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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苏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4:05

若是只看外表和衣着,这老头不像个仙风道骨的神医,倒像个最粗俗不堪的山野樵夫,但赵容毅却一眼便看出他绝非凡人。

普通人可没有那样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

这龚培林脾气这样暴躁,不是生性粗鲁。便是愤世嫉俗,不过赵容毅宁愿相信,这是老头故意用来试探年轻人心性的伎俩。

他也不戳破。只等着老头子喘匀了气息,才道:“龚老先生,咱们这就下山去吧。”

龚培林抬眼一横:“不去。”

赵容毅道:“蛇尾草你已经采到了,还待在山上做什么。”

龚培林讶异道:“哎呀,你这小子怎么会知道蛇尾草?”

“你家童子说的。”赵容毅点了点龚培林的手。道,“你手中这株,应该就是蛇尾草吧,你摔落峭壁,想必也是为了采这药材的缘故。”

龚培林睁大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道:“好小子。眼睛倒是毒得很。”

原来从赵容毅见到他开始,就发现他手上一直捏着一株植物,红杆绿叶。顶上结了一个紫红色的果实,外面看着像个无花果似的。即便是身处险境,龚培林也没有扔掉这植物,而且直到被赵容毅拉上平地,他也都是捏得紧紧的。不肯让这植物损伤半分。

赵容毅若是还猜不出这就是蛇尾草,那也未免太笨了。

可是就算他猜出了这是蛇尾草。龚培林也并没有因此就给他好脸色。

“我老头子采了几天几夜的药,又在这悬崖下面提心吊胆大半天,现在没有力气,没法子下山。”龚培林这样说道。

然而他的样子却一点不像没力气,反而精神抖擞,脊背也挺得笔直。

“除非……”龚培林斜睨着赵容毅,似笑非笑道,“除非有人肯背我老头子。”

赵容毅抬头看了看天,这峭壁虽险,视野却开阔,天色已经暗下来,黄太医说过,常乐身上的银针最多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若是超过了这个时间,就必须撤针,否则不等毒发,她便会心跳停止而死。

龚培林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愿意,正要开口讥讽,赵容毅却突然弯下腰,抓住了他的胳膊。

“臭小子要做什么!”龚培林大惊。

赵容毅淡淡道:“你不是要我背你么,还不快上来。”

龚培林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

赵容毅却不管他是惊讶还是不好意思,直接背过身,双手反抓着龚培林一用力,便将他抛到了自己背上,然后双腿一蹬便站了起来,迈开大步离开峭壁。

龚培林个子不大,身材干瘦,但分量却不轻,可见身子骨还是很强健的。但赵容毅背着却并没有露出任何吃力的样子,大步流星,走得飞快。

“你这小子,明明是锦衣玉食的样子,你们这种人应该最是高傲无情,居然还肯背我这个脏兮兮的糟老头子。哎我说,你想让我去救治的,是你的老爹呀,还是你的老娘呀?”

即便在赵容毅背上,龚培林也是喋喋不休,一点儿也没有什么神医的风范。

赵容毅也不搭理他,就跟背上背的是块没生命的石头。任由龚培林在那歪七歪八地说了半天,直到没趣地闭上嘴巴。

半路上遇到了长弓和金剑,两人见赵容毅真的找到了龚培林,都是大喜过望,长弓要接替赵容毅来背,龚培林却不肯从他背上下来。赵容毅也不多说什么,只叫长弓和金剑负责开路,仍旧是自己背着。

长弓素来不多嘴,心里虽然有意见,却不说出来,倒是金剑,嘟嘟囔囔了一路,话里话外都是怪龚老头不知礼数不识好歹。

不过龚培林一句话就堵住这小子的嘴巴。

“你若再满嘴喷粪,任你要我救什么人,我都束手不管,凭你自生自灭。”

顾常乐是替赵容毅中毒的,金剑怎么敢让她死,再不甘心,只有闭上嘴巴了。

等他们一行四人下山回到龚宅,天都黑了。

赵容毅二话不说,便将龚培林领到常乐跟前,然而龚培林只看了一眼,就扔下两个字:

“不治。”

103、油盐不进

不治?

“为什么?”赵容毅当即发出疑问。

龚培林冷眼道:“看这位姑娘的穿着打扮,必是宫廷之人,老朽离宫荣养之时发过誓,此生再不为宫中人治病。”

赵容毅拧眉:“龚先生荣养之前官拜太医令,做的就是宫里行走的差事,如今却以此来拒绝治病救人,岂不可笑。”

龚培林脾气火爆,最受不得激,登时翻脸哼哼道:“我说不治就不治,管你觉得可笑也好可恨也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拂袖便要走。

赵容毅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道:“人人都说医者父母心,龚先生难道眼睁睁看着有人死在你面前,却也不肯出手吗!”

龚培林道:“天下医者千千万,未必只有我能救她。”

赵容毅眼神转移,看了一眼黄太医。

黄太医会意,忙上前,对龚培林恳求道:“老师,这位常乐姑娘身中剧毒,学生跟太医院的所有人瞧了,连毒药的来历都看不出,天底下只怕真的只有老师才能救她了。”

龚培林眉头皱起,不满道:“当初我收你这个学生,就是看中你老实本分,你应该知道我如今是不为宫中人医治的,为什么还要带他们来这里。”

他一再以宫廷作为拒绝的理由,赵容毅不能理解,脸上怒意更盛。

黄太医赶忙道:“学生知道,老师在宫中行医时,见到了一些勾心斗角的阴暗事,所以对宫廷中人心灰意冷,这才会辞官荣养,居于山村之后立誓不再为宫中人治病。”

他说这话,自然是为龚培林向赵容毅解释。

从龚培林的言行举止都能看出。这是个耿直之人,历朝历代的宫廷都是不干净的,龚培林这样的人见多了阴暗事,反感也属正常,但他竟然立誓不再为宫中人治病,倒是过于刚烈了。

黄太医见赵容毅脸色略缓,这才又对龚培林道:“老师虽然对宫廷有所忌讳,但是这位常乐姑娘却并非妃嫔,乃是皇上身边的近侍,为人素来正直热忱。这次中毒也是遭人陷害,老师若能出手相救,救的也只是一个好姑娘。并非那种贪图功名的禄蠹。”

龚培林哼了一声。

黄太医又道:“那下毒之人,其实原本针对的并非常乐姑娘,而是二皇子殿下,常乐姑娘误中毒药却是替人受过,老师不是最怜惜无辜之人的么。”

龚培林斜眼看着赵容毅道:“既然那下毒之人针对的是二皇子殿下。那必定也是涉及到权谋之争了,这种争斗最是肮脏,我连宫廷里女人之争都不肯沾染,何况是厉害百倍冷酷百倍的权谋之争。”

黄太医自觉劝错了方向,又换了角度劝说一番,龚培林却仍是不甘愿。

赵容毅在旁边冷眼看了半天。突然冷笑了一声。

龚培林敏感得很,立刻瞪着他道:“你笑什么!”

赵容毅道:“龚先生口口声声以宫廷、争斗作为拒绝的理由,只怕都是借口。恐怕是自己才疏学浅,根本认不出常乐所中的毒药吧。”

龚培林大怒:“谁说我不认识,她中的不就是……”

他忽然住口,脸色一转,哈哈一笑。道:“好小子,用激将法。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他干脆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混不在乎地昂着下巴。

黄太医抹了一把虚汗,小声地对赵容毅道:“殿下,微臣也尽力劝说了,只是老师脾气执拗……”

赵容毅下颚肌肉收紧,拧着眉看着床上的常乐。

离中毒已经快要十二个时辰了,常乐的嘴唇已然发紫,显然是毒性扩散的缘故。但龚培林油盐不进,不肯出手,若拖下去,常乐便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让龚培林出手才行。

赵容毅心念电转,想着用什么法子可以逼迫龚培林出手。

龚培林翘着腿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是眼角却一直注意着赵容毅,看他有什么手段。

长弓和金剑站在角落里,金剑嘟嘟囔囔道:“这龚老头,真是臭脾气,居然见死不救,算什么神医。”

赵容毅耳力出众,即便金剑嘟囔的声音非常低弱,他也听了个一清二楚,脑中灵光一闪,张口便道:“金剑过来。”

金剑紧身一震,快步走上来道:“殿下有何吩咐。”

赵容毅道:“你立刻去村子里,逢人便说,中毒之人求告上门,龚先生却见死不救,任凭病人死在他眼前。”

龚培林顿时脸色大变,跳起来骂道:“你这臭小子!心肠忒歹毒!”

医者讲究仁心仁术,平生最在意的一是医术二是医德,赵容毅故意让金剑这样出去说,便是要破坏龚培林的名声,败坏他的医德,龚培林做了几十年的大夫,活人无数,还被称为神医,医德自然是不容置疑的。但是历来这世上,做一百件好事未必被视作好人,但做了一件坏事就会被看做坏人了,金剑若真出去散播这样的传言,龚培林神医之名必然蒙污,他可就算晚节不保了。

赵容毅正是捏住了他爱惜羽毛的这一弱点,故意激将他,龚培林也明知他是故意的,却也没有办法不暴跳如雷。

金剑多聪明,一听赵容毅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见龚培林跳起,愈发领会精神,故意大声道:“是!属下一定会很卖力、很详细地跟村民们说,一定多多宣传龚先生的见死不救之名!”

龚培林气得手舞足蹈。

赵容毅嘴角上挑,笑得邪恶。

龚培林跳了几下,却又站住了,鼓着脸颊道:“好小子,你这是诚心要逼我。哼!告诉你,我龚培林一生救人,无愧于天,你硬要造我的谣言,我也不怕,反正我都这把年纪了,一条腿已经迈进棺材,你有胆败坏我的名声,我就有胆一头撞死,到时候也让你背个逼死忠良的恶名!”

“你!”

任是赵容毅再坚强的心性,也被他噎了个二佛升天。

这个龚培林,还真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场面顿时又僵持起来,赵容毅跟龚培林大眼瞪小眼,其他人眼睁睁地看着,也是束手无策,也不知该从何劝起。

这时,床上的常乐忽然间神色大变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而迫切。

小铃铛顿时惊慌道:“姐姐,姐姐!”

黄太医立刻扑过去。

“糟糕,这针不能再扎下去了,否则常乐姑娘必心跳衰竭而死;可是此时撤针,毒入肺腑,也一样是死。”

黄太医左右为难,只看着赵容毅,想让他定夺。

赵容毅再也按捺不住,盯着龚培林道:“龚先生真的要看着这样一位年轻姑娘死在你面前……”

龚培林当然不是真的铁石心肠,虽然刚才他嘴硬,但现在常乐毒发,不等赵容毅说完,他就已经快步走到床前。

“废物!”他看了常乐身上施针的情况,便骂起了黄太医,“你跟随我多年,却连这针上的功夫都没学好。”

他一面说一面已经出手如电,刷刷刷将常乐身上的银针几乎给起了个干净,只留下几处大穴未起,然后又从腰间取出一个针包,拈起几根细小的银针,在另外的几处穴位上扎了下去。

这样一来,常乐身上的银针比黄太医扎的少了许多,但是龚培林施针完毕后,她的呼吸却一下子恢复了平稳,脸色也渐渐转好。

黄太医惭愧道:“老师医术高明,学生难以企及。”

龚培林哼了一声:“在宫里待久了,医术没长进,拍马屁的功夫倒长进不少。”

黄太医也知道并不是自己真的没长进,而是龚培林医术已经出神入化,一手针法更是高明,不止黄太医比不上,只怕天下所有大夫都比不上。

检查了一下常乐的情况,黄太医道:“常乐姑娘心跳脉象已恢复平和,但活人只要身体内血液还在流动,毒性便仍旧会扩散,只有解毒才能活命。”

赵容毅看着龚培林。

龚培林的脾气就是倔强,一见赵容毅看过来,立刻嘴硬道:“我可不是要救她,只是不想她死在我的家里,脏了我的地方。”

赵容毅没说什么,长弓和金剑却气个倒仰。

金剑实在忍不住,骂道:“你这老头,真是铁石心肠,算什么狗屁神医!”

龚培林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任凭他骂,就是无动于衷。

黄太医跟赵容毅道:“殿下,请过旁说话。”

赵容毅按捺着性子跟他走到一边,黄太医低声道:“其实老师只是脾气执拗,其实心底最是善良。只是此前殿下或言语激将,或态度强硬,老师便犯了倔脾气,如今就算真有心相救,也是抹不开面子骑虎难下了。唯有殿下言语软和些,给他一个台阶下,如此才能让老师心甘情愿地出手救治。”

他的意思,龚培林其实是吃软不吃硬的,赵容毅越是强势,龚培林越是叛逆反抗,要赵容毅服软,他才会改变心意。

但赵容毅生来也是个倔脾气,要打要杀都不怕,让他低头服软,却是难上加难。但若不服软,常乐又必死无疑。

赵容毅沉默不语,心中却也很挣扎。

就在此时,童子进门,脆声道:“老师,有外客求见,是平王府的采柔郡主。”

采柔郡主来的突兀又莫名,所有人都是诧异。

龚培林却脸色一变,仰天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二皇子果然神通广大,连采柔郡主都请了出来,老朽服了。”

104、自作聪明

采柔郡主自然不是赵容毅请来的,但是看龚培林如此表态,他心中纳罕,面上却是不显。

不多时,童子引了采柔郡主一行人进来,原来竟不止赵采柔一人,同行而来还有赵梓真,另外一个却是大家都意想不到的——傅月环。

他们这些人一进来,屋子里顿时显得十分拥挤。龚培林的宅子毕竟只是个民宅,房间也不甚大。

赵容毅先冲采柔郡主点了点头:“采柔……姑姑。”

论年纪,赵采柔比他还小,但是论辈分,赵采柔却是他的长辈,得跟嘉期、静宜公主一样,叫一声姑姑。所以每次赵容毅见到赵采柔,总会有些许的尴尬。

采柔郡主笑眯眯道:“你这声姑姑叫得真是不甘愿。”

赵容毅面无表情,除了一声姑姑还能代表他跟赵采柔辈分有别之外,他素来是以同辈人的态度对待采柔郡主的。

“你怎么会来?”

赵采柔道:“自然是为了救人而来。”

她走到龚培林跟前,微微行礼道:“龚老先生别来无恙。”

龚培林拱手道:“采柔郡主安好。”他看了看床上的顾常乐,道,“想不到这区区一个宫女不仅让一位皇子亲自求医,还又惊动了一位郡主,倒是老朽看走眼。”

采柔道:“这位常乐姑娘我皇帝哥哥的近身侍奉,素来勤谨,为人也素来真诚热心,是个好姑娘,我与她也有数面之缘,算得上朋友。她虽然只是宫女,对于我这个侄子来说却非同寻常,所以采柔少不得要劳动龚先生妙手回春了。”

龚培林叹气道:“既然是采柔郡主所托,老朽哪敢推辞。这位姑娘中毒已深。需立刻解毒,耽误片刻,危险便会增大好几分。”

采柔点头:“龚先生请尽管专心医治,我等自不会打扰。”

龚培林拱拱手,不再说话,转身到床前,这回可是真正地开始诊治起来了。黄太医立刻上去帮手,先将常乐的情况说了一遍,又将他们太医院控制毒性的过程详细解说了,龚培林虽然沉吟不语。但脸上一点儿慌乱都没有,显然是成竹在胸。

见自己用了各种方法都不能请动的龚培林,居然在采柔郡主轻飘飘的几句话之下。便乖乖地出手医治,赵容毅自然诧异不已。

不等他发问,采柔便已经主动说道:“龚老先生在宫中行医多年,他性格耿直,看不惯宫里一些不光彩的手段。难免得罪人,当年我父亲帮他解决了一次危机,他便一直记着我们平王府的恩惠,所以我才能请动他。”

赵容毅点点头,原来如此。

赵采柔说话的时候,傅月环一直站在她身后。屋子里这么多人。她的视线却一直聚焦在赵容毅身上,不曾有片刻的转移。只是可惜,赵容毅自始至终都没有朝她看过一眼。两厢对比之下,愈显得傅月环痴情可怜。

采柔侧头看了一下自己这位好友,心中暗暗叹气,又对赵容毅道:“我原本并不知道常乐姑娘中毒,现下能够过来帮忙。其实要感谢一个人。”她伸手拉住了傅月环,将她推到赵容毅跟前。“是月环听说了常乐姑娘中毒一事,又知道你亲自来求见龚先生。她父亲统率御林军多年,对龚先生自然也是熟悉的,所以月环知道这位老先生脾气倔强,而且不待见宫廷中人,深怕你们求医时遇到阻碍,特特地跑来找我,请我出面说情。”

傅月环痴情之名响彻庸京,成就了她自己的名声,却给赵容毅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加上赵容毅的确对她没有情意,所以一般都是躲着她,即便见面,也不愿同她多说话,旁人看着自然是他冷酷无情,但事实上,他也是怕一个示好的举动,便更加助长了傅月环的痴情,反而令她深陷不能自拔。

但此时此刻,他却不能不对傅月环表示什么。

“多谢傅小姐了。”赵容毅这才正视傅月环。

傅月环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但是偏偏觉得脸上僵硬,笑得却是比哭还难看。

“殿下何必多礼,我不过是……不过是想为殿下尽一点心力罢了……”她一句话说不完,眼神飘到赵容毅后面的床上,落在顾常乐脸上,眼底一片黯然。

她此时的心情自然是极为复杂的。

满京城人都知道她爱慕赵容毅,但是赵容毅一直对她十分冷淡,她虽然痴情不改,到底也常常顾影自怜,但凡赵容毅身上有好消息,她便比任何人都高兴;若赵容毅有一丝一毫的不好,她又比任何人都伤心。她已然是为这个男人神魂颠倒,日日夜夜只想着怎么样才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多在意自己一点。

而这次,听说赵容毅为了一个宫女便亲自陪护前来黄芪村求医,显然是对这宫女有不同常人的情意,傅月环一颗心便如坠冰窟。可是偏偏她不仅知道龚培林的脾气,还知道平王府对龚培林有恩,她只怕赵容毅在龚培林这里受了阻碍刁难,即便帮的可能是自己的情敌,她也还是纠结着,去请动了赵采柔。

赵采柔与她是朋友,最知道她的心思,无非是想通过这件事,让赵容毅能够感念她的一片心意,对她能够多一分情义罢了。所以如今看到傅月环这样纠结,心里便充满同情和怜惜,忍不住想要多帮她一把。

采柔便对赵容毅道:“月环与顾常乐不过是几面之缘,她这样尽心尽力,为的是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你如今身份不同了,将来身边也不会只有一个女人,我知道你心思不同旁人,但既然有好女子肯为你这样付出真心,你也应该珍惜。”

赵容毅不回答她,倒是再次把目光落在傅月环脸上。

傅月环只觉他目光深邃,像是能看透她的心,这是她第一次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第一次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不由得心儿蓬蓬跳得厉害起来,两颊也微微地泛红。

在她的感知里,赵容毅这一眼是特别有意义的,但是在赵容毅,却只是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罢了。很快,他便将目光移开,对赵采柔身后的赵梓真道:“你怎么也来了?”

赵梓真一袭宽松白衫,未曾束腰,年少温厚,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他有些羞涩,但事实上他是端方君子之风,最不爱多嘴。进门到现在,都只是看着大家说话,直到这时候赵容毅问起,才笑着道:“我送姑姑和傅小姐过来。”

赵容毅怕赵采柔和傅月环继续刚才的话题,便只跟赵梓真说话。

这时,龚培林那边正在琢磨替常乐解毒之道,思索之中随口说了一句:“好厉害的毒药,好歹毒的心思。”

赵容毅便侧目过去。

龚培林的童子已经捧了各种医药用品在旁边伺候,龚培林将自己进门时就放在屋角的背篓拿过来,取出其中的蛇尾草,对那童子轻声说了几句话,童子便郑重地拿了蛇尾草去,大约是要炮制。

赵梓真便道:“如今满城里都沸沸扬扬,说原本下毒之人针对的是十八哥你,误打误撞却让常乐姑娘中了毒,皇上震怒,连御林军都出动了,满城搜索下毒之人。这件事情势必不能善了,必定要掀起一场大风波。”

赵容毅道:“权谋争斗,本不该牵扯到弱质女流,常乐替我受罪,我自然不会放过背后下毒的小人!”

赵梓真叹气道:“可怜了常乐姑娘。”

他们两人议论着,正等着童子炮制药材的龚培林却转过头来冷笑一声。

“自作聪明。”

他说的自然是赵容毅。其实他跟赵容毅并没有仇恨矛盾,他今天能够平安回来,还是仰仗赵容毅相救的结果,然而他脾气倔强又耿直火爆,赵容毅此前为了逼他出手就常乐,态度过于强势,还差点要败坏他的名声,所以龚培林心里转不过弯来,总是要跟他作对。凡是赵容毅说的,他便要反驳,仿佛这样可以得到报复的快感。

但赵容毅身边的金剑却是忍不住了,他早就看龚培林不顺眼,就好似龚培林一定要跟赵容毅作对一样,他就一定要跟龚培林作对,当下一听龚培林嘲笑,便立刻大声道:“你这老头,张嘴就是喷粪。”

龚培林吹胡子瞪眼道:“你家主子自作聪明,其实却蠢笨如猪,怎么,他自己笨,我还说不得了!”

金剑道:“你知道什么,也敢大放厥词!”

龚培林嘲笑道:“你家主子刚才说这位姑娘是替他受罪,这就是大大的自作聪明。以这位常乐姑娘中毒的情况看,下毒之人分明本就把她当做目标。什么替人受过,嗤!”

赵容毅顿时神色一变,往前逼了一步,道:“你说什么!”

龚培林就是看他那副自信到目中无人的样子不顺眼,所以他一不淡定,老头就很有成就感。

“我说就算不代替你吃下你的那份毒药,这常乐姑娘本来也是要中毒的。”

此言一出,不止赵容毅变色,赵采柔、赵梓真以及屋内其他人等,都是惊疑不定。

105、天下无双

龚培林语出惊人,赵容毅等人自然要问个清楚。

虽然对赵容毅不待见,但是有采柔郡主在,龚培林也只能仔细解释。

“常乐姑娘所中的毒药世所罕见,便是我也只有年轻从艺时在老师手里见过一次,这药物本出自前朝皇宫,炼制的法子已经失传了,当今天下只怕也只剩个一丸两丸。这药虽是毒辣之物,却有个讲究的名字,叫做天下无双。”

赵容毅等人头一次听说这个毒药的名字,闻所未闻。

龚培林道:“这天下无双炼制的时候便制成药丸的样子,一丸便是一剂,也是发明这药物的人知道这药物凶险,不可随意轻使,故意为之,以免贸然动用了过量的伎俩,导致无法挽回的悲剧。这药物之所以叫做天下无双,是因为用在不同的人身上,药性也不相同。这毒药与其他剧毒之人不同,其他毒物不过是取人性命罢了,这药却能迷失人的本性,令人神智失常,将自己内心最潜在的欲望给勾引出来,暴露于煌煌天日之下。”

赵容毅、赵梓真、采柔郡主等人都听得入神。

这天下无双的药性如此,倒像是精神药物一类。这一类的毒药也并非罕见,有些蛇毒便有这样的作用。

“以一丸天下无双论,若男子服用,多半会变得张狂桀骜、暴躁无常、杀性大开,盖因男子醉心名利功过之故。而女子服用,多半却会媚态横生、嫉妒怨恨、阴险反复,盖因世上女子多以附庸男子存活,所思所虑也都是内宅情事之故。以天下无双的药性,若只用一丸,便只会让人迷失于本性欲望之中,或形容失常或一时疯癫。只要及时得到控制,用一般的解毒药物也能徐徐清除毒性,中毒之人不过一时受损,慢慢便可恢复。但若是所用的伎俩超过了两丸,双倍药性下来,毒性大增,凶猛之下,一般人体都承受不住,自然便会气血逆流,若是心性复杂之人。心中欲望越多,药性发挥便越凶猛,一时三刻当场毙命的也有;若是心思单纯些的。药性也就弱一些,但多半也都是要吐血身亡的。”

这天下无双的药理与作用,果然非同寻常,赵容毅等人听得都是变色。

龚培林道:“以这位常乐姑娘中毒情况来看,必是服了两丸天下无双的伎俩。也幸亏这女娃天性纯良,没有那么多的功名利禄欲望,才只是吐了几口血,还能坚持到现在。若是换了别人,比如二皇子殿下你吧,只怕早死透透了。”

这老头临了还是不忘讽刺赵容毅一句。

然而这个时候。赵容毅哪里还会计较他这点子脾气。

采柔郡主和傅月环是女子,暂且不论。赵梓真,包括长弓、金剑在内。都是最知道赵容毅处境的人,当下便已经猜测到下毒之人的目的。

“原来他们果然针对的是十八哥!”

赵梓真第一个分析道:“照这毒药的药理来看,下毒之人原本是在十八哥的甜品之中下了一丸的,原意只怕就是要十八哥迷失本性,在众人面前失态。他们是想毁了十八哥的名声,让十八哥从此失去储位资格。”

长弓和金剑都失声道:“好毒的计策!”

赵容毅冷冷道:“原本我还想不透为什么下毒之人要谋害常乐这样一个弱女子。但龚先生一解释这药物的作用,便一切都清楚了。”

他对赵梓真道:“你仔细想想,我生平大敌未有一人,下毒者背后指使,昭然若揭。”

赵梓真点头道:“也只有那一位,才会对十八哥有如此重的仇恨。”

他们两人对话之中,自然已经直指大皇子赵容止了。

长弓和金剑两兄弟名义上是赵容毅的近身侍卫,但事实上也是赵容毅的半个幕僚。金剑急性子,却也是最聪明了,此时便眉头一皱,道:“属下倒有个疑问。”

赵容毅和赵梓真都看着他。

金剑道:“储位之争持续到现在,大皇子跟殿下自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结果了。若是换个局面,大皇子下毒倒也罢了。可是自从那天石现世,人人都以为大皇子是天命所归之人,大皇子占据道德舆论制高点,局面对他大大有利。若以常理推断,他正应该韬光养晦、爱惜羽毛才是。既然他是天命之人,又何必再对竞争对手下毒,徒增非议。要知道殿下一中毒,必定人人都会怀疑是他做的,在他已经占据道德舆论的优势下,他这样做,岂非是自毁名声、自毁长堤?”

赵容毅道:“若我只是寻常的中毒,自然人人都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可是你没听龚先生说么,这毒药只用一丸,我只会心性失常,受欲望控制,大约便会在众人面前做出仇恨赵容止的张狂形状。别人便会以为,正是因为赵容止得到了天命,我恼羞成怒,又浮躁狂妄,于是做出当面攻击赵容止的丑行。这样一来,我自然是形象名声俱毁,不算中立派,就算原本站在我这一边的,也会因为我的不堪弃我而去;而皇上,也会因为我的张狂轻浮,对我产生厌恶。”

他顿了一顿,冷笑道:“若是这次下毒的行动成功,我这会儿已经便是已经被打入地狱,不可翻身了。只是可惜,他们的行动却竟会出了岔子,白白浪费了这世所罕见的天下无双毒药。”

他说得轻松,其他人却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老天保佑,这会儿的赵容毅已经成为天下人笔诛口伐的狂妄之徒,所谓的储位和皇权,跟他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傅月环突然失声道:“看来,连老天都站在殿下这一边,若非天意,又有谁能破坏了他们这样恶毒的计划呢。”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心上人,“殿下才是天命所归之人呀!”

赵梓真、长弓、金剑等人都是眼睛一亮。

赵容毅似笑非笑地对傅月环道:“这种话,姑娘可不要再说第二次了。”

“啊,是!”傅月环也惊觉自己失言,但还是因为赵容毅对她的注目,而心如鹿撞。

赵梓真道:“十八哥这一分析,果然是丝丝入扣,一切都不能再清楚了。原本他们给十八哥下了一丸天下无双的毒,却阴差阳错进了常乐姑娘的肚子,才让十八哥逃过一劫。但是龚先生说除这一丸之外,常乐姑娘还多中了一丸的药量,也就是说常乐姑娘跟十八哥一样,本来就在他们下毒的计划之中,这就令人费解了,常乐姑娘与他们有什么敌对关系,怎么他们竟会对她也动用这样罕见珍贵的毒药。”

这个疑问一出来,大家也都十分费解,长弓、金剑自不用说,连采柔郡主和傅月环也觉得很是奇怪。

常乐只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宫女,跟两位皇子的权谋之争又能有多深重的关系,竟也受到了这般重视。

赵容毅道:“这个疑问,只怕要常乐自己才能解答了。”

他说着这话,心里的感觉却很有些甜涩掺半。天下无双的药理,方才龚培林也说了,女子中毒的情形跟男子不同,常乐当时在喜宴上中了双倍的毒药,刚开始的时候大约是药性刚刚开始发作,还未曾令她气血逆流,所以她先表现出的便是一种类似于中了chunyao的模样。赵容毅揣测着,大概当时她本以为那个红榴是要勾引他,所以吃醋嫉妒,心里想的全是男女之事,以至于中毒的时候先出现了那样的症状。

这样看来,常乐对他,也是有情意的。

赵容毅虽然在男女感情上有些木讷,那也是因为他从未经历过爱情的缘故。但那次在宫中,当着傅月环的面故意逗弄常乐,他已经发觉自己的心意了;这次常乐中毒,他经历了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担忧,若是常乐当时死掉,他都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爱情这种东西,好像总是不经意间出现,在不知不觉中便在人心中生根发芽,等到当事人察觉到的时候,它已然茁壮成长成一棵大树了。

赵容毅便是如此,这顾常乐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性子也拗得很,又任性又糊涂又麻烦,但是偏偏他却对她上了心。

如今根据常乐中毒的症状推断,原来常乐对他也是喜欢了,这自然让他这个初尝情爱的男人欣喜莫名了。

只是他一贯面瘫,有什么心事都不会表现在脸上,谁也没料到,这样凶恶的中毒事件中,还掺杂了甜蜜的爱情。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床上的顾常乐。

常乐此时正被龚培林扶起身子,往嘴里灌一碗药。

龚培林一面灌药一面道:“也算这个女娃子幸运,若不是我正好采到这一株蛇尾草,也没有这样对症的解药。两丸天下无双的药量非常凶猛,寻常的解毒药药力太弱,根本不能解除,反而又可能弄巧成拙,也只有这蛇尾草,才能一下子便将毒素给拔出来。”

他刚才就是叫童子拿蛇尾草去炮制这一碗解毒的汤药,如今灌下去之后,果然不到一刻,常乐便悠悠地醒转过来了。

小铃铛一直守在床前寸步不离,此时见到她睁开眼睛,第一个喜极而泣,握着她的手哭道:“姐姐你可算醒来了!”

常乐刚醒,还迷迷糊糊,只记得自己在喜宴上吐血昏倒,当时就只有赵容毅在她跟前。她便用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一看见赵容毅那张熟悉的脸,目光便凝住不动了。

赵容毅越众而出,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贴在了她脸颊边上。

傅月环眼睁睁看着,突然用手捂住了心口,只觉那里空荡荡的,好疼。

106、山雨欲来风满楼

庸京城,神仙楼。

某雅间之中,一群集会的士子,正在议论当前的热门事件。

“听说了么,那日秦国公嫁孙女,婚宴之上,二皇子殿下差点中了毒。”

“这事儿都已经满城皆知了,据说若非当日有个宫女误吃了二皇子的饮食,如今的局势可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什么人要对二皇子下毒?”

“哼,这有什么好猜的,不就是那一位!”说话的人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能吧。天石都说大皇子是天命所归,他已是胜券在握,何必又对二皇子下毒。”

“什么天命所归,这种把戏骗骗无知小民也就罢了,我们读书明理,难道还看不透其中关窍?先不说那天石是不是有人故意动了手脚,造出这样的声势来。就算是天命,二皇子也照样是大皇子的强有力的竞争者。谁都看得出,皇上属意的是二皇子。”

“可是朝野之中,支持大皇子的人是最多的。”

“那有什么用,这天下是赵家人的,又不是大臣的。”

“这么说,大皇子是怕二皇子威胁到他争夺储位,所以故意下毒。可若是二皇子真的中毒,大家第一个就会怀疑到大皇子,他有这么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皇子下的毒可是天下罕见,据说中毒之人会迷失本性,他们的目的就是要二皇子在众人面前丧失理智做出各种张狂的丑行来。这样的毒性不露痕迹,大家只会以为是二皇子嫉妒大皇子的天命,才当众失态。如此一来,二皇子名声尽毁,皇上也必会觉得二皇子毫无城府、张狂轻浮而厌弃于他,皇上的态度又会影响一大批人的看法和支持,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要二皇子众叛亲离。再也无法与大皇子抗衡。”

众人顿时倒抽冷气。

“好歹毒的心思!”

“这真是大皇子所为?”

“看不出大皇子从前素有贤王之名,竟会用这样阴险的手段。”

一时间,众人的舆论都一边倒起来,都觉得赵容止占据了天时,却还对赵容毅使用这样不光彩的手段,企图排除异己,不止心胸狭窄,更是阴险毒辣。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庸京城的各个角落,有心人推波助澜,煽动舆论。大皇子赵容止的贤王形象正面临着崩塌的危机。

靳王府中。

“混蛋!这一定是赵容毅指使人干的!”

赵容非骂骂咧咧,气得直拍桌子。

赵容止眉头深锁,脸色凝重。旁边赵容若也是思索不已。

自从上次闹翻之后。老大赵容嗣已经公开了自己的态度,跟赵容止等人分道扬镳,再也不参与他们的事情。所以如今议事,便只有赵容若、赵容止、赵容非三兄弟。此时则还多了一个人,罗子骁。

赵容非气愤不平。矛头转向罗子骁,喝道:“你不是说这次行动万无一失么?还说什么扩大优势,一举将赵容毅打入地狱不得翻身,呸!”

罗子骁脸色也很不好看。

这次的下毒行动是他主张的。自从天石现世之后,赵容止获得了极大的舆论优势,朝野上下的支持率也大涨。单从纸面上的势力看,已经压过了赵容毅一头。但是赵容毅有皇帝的支持,若是皇帝动用手段帮赵容毅造势。赵容止的优势很可能又只是镜花水月一场,此前皇帝已经不止一次地偏心过赵容毅了。

天降陨石的机会只有一次,他们好不容易才在御林军发现陨石之前,在陨石上刻下那八个字,将赵容毅的声势抬到最高。罗子骁便提出。要扩大优势,运用一系列的雷霆手段。先用毒药让赵容毅当众失态出丑,这个行动成功后,罗子骁还有很多后续的计划,势必要将赵容毅的声望、形象全部毁掉,最终一举奠定赵容止无人可比的储君地位。

但没想到婚宴当日,常乐也去贺喜。罗子骁恨她毁掉了自己的科举之路,毁掉自己光明的前途,所以才决定连同常乐一起下毒。

这天下无双的毒药出自前朝皇宫,靳王赵彬当年曾与赵晟争夺皇位,在宫中不乏支持者,所以才得到了这味奇药,但总共也才两丸。罗子骁知道这药的药性,用一丸给赵容毅下毒,赵容毅本性迷失,自然会丑态百露;而常乐也中毒之后,也会做出许多的丑行,两个迷失本性的男女正好又能做出许多不堪的行为来。常乐是宫女,正好给赵容毅再多添加一条秽乱宫闱的罪名。

他本着一箭双雕的险恶用心,让红榴去下毒,没想到阴差阳错,赵容毅的甜品居然被常乐吃掉了,赵容毅没中毒,常乐倒因为毒药太过凶猛吐血晕倒,反而未曾露出丑态。

如今计划失败,赵容毅一方反而利用这一点来攻击赵容止,导致现在赵容止岌岌可危。

要知道,一旦坐实下毒的罪名,一个手足相残的罪名,便足以让赵容止毁尽名声,不可翻身了。

所以难怪赵容非对罗子骁这样疾言厉色。

而赵容非的责难,也让罗子骁心中暗恨。他以谋士自诩,赵容止还算好,对他也算信任高看,但是这个赵容非却总是对他呼来喝去,好似他是个卑贱的奴才一般。

其实在赵容非的眼里,他跟狗奴才又有什么区别。

同时,罗子骁心中对顾常乐也恨到了极点。都是这个女人,接二连三地破坏他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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