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爷说：“你没听说过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吗!二人转伴随着我的童年和少年呀。自从进城以后，听的二人转都是经过改良的了，不正宗，不过瘾。”想起当年在乡下的地蹦子，二人有个转身的地方就开唱，唱得满屋子人汗淋淋，心里水汗汗，那才透着滋润，透着美呢。
“知道了，这回文化官演出的是从你们老家来的二人转剧团，我知道你就爱听《西厢记》和《马寡妇开店》是吧?我还是得意《马奎卖妻》，它感动人……”
牛小玲从卧室出来问：“妈，爸，你俩干啥去呀?”
牛大爷唱着说：“……我们俩去把二人转瞧呀……”
“等我一会儿。我也去!”牛小玲忙回屋去换衣服。
“你不能去!少儿不宜!老头子，走!”俩人快步走出去．恐怕这牛小玲跟上来，年轻人不懂此中深浅，跟着看热闹瞎起哄，扫兴。
转眼也就到了年根底下，街面上店铺生意红火，人群熙熙攘攘，这块地界上的人气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旺，各店都要想方设法地招揽顾客。
小伟他们的火锅自助餐开业第一天，张灯结彩，可供自选的菜肴琳琅满目，墙上贴着醒目的减肥药品广告“义明用餐，浪费罚款”的大标语。有几位顾客在选菜或吃喝。其他桌面上的顾客也在热气蒸腾中吃喝得挺尽兴，挺热火。
牛小伟把婷婷和翠花叫到墙角说：“注意啊，这羊肉片儿消耗量最大，大盘子里吃光了别马上就续，适当拖延一会儿，这样他们就得涮蔬菜、粉条、豆腐什么的。反正得多长点心眼儿，别整个赔本儿赚吆喝。我上趟厕所，你们好好盯着，争取头一天开门儿红。”这时，一位肥胖的建筑包工头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包工头说：“丫头，是十五块钱一位，随便吃吗?”包工头腋下夹着个小黑皮包，看样子里边钱不会少。
“对，酒水除外，欢迎光临，请问先生几位就餐?”翠花说。“你自己数吧，”那人冲门口喊：“喂，全都给我进来。”
只见近二十个头戴安全帽、浑身泥灰的建筑民工鱼贯而人。婷婷和翠花大吃一惊。
婷婷小声对翠花说：“哎呀妈呀!这是咋的了?地主还乡团来了，今天八成要遥殃!”
翠花也小声地说：“是不是小伟哥得罪谁了?这是打击报复咱来了。”
包工头说：“弟兄们，这叫自助餐，啥叫自助餐，知道不?自己爱吃啥随便拣，吃完随使添。吃多吃少都花一样的钱，可劲儿造吧!这儿啤酒贼贵，别多喝，啤酒占地方，你把那地方留出来多填点羊肉片。羊肉好啊，火力大，有营养，滋阴补阳壮力，造饱造足，干活有劲。”婷婷忙说：“各位请原谅，这羊肉没准备那么多，得现买去。”
“老板娘，我们今天工地上停工待料，有的是功夫等，等的时间越长，我们消化得越好，越能多吃点儿。”
一个民工说：“就这样的羊肉片儿，我一顿吃过四斤。”
另一个民工说：“那自啥可牛的，要自人管够，我能吃它五斤。”包工头说：“老老实实闷头儿造吧，吃饱了算，打他妈什么赌?再撑死几个，还得他妈的我掏丧葬费!”
民工们哈哈大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可劲儿抽造—顿。婷婷和翠花一看着急了，去找小伟。
婷婷气喘喘地说：“小伟呀，你倒是快点呀!我可实在受不了了!你再不出来就要出事了!”
“有啥大不了的?天塌不下来。”
“这会天真的塌下来了，你快去看看吧。有一个建筑工地的包工头儿领来二十来个民工，拉开架势要把咱们饭店吃黄啊!……”婷婷说：“头一天开业，和气生财，他们个个膀大腰圆，来者不善哪!你快去跟那个包工头周旋周旋吧。”
二人急急地向饭馆走去。饭馆里人正看那帮民工在大吃大喝。每个人都吃得满头大汗，食欲高涨。
包工头对其他顾客说：“老少爷们和们，开眼了吧，这才叫‘牙好，胃口好，吃吗儿吗儿香’呢!你们也别都不说话呀，咱们来划个拳，猜个令儿，输了别喝酒，吃口羊肉片儿，活跃活跃气氛。”
一个民工说：“听老板的，先别闷头儿吃了，来，划两拳，俩好呀……”
“八匹马呀……”
“九头牛呀……”
“高高的山上一头牛啊，两个犄角一个头呀……”
“四个蹄子分八瓣呀，尾巴长在腱后头呀……”各种酒令殊途同归，全场热闹至极，乱七八糟。
牛小伟匆匆走下来说：“哎，哥几个，慢点，公安局规定，不许划拳。多担待啊。”
包工头说：“你是牛经理吧?看你刚开张，我带这么多客人给你捧场来了。”
牛小伟只得点头说：“谢谢了，欢迎光临，你是……看着面熟呀?”他凑上前去细看。
“怎么。不认识了?你看我这一条伤疤，想想，初中毕业的时候，你小子打不过我，让你姐牛继红打我，这就是当年给我留下的记号!想起来了吧?”包工头稳坐不动，看着牛小伟。
“哎呀，是黄三哥啊，看我这记性，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就原谅小弟当年年幼无知，我敬哥哥一杯，算我赔罪!哥哥这顿饭我请了!”小伟赶忙说。
一个民工说：“让他请!先给我们每个人上五瓶啤酒!”
包工头对民工说：“你给我闭嘴。羊肉片还塞不住你那大窟窿。”转脸又对牛小伟说：“你以为我是来蹭你饭的?我现在大小也算个部门经理，遵纪守法，五讲四美。今天的饭钱一分不少你的，我们就在厂区施工，我带这帮弟兄隔三差五地就来光临一回怎么样?照顾照顾老弟生意嘛。”话说得很是仗义，很是令人感动。
牛小伟把包工头拉到墙角说：“黄三哥，我不做大哥很久了!我服你，彻底服你了!你是我爷爷行了吧?我这儿还有两瓶五粮液你、先拿着，保证是真的!明天我登门谢罪。你家还在南湖新村住吧?”
“你问那么多干啥呀?服我就行，那我就改个把月来一趟了。”包工头回头对众民工说：“弟兄们吃得差不多了，往回溜踺吧。”一个民工说：“我这第五盘肉还没吃完呢。”一伙人扬长而去。婷婷说：“你那个中学同学真不是个东西!还带这么坑人的?你就能咽下这口气?”
新东北一家人第二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