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山转过身,仔细看看丁美玲,突然笑了起来,“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这种性格,很像你妈年轻时候。来吧。这个时候我要是倒下了,真叫死不瞑目。”
一老一少朝走廊深处走去。
做过张家媳妇的王思凡,也是一个性格执拗的人。这些日子,王思凡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SARS入侵这件事。她认为,省市两级政府在这个问题上态度不明、措施不力,有愧于人民的信任。作为一个社会学工作者,自己决不能袖手旁观。当然,她的工作方法,肯定与众不同。
五天来,王思凡已经走访了自己所住这栋楼六十户中的四十七户。这四十七户,常住人口一百三十六人,三十五岁以下的九十四人,大学在校生四人,中、小学学生二十一人。这四十七户,已喝过板蓝根或其它中药的有三十二户,已经用消毒液消过毒的有八户,家中有防毒面具的有两户。二十一个中、小学学生中,家长不让到校上课的五人。王思凡认为莫名的恐惧心理正在市民中迅速传染,这个问题已经相当严重了。
周五晚上,女儿张怡回来了。周六,张怡作为助手,参加了王思凡对这幢楼十二户人家的调查。张怡明显地感觉到,平日里对母亲既热情又尊敬的邻居们,对她们的造访并不欢迎。张怡因此也感到恐慌。
吃完早饭,王思凡带上录音笔,说,“小怡,咱们上五楼。”张怡说,“妈,她不会告诉你的。顶多,她会说托人找个防毒面具,只是为了好玩。‘九·一一’事件之后,美国城市、特别是大城市,哪一家没买防毒面具?这并不能证明美国人的心理十分脆弱。你说伊拉克战争开打一周,约旦边境的难民营里没收留一个伊拉克人,说明伊拉克人的心理承受力特别好,我不同意。我认为这只能证明伊拉克人对生活已经彻底绝望了。五一准一备了防毒面具,证明她很热爱生命。”
王思凡不想跟女儿辩论,边走边说,“那好,我自己去找她。”
张怡追上去说,“妈,我就陪你看看这个邻居。”
母女俩一打开门,与一个少妇撞个满怀,这个少妇的丈夫整日里天南海北地飞着帮公司跑销售,她和保姆带着小儿子住在四一。
少妇忙后退几步,用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捏着打印的一份东西举到王思凡面前,“王老师,真不好意思,又来麻烦你了。你看,这是网上公布的防非典药方,有八个,我想去买药,你说我该按哪个方子抓?”
王思凡帮少妇挑了一个,跟张怡一起上了五楼。五一屋里响着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刺鼻。
无论王思凡母女如何敲门和叫喊,五一就是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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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建伟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