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说，生活一下子咋就弄成这幅样子。眼见得窗外的天空一天比一天高旷起来，杨树叶子也在由绿变黄，变薄，变脆，叫人心里总是空落落的，空得发慌，搁也没东西搁，放也没地场放，横竖自己就是摆不周正。许是碍着身后边好像总跟着的某种东西，看不见，又摆不脱，也挣不出去，导致一向性情泼辣旷达的牛继红，感觉自己有点像衣裳缩水似的，越来越往回缩。往哪儿缩?缩到哪儿才是个头?真是越长越回楦了!她自己心里骂着自己，是自己老了吗?
中年人的感情生活已不单纯是属于自己了，尤其是对于一个中年女人来讲，更是如此。
军军接上话说：“老舅的个人问题解决起来可不会像我爸妈那么容易，下岗老职工．大龄舅青年，社会没地位，兜里又没钱……。”这时牛小伟悄悄地走上来，军军没察觉，还在自顾白地说着。
孙明忙说：“呵呵，小伟回来了。我跟你姐这不是刚把事给办了吗?刚照完结婚照，你看，妆还没卸呢，见笑了啊。我们一家人又团聚了，你放心，你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牛小伟说：“你还是忙你自己的吧，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我姐可不是省油的灯。”说完悻悻地走了。
牛大娘说：“继红，你别听小伟瞎说，你进屋来，我给你梳一下头。”说完二人走进屋。
牛继红伤感地说：“妈，多少年您没给我梳过头了!”
牛大娘也很伤感：“可不。你小时候啊，不睡到时候不起床，等起床了学校就快上课了。就那，还臭美呢，不把头梳好了坚决不到学校去。你一闹，眼泪鼻涕能抹一身。一晃儿，就跟在眼前一样啊，这么多年就过去了。军军都这么高啦。”
一时二人都不知说什么好，还是牛大娘打破了沉默：“回去跟孙明好好过日子啊……”
牛继红哽咽着说：“妈!您别哭，您哭我心里不好受。”
牛大娘说：“我是高兴，是高兴的。妈就两件心事：一是你，一是小伟。现在你好了，妈高兴。可是小伟……也三十多的人了，连个媳妇都找不着，我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孙明说给他介绍女朋友，他还不高兴呢。小伟亲口跟我说的，成群的姑娘围着他呢。”
牛大娘叹着气说：“你说小伟呀，十四岁就知道追女孩子，十六岁在学校就早恋。你说现在到时候了，却一个也没有了，都怪你爸管得太严了。”
牛继红说：“妈，小伟那时候纯粹是早恋，瞎胡闹，成不了事儿。再说了，人家女孩子家长也不答应啊!当时人家都要报案了!唉，要说小伟也是，不该蹦踱的时候乱蹦，该你好好蹦踺吧——蔫啦!”牛大娘说：“继红，你和孙明说说，帮小伟操操心！”
“妈，我马上让孙明找介绍人去。听说他认识一个叫花姥姥的人，她一辈子就干这个，这回兴许能成。”
第二天一早，颤颤巍巍拿一小花包的花姥姥从外面进来了，边走边喊：“老牛!老牛!花姥姥我来啦!”
牛继红先走了出来，热情地喊小伟说：“小伟，我有个事儿得跟你说。”
牛小伟正要出去，着急地说：“哟，你有啥事儿还非得跟找说啊?”“这事儿吧，还非得跟你说!咱们屋里说，屋单说。”一边说一边拉着小伟进里屋。
牛大爷也笑着迎了出来：“花姥姥，快坐，我儿子的事儿可就全拜托你啦。”
花姥姥端详着牛大爷说：“这是谁呀！长得挺高嘛，也太胖了，难怪说不上媳妇，不过速同可就没事了，有我花姥姥出面，没有成不了的事。”
牛小玲说：“啥眼神儿啊这是?这不废话吗，我爸要是说不下个好媳妇儿，还是一老光棍，这一屋子人从哪儿来的啊?”
牛大爷说：“花姥姥，是我，牛永贵，三车间的，还记得不?军军，来，叫花姥姥。”
花姥姥看了半夭军军说：“这是咱家少爷吧?久香，永贵，不是姥姥不想帮你们，这忖=啊，姥姥我是帮不了啦。”
牛大爷忙拦住要走的花姥姥说：“别啊别啊，怎么就帮不了呢?你还要在这儿吃饭昵。”
花姥姥为难地说：“这还用我说吗?你们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啊。”她指着军军说，“就你们家少爷这身高，唉……不是姥姥我说啊，条件实在是太恶劣啦!现在国家都讲优生优育呢。听姥姥的话，打一辈子光棍吧。”大家不由得哑然失笑。
说笑间，饭已经好了。
花姥姥吃好后对继红说：“那啥，这闺女，你们家有甥料袋儿吗?剩下的给我打包。吃不了兜着走……”
牛大娘忙说：“花姥姥，你看我儿子那事儿……”
花姥姥一摆手说：“啥也别说了!我心里有数!是媒不是媒，吃上两三回。不白吃你们的，你们放心，这事儿包我身上了，我那包儿呢?”
军军忙递过来说：“这旮呢。”
花姥姥拿包取出一个头帕戴上。
牛小玲笑了笑说：“花姥姥，您这是……”
花姥姥认真地说：“哦，干什么吆喝什么，工作嘛，总得有个工作的样子。我不穿工作服吧不自信。”
众人忙接过话说：“那是那是!”
花姥姥说：“嗯，那咱就说正事吧。少爷盼睛况，你们刚才也跟我简单介绍清楚了。我这旮总结归纳了一下，少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本名大号，是牛家小伟啊，实际年龄虚岁三十有二……这个，都对吧?”
牛大娘忙不迭地说：“对对对，瞧姥姥这记性!”
花姥姥不以为然地说：“嗯，干我们这行的，就得凭脑袋和嘴吃饭……那啥，闺女，给姥姥沏杯茶。”
牛大爷说：“快去快去，拿衣柜下面盒子里的——龙井茶。”
花姥姥喝了一口茶说：“牛少爷小伟，相貌英俊好比周润发，声音嘹亮好比刘德华，身体健壮好比孙继海呀，品行端正好比王小丫!”
牛小玲忍不住笑了说：“都啥乱七八糟的。”
花姥姥不满意地：“别打岔!牛少爷小伟，旗下拥有百年老字号‘杀猪菜’连锁饭庄，家财万贯是平易近人，风流倜傥是和蔼可亲。勤劳勇敢，敢想敢干，团结紧张是严肃活泼!人称东北钻石王老五，五讲四美，人家那是回头一笑百媚生啊!咋样?要是觉得不成，好词我一肚子都足，我还能再往上加。”
牛大爷说：“这好像不是我家小伟，能不能稍微实事求是点。”这时只听见里屋小伟在喊：“啥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新东北一家人第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