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晟摇摇头:“事关江山万年,朕还得再看看。”
金太后也认同。
两人便又都沉默下来,各自思索着。
这些事情,顾太平、常乐等人是插不上话的,不过常乐暗暗想着,只要不是恪郡王就好。恪郡王那个人,面慈心狠,手段又不光明磊落,若是做了皇帝,权力膨胀,只怕是个残酷之君,那朝臣百姓可就都倒霉了。
赵晟想着想着,眼睛一眯,似乎已经有了想法。
“太后,朕想去清平山住些日子。”
金太后没明白他的用意,吃惊道:“这个日子去清平山?”
清平山在庸京西边一百里外,快马半天便可来回,山上有温泉,建有行宫,是皇室度假小住之地,同时还有巨大的狩猎林场,皇室若是举行狩猎,也会在清平山。
赵晟现在的身体状况,去清平山养病倒是合适,只是这个时间有些没头没脑。
不过金太后到底不是一般人,吃惊了一下之后也就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想,借此来观察各方的反应?”
赵晟点点头,微笑道:“还是母亲知道儿子的心意。朕去清平山养病,宫里只管把朕有意从宗室中过继的消息撒出去,相信必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到时候太后坐镇宫中,可以帮朕留意着各方的反应,什么人是什么品行,咱们以静制动,正好能看清。”
金太后道:“这法子不错,这消息一出去,宗室们一定极为心动,有意于皇位的必然耐不住寂寞,若你留在京中,有人自荐到你面前,不管拒绝还是同意都是为难,倒不如你离开一阵,哀家先帮你看着,也有个回旋的余地。”当初靳王赵彬就曾当面推荐自己的儿子,防的就是这种人。
母子两个很快便达成一致。
接下来,大庆宫便开始忙碌起来。
皇帝要搬去清平山行宫小住,这自然不是小事,要准备的东西极多,也不是一天之内就能办完的。
顾太平首先便打发了一批人去清平山,打扫整理,确保食宿条件,以保障皇帝去的时候可以直接入住。岫岩、轻云等人则开始收拾皇帝日常起居所用之物,吃的、穿的、用的一样一样都得准备齐全。
常乐也不得空闲,赵晟虽然住到行宫,一些政务自然可以交给朝中重臣自行决断,但有些政务还是必须他亲自过问的,每日自有快马将奏章送到清平山,而常乐就要整理书籍奏折典章文房等一应物件,到时候也要一并带去。
虽然赵晟去清平山小住的决定有点突然,但是人人都知道皇帝身子抱恙,今年的冬天又冷,清平山有温泉,气候比京城要温暖舒服得多,皇帝去那里养病,也是很正常的。
忙碌了三日,行装便也都准备好了。
出行这天,倒是难得的好天气,大太阳,算得上温暖,大庆宫中需要有人留守,跟着的人有顾太平、常乐、岫岩、金缕、重芳、童小言,以及一批粗使的宫女和内侍,负责安全的禁卫和御林军自然也是不可少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朱雀门而出,不消半日便到达了清平山。
而皇帝出宫之后,也很快便有消息传了出来,因为林贤妃意外小产,皇帝深受打击,身体每况愈下,唯恐皇嗣无望以致江山不稳,所以已然决意从宗室之中挑选优秀子弟过继,备为储君。
备为储君的意思,就是当储君的备胎,万一将来皇帝有了亲儿子,储君的位子当然还是要由正宗皇子来坐的。可是从朝臣到宗室,人人都认定,皇帝已然是不可能生出儿子来了,这备胎跟正式也差不了多少。
果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宗室之中凡是姓赵的,哪怕是个落魄到跟贫民一样的宗室子弟,都抱起了幻想。
然而皇帝去了清平山,刻意跑百里路程去献殷勤,自然是不现实的,也显得对皇位太过觊觎,所以大家还是把主意打到了坐镇宫中的金太后身上。虽然没办法打探皇帝中意谁,但太后身为皇帝母亲,对皇上的心思总是了解的吧,从太后嘴里打探也一样可行。
从皇帝出宫开始,金太后居住的长寿宫便史无前例地热闹起来,每日来请安问候的宗室络绎不绝。
这可是做皇帝的机会啊!
天上地下,从古到今,历朝历代之中,也有皇帝无子从宗室过继的例子,甚至还有兄终弟及的。不过在本朝,兄终弟及已然是不可能的了,但既然是过继,就不可能乱辈分,一定是从皇帝的侄子辈里挑选。
自忖符合条件的宗室子弟们,都激动起来了。好比天上掉下个大馅饼,人人都想抢在自己手里,根本没有怕被砸死的。
这一切,住在清平山行宫的赵晟,自然是看不见的。
清平山有数眼温泉,行宫便是依温泉而建,皇帝赵晟居住的地方叫做未央宫,是个古宫殿名。未央宫中便包着一眼温泉,是以宫殿内气温怡人,山中本来是寒冬,未央宫里却如同春天一样。
常乐这些宫女也是跟着沾光,她们要伺候赵晟,住的都不会远,也就在未央宫里,自然也享受到了这样舒服的居住环境。
因为赵晟是来养病,所以并没有妃嫔跟随。刚刚被林贤妃戴了绿帽子的赵晟,本身也有阴影,短时间内也没那个心情。
这样一来,常乐等人的差事也就变得简单起来,除了伺候赵晟之外,也有大把的自由时间。尤其是常乐,赵晟住进未央宫后,处理政务的时间大大减少,连带着她的工作也变得清闲。
她想着,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泡过温泉,虽然在现代的时候,泡温泉并不是难事,但偏偏她也一直没机会享受过,这次来到清平山,反正也没什么人管,总要偷偷享用一下,才不虚此行。
清平山中有数眼温泉,有专门给皇帝使用的青龙池,也有专供太后用的金鳞池,皇后用的芙蓉池、普通妃嫔的彩云池,以及可供外客使用的白玉池、流光池。
从青龙池到彩云池,都把守严格,以常乐的身份,当然既不够资格也没机会去。所以她瞄准的就是白玉池和流光池。
如有外客来清平山,皇帝赐下恩典,如命妇之流一般会在白玉池沐浴,外男则会在流光池。这两个池子挨得很近,地势天然,建造行宫的时候便包着两个池子建了一栋宫殿,因殿外有红枫,便命名为枫露小馆,但在内部却将两个池子分别包入单独的屋宇之中。
枫露小馆不开放,虽然没有人把守,但也是锁着的,从大门进不去,不过常乐想了一个最普通的办法——翻墙。
这天下午,她不用伺候,便避开人,带着沐浴用品和衣物,翻墙溜进了枫露小馆。
馆内没人,自然安静得很,她从岫岩口中打听过枫露小馆里面的构造,岫岩只说左边是白玉池,右边是流光池,馆内有鹅软石路,通向两个池子。
常乐便轻手轻脚地寻找岫岩说的鹅软石路。
枫露小馆是江南园林样式的建筑,极尽曲折蜿蜒之能事,弄得像个园中园也似,常乐绕了半天,终于在晕头转向之际,找到了传说中的鹅软石路。
鹅软石路从一个凉亭开始,十步之后一分为二,通向左右。
“岫岩说左边是白玉池,那就往左。”
她顺着左边的路就走去,不多久果然便感觉到了温暖潮湿之气,显然是到了温泉边上了。可是等她走到温泉外边,却有些傻眼。
温泉自然不是露天的,而是包在一栋屋子里面,最外面是个月亮门,月亮门外原本竖着木制的界碑,标明白玉池的名字。
然而此时常乐看见的,原本该立着界碑的地方却空荡荡的。她错愕了一下,才想起来,她问起枫露小馆的时候,岫岩说过,枫露小馆里面有部分物件陈旧了,正在修缮或更换,这界碑是木制的,风吹日晒难免陈旧,大约也是拿去更换了。
不过她记得很清楚,岫岩说左边的是白玉池,她走的就是左边的路,没弄错,便不再顾忌,直接走进月亮门去。
她却不知,自己闹了个大乌龙,岫岩说的左右,是以整体建筑的位置来说的,以枫露小馆的大门为轴,白玉池的确是在左边。但是枫露小馆内部曲折,两个池子都是双向出口,前后都有鹅软石,常乐进的是后面的出口,却正好跟岫岩所说的方位相反。
她进去的,其实是男客所用的——流光池。
69、乍泄的不只是春光
当身体滑入温泉之中,浑身的毛孔都像张开在呼吸,四肢百骸舒服地几乎呻吟。
常乐倚靠在光滑的池壁上,惬意地舒展开整个身体,直觉所有的疲劳都一扫而空,连骨骼的缝隙都变得干净透明了。
太爽了!
偌大的温泉池,只有她一个人,即便是弄出声音,枫露小馆内屋宇重重,外面也是听不到一丝一毫的。
她一点顾忌也没有,任凭心意在池中玩耍。热气升腾,水汽弥漫,四周轻纱曼舞,犹如仙境。
在温泉中泡得久了,难免有些昏昏欲醉,游累的常乐便仰靠在一处坡度缓和的池壁上,闭目假寐。慢慢地,只觉身体像是躺在云端上,随着水流一起一伏,轻盈温暖,灵魂像是快乐地飞了起来。
常乐在温泉里面睡着了,因为在热水中泡久的缘故,脸蛋红红的,发际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
昏昏然不知身在何方的她,自然是没有听到,一个男人的脚步声,从池子外面不紧不慢地进来,一直走到池子边。
赵容毅蹲下来,用一个手指托起池边女人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
顾常乐。
他脸上露出不知是无奈还是嘲讽的表情,颇有些哭笑不得。
真不知这个女人还能做出多少出格的事情来,枫露小馆中两个温泉池,她偏偏要跑到男客所用的流光池来,这也就是她,如果是别的女子,他只能以为是有人想攀高枝故意来投怀送抱了。
他用一个手指戳着她的脸颊。
“醒醒。”
常乐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呓语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醒来。
赵容毅叹了口气,接着戳。
不过手感还真不错,她的脸蛋嫩嫩的肉肉的,弹性十足。赵容毅的目光不经意地从她的下巴开始往下看去。
常乐是躺在池壁上的,胸部以下都浸在水里,有白色的水汽遮挡,但胸部以上,纤细的锁骨、浑圆的肩膀,还有骨肉停匀的手臂,都一览无余。被温泉泡过的肌肤,白里透红,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赵容毅眼底一黯,只觉有个火苗在胸腹之间燃烧了一下。
“咳!”他咳嗽了一声,将那火苗掐灭。
“顾常乐!快醒醒!”
常乐只觉脸颊吃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内,恍惚看见一张人脸,眨巴了两下眼睛,视线变得清晰,然后——
“啊!!!!!!”
赵容毅只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刺破了。
他欺身上前,用一只手用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常乐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姿势,她下意识以为赵容毅要“欺负”她,想也不想,抬手一巴掌挥了过去。
赵容毅武功高强,反应也极为灵敏,怎么会被她打到,另一只空着的手一抬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而就在同时,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
没等常乐反应过来,赵容毅便噗通一声入水,紧跟着把她也拖入了水里。
温泉灌顶,毫无心理准备的常乐大大地呛了一口水,立刻便要往水面上钻。
但赵容毅却紧紧将她箍在胸前,不让她有丝毫的动弹。
常乐两颊鼓鼓,仰着头在水里瞪他。她水性极佳,水中也能睁眼视物。却不知自己挣扎扭动之际,柔软的胸脯正磨蹭着赵容毅的小腹。
身体传来的感觉又像快感又像难受,赵容毅紧绷着脸,忍住骂这个小女人的冲动,扭着头望着池子边。
“王爷怎么衣裳没脱就下水了?”
常乐吓了一跳。
还有人?!
她顿时一动也不敢动,紧紧地贴在了赵容毅的胸口,本来要往上钻的脑袋也缩了回来。
跟赵容毅说话的人事林长弓,他的贴身侍卫。跟长弓同时进来的还有他的弟弟金剑。两人都穿着单薄的白色内衣,一面跟赵容毅说话,一面便要动手脱衣服。
“你们出去!”
赵容毅沉声道。
“啊?”长弓和金剑抓着衣裳,都愣了一下。
赵容毅道:“我想一个人待着,你们出去。”
长弓倒还没什么,金剑立刻就垮了脸,涎皮道:“王爷让我们也享受享受呗。”
赵容毅皱眉:“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金剑嘴唇蠕动还想再说什么,长弓却拉住了他,道:“王爷有吩咐,还不快走。”
金剑被哥哥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嘟嘟囔囔。
“王爷真是的,明明说让咱们也享受一回的,怎么临了又变卦了嘛……”
直到林家两兄弟出去,连脚步声也听不见,赵容毅才手一松,放开了常乐的身体。
常乐一个猛子扎出来,噗一声吐出一大口水,呼哧呼哧地喘气,同时快速地划水,游得离赵容毅远远的,靠在另一边的池壁上,仿佛这样便能有点安全感。
赵容毅就坐在水里,悠哉地看着她。
觉得自己暂时安全了的常乐,这才露出了一副怒容,道:“武临王未免太过分了,如此行径,实在无耻!”
赵容毅眉尾微挑:“无耻?”
常乐道:“当然,这个温泉池是给女宾用的,王爷故意进来,难道不是为了……”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气得两颊通红。
赵容毅好笑道:“你说这里是给女宾用的?”
“当然了!”常乐气鼓鼓道。
赵容毅呵地笑了一下,背靠池壁舒展开双臂,他身形修长,胳膊自然也长,两手伸开,一下子便似巴掌了整个池子一般,气势惊人。
然后他便玩味地看着常乐,目光从她的发际一直逡巡到她的胸口。
常乐立刻双手交叉护住胸口。
其实她并未赤luo,入水的时候身上还裹着一片白色浴巾,只是这种浴巾可不像现代那样是厚厚的白毛巾,而是菲薄的白色纱巾,只能堪堪护住胸口和腿间的要害,况且被水沾湿之后便紧紧贴在身上,透明如无物,一应妙处都显露无疑。
不过好在温泉水面上升腾着白色的水汽,好歹不至于被赵容毅一览无余。
“看什么看!”
常乐又羞又怒,尤其这种情景下,若是赵容毅想做点什么,她几乎无处可逃,浓浓的危机感包围在她周围,让她慌张不已。
赵容毅却好整以暇地保持着双手张开的姿势,淡淡道:“就算本王想看,也没什么好看的,一眼就扫完了。”
“什么?一眼就扫完?你……”常乐顿时像受了巨大的侮辱,身子一挺就要跟对方理论,不过真地要挺起来上身就得从水里露出来了,赶快又缩回来,尴尬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才算镇定地道:“奴婢好歹也是皇上身边伺候的,请王爷放奴婢一马。”
赵容毅挑眉道:“你这么说,好像我是故意要欺负你似的。”
常乐脸色不善道:“王爷认为,这难道还不是欺负吗?”。
赵容毅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据本王所知,枫露小馆是用来招待宾客的,你一个宫女,还没有资格享用吧。”
这要追究起来,常乐的确是理亏,但是一码归一码,她僭越是她的事,赵容毅跑进来却是他的不对。
常乐道:“就算奴婢僭越,可是王爷也不该进来呀。这里可是女宾的池子,王爷身为男子,擅自入内,岂不是故意要行不轨?”
赵容毅抬起一只手,揉了一下额头,无奈道:“这里是流光池。”
“对呀,所以王爷怎么可以……什么?流光池?”常乐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流光池”这三个字。
“这里不是白玉池吗?!”她惊叫。
赵容毅用手指了指墙壁:“那边才是白玉池。”
常乐惊骇地张大了眼。
“两个池子的界碑陈旧了,正在更换新的。你是头一次来枫露小馆吧?”
常乐无语了。
除了倒霉还有什么能够形容她的境况。好不容易偷溜进来享受一次温泉,居然碰到界碑更新,导致她弄混了两个池子。也就是说,赵容毅进这个流光池是理所当然的,她才是那个不该进来的人。
如果水底下有个坑,她好想一头钻下去不再出来。
赵容毅就靠在池壁上,看着她的脸越来越红,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他叹了口气,长身而起。
常乐顿时一惊,身子紧缩,双臂抱得更紧,警惕地看着他。
赵容毅是来泡温泉的,衣裳已经在外面的更衣间里换掉,身上也只穿着一件白色中单,此时从水里一站起来,薄而透明的布料紧贴在身上,被温泉润泽过的小麦色肌肤,充满了弹性光泽,紧实的机理,挂着晶莹的水珠。
好性感!
即便是这样尴尬的状况,常乐也忍不住在心里赞美了一声。
赵容毅一步一步地从水里走出来,身子也就一点一点地露出来,他肩宽腰细,腹部六块腹肌,常年练武让他身上一点儿赘肉都没有,浑身都充满力与美。
可是这样的话,她岂不是要看到他的……
常乐睁大了眼睛,脖子僵硬,一动不能动。
直到赵容毅修长的两条腿也从水里迈出来,她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呼吸也恢复了顺畅。
幸亏他下身还穿着一条犊鼻裤,不然真是非礼勿视了。
池边的衣架上挂着一件玄色外衫,宽松的样式,显然是供浴后穿着的。赵容毅取下衣裳,披在身上,然后回过头,看着呆愣在水里的顾常乐。
“怎么?你还不打算出来?”
70、甜的不只是汤圆
“啊?”
常乐愣愣地张开嘴,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膀上,被温泉熨烫得粉红剔透的脸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鹌鹑。
赵容毅再次无奈地叹气。
似乎每次碰到这个女人,她总有本事让他叹气。是傻,还是天真呢?赵容毅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女人。
然而回想起那夜她说起一个恨得入骨的男人,想起她好几次露出仇恨的眼神和报复的欲望,这个女人身上似乎又有另一种……坚决?锐利?果敢?泼辣?
赵容毅有点糊涂了。
他还是头一次在同一个女人身上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品质。
“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赵容毅受不了常乐那长长的反射弧,终于决定一次新跟她说清楚。
“明天?”常乐想了想,恍然道,“是冬至!”
赵容毅道:“不错,明天是冬至,大庸习俗,冬至大如年,子女都要向父母长辈敬贺拜节、呈送南瓜汤圆。”
明天就是冬至,按惯例,宗室子弟们除了敬贺父母长辈长寿平安,还要进宫给皇帝拜节,并呈送以南瓜做馅的汤圆。当然,宗室那么多子侄,赵晟若是每个人呈送的汤圆都吃掉,那撑死他也吃不完,大多都是尝一口,意思到了就行。
但今年不一样,首先是赵晟不在宫里;其次就算他不在宫里,宗室们也是肯定要来清平山行宫拜见的。冬至这么充分的见皇帝的理由,宗室子弟们当然要利用起来,说不定皇上一高兴,就认某个人做儿子了呢,那可就是将来的储君啊!
常乐到这个时代也有些日子了,自然也知道这风俗,经赵容毅一提醒,自然也就明白了,不过她仍是疑惑道:“明天才是冬至,王爷怎么今天就上山来了?”
赵容毅淡淡道:“我不喜人多,提前一天来,晚间就会下山去。”
常乐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天宗室们都要上山来,人自然是极多的,而且这种特殊情况下,宗室们肯定都想在赵晟面前表现自己,场面必定热闹,不知会出什么事来。赵容毅看来是不想掺合到这些事情里,所以提前一天就上山来了。
“本王方才已经见过皇上,皇上恩典,特赐流光池沐浴。”
赵容毅最后再解释一句,今天的事情便已经说得一清二楚了。
人家是奉命前来洗澡,常乐走错了池子,被撞上了,只能认倒霉。
“方才的情形你也看见了,我若现在出去,长弓金剑必定奇怪。”顿了一顿,看常乐的样子已经是明白了,才道,“我转过身不看,你赶快走吧。”
他说着便转过身,背对着流光池。
常乐犹豫不决,赵容毅只是背过身而已,万一她出水时他又转过来,岂不是要被他看光光?
“别自作多情,我没兴趣看你的身体。”
赵容毅像是背后长眼睛似的,一语就说破了她的顾虑。
常乐撅了撅嘴,她说什么了嘛。
不过眼下之际,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从水里出来。水声哗啦,赵容毅将动静都听在眼里,却真的没有转过身偷看。
君子之诺,存乎一心。
他是坦荡荡的。
衣服本来就放在池边,常乐也来不及擦拭,只飞快地抓起衣裳胡乱地裹在身上,随手拿了自己的东西,缩手缩脚地从后门逃了出去。
赵容毅耳力惊人,听到她已经出去了,才转过身。
室内空荡荡,惟有温泉水汽袅袅。
赵容毅摇了一下头,脱掉了身上的玄色外衫,又甩掉已经弄湿的白色中单。既然已经没有旁人,他自然就可以泡一泡温泉放松一下身体了。
正当他下水之际,却见水面上似乎飘着一件东西,被白色缭绕的雾气挡住,看不太真切。
他下了水,慢慢地从水里走过去,一直走到池子边,才伸手将那东西捞了起来。
葱绿色的绸缎上绣着一枝蝴蝶兰,还有一朵黄色小蝴蝶绕着兰花翩翩飞舞。
赵容毅顿时眼底一黯。
这分明就是女子的亵衣。
他一挥手,将葱绿的亵衣扔在池子边的地面上,然后放松地舒展双臂靠在池壁上,将胸部以下的身体都浸泡在温泉中,闭上眼睛。
流光池的池底经过特殊设计,温泉流进来之后还会汩汩流动,人泡在里面,便能享受水流绵绵的按摩。也正是因为这个设计,把温泉的热度都挥发出来,才造成流光池的池面上水汽氤氲的现象。
赵容毅就静静地感受着水流细致绵密的运动,两个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
指尖上滑腻腻的,仿佛是亵衣绸缎光滑的触感,又仿佛是那女人肌肤的滑腻。
莫名的,脑海里便浮现出刚才常乐被他按在水里的那一幕。柔软富有弹性的胸脯挤压着他的小腹,麻酥酥的感觉从如豆的蓓蕾顶端直传入他的肌肤深处。
女人的脸颊红如朝霞,被水汽氤氲的双眸黑白分明又流光溢彩,滑腻如雪的肌肤上泛着暖玉一般的光泽,细密的水珠从肌肤上滑下来,拖出一道道缠绵的水渍。
赵容毅猛地睁开眼睛,呼地吐出一口气,脸颊泛起一丝可疑的微红。
是不是真的该娶个女人了?
难道自己会对那个宫女动心吗?
赵容毅立刻摇了一下头,把这种荒唐的想法给甩出去,像是为了把这个想法给冲刷干净,他干脆一头扎进了水里。
……
匆匆忙忙从流光池逃出来的常乐,犹自后怕不已。
幸好进来的是赵容毅,若是换了别的男人,说不定把她当做那种女人,直接就给办了。宫女贪图荣华富贵爬上宗室子弟的床,这种事情再寻常不过了。
但是从流光池跑出来的常乐却发现,自己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因为武临王被赐浴流光池的缘故,枫露小馆已经开放,馆内也有侍从伺候,加上赵容毅带来的人,馆内不再像她进来的时候那样安静,随时都可能有人撞见她。
好在馆内的人不算多,枫露小馆虽然有个“小”字,但面积并不小,而且内部屋宇曲折,要藏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常乐先找了个僻静处,将衣裳给穿了,匆忙之间也没发现自己换下来的亵衣不见了。穿好了干净的衣裳,将之前换下的衣裳胡乱地团好收拾成一个包袱。然后她又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慢慢地摸到自己翻墙进来的地方,再三确认没人,才翻了出去。
提心吊胆地回到了未央宫,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将门关上,她才终于松了口气,慢慢地坐到了床上。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得好快。
嘴巴也是发干。
常乐按着自己的心口,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在流光池的一幕幕。
那一刻,赵容毅离她那么近,他们两个完全贴在了一起,属于男人的身体,不同于女人柔软的坚硬,还有小麦色的肌肤下蕴藏的具有爆发性的肌肉的力量。
啊,脸好烫!
常乐用双手捂住脸,一种说不出是羞涩还是甜蜜的感觉,像触电一样,就像……就像她刚开始认识罗子骁的那种感觉。
不!不!跟那时候的感觉还不一样。
哎呀,她也说不清楚了。
常乐只觉心跳得慌慌的,好像心脏生病了没办法稳定跳动似的。
“哐哐哐”,房门被拍响了。
“常乐你在吗?”。
是岫岩。
常乐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开了门。
岫岩道:“你关着门做什么呢?”
“没什么。”常乐掩饰着,心里的悸动还没完全散去。
岫岩道:“武临王刚上山来,给皇上送了南瓜汤圆,皇上用不完,叫咱们一起去尝尝。”
“哦。”
常乐便关了房门,跟着她一起走,还欲盖弥彰地问道:“武临王怎么会来?”
岫岩笑道:“明日便是冬至,武临王提前一天来给皇上拜节。”
“是吗,啊,那南瓜汤圆是冬至都要吃的吗?”。
“当然了,这是历来的风俗,每逢冬至,家家户户都要吃的。”
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天,很快便到了赵晟的寝殿。
赵晟刚接受过赵容毅的拜节,坐在椅子上看书,手边放着一个精致的提篮,里面有一个大盅。
岫岩和常乐进来后,顾太平也已经在了。
赵晟便指着提篮道:“武临王送来的南瓜汤圆,你们也拿去分了尝一尝。”
顾太平、岫岩和常乐自然一起谢恩,提了提篮出去,又叫了小丫鬟重芳她们,大家一起分食了。
常乐第一次吃南瓜汤圆,糯米做的雪白的皮咬开后事金黄的馅儿,是用南瓜调了蜂蜜做的,比之传统的芝麻汤圆又多了一分特殊的香味。
不知是不是这汤圆是赵容毅送来的缘故,她吃在嘴里,总觉得除了香甜之外,还有一种别的味道,软软暖暖的心都要被融化了似的。
吃完汤圆,回到屋子里,赵晟似乎是看书有点累了,放下书卷,喝起了茶。
顾太平见他似乎有点无聊,便找了点话头,道:“明日才是冬至,武临王倒是有心,今儿就上山来了。”
赵晟微微一笑道:“他的确是有心,不愿跟那些人掺合到一起。”
仿佛是刚吃了人家的嘴软,常乐莫名地便想帮赵容毅说点话,鬼使神差地就开口道:“武临王是不愿跟别人一样争,所以特意今天来,免得叫人以为他也是谄媚之徒。”
此言颇有深意,赵晟立刻便挑眉诧异地看着她。
顾太平也冲她皱眉使眼色。
常乐暗自懊悔,自己又“失言”了。
71、武临王的婚姻观
“常乐虽是宫女,倒也有些见识。”
赵晟倒是不介意常乐的“失言”,反而微笑着夸了一句。
常乐胆子大了些,道:“其实奴婢觉得,武临王是面冷心热,看着总是不苟言笑,但真到关键时刻,却是靠得住的,是个做大事的人。”
顾太平笑起来:“你才见过武临王几次,认识倒深刻。”
常乐也笑:“奴婢虽然没见过几次,但是皇上总该记得中秋夜,延平街斗殴,若非武临王不顾自身安危,杀入重围,怎么能够救皇上出去呢?虽然送皇上回宫的是恪郡王,但真正救驾的,是武临王才对。”
赵晟点头道:“这话倒是不错的,容毅那孩子,本就不错。”
常乐本来还想多说点,不过还是顾虑自己的身份,点到为止就好了,说太多反而容易让人觉得奇怪。
顾太平察言观色,觉得赵晟今天难得的心情不错,便凑趣道:“奴才觉得,武临王最叫人钦佩的便是孝心,当初老王爷去世,王爷坚持守孝三年,却是连自己的亲事都耽误了。”
赵晟心中一动,道:“上次朕探了傅腾的口风,他的女儿傅月环钟情于容毅,傅家倒是极想结这门亲事的。”
顾太平喜道:“御林军统领之女与武临王殿下,这可得天作之合了。”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赵容毅可能娶傅月环,常乐心里便有点闷闷的。
赵晟却笑道:“若这门亲事能成,常乐倒可以算半个媒人了。”
顾太平也笑道:“可不是,上次就是常乐替武临王提起的这个由头。”
大家都笑着看常乐,常乐只好强颜欢笑道:“奴婢上次在昭阳宫也见过傅小姐,的确,的确是个美人呢。”
赵晟拍了一下手,道:“甚好,等会儿便叫武临王过来,朕亲自问问他。”
说曹操,曹操到。赵晟话音刚落,外面童小言便来通报,说是武临王前来谢恩。
赵容毅大老远地从京城跑到清平山来拜节,赵晟赐浴流光池,他沐浴完毕了,按例是要来谢恩。
赵晟便笑道:“快叫他进来。”
童小言依言出去请。
很快,赵容毅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如今常乐看他很顺眼,只觉他一举手一投足都帅气潇洒得很,走个路也有龙骧虎步的英姿。
“微臣谢皇上赐浴。”赵容毅冲赵晟行礼。
赵晟笑道:“不必拘礼,赐坐。”
顾太平亲自搬了个春凳给赵容毅。
赵晟微笑着将他上下看了一遍,面露欣慰道:“朕记得你小时候曾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可是调皮得很。”
赵容毅道:“是,微臣八岁的时候,父亲奉命去山南剿匪,曾将微臣寄托给太后照料了半年。”
赵晟用手比了一下,道:“那时候你才这么点点大,一晃眼竟也长得这样高大了。”他话音一转,“只是可惜,你父母去世都早,看不到你现在的英姿。”
赵容毅的父亲是赵晟长兄,当初赵晟即位,也经历过一番凶险的斗争,这位长兄一直很支持他,赵晟也极为敬重。赵晟登基后,因帝王术,许多兄弟或死或外放到偏远地区做了闲散王爷,京中只留下一个靳王赵彬,还有就是赵容毅的父亲。只是可惜,赵容毅十六岁的时候,京中闹时疫,老王爷也在这天灾中去世,如今偌大的王府,竟只有他一个人了。
赵晟唏嘘了一番,又道:“朕记得,那年时疫爆发之前,你父亲还提起要给你议亲,只是天有不测,他这一去,你守孝三年,竟耽误到了现在。如今你也没有别的长辈,朕便是你最亲的叔叔了,理该为你做主。朕且问你,你如今可有中意之人?”
赵容毅没有立刻回答。
赵晟便笑道:“男大当婚,这没什么害羞的,你若是有意中人,只管对朕说。”
赵容毅摇头道:“微臣还没有想过这事。”
“没想过也不妨。”赵晟道,“你可记得前年太后过寿,御林军左统领傅家的千金傅月环,曾与你有一面之缘?”
赵容毅顿时眉头一皱。
赵晟只当傅月环跟他只见过一面,事实上那年傅月环对赵容毅一见钟情,之后也在一些场合碰见过他,只不过赵容毅守孝,所以没对她多想,傅月环也没表露过什么。但今年中秋宴上,傅月环再次见到赵容毅,却大胆地表露了心意,赵容毅对她没兴趣,直接拒绝了,还惹得傅月环伤心难过。
而且中秋之后,他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好像是傅月环到处跟人诉说自己对武临王的钟情,惹得好一些小姐妇人们,对她的痴情感叹,似乎都盼着赵容毅能够娶了这个对他钟情的女子。
但偏偏,赵容毅觉得这是傅月环故意为之,反而有些反感起来。
“皇上,侄儿还年轻,不想这么快娶亲。”他不想让赵晟乱点鸳鸯谱。
赵晟不以为然道:“过完年你都二十一了,你看看跟你同辈的王子郡公,哪个不是早早地娶妻生子。不说别人,就跟靳王府那几个小崽子比吧,容嗣比你年长自不必说,容止跟你同年,女儿都一岁了,就连比你小四岁的容非都已经订了婚。你还敢说自己年轻?”
赵容毅飞刀一般英气的双眉皱起来,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常乐听得有点忍俊不禁,不管古代现代,到了公认该结婚的年龄,大家都会遭受父母长辈这种“关心的问候”啊。她本就是直爽的性子,心里想什么嘴上就会说什么,这时候也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嘴角上扬起来。
赵容毅正想怎么拒绝赵晟的好意,或者找个什么由头把话题引开,转眼看见常乐在笑,立刻便道:“你笑什么?”
常乐压根没想到他会突然针对自己,不由愣了一下,而包括赵晟在内,所有人都往她脸上看来。
“奴婢,奴婢没笑什么呀。”她有点心虚。
顾太平会错了意,说道:“常乐大约是在高兴呢,王爷不知,您跟傅小姐若成就姻缘,她可算半个媒人。”
“嗯?”赵容毅微微挑眉。
顾太平道:“王爷果然不知,中秋夜常乐失散于延平街,幸得王爷收容,又在府上养了那几日病,回来之后便跟皇上说,受人之托,要请皇上为王爷指婚。”
这事是平平私下拜托常乐的,长弓和金剑又保密,赵容毅当然不知道,这时候听了,便眯着眼睛看顾常乐。
常乐只觉他眼神里说不出的诡异,看得她背后发毛。
下一刻,果然赵容毅凉凉地道:“本王的婚事,竟要劳动常乐姑娘。原来姑娘不止要伺候皇上,还身负牵线拉媒之责么。”
他语气里的嘲讽之意,可是有点明显呢。
常乐顿时讪讪的,觉得这男人性格真是差劲,那时候她跟他又不熟咯,跟平平投缘,平平拜托她帮忙,她自然是能帮则帮。要是现在,她才不会去说呢。
奇怪,为什么现在就不会说?
常乐忽然陷入到自己给自己出的这个问题里。
赵晟自然也看出赵容毅态度不热忱,便问道:“怎么?你不喜欢傅家小姐?”
赵容毅这才将目光从常乐脸上移走,回答道:“侄儿见过傅小姐几次,傅小姐虽然美貌,但并非侄儿意中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