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宫女千岁》作者:陶苏【完结】 > 宫女千岁.txt

第 2 页

作者:陶苏 当前章节:149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4:05

她用手掩嘴窃笑起来,在满舱女孩子或惊骇或麻木或绝望的眼神中,飘然离去。

顾常乐怔怔地想了半天,终于颓然地往后一靠,身子颓然地瘫了下来。

罗子骁居然卖了她。

现在想来,他早有预谋了吧。故意让她喝汤,汤里也许早被他放了什么蒙汗药一类的东西,难为他,在河堤上居然还能弄来这样的奇药。

他药翻了她,偷走她的玉佩,又将她卖给人贩子,是想永生永世地看不见她吧,是想一个人从此逍遥吧。

可是,他难道不知道,她被卖到人贩子手里,就是进了火坑,从此生活将水生火热吗?

他当然知道,他当然知道。

他就是要将她卖的远远的,那妇人说是去北方,自然会离泸州越来越远,这样举目无亲的时空,人海茫茫,她怎么还可能再碰见他。

哈哈,哈哈。

好一个罗子骁!

好一个罗子骁!

被布团塞住的嘴,被撑得很大,脸颊又酸又痛;被捆住的手脚,手腕和脚腕也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生疼,血液循环不顺畅,让她的腿有一些发麻。

可是这些难过和疼痛,比起她心里的伤痛来又算的了什么。

罗子骁!

我那么喜欢你,那么在乎你,为你付出真心,你居然就是这样回报我!

好!很好!

你最好祈求老天,不要让我逃出生天!否则,我穷尽一生也会找到你,向你要回我的传家之物,向你讨回这笔债!

6、机会

浪涛拍打着船壁,包括顾常乐在内的十名女孩子,被一个一个地带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开始了她们每天一次的放风时间。

应该怕长久的捆绑弄坏了她们的身体,所以每天那妇人都会放她们到甲板上待小半个时辰。

现在顾常乐已经知道这个妇人叫做鸢娘了。

鸢娘的生意贯通南北,只不过她卖的货跟别人卖的不一样,别人卖的或许是布匹茶叶,她卖的却是一个个活色生香的大姑娘。

北地胭脂往南卖,南国佳丽往北贩。

这一趟他们是往北走,目前船行的水路是属于胭脂江的中段。胭脂江是雁江的分支,雁江贯通南北,与九龙河呈八字形分布在大庸的版图上,而胭脂江就好比是从雁江上叉出来的一条腿,脚尖擦着九龙河的边缘踩入大海。大庸的地势北高南低,大江大河往往都走南北向,由南方入海。

常乐在这条船上已经待了十天了。

放风的时候听鸢娘和船上的人谈话,知道再过三四天就能从胭脂江汇入雁江,然后再走大约五天,就能到达大庸的第二大城市、全国最繁盛的商贸核心——华州。

第一大城市是大庸的京都——庸京。

这十天里,她和其他女孩子一样,白天就被捆着,到了晚上,鸢娘会在晚饭饮食中下药,她们吃完之后就会浑身无力,除了睡觉什么也干不了。而到了放风的时候,鸢娘也会先让她们都喝一杯水,水里也下了类似于软骨散一类的药物,喝水之后她们虽然还能行走,但却没有多余的力气作别的。

这一切监视的手段都十分熟练,显然鸢娘一直都是这样控制被拐卖的女孩子的。

其实就算没有下药,放风的时候,也没有哪个女孩子能够逃跑。一来是鸢娘的手下很多,每次都会严密地跟随监视这些女孩子,不让她们有机会出幺蛾子;二来是船行江心,无处可逃,除非跳水,但且不论女孩子们会不会水,即便会水,跳船之后,也自有鸢娘的手下跳下来扑捉,这些汉子们可都是游泳健将,在水里抓个人易如反掌。

这十天里不是没有女孩子逃,但每一个试图逃走的都会被抓回来;也有的女孩子绝望之下试图寻死,但根本没有死的方法,绝食、撞头、咬舌,每一种方法,鸢娘都有应对之道。

而最终令女孩子们死心的是一个叫桃花的女孩子。桃花很烈性,多次试图逃跑,也寻过死,是这批女孩子里最为难驯服的一个。但是桃花最后一次逃跑被抓回来的时候,她破口大骂,将各种最难听的侮辱词汇倾泻在鸢娘身上。

被骂的过程中,鸢娘一直微笑,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但等桃花骂累了之后,她随意地鸢娘叫出三个手下轮流奸污了桃花。

就当着所有女孩子的面。

当夜过后,桃花就再也没有出现。

大家不知道桃花是不是死了,但她被奸污的画面,深深地扎根在所有女孩子的脑海中,成为她们挥之不去的心魔。

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鸢娘用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对她们说,但没有人还以为她真的温柔。温柔的表象下面,是最为狠毒残酷的心肠。

常乐也很恐惧。

她不是恐惧于桃花的死,而是恐惧于未知的命运。鸢娘会把她们卖到哪里去,她们又会面临什么样的遭遇。

她相信,就算不逃走,就算保存这条性命,被鸢娘卖掉以后,她们的命运也不会比桃花好到哪里去。

桃花死了,她们却还要活在人间地狱。

坚信这一点的顾常乐,人生第一次积极地开动起她的脑筋,把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能够赋予她的知识、能量、经验全部调动起来,试图反抗这可能是生命中最大危机的困境。

她的娃娃脸总让人以为她是无害的,她的单纯和知足常乐也总让人以为她天真没有心机。

其实这只是人生处境不同而已,当你每天活在安全无害的世界里,你自然不会时刻露出尖牙利爪。而当你面对诸如国破家亡、亲人被屠、清白不保、尊严丧弃等等一系列艰难遭遇的时候,哪怕是再天真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也会化身成蛇蝎心肠的复仇天使。

顾常乐正是如此。

逃!

一定要逃!

可是怎么逃,什么时候逃,怎么确保逃走的成功性,这是她真正要思考的。

逃,就必须一次成功。

没有一次成功的,桃花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

好在常乐有一个秘密,是鸢娘他们所不知道的——她会水!

她的老家在江边,从小就是泡在水里长大的,江边的孩子不用人教就会游泳。如果身体正常,她相信自己跳船逃生,有一线机会。

但是她面临的问题有两个。

第一个是药力。跳船只有在放风的时候才有机会,而在放风之前,鸢娘给她们喝的水是下了药的,她想保持体力逃生,就必须做到不喝药且不被发现。

第二个是鸢娘的手下们。顾常乐亲眼见过他们抓捕桃花,固然桃花是在喝药之后跳水,没有足够的气力,但是鸢娘的手下们的确都是游水的好手,她即便体力正常,也未必能游得过他们。

所以机会很重要。

她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跳水,这个机会所需要的时机,必须是她逃走之后,鸢娘和手下们无法立刻追捕的,这样她才能争取到游泳逃远的机会。

机会不知什么时候会出现,但机会来的时候,她必须有所准备。

顾常乐不去费心想机会的事情,她先想着解决药的问题。

她很快想到了办法。

在一次放风的时候,她故意碰翻了甲板上的一只水桶,因为药力的关系,女孩子们都是手脚无力的,摔一下绊一下很正常,没有人怀疑。

而她之所以碰翻水桶,是因为水桶上挂着很多块抹布,在短暂的混乱中,她偷偷藏起了一块。

用来做抹布的布料都很吸水。

常乐将这块抹布藏在了身上。

然后就是耐心地等待。

船又走了两天以后,从胭脂江汇入雁江,抵达双江口码头后,机会终于来了。

7、逃生

双江口是胭脂江和雁江分叉口,从南方入京的货船,都要在这里靠岸,换成陆路进华州。

所谓天下十富,八富华州,庸京固然是大庸王朝的京都,天下第一大城,但他的大主要是因为一个贵字,皇室之贵,权利之贵;而华州才是真正的富甲天下,悠久的历史沿袭和优越的地理位置让他成为大庸最为庞大繁盛的商贸核心,并以此为核心辐射全国。如果庸京是大庸的政治中心,那么华州就是大庸的经济中心了。

而华州跟双江口的直线距离其实只有不到两百里,但雁江很戏剧性地在两地之间拉了一个大弧,一下弯出去三百多里,所以如果从双江口还仍旧走水路进华州,虽然水路比陆路速度快,但一个近一个远,反倒陆路先入华州。

而且从双江口到华州的水路,是最拥挤的河段,因为华州距离庸京,大约是六百里的水路,从双江口往北,整条雁江都没有分支,只有这唯一的一条水路,各地的漕运船只,各地的商船货船,各地的入京客船,都要从双江口进入雁江北段,大小船只拥挤在这段水域上,普通船只还必须给漕船让行,这一让之下,行程更慢,所以绝大部到华州的分商用船只,都是在双江口靠岸的。

由此双江口也变成了水陆汇聚的大码头,因为码头上常年停泊等待靠岸的船只实在太多,所以每每行船至此,便感觉江面突然间窄了一半。

鸢娘的船在胭脂江上行走时两边都是空空荡荡,一进双江口,立刻便被南来北往的船只夹住了。

而顾常乐这些女孩子们一天之中唯一的一次放风机会也被取消了。

船在双江口的河段上慢慢地往前行,行一段停一段,因为来去的船只太多,现代有堵车,双江口的这段江面上就是堵船了。

顾常乐这些女孩子们虽然是被软禁在船舱里,看不到外面千帆竞发又千帆受堵的壮观场面,但是在舱里一样感受到忽停忽行的无奈,船舱里又闷,好几个女孩子都是面容惨淡,显然很不好受。

顾常乐旁边的一个女孩子就受不住,哇一下呕吐出来,原本还用布条塞着嘴巴的,呕吐物一冲出来,将那布条也冲出去了。

船舱外本就有人守候,听到舱里异动,立刻钻进来,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

“他娘的,臭死了……”

那人立刻去叫了鸢娘,鸢娘来了一看,那女孩子犹自呕吐不止,顿时皱眉:“还不快把她架出去。”

她的手下立刻过来将那女孩子拉起来拖出去。

“给她喝点水,吹吹风,看紧点。”鸢娘犹自嘱咐。

顾常乐立时心中一动。

吹吹风三个字本身,便如同一股小风吹进她的心里,下意识的,她察觉到这可能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趁着鸢娘等人都注意那女孩子的时候,她弯腰将鼻端往那滩呕吐物靠近。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若有人呕吐,别人原本不想吐的,闻到那种酸臭难闻的气味也很可能吐出来。

顾常乐本来就觉得胸闷难受,这时候被这强烈的气味一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一声果然也吐了一地,跟那女孩子一模一样。

鸢娘听得后头动静,回过脸来,见地上呕吐物又多了一堆,两堆混在一处,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眼见得其他女孩子各个都像是要吐的样子。

“把她也架出去。”

她立刻叫人把顾常乐也扶出去,同时快速地叫人来打扫收拾,又打开船壁上方的气窗,气窗狭小,连三岁小儿都钻不出去。

顾常乐昏头昏脑地被架出去,也没有被如愿地拖去甲板上,只是被弄到了上层的一个房间里。这房间颇大,又有大窗子,空气流通,自然比船舱里舒服多了。常乐被放在一张椅子上,软软地坐着。

在她前头吐了的女孩子也在这里,已经被松了绑,一个妇人正给她擦完脸,又漱了口,然后从一只白瓷茶壶里倒了一杯水,盯着她喝了。

然后妇人来到常乐跟前,也是一样地给她松绑、擦脸、漱口,然后又同样倒了一杯水给她。

而常乐在喝的时候,却留了一个心眼,双手端着茶杯,装作喝的样子,借着袖口的遮挡,却将杯里的水一滴不留地倒入了袖口之中。

袖口里藏着她事先弄来的抹布,这一杯水并不多,无声无息地倒入抹布之中,全被抹布吸了。

将碗还给那妇人,常乐不动声色地捏紧了袖口。

妇人见水都喝完,没有说什么,径自提了倒水的茶壶,走出房间,在门口说了一句:“看好她们。”

便有人应了一声,走进了两个汉子,立在门口。

常乐定了定神,观察着在她前面过来的那个女孩子,那女孩儿原本还好好地坐在床上,此时却是软软地瘫下去,靠在床头,弱弱地喘息。

果然被下了药。

双江口这种人来人往的是非之地,鸢娘果然十分小心谨慎,只是让她们在这里透透气,都要给她们喂药,防止她们逃跑。

常乐心跳有点加快,她装作也身体发软的样子,“艰难”地站了起来。

门口的两个汉子立刻警惕地看过来。

常乐心头狂跳,脸上却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道:“我想去窗口站一站。”说着身体一软,整个人趴在椅背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走过来,一把抓住她,将她提溜到了窗口,让她坐在靠近窗户的床沿上。

“多谢。”常乐一副瘫坐的模样。

那汉子见她这个样子,显然是药力发作了,露出一丝哂笑,退开了两步。

常乐见他并不走远,心里有些失望,却又不敢露出着急的神色,只好转过头,对坐在床头的那女孩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儿弱弱地看她一眼,淡淡道:“绿荷。”

“哦,我叫常乐。”顾常乐顿了一顿,见人家不理她,无话可说,只好闭上嘴。

她多看了那绿荷几眼,见对方虽然虚弱苍白,但俊眉修眼,特别是鼻尖一颗细细的美人痣,很是漂亮,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倒像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

这时候,刚才给她们松绑喝水的妇人去而复返,又来到了房门口,对两个汉子道:“休息够了,把她们俩带回去。”

她在说话的时候,两个汉子很自然地会扭头看她。

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花再多也不够做完一件事情,而有时候抓住了那一瞬间,就能扭转命运。

就在两个汉子都扭头去看那妇人的这个短暂而要命的时刻,顾常乐一跃而起,就像她脑海里千百遍幻想预演过那样,义无反顾地撞破窗户,如同奥运会比赛上的跳水运动员那样,毅然决然地坠入水中。

8、贵人

入水的一刻,顾常乐觉得自己仿佛回到大海的美人鱼。

在老家的江里,跟一群孩子比赛扎猛子,比谁扎得深游得远,这一刻,她无比感谢那群经常拉着她比赛的伙伴们,关键时刻救了她的命。

身后船上自然响起了数声惊呼,紧跟着就有重物入水之声。

她知道那是鸢娘的打手跳水来抓她。

不能回头!

全力向前游!

常乐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管,快速地滑动胳膊,闷头只顾往前游。

身后的划水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胳膊仿佛灌铅一样变得僵硬又沉重。

不要怕,不要紧张,顾常乐加油!

她一面给自己打气,一面睁大双眼观察周围的环境。

如果换成只有水流滚滚的胭脂江上,只怕她早已被追上抓回去了,但是这里不同,这里是双江口,这里拥堵着许许多多的船只,这许多的船只便如同一个有一个的障碍物,可以阻挡后面追赶之人的视线。

她努力地划水,绕过一艘船的船头,然后一个猛子又扎了下去……

……

……

顾常乐的突然跳水,自然让鸢娘等人又惊又怒,守在房间里的两个汉子当场就跟着跳入水中去追,但这么多船只的阻挡,让他们发挥不出速度的优势,而那顾常乐会游水已经让他们大吃一惊,她游水本事居然还不弱,更是超出他们的预想。

两个汉子跟在顾常乐后面游啊追啊,绕着江面的各色船只,像捉迷藏一般,绕到最后,却居然把人给跟丢了。

更糟糕的是,这些船只并非停着不动,而是不断向前行的,两人在江面上左冲右突地找了半天,最终还是一丝儿人影也没看到,最后只能无奈地游回自家船上。

鸢娘自然少不了大发雷霆,顾常乐逃走,给她造成的损失倒不算什么,可是这事情的影响非常恶劣,做她这种人口生意,最怕的就是见光,如果这个女孩子只是自己逃跑不可怕,就怕她去报官告发船上有拐卖人口的船只,到时候鸢娘就要惹来大麻烦了。

当然,这个时候的顾常乐根本没有心思去管鸢娘的死活,此时她正扒在一艘船的船舷,跟着船一起动。

她感到自己似乎已经逃脱了,追她的人已经消失很久。

或许,她已经安全了?

就在她心中生出侥幸的时候,头顶上一个声音如同闷雷一般炸响。

“什么人?!”

顾常乐下意识地抬头,见船上一个双目如电的汉子正弯腰盯着她,而随着他的一声呼喝,旁边又冒出来好几个人,其中一个径直跳入水中,一把揪住了她。

“啊……”顾常乐被他一抓,便如同被老鹰叼住的小鸡仔一般,还不小心呛了口水。

那人拖着她,在船上同伴的帮助下,将她抓上了船。

顾常乐被扔在甲板上,一群人围住了她,盯着她看。

发现她的那个双目如电的汉子道:“你是什么人?”

此时已近傍晚,顾常乐浑身湿透,被风一吹,瑟瑟发抖。

“我,我……”

那汉子旁边一人拧着衣服上的水,随口道:“我看她形迹可疑,怕不是刺客。”

刺客!

这个词汇一下子刺激了顾常乐的神经。

“不,我不是刺客!”她脱口而出。

“既然不是刺客,为什么潜在船侧窥视?”

顾常乐苦涩道:“我没有窥视你们的船,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

将她团团围住的汉子们个个身形矫健、孔武有力,面对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士表现出十二分的警惕和怀疑。

常乐不知该从何说起,不过踌躇一会儿,那个将她从水里抓上来的汉子便再次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我看此人形迹可疑,又言辞闪烁,必有歹意,不如先行捆绑囚禁……”

“不要不要!”

常乐立刻惊叫着忙去挣扎。

“怎么回事,乱糟糟的,打扰夫人休息了!”

这时,人群之外传来一个声音,包围着常乐的这群人都是脸色一正,回头看去。

人群分开一条道路,一个中年妇人走上前来,见了人群中的顾常乐,露出一丝疑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生人?”

这妇人长相颇具亲和力,声音也并不严厉,但说出来的话却显得很有分量,常乐注意到旁边的汉子们在她面前都是微微弯腰,神态恭谨。

其中一个汉子道:“袁管家,属下方才巡视,发现此人躲在船舷下,形迹可疑,似在窥视我船,便将她擒了上来,正在审问。”

被成为袁管家的妇人便仔细看着顾常乐。

顾常乐见了这些人对这妇人的恭谨,揣测这船想必是哪位达官贵人的私船,这位姓袁的妇人大约是主人的女管家,这些汉子想必也是主人的护院卫士之流了,看这些人对袁管家的恭敬程度,袁管家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像是有权之人。

她赶忙对袁管家道:“冤枉啊,这位大娘,我不是坏人,是被人拐卖的好人家的姑娘,我刚从拐子手里逃出来,欲跳水逃走,偶然靠在船舷上,并非故意潜伏或窥视。”

袁管家本来就打量她的样子不像,又听了这些话,便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对周围汉子道:“你们也谨慎太过了,看她这个样子,弱不禁风的,不像个坏人。”

常乐赶忙点头如捣:“是啊,我是好人。”

袁管家又道:“不过咱们夫人身份不同寻常,你们谨慎些也应该,这样吧,我去请示了夫人,你们且将她带到茶厅去,看夫人如何安排。”

汉子们便应了。

顾常乐看着袁管家离去,又被那个抓了她的汉子提起来,一路将她提溜进了船舱。

这船比起鸢娘的船来又大了许多,船舱也有好几层,外面看着普通,里面的布置却十分地精致舒适,显然这主人家非富即贵。

顾常乐被放在一张椅子上,湿透的衣裳很快就把屁股下的椅垫给弄得湿漉漉了。

这会儿太阳已经下去,天色都黑了,这茶厅两壁开窗,风透衣裳,更增寒冷。只是面前两个汉子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盯着她,把她当个杀人越货的强盗一样提防,她也不敢提什么要求,只好老实坐着。

等了也不知多久,就听见脚步声响,那袁管家虚扶着一个妇人走进来,身后还哗啦啦跟着一群人。

顾常乐顿时吓了一跳,赶忙站起来。

9、金夫人

那妇人一看见她便笑起来,说道:“不过是个小姑娘,哪里像个歹人的样子,你们这一大伙子人倒把她吓得不轻,都退了吧。”

“夫人……”一个汉子还待进言。

夫人摆手道:“知道你们忠心,这样吧,留下两个人在这儿,其他都出去。”

“是。”众人又退出茶厅。

这夫人在袁管家的服侍下在椅子上坐了,见顾常乐一身湿漉漉跟落汤鸡似的,又缩着身子,便知道她冷了。

“夜里凉,松竹,你快带这姑娘先去换身干净衣裳。”

“是。”

她口里叫松竹,却是那袁管家答应,常乐便知道这袁管家全名叫袁松竹了。

袁松竹领着常乐从茶厅的后门出去,沿着一个短短的楼梯下到下一层船舱,带她进了一个房间。

常乐见这房间是个卧室的样子,干净齐整,房里有一个跟她一般年轻的女孩子,见她们进来,便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衣物递给袁松竹。

袁松竹对常乐道:“这是咱们下人穿的衣衫,姑娘可别嫌弃。”

常乐看那衣裳的料子十分细密绵软,做工也很细致的样子,忙道:“这衣裳比我穿的好多了,我哪里会嫌弃呀。”

袁松竹便微微笑了一下,对那女孩子一点头,两人一起退出房间,还细心地带上门。

从逃生到被抓上这艘船,常乐的神经一直都紧绷着,然而先是前面那位夫人说话温和,现在这位袁松竹又亲和细心,常乐感觉到她们主仆似乎都极为良善,那根神经便也慢慢地松了下来。

等到换好了衣服,身上干燥轻松了,心情更是轻快了不少。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脑中整理好了待会要应对的措辞,便拉开了门,对袁松竹道:“多谢袁管家,我已经换好了。”

袁松竹点点头道:“那就请姑娘随我来吧,夫人有话要问。”

“是。”

常乐又跟着她回到茶厅里。

那夫人这会儿已经在喝茶了,听到她们进来,也并没有抬头,只是很优雅地继续着喝茶的动作。而偏偏她这样的态度,并没有让人觉得高傲,反而令人感觉有种自然流露的富贵气派,至少常乐的感觉就是,此时此刻,喝茶就是夫人理所当然该做的事情。

一面这样感觉,常乐一面观察着夫人的形貌。

大庸的服装类似于汉服,这位夫人身上穿的便是深紫色的双绕曲裾,交领和下裙是浅紫色的,宽大的袖口上绣着浅紫的卷草纹;头上的盘发乌鸦鸦,插着一支金镶玉的笄,发髻正中间插着一柄玉梳,玉梳上嵌着三粒宝石,中间是红的,旁边两粒是蓝的。

此时夫人已经放下了茶盏,常乐便看清了她的模样,面如满月,眉毛略微疏淡,眉尾微微下垂,一双眼睛里既有经历世事的睿智,又有年长者对人的宽容忍让;她的皮肤很光滑,一点儿不像上了年纪的人,但常乐感觉她怎么也应该比袁管家年纪大的样子,大约是保养得太好,真实年龄真是看不出来。

这夫人的相貌,就跟庙里的观世音菩萨那样,特别的慈眉善目,让人一见之下,便情不自禁地生出孺慕之情。

顾常乐不自觉地脸上便带了一丝笑意。

“坐吧,别拘束。”夫人微微抬手,示意她坐。

常乐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虽说这夫人看着很亲和,但无形中却有种上位者的气场,让她放松之余又不自觉地想要端正自己的形态,不敢失礼。

袁松竹就站在夫人身后,她的样子让常乐不自觉地想起各种宫廷剧里站在皇后和太后身边的那些忠心耿耿的老嬷嬷。

“我姓金,你称我金夫人就是了。你叫什么名字?”

夫人一开口,就把常乐的注意力给抓了回来。

常乐忙道:“是,金夫人。我姓顾,叫顾常乐。”

“顾常乐,知足常乐,嗯,是个好名字。”金夫人微微点头。

常乐道:“是呀,我妈……我娘给我取名字的时候就是取知足常乐四个字的意思。”

金夫人道:“我听松竹说,你自称是从拐子手里逃出来的,你原是哪里人?怎么落到拐子手里的?”

常乐事先已经想好了说辞,此时便叹气道:“夫人应该知道,上月九龙河发洪灾,淹了好些个地方,霸州、常州、泗州受灾都特别严重。我原就是霸州人,父母从小将我许配给了一户姓罗的世交人家,男方叫罗子骁,与我同岁,原打算明年就叫我们成婚,哪成想九龙河发洪水,我的家乡一夜之间成了汪洋大海,我们两家六口人,只逃出来我和罗子骁两个,父母们都丧生在洪水之中了。”

这些话都是她跟罗子骁商量好的说辞,在泸州被征夫的时候,会做简单的人口调查和登记,他们就是这么回答的,因此现在说得很顺,金夫人和袁松竹都听得很认真。

九龙河洪灾天下皆知,霸州的确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她们并无怀疑。

“洪水退了之后,我们寻不到父母的尸体,家园田地也尽都变成了泥泞荒滩,没法子,只好跟着其他乡亲们一起逃难。到了泸州的时候,那里的刺史以工代赈,征夫整修河堤,我与罗子骁便应征而去,他在河堤上做工,我就做了厨娘。原想着我们相依为命,等熬过了这段苦日子,我与他便去泸州城寻个营生,安顿下来,然后成亲,把日子过下去,谁知道……”

常乐说得义愤起来,眼睛红红的,情绪有些激动。

金夫人和袁松竹原本听着她的经历,很是同情,听到她跟罗子骁相依为命的时候,又有些感叹,但“谁知道”这三个字话锋一转,立刻让她们好奇起来。

“谁知道罗子骁竟是个衣冠禽兽,他害怕这样的苦日子,竟诳我喝了蒙汗药,将我卖给了拐子!”

金夫人和袁松竹虽未发出惊呼,却也是悚然变色。

常乐又是委屈又是愤恨,捏着拳头道:“他把我卖给了一个叫鸢娘的人,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胭脂江上了,鸢娘买了以我在内的十几个女孩子,要把我们运到北方去发卖,不知是给人做妾做奴还是卖入烟花之地。他们看守得很严,每天还给我们喝药,让我们全身无力,没法子逃跑。”

她将鸢娘囚禁她们的办法还有害死桃花震慑她们的手段都一一说出来,这些都是她亲身经历,说的时候亦是十分详细,听得金夫人和袁松竹都惊讶非常。

“居然有这样狠毒的拐子。”金夫人气愤道,“当今素以仁爱治国,轻赋税薄徭役,本朝百姓生活富足远胜前朝历代,不想竟还有人靠拐卖女子牟利,手段又如此毒辣冷酷,当真是丧尽天良。”

她说话时声音并不如何高,但却威严十足,透出一丝杀伐果决之气,袁松竹和其余两个伺候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顾常乐一下就觉得屋子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10、日行一善

金夫人不说话,就没人敢出声。

常乐不适应这样的氛围,嗓子里痒得厉害,忍不住咳了一下。

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射过来。

金夫人的表情一下子便如冰川解冻,眨眼间春回大地。

“怎么了?我瞧着你脸红得很。”

“啊?是吗?”顾常乐摸了摸自己的脸。

袁松竹走过来,用手背探了一下她额头和脖子的温度,道:“怕是受了惊吓,又泡了水又吹了风,这会儿有些发烧呢。”

顾常乐也觉得鼻腔里头闷闷的,头有点晕。

金夫人道:“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便连遭厄运,松竹赶紧带她先去休息,叫人熬些姜汤来。”

袁松竹道:“是。”她拉着顾常乐的胳膊道,“跟我来吧。”

顾常乐站起来,觉得还应该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好,金夫人摆手道:“去吧。”

她只好朝金夫人蹲了蹲,行了个自己也不知是什么礼的礼,跟着袁松竹下到下面的船舱去了。

袁松竹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小而精致,像个亲切的幼儿园老师一样安排她躺到床上,又给她捂被子,又叫人煮姜汤。

顾常乐想起金夫人那句“小小年纪”,又见袁松竹对待她的态度,忍不住问道:“袁管家,你看着我有多少岁了?”

袁松竹笑道:“左不过十六七岁,小姑娘家家的。”

顾常乐愣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知道自己长了张娃娃脸,其实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耶,居然被看成十六七岁。

她忍不住心里有点乐。

袁松竹道:“还瞪大眼睛做什么,快睡吧,病人就得多休息。”

也许是她的笑容实在太亲切和蔼了,顾常乐头晕晕的,身体热热的,眼皮重重的,被她一哄,就忍不住闭上眼睛,没多会儿就睡过去了。

袁松竹一直等到她睡实了,才轻声叫来一个丫鬟在这边候着,自己则踩着木质的楼梯,返回到茶厅里。

这会儿金夫人仍旧在椅子上坐着,只是身边人都遣散了,不留一个。

“她睡了?”

袁松竹道:“是。”一面应着,一面已经走到了金夫人跟前。

“夫人,那孩子说的话,你都相信吗?”

金夫人抬眼看她,嘴角带着微笑:“你觉得呢?”

袁松竹道:“她说话流利,言辞之间也并无古怪,表面看着没破绽,都像是真话。不过夫人身份不同常人,这无缘无故出现的生人,还是应该小心些的。”

金夫人就笑了出来,道:“我这次是微服,又没有显露身份,何况我一个退居幕后的老太婆,谁会对我有企图?”

袁松竹想了想,也微笑道:“是奴婢多心了。”

金夫人伸出一只手,袁松竹便赶紧把自己的手递上去,让她握着。

“你也是忠心。”金夫人捏着她的手,对她露出一个亲近的笑容,道,“既然如此,还是叫人去查查这孩子的底细吧,若真有那样丧尽天良的人贩子,一并端去了也好。”

“是。”袁松竹应下了,准备待会儿就吩咐人去办。

金夫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视线投在天花板上,似乎在思索什么。

袁松竹跟随她多年,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便说道:“那女孩儿不知底细,夫人却仍肯收留她在船上,想必也是觉得她面善吧?”

金夫人看着她,笑道:“你知道我信佛,素日吃斋念经的,其实倒不如做些善事的好。这女孩儿若是真如她所说,却是个清白孤苦的孩子,收留了她,也就是积德了。”

袁松竹点头道:“夫人积德行善,为的也不是自己,而是这大庸的江山。”

金夫人眼眶微红,叹气道:“这就是天威难测了,当今皇上是能君,却偏偏在子嗣上不能如意,想来也只怕是杀伐太过的缘故。我身为太后,不能插手政事,便只能为他行善积福,盼望他能子嗣绵延,有了皇子,前朝**都能安心,这大庸的江山才能稳固。”

袁松竹感叹道:“太后总有操不完的心。”

金夫人笑了笑:“其实就是看着那孩子可怜,心软罢了,却扯到国家大事上去,自己想想也是好笑。”

袁松竹也笑起来。

她是金太后的陪嫁丫鬟,从金太后入宫便跟随她,自然知道金太后的确是个慈善的人,尤其年纪大了开始吃斋念佛后,更是奉行日行一善,而当今无子则是她心头最大的记挂,但凡能够积福积德的,都会不遗余力地去做。收容一个顾常乐,又有什么稀奇。

如果顾常乐听到她们的这些对话,皇上、太后的,一定惊愕极了,她随便扒一条船,居然就扒住了当朝太后。

人之命运,确实无常。寻常老百姓,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遇上宫里出来的贵人。但顾常乐而言,穿越本身便已经是最大的奇遇了,如今阴差阳错地碰上金夫人,也不过是奇遇之上再加奇遇。

**********************

船出三江口,在华州停留了两日。

顾常乐那日跳水,又吹了冷风,加上惊吓着急的,果然是病了,发烧鼻塞流涕浑身无力。金夫人船上带着大夫,给她看过,也开了药,一连吃了两天。

因为养着病,她就不知道船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两天中,金夫人派人出去,又动用了华州的官府,搜查经过三江口的船,果然发现了顾常乐所说的人贩子鸢娘的船只,不仅解救出被鸢娘囚禁的十多名女孩儿,更从鸢娘口中证实了顾常乐的身份。

鸢娘所知的顾常乐,一方面是罗子骁交代的,一方面是从泸州河堤上的灾民口里问来的,自然跟顾常乐所说吻合。

如此一来,金夫人、袁松竹等人便对顾常乐的话毫无怀疑了。

以金夫人的身份,华州官府破获这等贩卖人口的大案不过两日功夫。解决了这件事情,金夫人的船离开了华州,重新上路。

顾常乐也因“面善”之故,加上她本就无亲无故,便留在了船上。

一路往北,沿着水路继续进发,又走了半个月,庸京已然指日可达。

这天晚上,袁松竹把顾常乐叫到了茶厅里,金夫人在茶厅见她。

在金夫人的示意下,袁松竹对常乐道:“常乐,你在这船上也待了半个月了,如今也知道我们夫人是庸京人士,明天咱们的船便会抵达庸京,现在我们要问问你,上岸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顾常乐一听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在船上养病的这些天,她也都已经想好了,她与罗子骁分道扬镳,在这时空她就是无亲无故的孤家寡人,若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总要找个生计才行。

而大庸王朝的户籍制十分严格,不管是租房子也好、找伙计也好,哪怕是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像她无法落实户籍的人都是极为麻烦的。

既然如此,与其到外面去碰运气,眼前这位善良和蔼的金夫人,岂不正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主顾?

(今天开始,陶苏就成为无业游民了,全靠这本书赚点饭钱,求推荐,求收藏咯~~)

11、太后

“常乐原是孤女,侥幸从拐子手里逃脱,承蒙夫人搭救,又收容我这些时日。如今常乐无依无靠,夫人若不嫌弃,常乐愿意给夫人做丫鬟,伺候夫人。”

顾常乐说完这些,便眼巴巴地看着金夫人。

金夫人和袁松竹听她这么直白的话,不由都是失笑。

金夫人道:“到底是个孩子,话都说不圆滑。”

袁松竹忍着笑,对常乐道:“我们夫人的身份可不一般,想做她的丫鬟也不是这么简单的,必须从洒扫的粗使丫鬟先做起,做满两年,才有资格做烧煤守夜的三等丫鬟;三等丫鬟做满两年,无过错的,才有资格升做饭煎药的二等丫鬟;二等丫鬟也做满两年,夫人若是看你顺眼合意,才能升任端茶递水的一等近身丫鬟。”

顾常乐嘴巴张得能吞进一个鸡蛋,惊讶道:“光这么算下来,就得做六年啦!”心里暗想,六年后她就成快三十岁的老姑娘了。

金夫人和袁松竹都哈哈大笑起来。

金夫人道:“你这孩子真是单纯得可爱。好啦好啦,松竹是逗你的。”她整了整脸色道,“你真想做我的丫鬟?”

常乐忙正色道:“当然是真的。我看得出,夫人你不是一般人,想必家里非富即贵,我虽然生在民间,没有伺候过人,难免粗笨一些,但是我会很努力地学习,一定会做一个让你特别满意的好丫鬟!”

金夫人转头对袁松竹笑道:“没听过做丫鬟还要努力学习的。”

袁松竹也笑道:“这才是赤子之心呢。”

金夫人便微微点头,道:“所谓日行一善,我既然收容了她,总要好人做到底,若是让她下船去,这么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子,又要去哪里呢。罢了,反正咱们家里大,多一个也不多,就带回去吧。”

袁松竹道:“既然是夫人决定了,那自然是好的。”

顾常乐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雀跃不已,倒不是她犯贱,要上赶子给人做丫鬟。这些天她在船上,跟金夫人的丫鬟奴仆们混的熟了,才知道做丫鬟可不是那些样板戏里地主老财家的苦哈哈,在大庸,给大户人家做丫鬟都是职业性质的,不用签传说中的卖身契,只要签一定期限的契约就行了,比如有三年一签的,也有五年一签的,跟现代的公司招聘很像。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