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为啥小玲问我心脏好不好了?敢情还真够刺激的。我还得留着我这条老命呢。”牛大爷捂着耳朵边说边往外走。屋里,牛大娘拚命地拉着琴。
眼看周日越来越近,牛大娘着急得不得了。屋子里总有人,有人就有障碍,有障碍就放不开。没办法牛大娘只好到院子里拉琴。邻居开始还伸着脖子过来听一听,不一会,邻居们纷纷走开,只有马大脑袋在听。
“哎哟,看不出来,你还很懂音乐,尤其是咱这民族音乐。”牛大娘难得有了一个听众,得及时交流和表扬,否则这惟一的一个听众要是失去了,那才叫牛大娘伤心呢。
鸟大脑袋无可奈何地说:“我懂啥民族音乐,我想问你啥时候拉完,好把你坐的凳子还我,我还要用呢。”
牛大娘失望的心情无法言表,只好讪讪地回屋去,很长时间郁郁不乐。
第二天下午,在小饭馆里,伴随着难听的二胡声,顺子手拿一摞耳包和牛小玲走了进来。牛小玲愁苦地向顺子发脾气:“都是你出的损招!再这么下去我非疯了不可,我妈这哪是拉琴呀,分明是扰民嘛!街坊邻里都找我算账,说我妈冉这样下去,他们就要向上级部门反映了。我有什么办法啊!”
“我听说还有人要跟你妈扪官司呢,说你妈是二胡杀手、嗓音污染源。都怨我,我是自作自受啊!这是我刚批发买来的耳包,是邻居们托我买的,先给每家送去,平息一下众怒吧。”顺子把耳包分给小玲几个,心想估计这权宜之计也挺不了几天,她要拉个=天五天还能坚持,你给人家发耳包,这分明就表示要长期作战,还不把人吓坏了。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呀,我看还得从根上解决问题。”牛小玲也看到了问题的实质。
顺子摇摇头说:“你说得容易,你妈你还不了解,那是有名的一根筋,再加上主任这么一煽乎,你爸这么一鞭策,邻居们这么一鼓励,咱俩再这么起哄架秧子,没个一年半载,你妈对二胡的激情不会减弱。”
停了一会,顺子换了思维方向“真这么勤奋地磨上个三年两载,保不齐还真练出个艺出来。耳朵就是这样练成的。”
牛小玲有气无力地说:“一年半载!我的妈呀,这可咋活呀?”这时,一个邻居冲进来:“造孽呀!对我有意见你提呀,还带这么折磨人的?你妈要是再这么折磨人我准备跳楼,以死抗争!给我一副耳包。”
“你家住四楼都想跳楼,我们家可是住一楼啊,跳楼都不解决问题。”又一邻居说。
“你是不知道啊,二胡这玩意儿它穿透力太强,声音到了阴楼它就不走了,这叫噪音绕梁一日不绝!”
“顺子,你也给我一副耳包吧,告诉你们啊,我们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我老婆可怀着孕呢,这两天就觉着不对,你妈这么拉下去。那孩子非冲出来不可。到那时你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狗急了还跳墙呢。”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小玲都想有个地缝钻进去。
“让你妈自己听听,这叫二胡呀,分明是电锯嘛!受不了,受不了!”又一个人跳了出来,神情已是十分愤怒,看在老街坊的面子上才没说太出格儿的话。
“你!跟我说有啥用啊?有本事找我妈去呀!”牛小玲也受不住了。
“就你妈那脾气,再加上现在这痴狂的状态,谁劝得了啊?解铃还需系铃人,还得让你妈知难而退,自己觉悟才行。”大家七嘴八舌帮着出主意,可谁一时也拿不出好办法。
牛小玲和顺子面对现实需要重新想办法。
晚上,牛大娘还在练琴。牛小玲和顺子每人拿一个耳包走进来。牛大娘不解:“哎,天也不冷呀,你们咋都戴耳包啊?我白天见咱们楼的人几乎人于一个,打扮得跟地主老财似的,是不是今年流行戴耳包啊?咱也赶赶时髦,给我也弄一个。”说着放下二胡,就来拿小玲手里的耳包。
“现在地土老财才不戴耳包呢,只有民工和小商小贩才戴,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要不谁有病呀戴那玩意儿,强盗照镜子——贼难看的……”牛小玲这个不是滋味。
“牛大娘,我给您弄了一盘磁带,二胡曲,您给听听,水平咋样?”顺子见缝插针特恭敬地说。
“好哇!是名家名段吧,我也学习学习。”牛大娘高兴地坐下来,把二胡放在腿上,做认真倾听状。
顺子开始放乐曲,牛大娘越听越不对味,蹭地站了起来:“快停快停,这是二胡曲呀?分明是噪音嘛,太难听了!这不是糟蹋老祖宗的好玩意儿吗,难怪民族音乐总在低谷里徘徊,就是让这帮‘二把刀’给闹的,看来弘扬民族文化任重道远呀。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培养起来的,这种素质的人怎么能学二胡哟!”牛大娘站起来关掉录音机,坚决不再听下去。
牛小玲偷笑,问:“你真觉得这是噪音?”
牛大娘说:“何止是噪音呀,简直就是……就是,我都不知道用啥词来形容它好,这是谁拉的,告诉我,我找她拼命去!非告他个存心破坏民族文化遗产罪不可!”
顺子吞吞吐吐地说:“不好意思,您不用找了,说实话,您别难过,这是您老演奏的!我偷偷录下的。你看,用的就是这个录音机!”牛大娘不相信地说:“不可能!真是我拉的?”她又不自信地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小玲和顺子,“不会吧?难怪你们都戴耳包……还有全楼的人……”牛大娘默默地放下琴。
“妈,你别难过,别往心里去……”
“我能不往心里去吗?我对不起大家,我给民族音乐抹黑了!”牛大娘惭愧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把漂亮的二胡,心想这琴怕是练到头了,自己不是这块料呀!
顺子安慰道:“牛大娘,这有啥呀?谁还没有个马失前蹄的时候?再说了,常在黑道上走哪有不遇见鬼的?”
“妈,没关系,哪儿摔倒哪儿爬起来……”小玲也安慰道。
“对呀”牛大娘听了心里一振,“我不能遇到这么点挫折就气馁不是,坚持练琴,哪儿摔倒哪儿爬起来!你说得对!”
牛小玲这个后悔自己多嘴,打自己嘴巴一下:“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顺子小心翼翼地问:“那周日的专场演奏会?”
牛大娘说:“我不能让老祖宗的好玩意儿砸在我手里!演奏会一定要办,而且还要办得有声有色,谁反对我跟谁急!你们现在就给我通知邻居们,周日必须参加我的演奏会,谁不来就是跟我牛大娘过不去!我就跟他没完。”
顺子和小玲俩人全呆了。
周日很快就到了。众邻居戴着耳包,垂头丧气地走进居委会办公室。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顺子和小玲求我,打死我也不来呀!”一个老大娘说着。
新东北一家人第四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