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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苏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4:05

“殿下!”

金剑是个直性子,张口就道:“出事儿了!”

赵容毅微微蹙眉。

金剑待要说,长弓一把拉住他阻止了,然后俯身到赵容毅耳边低语了几句。赵容毅当场脸色就变了。

“那人呢?”连声音都变得低沉。

长弓道:“正在府里等候。”

常乐在旁边看着,赵容毅这样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有什么事情会让他露出这样震惊,甚至有点慌张的神色?

赵容毅却没有时间跟她解释,直接对长弓道:“马上回府!”

他只看了常乐一眼,便带着长弓和金剑匆匆地去了。

常乐心中纳闷,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过赵容毅既然不跟她说,那么这事要不就是跟她无关,要不就是他自己都还没确定事情的具体情况。

这且放在一旁,倒是刚刚进了时政殿的丁贵妃。更让她好奇。

岫岩不在,常乐又被赵容毅拉走,时政殿里便只有金缕奉茶。

常乐进去的时候,正听到丁贵妃对赵晟说道:“容止那孩子素来敬慕皇上,如今他病了,皇上怎么也不去瞧瞧。”

果然被赵容毅猜中了。

赵晟歪在榻上,旁边重芳和慧明轻轻摇着扇子。

“容止那孩子素来健壮,怎的好端端的就病了?”赵晟不搭丁贵妃的腔,只问赵容止的病因。

丁贵妃道:“还不是那大案子给闹的,容止那孩子头一回办这么重要的差事。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免不了就劳累,如今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加上暑气,病倒了也不奇怪。”

赵晟淡淡道:“既然如此,让他在家好生养着就是了。朕自己的身子也不好,出宫一趟,除了奴才还得带太医。反而累得他不能歇息,不去也罢。”

常乐便去看丁贵妃的神色,丁贵妃毕竟不是胸无城府的,并没有因为赵晟的拒绝立刻露出失望来。

“皇上,臣妾先给容止那孩子求个情,那贪污案子。便交由别人去审吧。这案子里盘根错节,牵连的人太过了,容止到底年轻。哪里能够周全,若真的一路办了案子,满京城得有多少人恨他。”丁贵妃恳求着。

赵晟看着她道:“这是容止托你来说情的?”

丁贵妃道:“那孩子在家病着呢,他是臣妾唯一的外甥,臣妾是心疼他。”

赵晟微微笑了一笑。不说话。

丁贵妃心念电转,她这次本就是来试探赵晟。看赵容止在他心里是否有分量。既然赵晟回避,她也不在一个话题上打转。

“话说回来,皇上立三位皇子也有些时日了,按理成年皇子都该有自己的府邸,皇上可想好给这三个孩子赐什么府邸?”

赵晟眼神一闪,笑道:“怎么,你要为自家外甥讨宅子来了?”

丁贵妃故作轻松地笑起来,道:“臣妾就是跟皇上这走后门来了。皇上可不许偏心,容止那孩子还病着呢。”

她一面说着一面从重芳手里拿过扇子,亲自给赵晟扇起来。她跟赵晟夫妻过年,此时流露出了亲昵之情很是自然。

赵晟笑道:“你的性子可从不求人,为了外甥,竟也纡尊降贵啦。”

丁贵妃扬着下巴道:“那就请皇上体贴臣妾吧。”

在这内宫之中,丁贵妃的样貌本来就是最顶尖的,不然赵晟从前也不会那么宠爱她。她既然刻意亲近爱娇,自然也有一番动人的风情。

赵晟便像是被她特殊的撒娇方式给打动了,笑道:“成吧,既是你来说,朕也就不藏私,布政坊那里的崇王府,已经打理出来了,去年才修缮过。如今能赐出去的宅子里,崇王府的地理位置、布局结构、占地面积都是最好的,便赐给容止吧。他到底是大皇子,该有大皇子的规格。”

这话乍听着,似乎是对赵容止特别恩赐了。

但是常乐一直暗暗地留神丁贵妃的神情,赵晟说出崇王府之后,丁贵妃眼底似乎划过一丝异样,很快便又变成了笑脸。

“崇王府的宅子自然是绝佳,那臣妾就替容止谢恩啦。”

丁贵妃笑眯眯的,仿佛那一丝异样只是常乐的错觉。

又说了一小会儿话,赵晟露出了疲态,丁贵妃便适时地告辞。

常乐代皇帝,送丁贵妃一行人出了大庆宫,眼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丹阳宫的方向去了,心底却总有一丝怪异的感觉萦绕不散。

而事实上,丁贵妃并没有真的回到丹阳宫。

出了大庆宫的视线范围,她便对罗三娘道:“叫人去安排车马,本宫要出宫。”

罗三娘做她心腹多年,不用多说,便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便对身边的侍凤、侍鸾吩咐道:“你们两个先去,准备好车马。大皇子得了个好府邸,娘娘要亲自去送喜讯,顺便探望大皇子的病情。”

侍凤、侍鸾应了,带着几个宫女先走一步。

罗三娘这才压低了声音,在丁贵妃耳边道:“娘娘下决心了?”

“皇上要把崇王府赐给赵容止,那崇王是什么人,他用过的宅子再大再好,也扫不去晦气。”

崇王也是当年与赵晟夺嫡最激烈的兄弟之一,赵晟登基,崇王自然没有好下场,被鸩杀于崇王府之中,妻子殉节,儿子流徙,女儿发卖给市井之徒,自崇王党崩溃灭亡,崇王府被收入国库,一直不曾有人使用,如今赵晟却说赐给赵容止,丁贵妃便真的灰心了。

把崇王府赐给赵容止,难道是想把东宫赐给赵容毅吗?

丁贵妃嘴角露出一丝冷意,微微眯起的眼角也闪过一丝凌厉。

她是赵晟的妃子,但是赵晟若是去世,她要么搬出皇宫移居,要么进入庙中修行,反正都是要清苦一生了。赵晟不为她考虑,她就要为自己考虑,只要赵容止登基,作为赵容止的亲姨母,她下半生的荣华富贵自然有保证。

她必须为自己和赵容止搏一搏。

丁贵妃出宫,并非微服,她就是要大摇大摆地出去,才不会让人起疑。大庆宫中的赵晟知道她出去的消息,说的是她去探望赵容止并告知皇帝赐府邸的喜讯,听起来很正当。赵晟只是淡淡一哂,并没说什么。

**********

靳王府。

赵容止躺在床上,额头上压着一块冷毛巾,脸上有些病弱之色。丁贵妃就坐在他床前,靳王赵彬领着两个儿子赵容若、赵容非也在旁边。

“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丁贵妃看着赵容止。

赵容止道:“既然是称病不出,总要有个生病的样子才好。”

他淡然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赵容非这个暴脾气却是什么也忍不住的。

“皇帝把崇王府赐给三哥,分明是没安好心,谁不知道崇王的下场,这不是咒三哥么!”

丁贵妃扭头瞪他道:“你既然知道,嚷嚷又有什么用!”

她又转回来看着赵容止道:“你也该想个法子,皇上摆明了属意赵容毅的,如今你的势力又大大地削弱,再这般下去,不用赵容毅动手,你自己便要灭亡。”

老王爷赵彬道:“娘娘说的是,可是皇上这般偏心,我们容止除了吃亏受委屈,又有什么办法呢。”

丁贵妃冷笑道:“姐夫也不用跟我装可怜,我若是不下定决心,今天就不会来走这一趟。”她还是看着赵容止,“容止你不用跟姨母这装委屈,本宫知道你有心计,绝不会看着赵容毅一日一日压过你。”

她环顾众人,道:“本宫今日便跟你们说句掏心窝的话。皇上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本宫私下问过太医,挨到今年年底都难。众所周知,天子驾崩,宫中无所出的妃嫔只有三个下场,殉葬、出宫寡居、入庙修行。这三个结果,都不是本宫想要的。本宫愿意为了自己的前程放手一搏,你们呢!”她眼神如利剑,剑剑直戳人心,“你们父子筹划这么多年,就甘心将所有心血付之东流么!”

靳王赵彬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忽青忽白,显然胸中情绪十分激动。

而赵容非更是不停地蠕动嘴唇想说话,只是被赵容若按着。

床上的赵容止忽然抓起额头上的毛巾扔在地上,脸上也现出了坚决之色。

“姨母若肯相助,容止保证,登基之后,必奉姨母为太妃,许姨母一世荣华。”

丁贵妃不是皇后,赵容止也没有记在她名下,太妃已经是赵容止能许的最高的名分地位。

丁贵妃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115、惊闻国耻

第二天一早,赵晟连日卧病休养,这是本月第一次上早朝。

早朝上他原本是要宣布给三位皇子赐府邸的事情,成年皇子要赐府邸,就得封王,三位皇子是同时立的,这一次也同时封王,赵容止封安王,赐了原崇王府的宅子;赵梓真封了福王,赐了安兴坊的一座宅子;至于赵容毅,则封裕王,敕命将武临王府扩建成裕王府。

赵梓真的宅子和赵容毅的宅子倒也罢了,赵容止获赐的原崇王府却是被朝中人视为不祥之所的存在,赵晟居然将这样一座宅子赐给了赵容止,大家自然而然便会认为,这又是赵晟放出的一个信号。

赵容止本来就已经岌岌可危的人心,又雪上加霜。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么这封王赐府一事,便算是今日朝会的重头戏了,但是赵容毅当庭公布的一个消息,却让所有人炸了锅。

昆马国皇帝图喀什,于半月前暴毙于寝宫之中,据太医所查,乃是饮食中毒所致。而图喀什死前最后一次进食,便是跟皇后赵嘉期共进晚餐。巧合的是,这顿晚餐乃是皇后赵嘉期亲手做的御膳。于是,皇后赵嘉期被指为谋害皇帝的凶手,同时又有人爆出赵嘉期与叶克楚余孽勾结,为叶党复辟而杀害皇帝,从而坐实了赵嘉期弑君谋逆的罪名。

赵嘉期是大庸皇帝赵晟的嫡亲女儿,也是当今三位公主中最年长的。大家都还记得当初昆马国使臣代表皇帝来求婚之时,朝野上下是何等欢欣鼓舞;嘉期公主出嫁的时候,又是何等风光空前的盛况。

怎么会突然间就爆出弑君谋逆的丑闻死罪呢!

所有人都是震惊不已,自然要问赵容毅,是哪里来的消息。

原来嘉期公主被指为凶手,虽然有人说她与叶党余孽勾结,但毕竟还没有确凿的罪证。皇后毕竟是昆马国母。而且她又是大庸皇帝的爱女,昆马方面也不敢随意就定她的罪,如今只将她软禁于皇后居住的宫中,由皇室禁卫军看守,不许出入。

从图喀什暴毙到嘉期公主被指为凶手软禁,过程可谓电光火石,迅雷不及掩耳,但嘉期公主生性果毅,在大庸未嫁之时,便有不少人觉得这女孩子有大将之风。果然遭遇到这样惊天大事。她也没有慌张。一国之君暴毙,又牵扯出早已覆灭的叶克楚一党,她料到这其中必定有涉及国家的大阴谋。她虽然是皇后。但却是外来户,而且嫁给图喀什还不到一年,又没有生下子嗣,根基算不得完全扎稳。

嘉期公主年纪轻轻,却很看得清局势。既然她被扣上的是弑君谋逆的罪名,那么事情真相背后,必定有一个真正谋逆的大阴谋。这个时候她无法确定在昆马国内,有什么人值得相信,她清楚地意识到,真正能够挽救自己的。是自己背后的娘家,强大的大庸王朝。

所以事情一爆发,在被软禁之前。她就派遣心腹秘密回国,奏报这件大事,以免那背后的阴谋家封锁消息,如果大庸不知道他们的公主被扣上万死莫赎的死罪,就不会有人来救她。那么就是她死在昆马,也没有人知道。

而这个心腹。也是非常聪明机智的,在出昆马国境之前,遭遇到好几次追踪暗杀,竟然都凭着心机和本事逃脱,好不容易才“偷渡”回国。他不知道是否有敌人一直跟着他,所以回到大庸之后也不敢公开露面,只改头换面潜伏回京。

在此之前,赵晟立三位皇子的事情也通报过昆马方面,两国既然是姻亲之邦,这种大消息自然是要互通的。而嘉期公主也知道,如今大庸内部党争十分厉害,赵晟真正信任的只有赵容毅,因此她特意嘱咐心腹,若是进宫不易,便找二皇子赵容毅求救。

那心腹回到庸京之后,第一方案自然是直接进宫报讯,但是却被昆马追来的人终于查到他的行踪,差点将他杀死。好在这心腹身手高超,拼命逃脱,最后还是逃入赵容毅的武临王府。

所以昨天长弓和金剑惊慌失措地报告赵容毅,就是跟他通报这件事情。这种惊天大事,自然是第一紧要,也正因如此,赵容毅才会匆匆忙忙地出宫,去向那心腹证实事情的来龙去脉。

昆马发生这样的惊天巨变,刚刚登基才一年的图喀什,居然被毒死在自己寝宫里,这已然是第一个令人震惊之处。

而大庸出嫁和亲的嘉期公主,堂堂昆马皇后,居然被诬陷为弑君谋逆的凶手,这等奇耻大辱,更是令朝野上下哗然。

赵晟毕竟身体虚空,一听到爱女遭遇这样的大难,震怒之下,当场昏阙,又惹得朝臣大乱。

还是赵容毅出面,稳住局面,一边叫顾太平等人先将皇帝抬回大庆宫救治,一边召集高官大臣,商议如何应对昆马国的剧变和嘉期公主所遭受的侮辱。

党争是内斗,和亲公主遭受诬陷,却是国耻。遭遇到这种外来的敌意,朝野上下顿时便团结一致对外。

一时之间,庸京城中风向大变,白热化的党争暂时都被这件国际纠纷给盖了过去。

长寿宫。

“皇上怎么样?”金太后头上勒着抹额,袁松竹站在她身后,替她揉着太阳穴。

常乐站在地上,答道:“大庆宫里一直都有太医值守,皇上一下朝,太医便急救了,如今皇上已经醒来,只是太医说,因消渴症的缘故,皇上的身体本就虚空不堪,如今又遭受了这么严重的刺激,更是雪上加霜。”

不说赵晟,金太后一听到亲孙女被昆马囚禁,并被指为弑君谋逆的罪人,也是心神巨震,头风旧疾发作,连路也走不得,没法去大庆宫探望,只能把常乐叫过来问话。

“太医说,加上上一次的昏厥。皇上昏厥的频率越来越高,间隔也越来越短,这是极不好的现象,皇上必须静静休养,决不可再费心神,否则吃再好的药,也是回天无力,哪怕一个小小的刺激,都有可能让皇上……”

常乐见金太后脸色难看至极,不敢再说下去。

金太后头痛得厉害。紧紧闭着眼睛,睫毛不住地颤动。

袁松竹跟常乐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担忧。皇帝和太后同时倒下,也不知会不会出乱子。

过了一会儿,金太后缓和了一些,才又睁开眼道:“那么昆马的事,如今是谁在处理?”

常乐道:“裕王殿下召集了高官大臣。安王和福王也参与,大家一起在太极宫里商议对策。”

因头风的缘故,金太后也没法好好思考,只能向常乐问明现状罢了,最后也不过是说一声有结果之后回报,便让常乐退下。

皇帝和太后同时倒下。不说前朝,内宫之中也是人心浮动。宫中消息传得最快,赵晟刚回到大庆宫的时候。宫里就都知道昆马和嘉期公主的事情了,自然是议论得热火朝天。

而前朝,赵容止、赵容毅、赵梓真召集了高官大臣在太极殿西配殿中,商议如何应对昆马这次的大事件。

有人说,嘉期公主是皇上许配给昆马皇帝图喀什的。图喀什就是大庸的女婿。图喀什暴毙,嘉期公主被囚禁。这必定是昆马国内叶克楚余孽作乱,企图扰乱国政,趁机复辟。大庸应该立刻出兵,派遣大军进驻昆马。一来是为了震慑昆马,保护嘉期公主;二来督促昆马彻查国君暴毙的真相,还嘉期公主清白;三来大庸和昆马乃是姻亲之邦,昆马国局稳定是维持两国友谊的必要前提,大庸有责任帮助昆马控制并稳定局面。

当然反对的声音也有,认为此时昆马局势不明,贸然出兵,恐怕会引起昆马的恐慌,以为大庸恃强凌弱,反而弄巧成拙,害了嘉期公主。

也有人认为,不应该在冲动之下做决定,应该先搞清楚昆马如今的局势,把事情摆开来讲道理,用和平手段解决问题。

因为这是大庸第一次碰到这样严重的国际纠纷,自家嫁出去的公主,居然被诬陷为杀人凶手,这让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嘉期公主是大庸王朝的明珠,是大庸人的骄傲,昆马人诬陷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囚禁她,实在无礼至极,让人无法容忍。

但是大庸开国也这么些年了,政局稳定,经济繁荣,正是处于最兴盛的和平时期。历朝历代到了这个阶段,主张和平的官员都会越来越多,国家也不会轻易地擅动刀兵,所以这一次的商议,争议还是很大的。

赵梓真反正是打酱油的存在,只因为他是皇子,所以这种场合不可不在,但多数时候他并不会发表重要意见。所以大臣们争议的时候,基本关注的还是赵容止和赵容毅的态度。

这两位皇子,刚刚封王,按照品级地位来说,是在场所有人中最高的。

赵容毅素来面黑,其实脾气十分强硬,不过这次涉及的是两国之间的大事,自然不会轻易下决定。而赵容止更是擅长维和手段,只会安抚情绪,一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样子。

两位皇子不表态,底下大臣中有耿直的人便忍不住了。

“如今皇上昏厥病危,无法处理朝政,皇子们刚刚获得恩旨,开府封王,遇到事情,却一味推诿躲避,不想着为皇上分忧,也不想着维护国家颜面。这难道就是做皇子的表现?这样的皇子,将来能担负得起整个国家的重任吗!”

这话其实是冲动之下的义愤之语,却一下子把事情给拔到了一个更高的程度,众大臣们顿时都更加重视起两位皇子的态度来。

他们似乎就等着赵容止和赵容毅表态,以此来确定他们哪一个更有将来承担国家重任的能力。

116、夜宵

当前朝争议不断的时候,内宫的妃嫔们则在为皇帝的身体和自己的命运担忧。

丹阳宫外的树荫里,就有几个宫女太监正在那窃窃私语。

“这是皇上第几次昏厥了?第四次?第五次?”

“说句冒犯圣颜的话,皇上的身体如今实在是太虚空了。”

“我有个同乡是太医院的,听他说皇上的身子早已垮了,如今只是硬撑着,但凡遇到刺激,很容易就昏厥。他还私下说,以皇上的身体情况,只怕连今年都撑不过去。”

“啊?万一皇上……那继承大统的会是谁?”

“人人都知道皇上中意的是二皇子,如今的裕王殿下。”

“可是裕王殿下毕竟是新贵,安王殿下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也是呢,虽然安王殿下如今的声望有些受损,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裕王殿下也不一定就稳操胜券。”

“其实不管哪个皇子登基,咱们一样都是做奴才。今上也好新帝也好,总不能不要人伺候吧,一样都是伺候人,谁做皇帝与咱们又有什么干系。”

“你的话也没错,哪个皇子登基,对咱们影响有限,可是那些妃嫔娘娘们就不一样了。按照惯例,皇帝去后,内宫有生育的娘娘们倒还好,或者跟着孩子们过活,或者新帝辟一处地方赐住;但是没有生育的娘娘们,要么殉葬,要么进庙里清修,要么就住冷宫。新帝一登基,这些没有子女的娘娘们一辈子也就算到头了,后半生只有孤苦等死。”

“啊?!咱们宫里头,除了先皇后,可只有尹淑妃生育了一位公主啊。”

“那岂不是说。连丁贵妃,也要殉葬?”

“所以说,要是安王殿下即位,丁贵妃是他亲姨母,少不得挣个太妃当当,只有比现在更加荣华富贵;而要是裕王殿下即位,那就……”

这些宫女太监们虽然都是奴才,但在宫里工作这么久,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不少,说出来的话也都由切实的道理。

他们的这些对话。却被刚去长寿宫探望过金太后、回到丹阳宫的丁贵妃听个正着。

回到丹阳宫,遣退了其他人,丁贵妃只留罗三娘在身边说话。

“你也听见了吧。如今连宫女太监都知道,我们这些嫔妃都是要倒台了的。”丁贵妃满脸冷笑,“怪不得如今连我的吩咐,底下都出现阳奉阴违了。”

罗三娘道:“娘娘如今也不指望皇上了,又何必跟这些奴才怄气。”

丁贵妃挑了挑眉:“倒也是。”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压低声音道:“怎么样?东西送进来了么?”

罗三娘道:“已经送进来了。据说是八百年的老东西,可费了老大的劲。”

丁贵妃嘴角轻扯道:“就是要年头越久才越好,越是年头久的,效果便越大,咱们既然要做这惊天的事,自然要一举成功才行。否则便是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了。”

罗三娘不无担忧道:“可是,娘娘,万一不成功。或者露了马脚……”

丁贵妃抬手阻止了她的话,脸上划过一抹决绝。

“皇上不给我留后路,那我也没必要替他尽忠。况且这计策是大家反复商量后的,隐秘不说,那不是还有一个替罪羊准备着么。没那么容易怀疑到我的头上来。”

罗三娘想了想,也没再说什么。

如今丁贵妃跟安王赵容止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

大庆宫。

太医刚刚看着赵晟吃了药,道:“皇上,如今最要紧的,是保重龙体,切记不可劳心费神。饮食上也以清淡滋补为宜,切记不可吃燥热、生冷、刺激的食物。”

赵晟疲惫地闭着眼睛。

顾太平道:“太医放心,这些忌讳,奴才都记着的。”

太医便不再多说,拎着药箱退下了。

赵晟这才开口道:“昆马那边的事情,商议得怎么样了?”

顾太平道:“三位皇子召集大臣们商议了几次,如今倒有两个主意决策不下。安王殿下的意思是,先派人出使昆马,与他们谈判交涉,弄清楚事情真相,若嘉期公主真是清白的,咱们自然不肯让公主受了委屈,势必要跟昆马国要个交代。”

赵晟哼了一声:“他难道怀疑公主真的有弑君谋逆不成!”

顾太平笑了笑,道:“安王殿下身后的那帮支持者,都是朝中的文官,自然是以谈判功夫见长。而只有出使昆马,才能显出他们的能耐,他们的态度如此,安王要收拾人心,自然也要支持这个主意。”

赵晟冷笑不已。

因为贪污案,赵容止与他身后的利益集团产生了裂痕,差点失去了他立身的根本,如今自然是急着修补关系,难怪会主张先派使团去谈判。只要证明嘉期公主是清白的,使团自然可以向昆马要个说法,有大庸在后面撑腰,昆马自然得俯首,那么使团便得了个弘扬国威的功劳。他们得了好处,他们身后的赵容止自然也会受益。——赵晟是这么认为的。

“裕王殿下的主张却跟安王殿下截然相反呢!”这时出声的是常乐,“裕王殿下主张陈兵边境,震慑昆马,一来保护公主不受委屈,二来也是做出我们大庸的姿态,督促昆马尽快查清真相,还公主清白。”

事实上,赵晟心里是肯定相信自己女儿的清白的,害死图喀什对嘉期公主来说没有任何利益,所谓与逆党勾结一看就是诬陷。赵容止的法子算是稳妥,但是却让赵晟不满,因为这样的做法显得好像对嘉期公主没有信心似的。赵晟当然不愿意别人质疑自己的女儿。

而赵容毅的主张,就强势多了,尽彰大国底气。而且更让赵晟满意的,是赵容毅无条件维护嘉期公主的态度。

他把赵容毅过继成儿子,见到赵容毅这样维护嘉期公主,自然也相信自己死后,赵容毅也能善待他的女儿,这是赵晟最满意的一点。

“明日一早,把三位皇子和三省长官都叫来,朕亲自做决断。”

赵晟如是对顾太平吩咐。

顾太平自然应了。

此时太极宫今日的争议已经结束,三位皇子和大臣们都已经出宫回家,只等着明日天子做最后决策。

天色黑了下来,夜里起了风,却还是闷热闷热的,明日可能会有场大雨。

长春殿中点着灯,赵晟还在看一个折子。这些日子他病重,虽然部分朝政都下放给下面的大臣们自行决策,部分朝政也交给赵容毅历练,但是有些事情,他还需要亲自过问。因此,每日里,也还是要看几个折子,处理一些政务。

常乐和顾太平在旁边伺候,主仆三人安安静静的,灯光将他们三人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上面,拉得长长的。

岫岩轻手轻脚地进来,对顾太平道:“长寿宫过来传话,太后让公公去一趟。”

顾太平看了一眼赵晟的方向,低声道:“可说了什么事?”

岫岩道:“左不过是太后问问皇上的身体情况。”

顾太平便点点头,对常乐打个眼色,常乐示意自己会仔细侍奉,顾太平便去了。

等他走了,岫岩又对常乐招了下手,常乐见赵晟这儿并没有要吩咐的,便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出了门。

岫岩这才说道:“晚饭皇上又只用了一点点,我想着药吃得比饭还多,这样子下去龙体可撑不住,便想着做点儿滋补的汤水,待会儿服侍皇上喝了再睡。”

常乐道:“你想着周到。”

岫岩道:“宫女们最近几日都是轮班侍奉,也累得狠了,我想着让她们也略歇一歇,借你的小铃铛给我打个下手。”

常乐道:“这没问题,我叫她过来。”

岫岩忙摆手道:“不用,你只管伺候皇上,我自去寻她就是。”

这都是最平常不过的,常乐自然没有怀疑,点头说好,便自进屋去继续侍奉赵晟。

岫岩看着她进去关了门,才穿过游廊,点手叫了个小宫女,让她去把小铃铛叫到小厨房。

赵晟卧病之后,饮食便不规律,御膳房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候着,就算他们花得起这个精力,从大庆宫吩咐出去到御膳房做好了拿过来,也得费好长的功夫,并不方便。岫岩便在大庆宫里弄了个小厨房,用来熬汤水做点心,以便随时侍奉赵晟进食,像今天这样要做夜宵的,也是很平常的事。

小铃铛被叫道小厨房之后,便问岫岩道:“岫岩姐姐,叫奴婢可有吩咐?”

岫岩道:“你常乐姐姐说,皇上今日晚饭用得太少,怕夜里胃里空烧着,所以让咱们给皇上做点滋补的汤水做宵夜。其他人轮班值守,累得狠了,我让她们歇一歇,你常乐姐姐便让你来给我打下手。”

小铃铛笑道:“既然如此,岫岩姐姐尽管吩咐就是。”

岫岩道:“好,今日汤水的方子是你常乐姐姐定的,说是有补气的作用,你先将食材清洗了。”

她果然拿出一张做汤水的单子,一连串地报了一堆食材,小铃铛立刻就忙活起来。岫岩又吩咐她烧炉子,将她指使得团团转。

而小铃铛在忙活的时候,却没注意到小厨房的角落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沙煲,盖子的小眼里,还微微冒着一丝热气。

117、阴谋

时光倒退到一个时辰前。

太极宫中的争议刚刚结束,大臣们陆续出宫,赵容止、赵容毅和赵梓真自然也要各自回府。

赵容止先走一步,当着赵容毅和赵梓真的面扬长而去。

赵容毅和就站在太极殿门前广场的台阶之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十八哥可是觉得他今日态度尤异?”

赵梓真站在赵容毅侧后方,出声询问。

赵容毅眼睛微微眯着,若有所思道:“你不觉得,他今天似乎是故意跟我作对么。”

赵梓真轻轻一笑:“你们早已势如水火,他还用‘故意’做对吗。”

“赵容止虽然以贤王之名著称,但是他的性格,你我都知道,绝非隐忍仁慈之辈,嘉期公主虽然不是他的亲妹妹,但也是代表大庸嫁给图喀什。这次嘉期被诬陷被囚禁,受了奇耻大辱,赵容止居然主张温和手段,显得懦弱有余、进取不足,你不觉得这跟他平时的为人有些不符?”

赵容毅的话,让赵梓真也思索起来。

“若是这么说,似乎的确是有点可疑。可是他这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跟他身后的文官集团弥补关系?”

赵容毅暂时也想不通赵容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长弓和金剑过来了。

“殿下。”

长弓的神色有异。

赵梓真看出他们主仆有话说,便说道:“十八哥既然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赵容毅点头,目送他离去。

长弓这才靠近过去,低声道:“有人想见殿下。”

“谁?”

长弓道:“殿下可记得,那夜的女子?”

赵容毅眉头微微一动,立刻就想起了那夜在明华殿东配殿出现的美貌女子。

是她……

那夜明华殿中。这个女子出现得突兀,事后赵容毅查问起来,这女子果然是宫里人,而且还是丁贵妃丹阳宫里的宫女。当时,这宫女自称是福翠的妹妹,为福翠申冤而来。福翠的事情,赵容毅自然是知道的,往细里一查,发现福翠之死果然有蹊跷。与此同时,他也查到。福翠在宫外的确有个妹妹,只是福翠死后,这个妹妹便失去了踪影。没想到居然是入了宫。

这个叫喜鹊的女孩子,除了名字俗气,却是美貌惊人,而且又有一身武艺,她入宫之后。竟这么巧又进了丁贵妃的宫里。这也的确让赵容毅好奇。

赵容毅决定去见她。

长弓和金剑便领着他又去了明华殿。

明华殿入京已经成为赵容毅进宫居住时专用,寻常情况下,都是闲置的。

他们三人到了明华殿,发现这里的太监宫女都已经被长弓提前清退。长弓做事,一向稳妥。

仍然是东配殿,仍然是同一个人。

不过这次。喜鹊可没有像上次那样打扮得妖娆夺目,她穿着一身最普通不过的宫女服饰,素面朝天。没有任何装扮,生生把过人的美貌给压了下去,倒显得不起眼起来。

长弓和金剑已经退下,把屋子只留给他们两个人。

“上次一晤,殿下想必已经将奴婢的身份查的清清楚楚。奴婢当日所说的话,殿下也应该相信了吧。”

喜鹊虽然刻意低调打扮。但是一张嘴,眉目之间的神采还是有种特别的韵致。她不是那种生活无忧的小女人,姐姐福翠的死,让她看到了人性最肮脏的一面。

赵容毅道:“既然你认为你姐姐死得冤屈,那么你大约也已经知道是谁害了你姐姐了。”

喜鹊脸上划过一丝阴鸷:“我当然知道!”

“害死我姐姐的,就是当初的恪郡王,现在的大皇子、安王殿下——赵、容、止!”

这三个字像是从她的牙齿缝中蹦出来,每一个都带着无尽的仇恨。

“我姐姐与安王殿下本来毫无瓜葛,只因为知道了安王跟流芳殿点朱私通,点朱为安王传递宫中消息,安王便将她杀人灭口。”

赵容毅没有对此感到任何意外,他很早前就知道,赵容止图谋皇位,在宫中安插了不少眼线。他为了自己的私利,利用过很多人,也杀害过很多无辜的人,福翠便是其中之一。

但真要追究起来,福翠也不算无辜,她若是聪明的,便该将赵容止的秘密烂在肚子里,但她却为了报复顾常乐,反而将自己暴露出去,赵容止不灭她的口才怪。

不过福翠死得冤不冤,跟赵容毅并没有直接关系,他更感兴趣的是眼前的喜鹊。

“奴婢知道,殿下与安王是势不两立的,奴婢愿意助殿下一臂之力,扳倒安王。”

“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赵容毅问。

喜鹊眼中射出决绝:“奴婢要的,是殿下的一句承诺。将来殿下夺得皇位,安王必定难逃一死,奴婢希望,殿下可以让奴婢亲手送安王上路,为奴婢姐姐报仇。”

赵容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这就是你今天来见我的目的?”

喜鹊摇头:“想得到,自然要先有付出。奴婢今日来见殿下,是为了告诉殿下,一个大阴谋。这个阴谋,关系到殿下的生死,更关系到殿下和安王谁能笑到最后。”

赵容毅挑眉:“什么阴谋?”

喜鹊却道:“殿下还没有答应奴婢。”

这个女子的确谨慎。

赵容毅对她有些欣赏,嘴角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本王可以承诺你,将来安王授首,本王允许你为姐姐报仇。”

终于得到这个宝贵的承诺,一直以为姐姐复仇作为人生目标而努力的喜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喜意。

“奴婢相信殿下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殿下,请附耳过来。”

喜鹊凑到赵容毅耳朵边上,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容毅顿时脸色一变。

喜鹊这几句话里,蕴含的信息太过震惊,太过可怕了。

赵容毅不由得盯住她。眼中满是厉色。

喜鹊这是第一次被他这样的目光盯住,也是第一次生出害怕来,竟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殿下,奴婢所说句句属实。殿下若是不立刻采取行动,只怕他们的阴谋就要得逞了。”

赵容毅眯起眼:“你既然知道他们的阴谋,为什么到现在才来通知本王。”

喜鹊已经被他的气势牢牢锁住,她为了给姐姐复仇,不怕任何困难,哪怕知道仇人是高高在上的亲王,她也没有后退过。

但是现在。她却被赵容毅的眼神给震慑住了。

“奴婢在丹阳宫,只是三等宫女,打听消息并不容易。这个大阴谋。奴婢也是刚刚才知道。”

“这么说,他们现在已经动手了?”

喜鹊用力点头:“按照奴婢所知,今夜便是他们动手之期,这时候大庆宫的卧底已然展开行动了。”

赵容毅霍然转身,一把拉开房门。

长弓和金剑正在外面守候。不提防他突然冲出来,脸上的神情凝重得让他们心惊。

“殿下!”

兄弟俩立刻围上来。

赵容毅又猛地转头,对屋内的喜鹊道:“你泄露了他们的秘密,不怕他们杀你灭口么。”

既然已经说出了这个大阴谋,喜鹊便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所以赵容毅这么问。她反而一点也不害怕,脸上还露出了微笑。

“奴婢若是怕死,就不会进宫了。”

即便是这样刻不容缓的气氛之下。赵容毅也掩饰不住对她的欣赏之情。

“金剑!”

金剑立刻心神一震,身子挺得笔直:“在!”

“保护好喜鹊姑娘,不许任何人接近她。”

金剑虽然不知道赵容毅这么做的理由,但是他忠心耿耿,不会质疑赵容毅的任何决策。只大声地应道:“是!”

喜鹊顿时心中大喜。

赵容毅既然让金剑保护她,那便是让她不用回丹阳宫去。她的安全,已经得到了保障。

当然,赵容毅让金剑保护喜鹊,一方面固然是出于欣赏,决定收容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人才;一方面也是怕她露出马脚或走漏消息,让那些人起疑从而产生提防。

喜鹊的事情解决之后,他没有片刻的停留,带着长弓飞快地奔向大庆宫。

大庆宫内,赵晟刚批完一个折子,疲惫地揉了一下眉心。

常乐递过去一杯温水,道:“皇上歇会儿吧,小厨房正在给皇上做夜宵,皇上等会儿吃了再睡。”

睡前本不宜进食,但是赵晟饮食不规律,若是饿着肚子睡觉,对身体只会更不好。

赵晟点点头道:“你们有心了。”

与此同时,小厨房内,岫岩和小铃铛也已经炖好了一盅补气汤水,端着它往长春殿而来。

夜深了,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乱晃,照得廊下明明灭灭,鬼影幢幢。

岫岩和小铃铛行走在小厨房通往长春殿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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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华殿通往长春殿的道路上。

赵容毅和长弓正在全速地奔跑,浓重的夜色被他们飞快地扔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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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宫中。

丁贵妃歪在美人榻上,宽敞的屋子里只有罗三娘一个人侍立。屋内明明点了许多灯,却仍昏暗寂静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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