蛊毒者血脉干枯,五脏俱空。
“是我的错……”让耶娜那个恶毒女人知道了悠悠的存在,又太过大意,得到消息赶赴时,已是晚了。
“未必与你有关,她体内蛊毒已有些年岁。当务之急,是找出施蛊之人。又或者,寻得万蛊之王。”绝站起,转身坐回瑶琴前,白色的衣袂如云般铺展,碧发滑落,渐渐遮住如玉润泽,优雅而秀美的侧脸。
琴声响起,和着他冷而淡的嗓音,“当年掌门师姐提过,她的徒儿与南荒巫傩族有些渊源,无忧郡主身上的蛊毒许是与那师侄有关。”
“师侄?”云归诧异,“莫非当年与你掌门师姐有过孽缘的那个徒儿,便是敏郡王君?”
清冷的眸微瞬,没有回答,只修长如玉的指轻轻拂过琴弦,仿若拂去世间一切尘埃,琴声如水流泻。
云归怔然半晌,想起刚才那场刺杀,霍然起身,“我去去就回!”话音未落,人已飘远。
一路飞奔,回到住处,一把揪住冷,急问:“耶娜呢?”
等候已久的冷默然跪下。
云归放开他,直接冲进屋子,然而,找遍了整座宅子,却不见那女人踪影,又折了回来,面无表情看着冷:“明知她于我而言非同一般,为何要那样做?”
冷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说!”简单一字,寒意透骨。
冷抬头,对上那双涛飞浪卷般的蓝眸,终于缓缓开口:“尊主说过,她不死,你就得死。我,别无选择。”
云归微仰,合眸,深吸气,压住痛意,道:“那你可知,她死了,我会找耶娜报仇,一样活不长。”
冷挺拔的身躯猛地震了下,却是缓缓吐道:“我会阻止你。”
云归切齿,却又莫可奈何。这些年,冷虽名为属下,却与自己情同兄弟,甚至曾救过自己的命。他能,拿他如何?
“告诉我耶娜的去处?”
“尊主她——”
“没有尊主!”云归蓦然打断,语气淡淡,却异常坚决,“冷莫要忘记,你们早就脱离了她。无极门,乃是我一手创立,如今,我才是你的主子。这点,务必记住!”
“可是你身上的嗜心蛊未解,且还欠着她一个要求。”
“那些自有解决之道,你且告诉我,她去了何处?”
冷沉默地仰视,看着他眼中决绝狠戾,终于吐了口风,“回了南荒。”
“不可能!”
“确是如此,似是巫傩族中出了变故。她走得极为匆忙,甚至未来得及询问我任务执行的结果。”
云归无奈一叹,忽然脑海里闪过那张妖媚的颜,心中顿生一丝希望。转身,飞步离去。
冷跪在原地,默默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消失……
*
凌悠然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尽是黑暗,没有一丝光。冷寂得可怕。醒转时,听得耳边琴音幽眇,竹林飘香,心中的恐惧慢慢平复了下来。
除了中掌的右胸呼吸之间牵痛,她能感觉出体内的蛊虫陷入了沉睡。心里渐渐化开一丝喜悦:是十三郎的师叔祖救了自己!
琴声消止,淡淡如风的声音传进耳中,说不出的悦耳:“醒了?”听得细微的脚步声,一股冷冷的玉兰香飘入鼻尖,令她精神一振。
凌悠然睁眼,慌忙坐起身,却发现眼前一片黑暗。不由地狐疑:“怎地不点灯?”
“刚未时,无需点灯。”那人声音婉转悠扬,说出的话却比冰更冷,直让凌悠然冷彻心扉,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未时?太阳偏西时分,那为何她眼前一片漆黑?
“你的眼,暂时看不见。”
轻飘飘一句恍如晴天霹雳,凌悠然只觉得脑袋似被劈开,一阵阵地刺疼,天旋地转间,手下意识一抓,正正抓了那人白色的衣角。
绝垂眸看了眼,纤细白皙的手紧握,直接发白,微微颤动,泄露她内心的惊恐和震惊,终是不忍就此拂开。
万般情绪如浪如澜于心底翻卷不休,凌悠然浑身发冷,如坠冰窖,恨不能就此晕过去,权当这只是场梦,醒来时,一切无痕。
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黑暗压顶,不知僵怔多久,她才终于慢慢回转了神智,扬起苍白的小脸,强自挤出一丝微笑:“是你救的我?你叫绝,姓什么?”
绝清冷无波的眸,掀了微澜,寻常早该崩溃,她竟还能笑出来?默了下,冷清清道:“你该关心的不是我的名字。”
凌悠然眼睫轻颤,静了下,终于问道:“我这眼,可有得医治?”
绝注视她静瑟的面容,知道她内心远不如表面的平静,然巨变之下能保持这样的神情,心性之坚,非寻常可及。
“眼疾乃是蛊毒引起,若想恢复视力,须得解蛊。”
果然是蛊!只是想不到眼睛失明竟是蛊毒引起,还以为是那把药粉有毒所致。凌悠然有些意外,随即苦笑。蛊毒只怕比那毒粉更棘手。
身上蛊,谁下的?会是柳二郎吗?还是李侧夫?
“怎么解?”
“不知。”
好干脆,竟不给她半点希望。
“然,可暂时压制,不让它继续繁衍。”绝又道,好歹给了凌悠然一丝希望,“如何压制?”
“此蛊名为合欢蛊。”绝缓缓说道,但见她面色陡然古怪。
“不会是要与人合欢吧?”凌悠然脱口而出,听得他的肯定,顿时觉得非常狗血。脑海里自动想象自己与柳二郎那货“爱”得死去活来的样子,顿时打了个冷颤。
不要!
“可还有别的方法?”
“有。”绝淡淡说道,如雪清冷的面容上,如墨染的眉眼,不带一丝情绪,“寻得万蛊之王的拥有者。方法,亦如是。”
万蛊之王,蛊王?!凌悠然陡然生出一丝希望。她想起昨夜偷听到的谈话。妖孽……或许他是……
若只有合欢一途,妖孽与柳二郎,选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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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帝京风云 044 妖孽与柳二,二选一
“云郎呢?”凌悠然放开他的一角,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他寻找解蛊之法去了。”绝瞥了眼被抓得皱巴巴的衣角,眼底滑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何时回?”
“不知。”
“那先送我回去。”凌悠然习惯性要拽他衣角,却抓了个空。
清淡如水的目光扫过她伸在半途的小手,绝不动声色退了一步,“要压制你体内的蛊虫,须得每隔两个半时辰施一次针。云既将你托付于我,我便要负责。所以,眼下你还不能走。”
“那现在就给我施针!”思及自己出来一天,若不回府,只怕玉瑾和十三郎不知急成啥样,李侧夫会否趁机刁难他们,也未可知,凌悠然顿时有些焦急。
“未到时辰。”绝的声音冷得几乎不近人情,“我现在就要回去。”凌悠然手臂一伸企图抓住他,激动之下猛地翻下竹塌,整个人跌落在冷硬的地面。
然,却不见他来扶。一时心中又气又委屈,双手乱挥间猛地碰到他的腿根,连忙扑上去,双手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绝微微一僵,面无表情道:“放手。”
凌悠然抱得更紧,整张脸贴到他腿上,清冷的玉兰香令人迷醉,“依了我,就放。”
从未被人如此亲密碰触,绝轻吸了口气,眸中有怒,清绝的眉梢之间却栶染开一丝靡丽之色,动了动腿,试图将她甩开。
凌悠然干脆整个人坠在他腿上,小脸还有意无意地蹭了蹭,热意隔着布料传递到腿上,心底漾开一丝从未有过的微妙。
手腕一振,透明的银丝蓦然缠上她,凌悠然一愣,愕然之间身子一轻,已然被抛回榻上。
绝不再看她,径自转回琴案前,指尖轻扬,幽眇浅淡的琴音,飘散竹林间。
听着那琴声,凌悠然感觉周围空气产生了无形的波动,脑子晕乎晕乎的,忙甩甩头,大声道:“别弹了。”
琴声依旧,绝并不理会。
强撑着,凌悠然再次爬下竹塌,歪歪扭扭走出亭子,却一头撞上一个清冷如雪的怀抱。
狠狠揪住那人的衣衫,“不必你送,你还待怎地?若真要负责,为何不与我一道去郡王府?”
凝着她倔强而略带委屈的神情,绝静了下,冷道:“如你所愿。然,一切后果自负。”
坐上马车,凌悠然平静的面容,终于产生了一丝裂痕。眼前一团漆黑,让人倍感惶惑与无助。她紧抱双腿,无力地蜷在角落。
若是无解,一直这么失明下去,该怎么办?
混混沌沌之间,感觉车外响起轻微的闷哼,一激灵,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外面动静。
然而,却再无别的动静。只当自己听错了去。
直到马车停下,车帘被挑开之际,一股浓郁的呛鼻的香气扑面而来,浑身顿时绷紧,捏了银针,低喊:“谁?”
那人没吭声,她却能感觉到灼热的视线在身上流转。
这香气……寻思着,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柳二郎!”
“扑哧,看来妻主当真想念我想念得紧啊……”柳二郎一身团花墨绿锦袍,领口微敞,露出小片雪白的胸脯,头发微乱,一脸风尘之色,只是这次脸上没有抹粉,倒显得面容清雅干净了许多。
他面上含笑,眉间却显出一抹疑惑之色,悄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眼睛睁大,却无半分察觉,顿时不解地蹙眉。
凌悠然全然不知,自己强自伪装着能看见他,已被拆穿,略含戒备地问道:“车夫呢?你拦截马车,要做什么?”想不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又这么巧,怎地就截止了自己的马车?
“车夫睡一觉就没事。倒是妻主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不过是多日不见,思卿如狂,想要好好表达一下相思之意罢了。”柳二郎笑嘻嘻地爬上车厢,硬是将她逼退至角落。
盯着她苍白的小脸,慢慢地伸手,要掐她脖子,想了下,又缩回手,只眉目间隐怒,这女人好狠,居然设计令自己被官府擒拿,且看那帮人的架势,分明就是要自己的性命。若非他见机得早,恐怕早就下地狱了。
然而,他得了自由,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她身上的蛊毒,一路紧赶慢赶,回了京城才蓦然想起,此女非是无忧那窝囊废。累得很了,马儿又瘫了,正寻思着换匹马,却从被风吹开的窗帘瞥见那张令他恨极的容颜,这才解决了车夫,跳上车来。
本想好好折磨她一番,然,却不想见到她脆弱缩在角落的样子,瞬间,心脏像被什么狠狠击中,尤其当看见她黯淡无光的眼神时,居然有一丝心软。真是见鬼了!
向来无心无情的他,心软是最要不得的!
恶狠狠地盯着她,猛然伸手将她一拽,凌悠然大惊,银针出手却被他侧身避开,数枚银针连根没入车壁上。
柳二郎侧眸一瞥,见此愈发狠下心肠,将她连拖带拽扯下马车,一把摔在地上。
凌悠然忍痛翻身坐起,却被他再次狠狠地按倒在地,“女人,你知道我最喜欢做什么吗?”
他狞笑着,不顾她挣扎,一手扯开她衣襟,一手抚上她光滑的脸:“收藏美人的皮囊。你这张脸虽未完全张开,却已显现出绝色之姿,如若在最激情的时刻剥下来,那表情定是绝美非常……”
“哼!”凌悠然咬牙冷笑,非但没有挣扎,反而伸臂缠上他,柔软温润的唇贴到他的颈侧,舌尖轻轻一扫。
不过轻轻一舔,却让柳二郎感到莫名地快活,神色一荡,恍惚之间,脖子上微微刺痛,随即身体一阵僵麻,竟被她轻轻推倒。
登时懊悔不迭,大意之下,竟忘记这女人是多么狠心狡诈。以为她银针用尽,却不知她竟藏了枚在嘴里。
凌悠然本就虚弱,被一番折腾,已是气喘不已,地上又嗑得慌,当下一屁股坐在他腰上,那力道直把他砸得哼哼不已。
歇了片刻,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听得清脆的巴掌声,心里说不出的痛快。这厮刚才那般粗鲁对待自己,心中恨极,又甩了一巴掌。若非顾忌体内的蛊毒,还真想结果了他。
脸上火辣辣地疼,可见这女人用足了力道,柳二郎怒极反笑,“打肿了,一会剥下来可就不美了。倒不如与我一道快活一回,欲仙欲死之间,再剥了面皮下来炮制。”
“变态!”凌悠然懒得与他耍嘴皮子,直截了当地问:“我身上合欢蛊是你下的?”
蛊?柳二郎愣住,他才第二次见她,且两次都栽在她手上,即便想下蛊也没那个机会呀。
凌悠然看不见他表情,只当他嘴硬用力卡他脖子:“说出合欢蛊的解法,不然把你扒光了吊城门上供人观赏!”
柳二郎不以为然:“被万众瞩目,也算是种享受。”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长大,羞耻名节什么地,于他而言一文不值!
只是,她一再强调合欢蛊,莫非真正的无忧在她手里?算时日,那蛊毒该已扩撒,且蛊虫多半已经一分为二。
蛊毒扩撒,造成的后果……眼睛?!
盯着她空洞的眼底,一时惊疑不定:此女的症状不正是合欢蛊毒扩撒的症状?难道她并非替身,而是真正的无忧?
转念间,已是低笑出声:“解法?很简单,与我日日欢好便成。你既然知道自己中的是合欢蛊,想必亦做过了解。”
凌悠然脸色一沉:“那蛊果真是你种下的?”
柳二郎面上挂着邪佞的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你——”刚要发飙,熟悉的痛楚忽然袭来,凌悠然猛地按住心口,脸色愈发惨白,不过片刻,豆大的汗珠已经冒了出来。
见此,柳二郎笑意倏然一敛,“蛊毒发作了?”那么,她果然是无忧?
凌悠然痛得不行,身子软软地滑了下去,嘴唇瞬间已经被咬出血,指甲早掐断了,陷进掌心。极度的痛苦,让她止不住呻吟出口。
“喂?”柳二郎喊了下,见她痛得所成一团,小脸煞白扭曲,心中颇不是滋味。情急之下,竟然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心中一喜,连忙爬起来,想要扶住她,白色的衣袂忽然飘至跟前,他怔了下,抬头一看,逆着光,面容模糊的男子却散发出清冷出尘的气息,只一个轮廓,却已令人产生惊艳之感。
惊疑间,绝已经弯下腰,将痛苦不堪的凌悠然抱起来。
凌悠然觉得自己要活活痛死之际,闻到了熟悉的玉兰香,瞬间被卷入一个清冷却又令人备感安心的怀抱,费劲抬头,眼前虽看不见却可以想象那倾城绝色的容颜。
她却忍不住笑了,合着扭曲的脸色,说不出的怪异:“绝……”他终究是放心不下自己,心底无声划开一丝喜悦。
绝不语,浅淡清绝的眉眼间微有愠色,伸手将她扯开的衣襟拢好,遮掩那雪样的春光。
“你是何人?快将她放下。”柳二郎站起身来,冷眼相对,欲将凌悠然夺过去。
“能救她的人。”绝淡然无绪,清冷的眸看过去,如冰似雪般,冷极,艳极。柳二郎不由地一怔。
只见他抱着她,腕间银丝脱手,随银针入体,双目微凝,神情审慎,再次将蛊虫冰封。
柳二郎看着,蓦然想起江湖中的一号人物,第一神医:倾绝公子。白衣碧发,貌若天人,医术超群,起死回生。且传闻,他具有神眼,能穿透人体皮肉,看到内部的脏腑经络。也因此,常以银针冰蚕丝入体,行以治疗之方。
痛楚慢慢消除,凌悠然却已累得脱力,“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回。”
绝浅淡的唇微抿,面上无波,看不出是何情绪。只抱着她,转身就走。
柳二郎一把扯住他,“带她去哪儿?”
绝回首,冷冷看着他扯住自己阔袖的手,眉间掠过一丝不悦,慢慢地将衣袖抽了出来,“你无权过问。”
柳二郎气乐了:“笑话,我可是她夫郎,怎么也比你有资格!”
绝神色淡淡,恍若未闻地转身走人。
“我才是真正能救她的人!”柳二郎跟上,扬声道:“雄蛊,在我体内。”
这次凌悠然没得选择,被绝直接带回竹林中的小庭院,安置在客房之中。
“绝——”觉察他要离开将自己丢给柳二郎,凌悠然下意识地抓住他,绝看了她一眼,将手臂抽出:“我已派人送信给郡王府,你只管安心。”
她感觉有些意外,之前总觉得他冷淡得不近人情,然而,他不放心地尾随,又派人送信,这些事却又让人觉得贴心。
绝长身而起,看了眼柳二郎,转身走出去。
不知为何,柳二郎觉得那一眼寒意彻骨,止不住摸了摸手臂。
“把柳二郎也弄出去!”
闻言,绝脚步微顿,却是头也不回地道:“他是你的夫郎!”虽不明白他们之间的纠葛,既然是夫妻,鱼水之欢不过寻常。那蛊毒越拖下去,对她越是不利。
听得他走远,柳二郎笑着来到床前,“他说的没错,你我早就是夫妻,现在才来害羞,未免太迟。更何况,论理,该害羞的人是我。”一面说着一面轻扶上她的脸。
凌悠然动也不动,只面罩寒霜,轻声道:“想死就尽管动手。”未到彻底绝望,她不愿意用这样屈辱的方式来解毒。
“我不动手,只动嘴……”柳二郎轻笑一声,欺身上前,恶狠狠地叼住她的唇,几近粗暴地强吻。
下一刻却猛地离了她,捂着被咬破的唇吸气不已,摊开手一看,竟染了许多血,“好狠的女人!”差点没咬下一块肉来。
然看着她苍白柔弱如小白花的面容,却又露出那般坚韧冷绝的神情,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征服之意。
擦去血迹,猛地将她扑倒在床,狠狠地压上去,凌悠然吟着冷笑,拼尽内力一掌拍在他胸口上。如此近的距离,避无可避,柳二郎只觉得胸前一痛,整个人翻在一边。
捂住胸口疼得直吸气,看着她再次脱离魔掌,不由苦笑,又忘记这个女人柔弱的外表下,藏着凶悍的本质。
只是刚才那掌蕴含着内力?她什么时候习的武?好在功力尚浅,不然自己此刻不死也重伤。
“滋味怎样?还想再试一试吗?”凌悠然恬然一笑,手却不动声色地抓住了竹枕。
柳二郎瞅着她,再看看身下支起的小帐篷,摇头一笑,不再说话,眼睛不离她,慢慢伸出手……
凌悠然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心中狐疑,然眼前却又看不见,一时有些忐忑。只保持防备姿势不动。
渐渐地听得他急促的呼吸,合着微微的轻喘,暗自惊异:这货在做什么?
又过了片刻,感觉他的呼吸愈发紧促,口中所发声音竟让人脸热心跳不已,一念自脑海中掠过,凌悠然顿时满脸黑线。那货不会是在——
“无耻!”凌悠然轻斥,想到他竟然一直看着自己做那事,顿时恶寒不已。
“多谢夸奖。”柳二郎不以为然笑道,把手凑到嘴边,一口咬破食指,温热的血汩汩冒出,他伸手一把拽过她,将整根手指塞入她的口中——
“呜——”凌悠然欲将手指吐出,却被他死死按住,“想重见光明,就乖乖吞下!”
将信将疑,却还是乖乖吞下那温热的血。只觉得那血的味道辛辣苦涩如药,怪异之极。
“够了。”眼见着差不多,柳二郎欲抽出手指,不想被她紧紧吸住。
秉着多多益善的想法,凌悠然近乎贪婪地吸食着他的血液。
柳二郎登时哭笑不得,这女人……看着她认真吸着自己手指的样子,不知为何竟产生一丝旖旎之念……
“我的血可是有毒的,过量可是会翘辫子的!”
闻言,凌悠然忙地松开他的手指,一把抓过他的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若无其事地滚倒,闭上眼睛。
看着自己被吸得发白的手指,沾染血迹的衣袖,柳二郎再次下了结论:这女人,真狠!
盯着她看了一阵,柳二郎起身离开了房间。
就在柳二郎离开后不久,一人无声潜入。来到床前,伸手就抱起凌悠然。
本已迷糊的凌悠然瞬间惊醒,“丫头,是我。”如兰似麝的香气,熟悉的声音,让她放开了防备,反手搂住他的脖子,“绯月。”
他是救她来的么?难道他真是那什么圣子?
“嘘。”南宫绯月贴着她的脸,轻轻蹭了下,压低声音道:“别吭声,我带你走。”
呃,为啥这么神秘?难道不是云归将他找来的?凌悠然不解,他却已带着她跃出窗外,飘然离开。
竹林深处,翠云叠嶂之中,两个风华绝代男子并肩而立。一蓝衣飘然,温雅如玉,一白衣翩翩,清冷出尘。
“如你所料,他果然来了。”
“嗯,看来他多半就是当年神秘失踪的圣子。”云归轻叹道,虽然他矢口否认,然而不经意流露出的矛盾情绪,还是被他敏感捕捉到。
之后他一路尾随,自己权当不知。这一次是试探,也是考验。蛊王种下后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他略知一二。
死或是最轻的,生不如死才最可怕。他对丫头几分真几分情,端看他如何决断。
“既知他身份,你待怎样?”
“只希望他能彻底除了那蛊,让悠悠不必受那等苦楚。至于巫傩族之事,与我什么相干!”云归面无表情,蓝眸透着冷意。
耶娜,还欠着他呢,那帐迟早要算!
*
屋子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浴桶,浴桶底下裹了铁皮,正烧着红红的炭火,桶中之水黑漆漆,不时冒着白泡。
“绯月,这是哪儿?”鼻尖嗅到一股浓郁到苦涩的味道,感觉热浪扑面而来,甚至还听得热水沸腾的咕嘟声,凌悠然很是怀疑妖孽是否要将自己给煮了?
南宫绯月一眼看穿她,戏谑笑道:“放心,我对人肉不感兴趣,虽然是美人,可那肉也是酸的!”
“还说没吃过?竟然知道是酸味,还指不定尝过多少美人儿呢!”思及他放浪妖娆的模样,凌悠然忽然有些吃味,揪了他的衣衫,咬牙哼道:“老实交代,你‘吃’过多少美人?”
丫头吃醋了。他会意一笑,心里隐约高兴,一面将她小心翼翼浸入药水中,一面邪笑,“正准备吃第一个。以前曾听闻美人肉酸,今日且尝一尝。”
整个人泡入热水中,凌悠然忙地抓住桶沿,心知妖孽这是为了自己体内蛊毒,虽不明白他为何不是跟着云归一起,却是偷偷摸摸将自己“偷”出来,不过也不打算过问。
“你且安心泡一会。”南宫绯月交代,转身出了房门,不一会,捧了个二尺见方的黑色盒子进来。
盒子材质特殊,似是泥土烧制,却又光泽如金玉。
他看着盒子,妖娆的眉宇间现了一抹挣扎。手抬了又放,始终在犹豫着是否要打开盒子。
“绯月,在做什么?”凌悠然能感觉到他折回来,却始终不发一言,忍不住开口。
他抿唇,目光流连在她姣好却苍白的面容上,眼底渐渐荡起温柔的波光。终于将盒子打开来——
黑色盒子内,一小块剔透的冰,冰中似无一物。然而,他知道,那东西正沉睡其中,只待他一滴血,便可以唤醒它——万蛊之王。
咬破手指,将血滴落,殷红的血瞬间渗透了颇厚的冰层,那冰块竟瞬间消融了去,一缕透骨的寒意渗了出来。
南宫绯月目光一颤,将破损的指尖凑了过去,一缕雾气样的东西瞬间钻了进去,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幼时所见的恐怖情形,响起父亲那时痛苦的难舍的声音“记住,永远不要回来,永远不要碰蛊……尤其是蛊王……!”
向来强势的他,止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为圣子的他,终于还是逃不脱命运的安排。南宫绯月闭眼一笑,几分凄楚。
“绯月,怎么了?”双目失明的凌悠然直觉比寻常更为敏锐,她感觉到一股压抑的凝重,有些不安伸出手——
南宫绯月上前几步,猛地握住她的手,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她紧紧抓住,眼中坚定如许,为你,我甘堕地狱。
唇角勾出一丝邪魅的笑:“我们,来做些快活的事!”
卷二 帝京风云 045 解蛊
眼见他将自己浸湿的衣衫剥了个精光,双手已经扶上了裸露的肩,凌悠然只觉得心肝儿一颤一颤,竟不由地感到一丝紧张,身体绷得紧紧的——结果,妖孽纯粹就是给她松散松散筋骨。
原来他所谓“快活的事”居然是按摩?凌悠然为自己脑子里不纯洁的想法脸红了一把。
好吧,虽然妖孽按摩手法高超,确实让她很舒服,也算“快活”得昏昏欲睡,可她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懊恼。
“呼”他邪恶地在她耳边吹气,还笑得那样暧昧:“丫头的表情似有不满?是想我做点什么?”
闻言,凌悠然恼羞成怒,双手猛地在水面一拍,黑乎乎的药汁溅了他一身,耳边听得他低呼“好苦”想是喝了不少药汁,心里才平衡了几分。
却不知道,妖孽虽是与她调笑,脸上却满是凝重的神色,热气蒸腾之中,他指尖的伤口依然在汩汩冒血,一点点地顺着她的香肩流入浓稠的药汁中,血腥味被浓郁的药味掩盖,然而一种异香却飞快地扩散在空气里。
而她的肩膀,不知何时已被他悄悄划开一线伤口,她却浑然不知。
凌悠然吸了吸鼻子,奇道:“绯月,好端端的,你熏什么香?莫不是嫌弃这药汁太难闻了?”
“是啊,你知我享受惯了,矜贵的鼻子哪儿能闻得那般臭味……”妖孽语声带着轻松调侃,脸上却是截然相反的审慎。
他双目紧盯着指尖下的一点雪白肌肤,眼见着两条黑色的细线一点点地自她那细细的伤口钻了出来,蠕动着爬向自己的指尖,连忙将手指凑了过去,那两只蛊虫嗅了嗅,忽然极快地钻了进去。
妖孽长出了口气,连忙缩回手,撩起衣袖一看,只见雪白的臂上有细微的突起,在一拱一拱,知那玩意儿嗅到了合欢蛊的味道,正迫不及待地游向猎物。心中又是庆幸又是恶心。
庆幸的是,丫头从此以后不必再受制于人,也不必再承受那等非人的折磨。然而自己……神色一黯,目光里多了些晦暗不明的情绪。
凌悠然只觉得身上猛然一轻,似脱离了什么,又似被抽离了力气,整个人趴在桶沿上,眼皮沉重地打不开,不一会就失去了知觉。
妖孽低叹了声,将她捞了起来,小心地放在床上,抓过干爽的毛巾,一点点地擦干她身上的药水。动作温柔,如同呵护珍宝。
擦完,已是出了一身的汗。虽努力让自己忽略眼前娇美的雪肌玉服,却还是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