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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苏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4:05

“你哭什么呀,不过是个端盘子的差事,被人家抢了就抢了呗,你还乐得清闲呢。”

常乐和小铃铛正看着,却听见树丛底下有人说话,隔着树枝望去,像是这府里的两个丫头,一高一矮,矮的那个极为稚嫩,身量都未长成,是个小姑娘。

看架势,显然是那小姑娘受了什么委屈,高一些的丫鬟正在劝慰她。只是小姑娘却不领情,道:“姐姐当我为什么哭了,那红榴仗着自己长的一副好颜色,抢我的差事,你当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姐姐没瞧见吗,今日主桌上坐着三位皇子,我就是专负责主桌上菜的,红榴硬是抢我的差事,不就是想拿自己的狐媚样子去攀龙附凤,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皇子们是什么人物,哪样的美女没见过,还能因为吃顿饭就看上她,嗤!”

矮个的小姑娘不屑极了,那高个的丫鬟便哭笑不得道:“你既然这样看不起她,由着她去出丑好了,跟你有什么相干。左右不是你偷懒,谁也怪不到你头上来。既然你不必在前面当差了,走走走,跟我去后面,咱们偷偷瞧新娘子去。”

两个丫鬟手拉手地跑了。

倒是桃花林里的常乐和小铃铛相视而笑。

“这个什么红榴,居然还有这样高的心气,也真是痴心妄想,上个菜还想勾引皇子?”常乐料不到来吃顿喜宴,都能碰上这么可笑的事情,催着道,“咱们也快走,快去瞧瞧这是怎么个狐媚的女人,看她要勾引哪一个。”

小铃铛也乐得不行,两人手拉手赶快地出了桃林,回到喜宴上。

常乐一坐下来,便开始不动声色地张望,看伺候主桌的下人里面,有没有长得特别出挑的女孩子。这一看之下,还真被她看出来一个。

啧啧,果然是好水葱好妖娆的一个丫头。

99、吐血

方才在桃花林里,常乐已经听到了这丫头的名字,叫红榴,如今看她模样,果然是水灵灵的一朵鲜花,即便穿着丫鬟的服饰,也压不住眉梢眼角的风流韵致。

此时正好上来一道甜品,叫做梨花雪圆酿莲子,其实就是酒酿圆子,不过是用梨花酒娘的,里面有多了一味莲子。这道甜品是大庸婚宴必备的菜肴,取其多子的意思,一般来说,宾客们不管男女老幼,见了这道菜,多少都要吃一口,这是给主人家添福添贺的意思,是约定俗成的礼节。

主桌是第一个上这道甜品的,常乐留心看着,果然红榴从小丫头端的托盘上一小盏一小盏地端到桌上,放在每一位宾客的手边。

三位皇子既然同时来,原本按照长幼顺序,该是赵容止、赵容毅、赵梓真这样依次坐下来。但是赵容毅和赵容止不睦是人尽皆知的,主人家可不敢给他们安排坐在一起,所以是分隔开来,赵容毅和赵容止竟是相对而坐。常乐却是恰恰坐在赵容毅旁边。

此时红榴已经来到赵容毅身边,端了白玉一般的一个小盏,往他前面放,一双眼角上挑的凤眼便悄悄地往他脸上瞧去。

常乐离得近,闻见了她身上幽幽一股甜香。

“请二殿下用甜品。”

连声音也是娇柔得能掐出水来。

大约是红榴太过出挑,赵容毅都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常乐莫名心里就有些酸酸辣辣的。

等到红榴给所有人都上完菜,退到一边,大家自然都品起这道梨花雪圆酿莲子来。因方才吃的都是大菜,难免舌尖有些油腻,这道甜品清润可口,顿时让众人都赞不绝口。

常乐端着自己那一盏吃着,见赵容毅前面那一盏却丝毫未动双面偶像。她抬了眼角去看那个红榴。后者正眼巴巴地看着赵容毅的方向,眼里一股子期盼的意味。

这时候赵容毅却放下筷子,端起了小盏,那红榴便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欣喜。

常乐忽然道:“殿下不是不爱吃甜食么。”

她跟赵容毅挨着坐,声音轻,其他人又正各自都在说话,都没怎么在意她跟赵容毅的对话。

赵容毅瞥过眼看着她。

常乐略带一丝挑衅道:“哦,是了,想必因为端着道菜的是个美人儿,所以殿下才想着要吃。”

赵容毅眉尾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道:“什么意思?”

他这表情落在常乐眼里,似乎有些嘲讽的样子,常乐咬了一下嘴唇。赌气道:“殿下一向不爱吃甜食,不如把这碗也赏了奴婢。”

赵容毅眼神深邃,似乎是要穿透她的皮囊一直看到她心底。常乐只觉他目光灼人,身体都有些发热起来,不自在地动了动。见赵容毅端着小盏。也不说给她,也不说自己吃,她便有些难堪起来。

正要撇过头当做没说过这些话,赵容毅却将小盏放到了她手边。

常乐心中微微一哂,抬头去看那红榴。

赵容毅放下小盏的那一瞬间,红榴脸色就是一变。等到常乐也看过来,她惊觉自己暴露了心思,赶忙低下头去。

常乐错会了她的心思。有些小得意,端起那小盏便要吃。

“这雪圆酿莲子是婚宴必吃的一道菜,乃是为主人家添子添福的美意,怎么十八弟倒给了别人?”

赵容止突然在这个时候出声,笑语吟吟地看着常乐手上那个小盏。

赵容毅淡淡道:“本王不爱吃甜食。便请常乐姑娘代为替主人家祝福。”

这雪圆酿莲子一般宾客都是要吃一点的,哪怕不爱吃。咬一口也是个意思,若是寻常客人,不吃就是不给主人家面子了,但是赵容毅是皇子,主人家哪敢强求。况且吃不吃的,其实也不碍什么。

赵容止见赵容毅拒绝,没说什么,扭过头去跟旁边的赵梓真说话。

但赵容毅却仿佛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不由心头一动,扭头去看常乐。常乐此时却已经将他小盏里的雪圆酿莲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只不过,常乐要了他的这一份,原本并不是说多么爱吃,只是自己不知道自己吃醋,故意为了气那个红榴而已。她已经吃了自己那一份,此时再吃第二份,也有些甜腻,也不过吃了两口,就摆在了一边。

捏了手巾擦嘴,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却发现那个妖娆的丫头红榴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

她也只当那女人自惭,退了下去,也没放在心上。

红榴就是在赵容止说完话的时候,悄悄离席的,也没人注意到她。她脚下轻快,离开了宴席,穿廊过院。

今日婚礼,府中下人大多在前院伺候,其他地方都有些冷清。红榴一面注意是否身遭人迹,一面走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僻静地方。

这里却早有一个人在等候,青衣小帽,像是哪家宾客带来的下人似的。

红榴见了他,便压低声音道:“事情出了变故,二皇子没吃。”

“怎么回事!”这人声音虽然也刻意压低,但还是听得出有些恼怒。

红榴皱着眉头,将赵容毅不爱吃甜食,将自己的一份让给顾常乐吃了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下。

这人沉默了片刻,也不说什么。

红榴就道:“要不要再动手?”

这人摇了摇头:“那药不好弄,拢共才这么点。事已至此,若再动手,保不齐露陷。你不必回前面去,即可出府,免得有个万一,暴露了身份。”

红榴点头,不再说什么,只观察一下四周,悄悄儿地走开了。

只等她走远了看不见身影,这人才慢慢地抬起头,露出了瘦削仍不失英俊的一张脸。

“赵容毅倒是走运,可惜你顾常乐不知死活,竟接连吃了双重的药量。”罗子骁望着前院喜宴的方向冷笑不已,满脸都是阴鸷乖戾。眼底一片酷寒。

前院婚宴仍旧在继续,新郎已经被灌了不知多少酒,满脸酡红,若非小厮们架着,只怕已经要倒地不起了。秦国公大声吆喝,不许宾客们再灌新郎,他虽然身份贵重,但是今天这样的日子,宾客们都不怵他,嘻嘻哈哈仍旧闹个不休。

场面很是喧闹。

常乐坐在位子上。却只觉心跳得好快,有种身体都承受不住的感觉。浑身也像是置身于蒸笼中似的热得不行,口干舌燥。偏生脑袋又轻飘飘,耳朵里朦朦胧胧,仿佛身边的人都像是戏台上唱戏似的,那么得不真实。

“你怎么了?”

旁边的赵容毅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轻声问了一句。

常乐茫然地看他。却只觉眼前人影晃动,重重叠叠有好几个,只有一张嘴唇鲜艳好看,一张一合的像是诱惑蜂蝶的鲜花儿。

她不受控制,满眼都只剩下这两瓣精致的嘴唇,浑然不知自己正在往那嘴唇上凑去。

赵容毅却看得清楚。这丫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两个脸颊红得火烧一样,神智显然不正常了。

常乐却对自己的举动一点儿也没察觉。连自己抬手起来要去摸赵容毅的嘴唇都不知道。

赵容毅却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按下去,同时另一只手伸手贴在她额头上,顿时掌心一片滚烫。

与他相反,常乐却觉得额头那里一片清凉舒爽。就好像在沙漠中干渴的旅人,忽然喝到了一滴甘露。不仅没能止渴,反而愈加勾起了心底的**。

“嗯……”她鼻端竟哼出一丝呻吟来。

赵容毅心头大骇,这丫头这样子太不对劲了,满脸都是不正常的媚色,一双眸子似要滴出春水来。

他心中立时升起各种不妙的预感,一把抓起自己跟前的一杯酒,抬手就泼在顾常乐脸上。

旁边人被他这忽然的举动弄得大吃一惊,都哗然地看过来。

一杯酒泼在脸上,常乐只觉脑子有一瞬间的清醒,仿佛燃烧的火焰中突然泼进来一盆冷水,可是下一刻,鼻端嗅到酒气,那火焰瞬间又席卷回来,将那一点子清凉一口吞噬,火势不仅没有减小,反而愈加汹涌起来。

“好热……好热……”

常乐神志不清,双手扯着自己的衣领,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旁边人早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都又惊又喜疑起来。

“常乐姑娘怎么了?”

女主人立起来便要去扶常乐,但她的指尖才刚碰到常乐的肩膀,常乐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一只手甩过来,啪一下打掉了她的胳膊,力气之大,差点将这女主人打翻在地,只碰得桌上杯盏哗啦作响。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了?”

桌上人人都惊恐起来,常乐的样子太不正常了,整个人红得像块刚从风炉里捞出来的炭火,隔着桌子都能感觉到她身上发出的热气。

“常乐!”

赵容毅满脑子乱哄哄,一把将顾常乐抱在怀里,挟制着她的四肢,不肯让她乱动。

常乐只觉有股力量在胸膛里横冲直撞,仿佛要将她的身体爆炸撕裂。被赵容毅抱住之后,这股力量更像是被困住了的猛兽,愈加地暴躁蛮横起来。

一股**辣的气流从小腹忽然间冲上来,瞬加逼到喉咙,“噗”一声,常乐嘴里猛地吐出一口血箭,竟然射了半个桌面。

“啊!”

所有人都惊叫起来,满场哗然变色,喜宴的气氛为之一变。

而常乐在吐完一口血之后,身上的红光却忽然一敛,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破布囊,一瞬间便委顿下来,瘫在了赵容毅怀里。

而随着她这一吐血一晕倒,赵容毅的心脏便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抓住,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几乎要喘不过来。

100、中毒

深夜的庸京城,被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

“快!再快点!”

车厢里不知第几次传出焦急的催促,驾车的车夫只得再次挥鞭,打得马儿嘶鸣不止,撒开了四蹄飞快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奔。

赵容毅将常乐抱在怀里,眉头锁得如同一个川字。

喜宴之上常乐毫无缘由地吐血,让所有人都惊恐不止,主人家是有家世的,家里本来就养着大夫,当下便过来看了,结果竟说出中毒二字。

中毒!

这字眼听着就叫人惊惧,何况还在主人家大婚的特殊日子,更何况还有三位皇子在场,好端端的怎么就能中毒。

那大夫也是惶恐,除了认出是中毒的症状,却说不出是什么毒怎么治,敬畏之下只说宫中太医高明,最好请太医来诊治。可是若要去宫中请太医,再等太医出来,一来一去又要费多少周折,赵容毅哪里等得,二话不说,抱了常乐坐车便往宫里赶,哪里顾忌在场的宾客们是什么脸色。

此时常乐躺在他怀里,身子是一阵热一阵冷,不住地出冷汗,胸襟之上鲜血点点,触目惊心。她满脸痛苦之色,五官都皱到一起,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胸口,那里仿佛有一股力量不住地冲撞蹂躏着心脏,让她呼吸困难。

“常乐!常乐!”

赵容毅请拍她的脸,叫她的名字。

常乐迷迷糊糊,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能一味地呻吟着:“难受,我好难受……”

整个身子都像要被涨破了,四肢百骸酸胀得厉害,心口又是疼又是紧,说不出的难受。心跳仍是快得让她承受不住。

因为太过难受的缘故,泪水便止不住地流下来,看得赵容毅心疼至极。

“常乐……”他紧紧地抱着她,明知她辛苦难过,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浑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综漫]炮灰的完美翻身记最新章节。

中毒,怎么会中毒呢?是什么人下毒?为什么要对常乐下毒?

这一堆问题也让他十分地难解,常乐不过是一个宫女,虽说有时候有急智,可是平日总是没心没肺的。能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敌人,怎么就要下毒害她。

赵容毅又是疑惑又是烦躁,更多是担忧。常乐中毒的症状十分凶猛,竟然还吐了血,也不知是什么毒,外面的大夫无能,宫里的太医是天下最高明的。若是他们也不能解……

赵容毅不敢想下去,再次掀开车帘,催促车夫快点。

长弓和金剑骑马跟在马车两边护送,见赵容毅这个样子,兄弟俩不由对视一眼。

这可是他们头一次看见殿下这么紧张一个人啊。

“殿下,到了!到了!”

好容易到了宫门口。车夫便忙不迭地叫起来。

赵容毅抱了常乐下车,御林军一见是他,自然不会阻拦。赶忙就放行。赵容毅便抱着她一路狂奔,长弓和金剑跟在后面,几乎都要跟不住。

已经是深夜,太医院里的太医们也都已经下差出宫,只有两位当值的太医在。

赵容毅抱着人横冲直撞地进去。倒把整个太医院都闹得鸡飞狗跳,两个当值的太医。一个姓黄,一个姓费。

等到常乐躺在榻上,黄太医和费太医一起诊治了,两人一合计,都是齐齐变色。

赵容毅道:“怎么样?她中的是什么毒?”

黄太医和费太医都惭愧道:“微臣无能,诊断不出这毒药的来历。”

赵容毅勃然大怒:“你们都是太医,天下最高明的大夫,怎么会看不出区区毒药!”

两位太医忙跪倒在地。

“启禀殿下,这天下药物千千万,所谓是药三分毒,其实所有药材,只要份量掌握不当,都可以变成毒药,何况还有许多药物因生长环境特殊,寻常人一辈子也难得一见,微臣等虽忝居太医之位,但常乐姑娘所中毒药非同寻常,臣等生平都未曾见过,所以……”

黄太医和费太医都满脸羞愧。

赵容毅又是生气又是失望,恼恨地用拳头捶了一下茶几,发出嘭一声闷响。

而此时,躺在榻上的常乐脸色再次潮红起来,难受地满床打滚,牙齿缝里咯咯作响。

黄太医脸色大变,大叫一声不好,扑上去就捏她的嘴。

赵容毅怒喝:“你干什么!”举拳就要打。

幸亏长弓冷静,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道:“殿下稍安勿躁,别误伤好人。”

原来黄太医捏住常乐的牙关,不让她乱动,才说道:“这毒药太过厉害,常乐姑娘心血翻涌,无法自控,若不及时控制,恐怕她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赵容毅这才释然。

黄太医跟费太医合力制住常乐,将一块软木塞入她口中,让她咬住,这样便可阻止她咬自己舌头了。

赵容毅推开他们两个,将常乐抱在怀中,感到她仍是不住发抖,身子滚烫得吓人。

“就算认不出毒药,你们也快想想法子,总不能让她这样下去。”

黄太医道:“微臣等刚才也商议了,这毒药来历虽然还不能辨认,但是毒性还是能识得几分,若是任由毒性扩散,只怕就算不死,也得神智失常,如今只有先用针控制身上大穴,以免毒性继续扩散,然后再想法子对症下药。”

赵容毅喝道:“那还不快去!”

“是,是。”黄太医和费太医抹着冷汗去拿银针。

因为怕常乐乱动,影响施针的准头,赵容毅亲自将她抱在怀里,缠住她的胳膊,又命长弓按住她的双腿,两位太医这才能够施针。

几个人忙得满头大汗,这才控制住了毒性。

常乐从头顶到小腹,全都扎了针,跟个刺猬也似,但好歹身子却是不颤抖了,慢慢地也不发烫了。

赵容毅这才松了口气。

黄太医和费太医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回宫时动静这么大,太医院里又折腾了这么久。大庆宫那边早就知道了,常乐虽然是宫女,但也是皇帝身边的人,莫名其妙中了毒,赵晟自然要派人来查看。

她的毒又是在婚礼上中的,秦国公家和新郎一家自然也摆脱不了干系,只是赵容毅进了宫,他们没法子跟进来,只能在家里等消息。

顾太平亲自带人来了太医院,一看见躺在榻上的常乐扎得像个刺猬。顿时吓了一跳,然后又看见赵容毅满脸铁青,更是惶恐。

“殿下。”

顾太平上去见礼。

赵容毅抬起眼皮。道:“皇上派你来的?”

“是。”顾太平躬着身子,“皇上听说常乐中毒的事,很是震惊,派奴才来看。”

赵容毅面无表情道:“她是在婚宴上中毒的,但是此中经过别有隐情。下毒之人恐怕不止要害她这么简单。个中内情,本王要跟皇上亲自说明。”

顾太平听出了他话中未尽的意思,暗暗惊诧。

“皇上原本已经要安歇了,因常乐中毒一事,此时还未安置,既然殿下要见皇上。奴才这便引殿下去大庆宫吧。”

赵容毅点点头,又对长弓道:“你留下照看,若有情况。随时来报。”

“是。”长弓应了。

除他之外,小铃铛也是一直跟着的,常乐中了毒,她自然一定要在身边照顾。

顾太平便领了赵容毅,离开太医院。前往大庆宫。

长春殿里,赵晟只着中单。披着一件斗篷,都在罗汉榻上,赵容毅进来后行礼,他也只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茶几对面的座位,让赵容毅坐了。

“怎么回事?”

常乐是赵晟最喜爱的宫女之一,如今又秘密为他撰写诏书等文件,同顾太平一样都是他心腹中的心腹,出去参加一趟婚礼,竟中了毒回来,由不得他不震惊,所以劈头便问起来。

赵容毅抬眼环视。

赵晟便知道他有话要说,抬起眼皮看了顾太平一眼,顾太平会意,除他本人之外,让所有人都退出屋子去。

赵容毅这才道:“常乐中毒,只怕是代儿臣受过。”

赵晟顿时脸上一变。

“何出此言?”

赵容毅便把喜宴之上那道梨花雪圆酿莲子,本是他的那一碗,叫常乐给吃了,结果常乐中毒。喜宴之上这么多宾客,主桌上的人,只有常乐一个人中毒,但凡长个脑子的都能看出是有人蓄意谋害。

赵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拍案道:“好大的胆子!”会毒害赵容毅的,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是谁。只是那人刚刚得了朝野民间的呼声,本该继续积累名望造势才对,此时若贸然下毒谋害赵容毅,反而让人诟病,赵晟想不到他们会这样急躁。

赵容毅道:“这事情太过蹊跷,常乐中毒如此突然,我也是措手不及,等到回宫的路上才想起来,可能是那一碗酒酿圆子的缘故,但到了这个时候,只怕下毒之人已经把证据毁掉了。”

赵晟点头,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赵容毅道:“如果只是宫女中毒倒也罢了,但既然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储位之争若已经到了生死相见的地步,缓缓图之便不可行了,必须雷霆出击。”说到后面,他握起拳头,用力地挥舞了一下,语气中也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

赵晟深深凝视了他一眼,这才笑道:“好!这才是做储君的魄力!”

他将身子往后仰了仰,道:“既然你有主意,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的,需要什么支持,只管向朕来要便是。”

父子俩人已经有了默契,赵容毅底气十足,终于将雷霆手段都铺展了出去。

既然常乐是在喜宴上中毒,自然头一个便要查秦国公孙女婿的府邸了。

101、有人能救

太医院中,小铃铛用一块冷毛经擦拭常乐的额头。经黄太医和费太医施针,毒性的扩散被暂时控制,但如果没有对症的解药,常乐依然面临生命危险。

长弓抱着胳膊,问黄太医:“现下情况如何?”

黄太医道:“施针只是延缓血液流动,以此来控制毒性的扩散,但此法毕竟不可长久,人之所以能说话能活动,便是因周身血液流动之故,若血液流通不畅,时间一久,便容易引起肢体麻木,进而引发休克、假死,甚至于痴呆、窒息等严重后果。”

长弓拧起眉头:“这么说,扎针只是暂时的?”

黄太医点头:“是,这针也不能一直扎着,最多十二个时辰必须拔除,否则即便不毒发,人也必死无疑。”

长弓恼恨地捏紧了拳头。

他跟赵容毅是一样的猜测,下毒之人恐怕是针对赵容毅,结果常乐误中毒药,性命堪忧。

这时,赵容毅带着金剑也过来了。

“怎么样?”赵容毅进门便先去看常乐,见她仍旧是双眼紧闭昏迷状态。

长弓将黄太医所说告诉给赵容毅重生之长孙皇后全文阅读。

“依属下看,常乐姑娘恐怕是代殿下受过,那毒药说不定原本是下在殿下的碗里。”

赵容毅不说话,但长弓从他的表情就看得出,他早就猜到这个可能性了。

金剑是急性子,按捺不住道:“殿下,咱们现在要怎么做?”

赵容毅沉声道:“本王已经向皇上讨了临时权限,调动御林军彻查婚礼所有场地和可疑人等。”

长弓道:“今日婚礼宾客不下千人,若是彻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赵容毅冷笑道:“若是查宾客,自然是大海捞针。这不过是本王假作排场,降低贼人的警惕性罢了。今日这种场面,要想下毒成功,下毒之人必定要能够接触主桌的食物才行。”

这时,正在照顾常乐的小铃铛忽然回过头来,道:“殿下,奴婢想到一个人,或许可疑。”

“嗯?”

赵容毅目光一凝。

小铃铛虽然只是个小宫女,脑子却非常灵光,她口齿伶俐地道:“奴婢跟常乐姐姐曾中间离席。碰巧听到那府里两个丫鬟的对话,原本给主桌上菜的丫头被另一个人给顶掉了,顶了差事的丫鬟叫红榴。奴婢和常乐姐姐原以为这个红榴是想趁上菜的机会勾引皇子。但如今细想来,只怕未必如此。”

赵容毅微微思索便想起给自己上菜的那个长相妖娆的丫鬟,如今细想,果然那丫鬟有些不同寻常。

“长弓、金剑,你们立刻去找傅腾统领。立刻追查这个叫红榴的丫头。”

长弓、金剑立刻领命而去。

庸京城中夜色深沉,纷沓的马蹄声踏破了平静。

秦国公孙女婿的府上已经被御林军重重包围,傅腾得了皇帝的口谕,全力配合赵容毅的搜查行动,长弓、金剑带了赵容毅的吩咐跟他汇合之后,汇集府中所有人口。根据花名册一查,果然有一个叫红榴的丫头,但婚宴结束之后便失踪了。

然而时间这么短。夜里宵禁,城门都是封闭的,红榴除非生了翅膀,否则绝飞不出这偌大的城池去。

傅腾能够做到御林军统领,自然本事非凡。立刻便从熟悉红榴的人身上着手,很快查出了红榴的底细。同时也确定了几个红榴可能藏匿的地方,分别派人出去追查搜索。

但有一点不幸的是,当时主桌上所吃的梨花雪圆酿莲子,已经被收拾席面的下人倒入泔水之中,没办法查验食物来确定毒药的来历。

长弓、金剑只得将这个坏消息第一时间地反馈到宫里。

不能找到令常乐中毒的食物,就查不出她中的是什么毒药,黄太医和费太医一筹莫展,根本想不出好的法子来。

随着时间推移,常乐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

赵容毅的脾气也有像暴躁进化的势头。

“你们查不出,就把其他太医全部都叫来,本王就不信,这么大的太医院,连一个认识这毒药的人都没有!”

在赵容毅的震怒之下,所有太医院在册的太医都被紧急召进皇宫,可是所有人会诊之后,却真的没有一个人能辨认出常乐所中的毒药。

赵容毅脸色难看至极。

“啊!”

小铃铛忽然惊叫了一声。

赵容毅立刻冲过去,只见常乐竟又吐出一口血来,与婚宴上吐出的那口血不同的是,这次她吐出的血竟是黑红的。

“糟糕!这是毒入肺腑的表现!”黄太医跌足惊叫。

赵容毅霍然转身,瞪着满屋子的太医,勃然道:“你们身为太医,是世上最高明的大夫,竟然眼睁睁看着毒性扩散而束手无策?”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如果救不活顾常乐,你们这身衣服就不要穿了!宫里面不需要一群废物!”

赵容毅头一次克制不住暴躁的情绪,露出了狰狞之色。

一屋子的太医虽然在他的发威之下惊恐不安,但是实在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倒是黄太医,突然间灵光一闪,大叫道:“我想到了,有人可以救常乐姑娘!”

他话音未落,就被赵容毅一把抓住了衣领。

“是谁?!”

黄太医只觉衣领勒住了脖子,呼吸都艰难起来的,但他深怕赵容毅一个暴怒真的将他宰了,顾不得抱怨,劈头说道:“上任太医令龚培林是卑职的老师,他行医五十年,医术高明,见识广博,堪称华佗在世,他一定有办法!”

赵容毅眼睛一亮:“他在哪里?”

黄太医道:“老师年事已高,十年前皇上便恩赐他回乡荣养了。”

赵容毅登时双眉一竖,待要发怒。

黄太医忙道:“但老师本就是大明府人士,今年正月卑职还去拜过年,他就住在清平山脚下的黄芪村里。”

清平山虽是皇家行宫所在,但山势范围极大,山脚下的确有一些村落,黄芪村便是其中一个,因出产黄芪而得名。黄太医的老师,是太医院上任的太医令龚培林,行医数十年,活人无数,被称为神医。

常乐的情况不容乐观,一刻也不能耽误,赵容毅当下就叫人套马车,亲自带了常乐出宫,赶赴清平山黄芪村。

黎明前的夜色是最浓重的,除了马车上挂着的两盏气死风灯,在没有任何可以照明的东西,天上不止没有月亮,连星星都难找一颗。

从庸京城到清平山,也有好几个时辰的路,尽管长弓已经尽力地赶车,但赵容毅仍旧是心急如焚。

车中除了他跟常乐,还有小铃铛和黄太医,外面赶车的是长弓和金剑。因为黄太医说龚培林的脾气有些古怪,未必肯出手医治,所以赵容毅才要他也一起跟着。黄太医毕竟是龚培林的弟子,总能有几分人情和面子。

一路上,黄太医便用银针保护常乐的心脉和头部,控制毒素,不让毒性扩散到她的心脉和大脑。

为了防止马车颠簸影响到她身上的银针,赵容毅便一直将她抱在怀里,毫不顾忌旁人的眼光。

小铃铛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从常乐中毒开始,便见识了赵容毅的紧张和担忧,此情此景,任是瞎子也能看出赵容毅对常乐的心思了。

虽然对常乐也非常地担心,但是小姑娘仍是忍不住想,常乐姐姐这次若能逃过一劫,实在是后福不浅。

旭日东升,天色越来越亮,清平山已然在望。

阡陌之间出现了早起下田的农人,长弓和金剑一路询问,朝着黄芪村靠近。兄弟俩又询问村民,果然打听到了龚培林就住在黄芪村最西头,龚宅就座落在清平山脚下。

大清早就看到做工考究的马车,黄芪村的村民们都颇为纳罕,路上不时有人对车指指点点。长弓和金剑驾着马车,从黄芪村中间穿过,过了一条清澈的溪水,映入眼帘的竟是广阔的一片梨树。

车里的黄太医露出喜色道:“这片梨树就是老师家的产业,殿下宽心,咱们马上就到了。”

果然穿过这片梨树林,一座清幽简朴的宅子出现在了眼前。

黑瓦白墙的屋子,不似黄芪村里的农家小院,但也朴素清幽,屋前用竹篱围了大大的一个院子,颇有山居野趣,隔着篱笆,可看到一个童子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马车在院门外停下,金剑第一个跳下来,跑上去叫门。

那年幼的童子走出来,看着陌生人道:“客人找谁?”

金剑道:“我们是庸京城人士,家中有人得了急病,连夜赶来求龚老先生救治。”

“客人来得不巧,龚先生昨日上山采药,至今未归。”

童子语音清脆悦耳,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失望。

金剑顿时急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童子道:“也许一时三刻就回,也许三五日才回,先生采药常常如此。”

“该死!”金剑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马车的门忽然被推开,赵容毅目光灼灼,声音坚决:“小铃铛和黄太医留下照顾常乐,长弓、金剑,随我上山找人!”

102、火爆的龚老头

清平山方圆几百里,黄芪村位于清平山北,这一片山势陡峭,并不属于皇家行宫和狩猎场范畴,乃是无主地界。

山上出产药材,这也是龚培林离宫后居住在黄芪村的原因之一。

听黄太医说,龚培林酷爱医学,虽然医术已经非常不凡,但离宫之后仍旧爱钻研医术,近几年更是醉心于药物研究,清平山上环境特殊,生长有一些罕见的药材,因此龚培林上山采药也是常有的事情。

据童子指点,这次龚培林上山是为了寻找一株名为蛇尾草的药材。蛇尾草本身的花叶都是烈性毒药,而果实却是解毒圣品,但它生长条件苛刻,只长于人迹罕至的悬崖峭壁,而且从发芽到开花便需十年功夫,从开花到结果又需十年,从结果到成熟又需十年,龚培林无意中发现一株已经结果的蛇尾草,耐性等候了两年,计算日子,果实成熟恐怕就在这些日子,所以他早早地上山,准备在果子成熟后摘取回来炼药。

赵容毅将顾常乐留在龚宅,嘱咐小铃铛和黄太医照料,自己则带了长弓和金剑上山寻找龚培林。

“殿下身份尊贵,如何能冒险,我跟金剑去找就是了!”长弓阻止赵容毅。

赵容毅道:“常乐是为我中毒,我岂能不顾。不要多说,快随我上山,早一刻找到龚老先生,常乐便多一分希望。”

他决定的事情,向来没有人能改变,长弓和金剑也知道自己主子的性情,对常乐恐怕是真的付出真心了。兄弟两个不再多说,跟着赵容毅上山去。

童子虽然不知道蛇尾草具体长在什么地方,但是却也听龚培林描述过大致的地点,所以赵容毅三人不算全无头绪。

然而进山之后。越走越深,头顶树枝遮天蔽日,林中光线暗淡,完全分辨不出是什么时辰。

赵容毅三人在山中搜寻了好久,眼看着天色愈发阴暗,只怕是已经耗了一整个中午和下午。

“这样下去不行。”赵容毅果断地改变了策略,“咱们分开找,长弓往那边,金剑去那边,这边则由我负责。”

长弓和金剑依言行事。

赵容毅单手握剑。披荆斩棘,又不断地大声呼喊龚培林的名字,但山中只有空谷回音。却没有任何人迹。

他心中焦急,面上却愈发地沉静,只细心地搜寻。然而搜着搜着,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峭壁。底下便是万丈深渊,山风从下面裹卷上来,令人森森发凉。

赵容毅虽然武功高强,但在这地势险恶的山里寻找了大半日,也非常疲惫,如今又碰到绝路。一向刚强坚毅的心防也不禁出现一丝裂缝。

“龚老先生——”他再次地呼喊。

“龚老先生……”

“老先生……”

“先生……”

空谷回音,愈显孤寂。赵容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将剑尖插入地面。用手拄着,眉宇郁结不可解。

“叫魂哪!没看见我老头在这里吗!”

这时,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叫骂。

赵容毅愕然抬头,左顾右盼。

“龚老先生?!”

“龚先生!”

他再次叫起来。

“这里这里这里!你个臭小子听见了没有!!!!!”

这次他听清楚了,声音正是从峭壁下面传来。

他俯身趴到峭壁尽头。目光往下搜寻,果然见那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吊着一个人。那人满头白发,山野樵夫打扮,背上一个背篓,挂在峭壁之上,只靠双手抓着岩石上斜伸而出的一株老树。

“是龚先生吗?”赵容毅大声喝问。

下面那老头大骂道:“不姓龚,难道你就见死不救吗!”

他这一骂,赵容毅不怒反喜,原来黄太医说过,龚培林自从离宫以后性情就大变,典型表现就是特别喜欢骂人。

这老头身处绝境还这样暴躁,他这一骂,倒让赵容毅确定,此人就是龚培林无疑了。

“龚先生请坚持片刻,我这就救你上来。”

赵容毅回头四顾,山中多的是老藤,他挥剑斩了好多根,将之缠在一起,编成粗粗的藤索,将一头绑在一根粗壮的老树上,另一头则抛入峭壁底下,正落在龚培林身边。

“老先生请将藤索缠在身上,我自会拉你上来。”

龚培林抓住藤索往身上缠,但因为处境太过危险,不能做大动作,缠了两次都没成功,恼怒之下不由骂骂咧咧。

赵容毅反倒只能耐性地劝说鼓励。

好容易将藤索缠在身上,龚培林便仰头大喊:“臭小子还不快拉我上去!”

这死老头!

赵容毅尽管早知道他脾气,也忍不住暗骂一句,将剑插回鞘里,双手抓住了藤索。藤索粗壮,但地面粗糙不平,摩擦力很大,底下还拴着个人,更是吃力,赵容毅也是费尽力气,才好不容易将龚培林给拉了上来。

“颠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龚培林一上来便跌坐在地上,毕竟这么大年纪,又在峭壁底下艰苦地待了那么久,四肢早就酸软不堪了,但他一张嘴却仍是不饶人。

“你这臭小子,年纪轻轻,怎么倒跟个娘们儿似的没用,拉了这么久才把我老头给弄上来。”

赵容毅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道:“你这老头,我救了你,不感恩也就罢,还倒打一耙。”

龚培林不屑地撇嘴道:“你这人一看就是富家子弟,没事怎么会跑到这种深山老林来,你既然知道我的姓名,又知道到这里来找我,肯定就是有求于我,就算我不求救,你也是要拉我上来的,总之不算见义勇为,我何必感谢。”

赵容毅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歪理,想来只有他噎得别人无语。这次倒是见识到了老头子的胡搅蛮缠。

按照黄太医所说,龚培林应该已经七十多岁了,但除了满头的白发和脸上数不清的皱纹可以表明他的年纪,红润的脸色和饱满的精神都像年轻人一样充满活力,更别说中气十足的叫骂,比年轻人还要火爆的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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