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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苏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4:05

所以现在,他的诏书都是由常乐来写了。

此前他就有意让常乐模仿他的笔迹练字,常乐很有书法天赋,如今竟能学得以假乱真。每次都是赵晟口述,她写,最后由赵晟亲自盖上印章,便成了一份真正的诏书。

“写,诸皇子初立,尚无德政,为免骄矜,暂不赐府。东宫多年空置,年久失修,现不堪居住,待修缮过后付之使用。”

常乐模仿赵晟以前写诏书的口吻,按照这个意思写好了诏书。

顾太平道:“还是皇上有办法,东宫年久失修,可怎么赏赐呢,自然得先修一修再说。”

赵晟微微一笑:“若只发这一道诏书,他们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来。再写一道。”

常乐便重新铺开纸张。

“朕近日备感身虚体弱,恐天不假年,为身后故,有意修缮祖陵,以备百年。大皇子赵容止素来勤谨,才能卓著,朕信之,特命赵容止领祖陵修缮事宜。”

91、狗都嫌难吃

皇帝不肯轻易将东宫赐给赵容止住,这本来就在赵容止一方的预料中。原本他们也没打算一次就成功,总要有接二连三的行动才能最终得胜。

所谓修缮东宫,不过是皇帝继续拖延的一个计策罢了。

不过接下来皇帝命赵容止修缮祖陵的诏令,倒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祖陵乃是皇室历代皇帝死后埋葬之所,当今皇帝病弱,要提前修缮祖陵,预备自己的坟墓,这也在情理之中。而修缮祖陵的人,一般都是宗室中的至亲,毕竟这是皇帝死后的居所,中国人遵死者为大,人们都非常看重死后的哀荣,若是死后都不得安宁或者墓地不祥,便是死不瞑目,死者的家属子孙也会被视作不孝。

赵晟将修缮祖陵的事情交给赵容止,岂非也是表明他对赵容止的信任。三位皇子之中,皇帝独独选择大皇子赵容止来负责此事,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了。

赵容止一方的人正好可借此机会为赵容止造势。

况且祖陵离庸京并不远,就在清平山旁边的黄龙山。清平山并非一座孤山,乃是清凉山脉中的一段,与之相邻的黄龙山因地势绝佳,被视作龙脉之地,所以被大庸皇室选为祖陵。

所以即便赵容止去修缮祖陵,也不算离开京城,京城里的各种动态仍然可以第一时间就爱得到消息。

当下,赵容止领了诏书,去户部领了钱,带了工部的人,浩浩荡荡赶赴黄龙山祖陵。

然而就在赵容止离京第二天,皇帝又下了一道诏令,命赵容毅全权负责东宫修缮事宜。

顿时朝野哗然。

原来皇上让赵容止修祖陵,是调虎离山之计啊。修祖陵和修东宫。听起来都是差不多的差事,但是实际意义可就差远了。东宫是太子居所,让赵容毅修缮,皇帝该不会修着修着就让他直接住进去了吧。

可是明面上只不过是修缮东宫,并不是封太子,旁人也提不出什么理由来反对,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容毅点了工部的人,修房子去也。

东宫作为储君住所,在皇宫中具有独立和超然的地位,地理位置也非同寻常。在大庆宫之东,内宫之南。从路程上来算,从东宫到皇帝居所大庆宫、朝会之所太极宫、妃嫔居住之内宫异界超级玩家全文阅读。竟然都是相等的路程。这大概也是因为储君特别的地位,当初设计东宫的人特意为之吧。

而现在,代表着国家最高权力之一的东宫,已经变成了尘土飞扬的大工地。

时节正处于雨水跟惊蛰之间,正是春节多雨的时候。本来并不是适合开工的季节,但这本来就是赵晟的用意,趁着春天气候反复,修修停停,随便就能拖上几个月甚至半年,赵容毅不是废物。这么些时间也能够让他的势力产生可见的扩张了。

开工至今已有十天,但工匠们只劳作了两天,其他时间都是下雨或阴天。不适合动工。

奉皇上之命,常乐带人送了一些汤水点心来慰劳赵容毅和工匠。

赵容毅此时正坐在东宫的一个凉亭了,今日幸而没下雨,天上都是云,工匠们已经开始丈量。

东宫占地不小。但二十多年未使用,好些个地方都有虫蛀了。所以赵晟决定将这部分屋宇推倒重建,因此工匠们需重新丈量,并设计图纸。好在春日雨多,正好无法开工,倒是有充足的设计时间。

“殿下好兴致呀,奴婢还以为殿下此时会很忙呢。”

常乐带着人走进凉亭的时候,赵容毅正在看书。他坐在围廊上,抬起一条腿,支在座位上,将拿书的胳膊放在膝盖上,的确十分悠闲。

“你怎么来了。”

赵容毅不过扫了常乐一眼,注意力仍旧放在书上,随手又翻了一页。

常乐道:“奴婢奉皇上之命,来慰劳殿下和工匠们。”

她对身后的人道:“去召集工匠们,将皇上赏赐的汤水点心分发下去。”

“是。”跟随她来的小铃铛、林小顺、马小卉等人自去安排。

凉亭里便只剩下常乐和赵容毅。

“殿下也尝尝吧,这是……御膳房新制的糕点,据说用了桃花的,香甜却不软腻。”

常乐手里端着一个漆盘,盘里放着四块桃花状的粉红色糕点,甜香扑鼻。

赵容毅只瞥了一眼。

“本王不喜甜食。”

常乐笑道:“知道殿下不爱吃甜食,所以奴婢就特意……奴婢就吩咐了御膳房,特意减少了糖的用量。”

赵容毅看着书,并不理睬那点心。

常乐撅了撅嘴。

这时候,小铃铛小跑着过来,脸色暧昧地道:“二皇子殿下,傅小姐来了。”

“咦?”比起赵容毅,常乐先说道,“是傅月环小姐?”

小铃铛点头。

赵容毅这才放下书,眉头微皱道:“皇宫大内,什么时候任由外人进出了。”

小铃铛无辜地耸肩。

常乐道:“上次殿下去探望傅小姐,不久之后傅小姐的病就好了。殿下负责修缮东宫之后,傅将军求了皇上,允许傅小姐进宫探视殿下,傅将军世代忠良,皇上不忍心傅小姐再次伤心,所以就同意了。”

赵容毅哈了一声,哭笑不得。

“傅将军是御林军左统领,御林军把守宫门,既然有皇上的准许,傅小姐进出皇宫,自然就便宜了。”常乐说这话的时候,发现自己怎么好像心里有点酸酸的。

说话之间,傅月环已经进了东宫,直接朝凉亭这里过来了。

“月环见过二皇子殿下。”

经过上一次的事件,傅月环已经没有必要掩饰自己对赵容毅的爱慕和痴情了,即便是行礼的时候,她也忍不住抬起眼睛去看赵容毅。

赵容毅摆摆手。

常乐便冲傅月环微微见礼。

傅月环道:“你也在这里,我们倒是有缘,见面的次数也不少呢。”

她微微一笑,并不需常乐回答,从随身而来的丫鬟手中打开一个精致的食盒,端出一小碟精致的糕点,对赵容毅道:“这是月环亲手做的点心,请殿下尝尝。”

她手中的糕点明显也是甜食,嫩嫩的黄色,跟布丁一般。赵容毅默默地看着那点心,并不动手。

常乐小声提醒道:“殿下不爱吃甜食。”

傅月环顿时有些尴尬,手伸着不是缩着也不是。跟着傅月环的丫鬟便不满地看了常乐一眼。

但此时赵容毅却突然伸出手去,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傅月环顿时又惊又喜。

“是豌豆黄。”赵容毅淡淡说道。

傅月环笑靥如花道:“是。”接着又期待地道,“殿下觉得味道如何?”

“略甜。”

说是这么说,但赵容毅还是将整块点心都给吃完了。

傅月环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是月环第一次做点心,味道还掌握不好,下次一定做得更好些,请殿下再次品尝。”

赵容毅不置可否。

常乐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一股气来,将自己手上的漆盘用力盖上盖子。

赵容毅抬眼道:“你不是也拿了点心过来么,还不给我。”

常乐直着身子道:“殿下不是爱吃豌豆黄么,傅小姐做了那么多,您若是不吃完,岂不是可惜。”

傅月环一脸期待地看着赵容毅,将盘子往他面前又凑了凑。

赵容毅道:“皇上的赏赐,本王岂能不受。”

他直接站起来,拿过常乐手中漆盘,拈起一块扔在嘴里,几口嚼完了,道:“这是御膳房做的?”

常乐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好吃也不像是难吃,便点点头。

赵容毅眉头一皱:“御膳房的手艺不至于这么差,这个一看就是初学者的手艺,外形粗糙,味道寡淡,虽说不甜腻,但一丝回味也没有。”

常乐睁大眼睛瞪着他。

这点心的确是她做的,她是第一次做,没信心,所以故意说成是御膳房做的,但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赵容毅就好像唯恐她不够生气似的,又火上浇油地加了一句:“这点心跟傅小姐的豌豆黄一比,给狗吃都嫌味道差。”

什么?!

把我做的东西说成是狗吃的!还是狗都嫌难吃的!

常乐怒气冲冲道:“那就别吃了!”

她劈手夺过漆盘,愤怒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啪啪啪啪跑掉了。

“切,还是这副脾气。”赵容毅低声嘟囔了一句。

傅月环没听清,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殿下要再吃一块豌豆黄吗?”她咬着下唇看着他。

近距离看他,比平时更加俊朗呢,他身上好像还有淡雅好闻的青草香。傅月环只觉自己心跳得越来越快。

赵容毅咋了一下嘴唇道:“不必了,嗓子甜得很,本王要找点茶水喝。”

话音刚落,他便已经朝凉亭外走去了。

“殿下……”傅月环端着盘子不方便追,只能呼唤了一声。但赵容毅脚下飞快,早已走远了。

傅月环一腔热情,顿时变成了失望。

“小姐,那个宫女好像有古怪。”

嗯?

傅月环扭头,看着自己的丫鬟疑惑道:“什么意思?”

丫鬟盯着常乐离去的方向,没好气道:“奴婢看着,那个宫女好像对殿下有私情,刚才那样子,分明是吃醋罢。”

“怎么会?”傅月环惊讶不已。

92、迟钝的丫头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居然说狗都不吃!你当是狗不理啊!”

常乐端着漆盘,一气走得老远,犹自气愤不已。这个赵容毅,每次跟她说话都这么硬邦邦冷冰冰,不是嘲讽她就是嫌弃她,好像八字犯冲一样。

“我就不信有这么难吃。”

她对赵容毅的评价充满了质疑,决定自己亲自尝尝。拿起一块粉红色的糕点咬了一口,用力咀嚼了两下。

“呸呸!”

她忙不迭地吐掉嘴里的点心,不敢置信地举起自己手里的糕点,从咬过一口的地方可以看到点心中间的面粉没完全熟,还是白色的生的状态。

“怎么会这样……”

原来赵容毅真的没说谎,因为少放了糖的缘故,点心不仅寡淡无味,而且中间的面粉还是生的,吃在嘴里一股子涩味。

站在柳树下的常乐端着漆盘,满脸都是挫败。

一条白色的狗儿颠颠地跑了过来,跑到她脚边,拱着她的裙摆。

常乐低头看了一眼,认得是尹淑妃宫里华容公主养的,因为毛色纯白,起名叫雪绒。

“干脆给你吃吧。”

对自己的点心已经失望的常乐,自暴自弃,决定真的给狗吃算了。她蹲下身子,摸着雪绒的脑袋道:“雪绒,虽然很难吃,可是拜托你给点面子,一定要吃下去哦,别真的让那个家伙说的变成现实啊!”

她哄着雪绒,感觉已经跟对方做好约定了,才将漆盘小心翼翼地向雪绒递过去。

点心毕竟有香甜的味道,雪绒似乎被吸引了,鼻子一耸一耸地,张开嘴想去舔。

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漆盘给抢走了。

常乐手中一空。愕然抬头:“赵容毅?!”

赵容毅居高临下,面色不善道:“谁允许你给狗吃了。”

常乐一见他就想起刚才批评她的点心,虽然点心的确难吃,可是他也没必要当着傅月环的面嘛,害得她一点面子也没有,肯定被人笑死了。

“关你什么事直男的人妻生涯!你不是嫌它难吃吗,我给狗吃还不行!”

常乐伸手就要夺回漆盘,赵容毅将手一躲。

“你是想让雪绒吃坏肚子吗。”他嘲讽道。

常乐怒:“你说什么?!”

赵容毅面无表情:“为了避免华容公主为雪绒伤心,这点心我没收处理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将点心倒在帕子上。包好放回怀中,然后将漆盘扔在常乐怀里。

常乐嘴唇动了动,到底因为对自己做出这种点心十分惭愧。干脆任由他处理了。

赵容毅道:“你看你的样子。”

常乐没精打采:“我样子怎么了?”

“像只斗败的公鸡。”

常乐斜着眼瞪他。

赵容毅道:“你没有下厨的天分,以后不要糟蹋粮食了。”

“什么?!”常乐睁大了眼睛,心虚地撒谎,“这点心不是我做的!”

赵容毅哦了一声:“我说是做的了?”

“你……”

不打自招了。

恼羞成怒的常乐发起了脾气:“谁说我没有下厨的天分!我现在不会做点心,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做。我还要做!还要做很多很多!做得很好吃很好吃!比傅月环做的好吃一百倍!”

她一面大叫。一面手舞足蹈,以示自己坚定的决心。

赵容毅用小手指挠了两下耳朵:“做就做,喊这么大声干什么。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常乐叉腰瞪他,怒气冲冲,两只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

赵容毅无视她的愤怒,道:“为防别人吃了你的点心拉肚子。以后你的点心就都由本王接管,不许给别的人吃。”

“凭什么!”

“凭本王是皇子殿下,你要做个听话的宫女。别成天红眉毛绿眼睛的,没点淑女气质。”赵容毅点评她的茶壶造型,“看看你现在,像个市井泼妇一样。”

“赵容毅!!!!!”常乐终于忍不住,从刚才一直积累的怒气顿时如同火山爆发。“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像发狂的野猫一样向赵容毅扑去。

赵容毅哪会被她挠着。立刻绕着柳树躲起来,常乐就在后面追。可惜赵容毅人高马大,她这个小短腿怎么追也追不着,手指总是离人家还有一丝的距离。

“你给我站住!”

“说你两句就发脾气,皇上怎么忍受你这么久的。”

“你再说你再说!”

傅月环和丫鬟远远地站在桃树下,看着柳树下的两个人一面拌嘴一面绕着树干玩你追我逃的游戏。

丫鬟站在傅月环身后,小声道:“这顾常乐真是大胆,居然敢对二皇子殿下动手动脚。怪不得殿下对她冷嘲热讽的,原来奴婢看错了,殿下一点也不喜欢她。”

“你懂什么……”

傅月环无力地说了一句,扶着桃树的树干,一颗心慢慢地往下沉。

赵容毅看似对顾常乐毒舌,可是你可曾见过他对别人如此?他平日总是一副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样子,惜字如金,每句话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可是对着顾常乐,他却能不断地说出那么多话来。

而且顾常乐身为宫女,身份悬殊,却能跟赵容毅这样开玩笑打闹,换了别的奴婢,早就被打发出去了,赵容毅却每次都故意气她故意闹她,分明是故意逗弄她玩。两个人得熟悉到什么程度,才能双方都毫不顾忌身份地位的差异,打成一片。

傅月环咬着嘴唇,眼眶发热。

殿下,他从未对我这样过……

她多希望,他对她也能这样想说就说想闹就闹,而不是用彬彬有礼的面具隔出距离,将她拒在心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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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庆宫的时候,常乐犹自怒气未敛。

“回禀皇上,皇上赐下的吃食。奴婢已经全部送给二皇子殿下和工匠们了。”

她冲榻上的赵晟躬身回报。

秦国公就坐在另一边,在她进来之前,皇帝正跟他商议要事。

赵晟今日心情不错,见了她眉宇之间有些愤愤,便问道:“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好像受了谁的气。”

常乐撅嘴,阴阳怪气道:“谁敢给奴婢气受啊。”

赵晟失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跟在她身后的小铃铛。

小铃铛忍着笑道:“回皇上,是二皇子殿下,说常乐姐姐做的点心太难吃了。狗都嫌弃。”

赵晟张了张嘴,跟秦国公对视一眼,哈哈笑起来。

常乐愤愤道:“二皇子殿下一张嘴真是能气死人。”

赵晟用手指点了点她道:“你这个糊涂的丫头。也不想想,二皇子除了你,还会嘲讽谁。”

常乐犹自未觉,仰着脑袋道:“就是啊!奴婢也不知哪里冲撞了二皇子,他老是针对奴婢。对奴婢嫌这嫌那,挑三拣四,皇上还老说二皇子面冷心热,奴婢可没感觉。”

赵晟哭笑不得,只有摇头。

连站在旁边的顾太平都看不下去地苦笑起来。

常乐却浑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

哎,就她这个漫长又迟钝的感情反射弧。怪不得快被罗子骁分手了都还不知道,一心以为人家带着她去旅游是要甜甜蜜蜜呢,要不是那场地震将他们震到大庸王朝来。还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赵晟挥手让她下去泡茶,对秦国公道:“这丫头有时候聪明,但在自己的事情上却又迟钝得厉害。”

秦国公虽只听了只字片语,但他老而精明,已经听出一个大概了。略带诧异地道:“皇上是说,二皇子看上这丫头了?”

赵晟道:“容毅那孩子倒是没说。不过朕看着,他像是对这丫头有意思。只是这丫头迷糊,没看出来。”

秦国公笑道:“二皇子如今的年纪,也早该谈婚论嫁了。”

赵晟道:“他为父守孝,耽误了三年。如今倒有傅腾的女儿中意他,可惜他看不上。”

“是那个叫傅月环的女孩儿吧,她的痴情之名已经传遍京城了。”

赵晟苦笑点头:“是,傅月环钟情他多年,朕还试图做媒,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傅月环却痴心不改,一味地等着。”

秦国公道:“二皇子将来是要做大事的,婚配一事也需慎重。”

“嗯。”赵晟认同道,“朕也有意为他考虑婚事,他如今的身份和局势,他的妻室最好是能为他提供助力的。只是这孩子性子十分执拗,有时近乎偏执,在男女感情上,若非他自愿,谁也强迫不得,所以朕才迟迟不敢赐婚,以免弄僵了局面,弄巧成拙。”

秦国公心下认同。

赵晟说完几句话,顿了顿,叹息道:“至于常乐这丫头,毕竟只是个宫女,身份低微了些,好在是朕宫里出去的,总算比别人有体面。若是容毅真中意她,朕便赏赐给他做个侍妾,将来容毅登基,说不定也能封她个美人、婕妤,也算这丫头的福气了。”

秦国公听着,心中忽然一动,道:“我记得,这丫头,姓顾是吧?”

赵晟没注意他语气的异常,随意道:“是姓顾,倒是跟你家一个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秦国公眼珠一转,若有所思起来。

93、殿试进行时

因赵晟一口气立了三位皇子的缘故,这件事成为这段时间内庸京城的头等热闹大事,连素来作为焦点事件的春闱都退居二线了。

不过到了二月二十,春闱的结果已经出来,公布了中试名单,取中者皆称贡士,礼部跟皇帝协商之后,安排在三月初一举行殿试,殿试地点为宝和殿前的大平台。

中国历史上殿试原为武则天首创,唐朝并没有形成定制,不过在大庸倒是已经有了这个惯例,过了殿试才真正成为进士,一甲三人,称状元、榜眼和探花。

殿试当天,所有贡士已经在礼部、鸿胪寺安排下聚集于宝和殿前,只见一片极开阔的平台,雕龙望柱,白石栏杆,一排排整齐的桌椅罗列,当中一条红毯直延伸到平台尽头,台阶之上的宝和殿高高耸立、雄伟无比,皇宫的庄严肃穆扑面而来,令贡生们无不由衷生出敬畏之感。

比贡生更早进来的官员们已经分立在红毯两旁,贡生们也在引导下,分左右站立在官员身后。此时平台上乐声大作,洪钟大吕、簧笛笙箫相伴而奏,声彻九重、荡涤人心,令官员和贡生们无不心神肃穆起来。

就在这壮丽宏伟的乐声中,大庸天子、兆亿子民之主——皇帝赵晟,出现在宝和殿前。与他同时出现的,还有两位新立不久的皇子赵容毅、赵梓真。

底下的官员中有不少人顿时心头咯噔,暗道皇上真是好算计。

原来用修缮祖陵将赵容止支出京城,转头就让赵容毅去修缮东宫,大家本以为这已经是调虎离山之计,没想到这调虎离山竟然还是个一箭双雕。今日殿试,赵容止在黄龙山无法回来参加,人人都知道赵梓真只是个陪衬。皇帝分明是借殿试之际给赵容毅增加政治筹码。素来殿试之后,进士们便会被称为天子门生,与皇帝是名义上的师生关系,由此拉进进士与皇帝的距离。

而今日,大家已经猜到,皇帝必定会让赵容毅来做这个座师了。

果然,等所有人大礼参拜、山呼万岁之后,皇帝赵晟开始讲话了。

贡生们这是头一次亲自聆听天子训导,难免心中激动,很多人其实连皇帝讲的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光顾着体会这份激动去了。而官员们则跟贡生不一样,他们对皇帝讲话一点也不陌生,早就能辨别什么是套话、什么是废话、什么才是重点。

所有官员都竖起耳朵。果然在赵晟的讲话中捕捉到了今日的关键。赵晟说因为自己身体欠佳,精神不济,所以本次殿试的题目乃是由二皇子赵容毅代为出具,也经过皇帝本人的确认了。

也就说,赵容毅便是本年度大庸殿试的主考。

此言一出。其他人尚不觉得什么,今日的主角贡生们却心中震动,顿时觉得二皇子的形象高大起来。贡生们是国家未来的栋梁,殿试素来不怎么黜落,也就说今天所有参加考试的贡生基本都能取中。而这些人成为进士以后,就有资格被授予官位。成为大庸官场的一员。虽然刚进入官场的新丁人微言轻、没什么权柄,但胜在都是生力军,没有任何派别归属。谁都可以招揽。而通过殿试出题,无疑赵容毅已经先下手一步了。

等皇帝说完话,充场面的官员们退场,皇帝和赵梓真也离开,只留下赵容毅这个主考官。而礼部尚书、吏部尚书以及相关的礼部官员。组成此次殿试的监考官。

在监考官的指令下,贡生们依次坐在考桌后面。接着礼部尚书朗声宣布本次殿试分上下午两场,上午两个时辰,靠策问一题;下午第二场靠时务一题。然后便是礼部官员开始分发题纸,题纸用宣纸,十分考究,绝非乡试、会试可比。

考试开始之前,贡生们都是正经危坐、一派端庄风范。而考试一开始,看完题目之后,顿时便分出各种不同的形态来了,有的眉头深锁、认真思考;有的胸有成竹、下笔如有神助;有的却满头大汗,像是被题目给吓到了似的。

赵容毅便在上面仔细地扫视着每一个贡生,从他们的表现中也可以看出各人的心理素质。

礼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便背着手在人群中巡视。

因为大庸的殿试原则上不黜落,所以殿试与其他考试最大的不同就是不糊名,而且考桌上还都写有考生的名字籍贯,所以监考官巡视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位考生的名字。(其实中国历史上,唐朝科举的时候也是不糊名的,到了宋朝开始糊名,才一直延续这个制度。)

礼部尚书乃是赵容止一方的人,赵容止等人处心积虑,自然在每一处可以安插势力的地方都有所经营。当日赵容毅和顾常乐在酒楼听到罗子骁鼓吹一批读书人,后来又有士林中为赵容止呼声,由此可以推断,本届贡生之中,必定有人受到赵容止一方的支持。

赵容毅便暗中留意着礼部尚书的表情,果然见他经过某些考生,看了试卷后面露欣慰之色,而经过某些考生时却微露不悦。

贡生们都是年轻人,跟现代可比照,年轻人总是愤青比较多,赵容止的名声也不是一味地好,自然也有人没有接受他这一方的招揽。

赵容毅便根据礼部尚书的表现,将这些不同考生都暗暗记住。

两个时辰一过,有礼部官员将一面悬挂在宝和殿前的铜锣敲响,表示考试结束。当下贡生们都停笔,自有人来收走试卷。

此时已经是中午,考生们费尽心神写完试卷,都是饥肠辘辘。然而殿试的服务是全方位的,贡生们今天可以享受到由宫里提供的免费午餐一顿。

常乐特意向皇帝讨了恩典,跑来送这顿午饭。

其实她就是想看看,传说中的殿试到底是什么样子。

早在上午考试结束之前,她便已经带领御膳房的小太监们,拎着食盒在宝和殿外等候,只等里面放锣,知道考试结束了,又过了一会儿考卷也收完了,把守考场的禁军才开始放行。

她便带着小太监们进入,为贡生们送上御赐的“盒饭”,统一规格的朱漆盒子里,有碧粳饭一盅,两荤两素四个菜,另有一碗汤,色香味俱全,让贡生们领略到了御厨的手艺。只不过贡生们还有下午的考试,没人会全心地投入到吃饭中去,大多数人都只吃个八分饱,以免太饱了犯困,影响下午的考试。

监考官们的午饭也是在宝和殿用的,殿试虽然不比乡试、会试那样严格,但是考试全部结束前,所有人一样都是不能出考场。不过监考官们的午饭比起贡生们更加丰盛一些,这些人又不用考试,全无压力,吃得倒是喷喷香。

常乐亲自端着一份盒饭,走到赵容毅面前。

“殿下辛苦了,请先用午饭吧。”她笑眯眯地将朱漆盒子的盖子打开,又亲手递了筷子上去。

赵容毅看了一眼盒子里的饭菜,跟其他监考官们的并不一样,就瞥了常乐一眼。

常乐两只眼睛笑得月牙一样,也不说话。

赵容毅下筷子在每样菜上都吃了一口,沉默了一下,才说出四个字:“手艺见长。”

常乐顿时笑得嘴角都能挂到耳朵上了。

毕竟是殿试,大家不可能慢悠悠地吃,速度都比较快,赵容毅也是一样。

趁着他们吃饭的时候,常乐便好奇地在考场里扫来扫去,把每个考生的表情都仔细地看了一遍,即便大家只是埋头吃饭,并没有诸多神态,她也觉得很是新鲜。

这可是大庸王朝最高规格的考试啊,比现代的高考庄重了几十倍几百倍,而底下坐的这些贡生们,走出考场之后就是天子门生,正式踏入了公务员的门槛,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正在端详之际,她却感觉到有目光正在注视着她,一转头,却发现是赵容毅。

没办法,赵容毅的目光总是特别有力量,被他看到的人,只要不是石头人,都能感觉到。

常乐睁大眼睛歪了一下脑袋,以为他是吃完了,上前要收拾食盒。

赵容毅却轻声地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话,常乐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很快便掩饰住了,紧接着目光往考场上扫了过去,在某几个人身上都短暂地停留一下,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一下头。

“殿下的汤喝完了,奴婢给您盛一些去。”

常乐故意说了这么一句话,端起赵容毅的汤碗,走下台阶,从考生们中间穿梭而过。

御膳房送来的食物中,贡生们自然都是定量,但是考官的饮食却是可以增添的,常乐为赵容毅添好汤,又从考生中穿过来。大约她跟考场毫不相关,也没人注意到来回两次所走的路线并不一样。

常乐的步伐并不快,像是怕汤洒掉似的,慢慢地走。

等回到赵容毅跟前,将汤放下。

赵容毅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常乐便轻声道:“奴婢都记住了,殿下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昨天陶苏发烧,浑身疼得厉害,也没去上班,bf出差,也没人照顾,一天就只吃了一顿饭,几乎全躺在床上度过了,实在没有力气码字。本来还写好请假条,都已经传上来了,结果大概是烧糊涂了,都忘记了发布出来,害的大家白等一天。

94、警告

午膳时间结束,常乐带着御膳房的小太监们退出考场。

回到大庆宫,她将赵容毅的吩咐告诉给了赵晟。

赵晟并没有立即说什么,而是先沉思了一会儿,才道:“你可记得那几个考生的名字?”

“奴婢都记得。”

赵晟道:“先写下来。”

“是。”常乐拿了笔墨纸张,将自己记得的几个考生的名字默写出来。

赵晟将名单拿在手里看了看,点手叫了顾太平:“叫傅腾去查一下这几个人,两日内务必回报。”

顾太平拿了名单,自去找御林军左统领傅腾。

到了傍晚,殿试结束,贡生们自由鸿胪寺的官员带领离开皇宫,而试卷则全部收集起来,由阅卷大臣开始了忙碌的阅卷过程喻鸢缘。

阅卷需两天,由礼部、吏部两位尚书领衔,共九位阅卷官,赵容毅这个主考官却是不在阅卷之列的。

殿试结束第三天的晚上,按照推算,阅卷应该是要结束了,不过最后呈送御览的前十二名的试卷却还得明天才能拿出来。

当天夜里,赵晟留了赵容毅在大庆宫过夜。

三位皇子至今尚未赐府邸,赵容止、赵容毅、赵梓真都是仍旧住自己家里,赵晟想留个儿子陪陪自己合情合理。

父子两个便秉烛夜谈,在灯下摆起了围棋。

常乐和顾太平在旁边伺候,黑白子玄机奥妙,以他们俩的水平,都是看不懂的,不过顾太平功夫深厚,即便看得犯困,面上依旧精神。常乐却是打起哈欠来。

就在这时,童小言进来禀报:“皇上,傅统领来了。”

常乐登时精神一震。

赵晟也将手中白子放下,笑道:“看来这一局,今晚是下不完了。”

赵容毅便道:“父皇若有兴致,留到明日再接着下也不迟。”

赵晟笑了笑,对童小言道:“宣。”

童小言应声而出,赵晟和赵容毅也就坐起来,转移到椅子上坐了。

很快,傅腾进来。行过礼之后道:“皇上吩咐微臣的事情,微臣已经全部查明,结果在此。请皇上御览。”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纸张,双手递上。顾太平接过,呈送到赵晟手里。

赵晟在灯光下,将这一卷纸上的东西全部都看了一遍,露出一丝早有预料的冷笑。

“果然不出你所料。”

他将这一卷纸又递给赵容毅。赵容毅同样仔细看了,父子俩对视,会心一笑。

“本次殿试阅卷由七位官员组成,只要有两人给出的考评不是最优,考生的名次就至少得落到二甲里。这几个考生虽然与靳王府有纠葛,但此时只是咱们的猜测。还得看明日呈送御览的卷子,才能最后下定论。”

赵晟点头:“只看明日。”

顾太平和傅腾并不知道他们所说的是什么,但是常乐有参与其中。已经猜到可能跟科场舞弊有关。

赵晟对傅腾道:“你做得很好,此事切不可张扬。”

傅腾忙道:“微臣明白。”

赵晟便摆手,让他退出去了。

傅腾走后,赵晟和赵容毅也并没有说什么,棋也没有接着下。父子两人随意说了一些,赵容毅便告退。各自安睡罢了。

到了第二日早上,礼部、吏部两位尚书将他们阅卷的前十二名考卷呈送到大庆宫。

赵晟和赵容毅共同看了十二名考生的名字,果然看到有一两个考生的名字在里面,而有一两个考生则榜上无名。

放下了考卷,赵晟并不说话,只将手搭在桌面上,用中指一下一下地扣着桌面。

而自赵容毅以下,顾太平、常乐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语不发,屋内顿时安静得厉害。

时间一长,礼部尚书的额头慢慢地便见了汗了。

与礼部尚书不同,吏部尚书并非赵容止一方的人,本次阅卷的时候也发现了礼部尚书等人的猫腻,因为阅卷时不糊名,所以阅卷官们对于自己认识的考生阅卷时难免会有所主观。当然,对于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预防,考卷是从品级最高的阅卷官开始披阅的,前面的阅卷官批了等级之后,后面阅卷官的批示就不能与第一阅卷官相差超过两个等级(包括两个以内),以免出现因阅卷官主观而出现失当的批示。

因为共有九名阅卷官,所以这种方法可以有效防止因为个人主观产生的不公平,当然在关键的前三甲名次上,一分之差也很关键,这却不是可以完全杜绝的。

这次阅卷以吏部尚书为首,他是第一阅卷官,有几份他觉得十分优秀的卷子,到了礼部尚书的手里,等级便低了一级,这种情况下,后面每每还会有一两个阅卷官的批示等级跟礼部尚书相同,这就造成这份卷子的名次只能靠后。与此相反,有几份他觉得只能算还可以算不得最优异的,却得到了礼部尚书不错的评价。

当然,这也没办法指责礼部尚书阅卷不公,因为大家意见不同是很正常的,又不是一个说很好一个说很差,只是一个等级之差罢了,指责不出什么来。

但是这样一来,名次上的差异却仍是体现出来了。

此时皇帝看完他们呈送的卷子后不说话,已经表达出一种态度。吏部尚书便对礼部尚书暗中腹诽:蠢货,早早地跟着赵容止站队有什么好,皇上就算病的快死了,脑子也还没糊涂,二十多年的皇帝,你们这些小动作还能瞒得过他。

赵晟见礼部尚书已经出汗了,这才淡淡道:“朕听说有位考生,才学很是不错,乃是去年秋闱的会元,怎么连前十二都没进。朕隐约记得他姓陶,叫什么来着……”

赵容毅在旁边道:“去年秋闱的会元,乃是泸州陶林。”

赵晟点头:“正是陶林,怎么?他殿试的成绩,竟是这般差劲?”

礼部尚书冒汗更多了,不过好在也并不是全无准备,答道:“启禀皇上,阅卷时间有限,除了优异出众的文章,其他卷子的评阅难免略粗一点,或有遗漏,但不至于差次太多。”

他这么说也算是应对得体了,一般来说,皇帝对于阅卷官呈送上来的卷子都不会驳斥,除非有皇帝早就记在心里的考生意外得了高名次或者意外落选;但是这种情况也不多见,因为能够被皇帝记住的考生,阅卷官也都心中有数,大家都是在天子手下当差的,揣度圣意是第一要务。

本次殿试,皇帝并没有任何特殊吩咐,礼部尚书便以为自己这样利用阅卷漏洞做出的举动,可以过关。因为这种行为,本身并不是作弊,只是让考生的名次往前一点或者往后一点,能进入殿试的考生水平本来就在伯仲之间,很难绝对地说谁高谁低。

然而,赵晟却抓住了他语句里的漏洞,道:“既然难免有遗漏,那就复查一遍吧,科举是国家抡才大典,若是遗漏了优秀的人才,或是因阅卷官一念之差造成了不公平,也辜负了朕为国选才的美意。”

礼部尚书顿时连手心都出汗了。

所谓阅卷官一念之差,可不是客气话啊。

没等礼部尚书回答,吏部尚书已经一口答应道:“皇上所虑甚是,本次阅卷过于仓促,臣也认为理该复查。”

赵晟满意地笑道:“既然如此,就再辛苦众卿了。”

第一阅卷官都同意复查了,受了警告的礼部尚书哪敢多说什么,只得拿了卷子回去。

等到他们都退出去了,赵晟才转脸对赵容毅微笑道:“看出什么了?”

赵容毅道:“儿臣受教了,父皇这是在教儿臣为君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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