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一个戴着墨镜,头巾裹得严密,像逃犯似的人溜进小饭馆。她紧张地审视吃饭的顾客,迅速躲到了饭店的屏风后面,然后把脸露了出米。
牛小伟惊讶地问:“呀!哪阵风儿把你给吹来了?咋这打扮呢?”
“嘘,小声点儿!那边有个吃饭的认识我!”牛继红用手比划着。
“姐,你犯啥案子了咋的?杀人放火了,还是拐卖儿童了?”
“有人追我!”
“追杀你灭口呀,还是劫财劫色?不是还有人民政府吗,至于把你吓这样?”
“他们用软刀子杀人,啥政府也管不了。小伟,你跟谁也别说见过我,还有一两个小刚天就黑了,到时候我趁着茫茫的夜色悄悄回家。今天是星期五,能躲到星期一就万事大吉了。记住,嘱咐咱家人,谁也别说见过我。”牛继红认真地说。
看来问题很严重。平时最没正经的牛小伟真是急了,咋的也是自己的亲姐,被人逼成这个样子,我做弟弟的不是白吃饭了吗。想到此,小伟人丈夫气魄降临,大声地问:“到底出啥事儿了,跟你亲弟弟还不能说个明白?天塌下来有我呢,天下还有不怕死的,我废了他。”
“是这样,这个双休日,我得随四份礼,三分喜事儿,一份丧事儿,我实在承受不了了。上个星期我都随了两份儿了,那帮人围追堵截往你手里塞请帖。”牛继红见小伟把事想严重了,才道出了实情。
“这事儿啊,是挺闹心的。”小伟也松了一口气。
茫茫夜色里,牛继红潜回到家里。正色告诉大家说有人找她就说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没想到,刚说完电话就来了。
牛小玲接电话:“喂,是姓牛呀……参加你女儿婚礼?你是谁呀?……玉凤姐。我不认识你啊,你打错电话了吧?……啥,找牛继红……”
继红满脸惊恐,使劲向牛小玲摇手。
牛小伟抢过电活,“喂,哪位找牛继红?我是他弟弟,……给她送结婚请柬呀。这可不好办了,我姐她失踪好几天了。我们家人都贼着急,都到派出所和报社登寻人启事了,你要是有她的消息,赶紧给我们家打个电话,谢谢了。”
“还是我哥整得狠,一会儿再有人找我姐,牛继红同志就变成郊外的无头女尸了。”小玲说。
“要是能躲过去,化装成无头女尸我也愿意。不躲没办法!我一个月才开七百多块钱工资,这月随礼就随出二百多了!要不是我昨天知道了信息,今天装病请假没上班,明后天又得随出三百五去!剩不到二百块钱,这个月才过了一半呀,让我喝西北风去!”牛继红气愤得不得了,坐在那里还显得惊魂未定。
“姐你多少还有点儿工资呢,像我一个待业青年,小学同学,中学同学,基本都是从小在咱厂区这片儿一起长人的。这两年连着串儿结婚。谁的婚礼通知到你,你不去都得罪他一辈子。中专同学更是不见外,你要是躲着不去,一大帮人堵到你家来让你请客,花的钱比随礼还多!为这笔开销,我骗过爸妈好几回了。”
牛继红、小玲一番话,勾起了大家的共鸣,这随礼风是该刹了,大家都生活在圈子里,因为面子要饿肚子,这真是打肿脸充胖子。牛小伟说:“你们随礼只是在同事和同学的范围内,最多也是穷帮穷。比起我来那是排长见着团长打立正——差着好几级呢!我的朋友多,都是场面上的人,啥公检法、工商税务防疫站、老板经理暴发户,随礼是一百像根草,二百轻飘飘,三百四百不嫌少,五百六百点头笑,八百一千算要好,两千以上有回报。就我开杀猪菜馆这点儿盈利,九牛一毛!为了随礼,我现在欠了一万多饥荒呢!”
大家无言。
“不行,我得想个活命的办法!”牛小伟话音未落,他的一位旧刚朋友找上来:“小伟兄弟,我正找你呢。”
“找我啥事儿?三喜哥。”
“我要结婚了。”三喜抖着一张纸儿,喜洋洋的。
“我姐早就搬出去了,一时半时回不来。”小伟一时没回过神,还为继红挡驾呢。
“哎?你不说我还真把继红姐给忘了,没关系,我这还有空白的,一会儿添上她的名儿,我亲自给她送去,我知道她现在住哪儿。这张是给你的,明天上午十点,到艳春园儿喝我的喜酒。”
“三喜哥,你去年五一不是举行婚礼了吗?”
“不怕老弟见笑,前一阵子离了,又给你换了一个新嫂子。”
“啊?!”小伟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他刚要出去,就听有人问,“牛继红在这儿吗?”牛继红慌忙钻入厕所,把正在系裤子的牛小玲推了出来。一中年女人进来,这女人慈眉善目的,未言语先笑容满面。
“大爷好,大娘好,牛继红住这儿吗?”
“他现在住她自己家,有些天没来了。”牛人娘紧张地说,盯着来人的笑脸。
“我姐好像下乡串亲戚去了,一段时间不能回来。”小玲马上说。要请人出去的样子,这家人家真是被吓坏了。
“那就够呛了,还有一批人没通知到,过些日子一块请吧。我请她参加我儿子的婚礼。”
“我能用一下你家厕所吗?”那女人脸上的笑容也强撑着,看来憋得够呛。
牛小玲说:“对不起!我家厕所坏了,正要请人来修呢。”
中年女人匆匆忙忙走了,牛继红从厕所走了出来,急忙回了自己的家。刚进屋坐下,就听有人敲门。她慌忙藏到大衣柜里去了。军军进屋了,说:“妈呀,你藏哪儿了?出来吧!”
“是你呀!儿子,我以为是找我随礼的,哪儿方便就得躲哪儿。”牛继红从大衣柜里钻出来。
“这两天我爸一听见敲门声也往大衣柜星钻,让我撒谎说他出差了,连电话也不敢接。”
“都是随礼闹的,赶上黄世仁向杨白劳逼债了。”
“你和我爸就这么躲,人家急不能把我当喜儿给抓去顶债呀?”军军也挺在行,开始为自己的后路打算,一句话给妈妈逼笑了。
话说牛小伟急中生智有了主意,他找到了朱婷婷,商议要和她办婚礼。
回来后,小玲问:“婷婷同意吗?”
“是啊,本来已经和好了,我提出马上登记结婚,好尽快收回礼金。她说我动机不纯,又跟我闹掰了。不干拉倒,我就不信找不着愿意马上跟我结婚的女人。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牛小伟下定决心,谁肯跟他结婚,他就娶准。
“你咋像疯了似的,最近这几次相对象,第一面你就跟人家提结婚的事儿,把人都吓跑了。就是一见钟情,也得处一段儿日子了解了解呀?就是过去封建包办婚姻,也没有你这么猴急的。盛到盘子里就是菜呀,选一匹骡子还得看看牙口儿呢!”
新东北一家人第五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