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外面却有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丁贵妃顿时眉头一皱。
外面是丁友思控制着,难道是有的什么变故。
她刚想到这里,一直跪着没说话的赵容毅却开了口。
“秦国公虽有鲁莽之处,但他所说也并非没有道理。传位诏书事关国本,按照律例,非大宗正不可宣读。除非大宗正之位空缺,方可由宗亲中德高望重之人或朝中重臣宣读。”
丁贵妃冷冷道:“二皇子这样关心传位诏书的宣读人选,莫非是对皇位有所觊觎?”
她这话已然是诛心了,赵容毅若是顺着她的质疑去纠缠,反倒是忽略了正题。
赵容毅自然不是鲁莽之人,他也没有因为丁贵妃的质疑而生气,只说道:“贵妃娘娘所虑,无非是怕平王来得太慢,错过宣读时机,令父皇难以安息……”
丁贵妃冷冷看着他,倒要等他说出什么花来。
但就跪在赵容毅旁边的赵容止。心头却是一跳,猛然有种不祥的感觉。
“……若只是如此,贵妃娘娘大可放心,本王早已命人出宫通知,此时此刻,只怕平王已经到大庆宫了。”
“什么?!”
丁贵妃一惊。
“嘭”一声,长春殿的大门被用力地推开,平王赵永泰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大步入内,一头白发。在灯光之下竟是熠熠生辉。
“本王身为大宗正,岂敢在宣读传位诏书的重大场合缺席失职!”
赵永泰一面高声说着,一面龙行虎步。径直进入了内室。
靳王赵彬见鬼一样地失声道:“你,你怎么会来……”
赵永泰冷哼道:“老夫若不来,岂不由着你们这帮乱臣贼子祸乱朝纲!”
“你!”赵彬顿时又惊又怒。
“放肆!”
丁贵妃厉声大喝。
“你才放肆!”
赵永泰喊得比丁贵妃还大声。
“你这妖妃!竟敢勾结外臣,弑君谋逆,又矫拟诏书。擅动国本,你该当何罪!”
被赵永泰这样疾言厉色地喝破阴谋,丁贵妃整张脸都扭曲了。
而外室的大臣宗亲们,更是被这局面给惊呆了,面色惶然,议论纷纷。一时之间,长春殿中嗡嗡如同群蜂鼓噪。
丁贵妃捏着“传位诏书”的卷轴,手心都出了汗。
靳王赵彬上前一步。大喝道:“赵永泰!你诽谤贵妃,难道要造反吗!”
赵永泰哈哈大笑:“真是贼喊抓贼!大家睁大眼睛看看,到底是谁要造反!”
他大手一挥,一群御林军涌进来,将长春殿中所有人都围了起来。连内室之中也不放过。
丁贵妃和靳王赵彬、赵容止发动今日之事,身边自然也是带着亲信的。见御林军涌入,顿时便将他们三人保护起来,与御林军刀枪对峙。
长春殿中的形势,愈发严峻冷酷。
朝臣们都惊得站了起来。
丁贵妃失声大喊:“你们要干什么!丁友思何在!”
“丁友思勾结逆贼,本王已命人将他拿下了!”
丁贵妃和靳王赵彬相顾大恐。
赵容止喝道:“平王,你要做什么!这里是皇上寝宫,你挟刀兵入内,罪同谋逆!”
赵永泰尚未回答,同样已起身的赵容毅便已冷冷开口:“皇兄稍安勿躁,平王乃是大宗正,如此行事,自有其道理。”
赵容止瞳孔一缩,双目一下子便盯住了赵容毅。
赵容毅对他毫无畏惧,嘴边噙着冷笑,也是不遑多让。
两人四目相对,视线在空中交兵,若是视线也有实质,只怕早已火花四射了。
赵永泰突然朝着丁贵妃大步走过去。
罗三娘一下子窜出去,挡在贵妃面前:“平王,你要做什么!”
赵永泰才不会与她废话,伸手一把将她推开,劈手就从丁贵妃手里夺下了那所谓的传位诏书。
丁贵妃毕竟只是一介内妇,此时殿中局面已被对方控制,她早就不安至极,在赵永泰的威势面前,竟然一下都没握住,传位诏书便被夺走。她心中更怕,竟忍不住颤抖起来。
赵永泰握着那诏书走到人群面前,高高举起,道:“皇上从未留下遗诏,何来传位诏书!分明是贵妃丁氏与外臣勾结,矫拟诏书,妄图谋朝篡位,动摇国本!”
今夜局面一波三折,朝臣们被弄得一惊一乍,哪里还敢随意评论,只有先看着局势弄清楚真相再说了。
户部尚书却仍不甘心,道:“平王所言毫无证据,你怎么能证明那诏书是假的!”
赵永泰冷笑道:“因为本王手里就握着皇上的圣旨!”
他手臂一抖,袖筒之中滑出一截诏书,落在他手心,他握住了诏书,同样高高地举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圣旨!”
126、拨乱反正
众人大哗。
竟然出现了两道圣旨。
赵永泰将自己的圣旨扔给秦国公,秦国公麻利地撕掉油布,展开诏书,当众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赵氏不肖子孙,靳王赵彬、安王赵容止,勾结内妇丁氏,谋朝篡位,祸乱朝纲。朕钦命,平王赵永泰、容王赵容毅,拨乱反正,清肃逆党,便宜行事,如朕亲临!”
这道圣旨,措辞严厉到了极点,皇权的不可侵犯,再一次令众人悚然。
赵容止脸色灰败。
从赵永泰破门而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料到,今夜的失败已经不可挽回了。
但靳王赵彬却不甘心,他几十年来都盯着皇位,从自己到自己的儿子,他无时不刻不想着把赵晟从皇位上拉下来。筹谋了这么多年,铺了这么大的摊子,还串通了丁贵妃,终于在今天发动这样的大阴谋。
难道真的就这样一败涂地了吗!
他不甘心!
不甘心!
“不可能!皇上不可能下这样的圣旨!是你,是你假传圣旨清除异己!”赵彬破口大骂,同时又将指头伸到赵容毅的鼻子上,“一定是你们串通好的!赵容毅妄图谋朝篡位,所以勾结宫女,谋害皇上,又串通赵永泰,假传圣旨,目的就是置我儿容止于死地,这样就没人能跟你争皇位了!”
赵彬情急之下,将他们此前计划中的说辞给喊了出来,想将皇帝赵晟的发病栽赃到赵容毅头上。
他的话自然令人惊骇,乍听之下,却也让有些人将信将疑。
今夜皇帝发病突然,眼下又有两党相争,明显是有阴谋在里面,其中必定有一党是真正的乱臣贼子。就是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谋朝篡位的人。
“哈哈哈!真是贼喊做贼!赵彬,你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可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赵永泰一声大笑,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想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何必用得着这样白费口舌,只要问过一个人,就能真相大白。”
赵永泰说完,大步走到床前,对床上平躺的赵晟躬身,高声道:“皇上!老臣不负重托。已将这帮逆党的真面目揭示于天下。逆党猖獗,负隅顽抗,唯有皇上可以拨乱反正。还天下以公道!”
所有人都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皇帝赵晟明明已经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连太医都说他大限将至了,找赵永泰居然还对皇帝说话,难道是疯了吗?
然而下一刻,赵晟的动静。让所有这样想的人,都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赵晟居然动了。
他不止动了,居然还坐了起来。
赵晟坐起来的动作,像是慢镜头一样在每个人眼里清晰展现,他抬起了头,他用手撑住了褥子。他挺起了脊背,他坐起来了!
“皇上!”
不少人都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
赵晟慢慢地转头,扫视全场。他的目光不辨温度。却让所有人如沐圣光。
长春殿的门再一次打开,以顾太平为首的大庆宫的宫女内侍集体涌入。
“奴婢来迟,皇上受苦了。”
顾太平进入内室,一面麻利地给赵晟背后垫上枕头,一面便红着眼睛。差点落下泪来。
赵晟虽然坐了起来,脸色却仍然苍白虚弱。
他对赵永泰微笑道:“今夜。辛苦叔父了。”
赵永泰刚刚平定了这么大的局面,胸中豪情翻涌,红光满面。
赵晟转着头,目光又往群臣中间扫去。
“逆党作乱,众卿受惊,幸而邪不压正,逆党阴谋破败,我大庸朝纲,依旧稳如泰山!”
“皇上!”
众臣都激动地跪下去,匍匐在地。
今夜的事情,实在是波澜万丈,群臣经历了皇帝驾崩的恐慌和悲痛,又亲眼看见了赵容止、丁贵妃一党企图矫诏篡位,及至赵永泰挟旨入内,拨乱反正,最后到皇帝苏醒,掌控全局。但凡心脏不够强大的,这会儿脑袋都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而至于赵容止、赵彬、丁贵妃等人,在赵晟坐起来的那一刻,就已是大祸临头,魂飞魄散,一个两个的脸色都灰败如同死人一般。
到了这一刻,他们怎么还能猜不到,一切都是赵晟的安排,是他的将计就计。
他根本就没有喝下那碗人参乌鸡汤。
他根本就没有发狂发病。
他也根本就没有马上驾崩的征兆。
他故意这样做,就是让他们自以为成功,在虚假的胜利面前暴露出真实的面目和隐藏的势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没等赵晟冰冷的目光射过来,丁贵妃就已经晕了过去,在罗三娘的尖叫之中,这个高贵而野心勃勃的女人,终于承受不住失败的噩耗,在绝望之中失去了知觉。
然而,哪怕她晕倒在罗三娘的怀里,赵晟也没有真的朝她多看一眼。
一个为了下半生的荣华富贵,敢弑君谋逆的女人,再也不配得到他的宽容和怜悯。
赵晟的苏醒,证明了平王赵永泰手中圣旨的真实性。
御林军在第一时间就把赵彬、赵容止父子给控制了起来。
赵晟也没有立刻对这帮想搞死他自己做皇帝的父子表示任何的愤怒或痛恨,他只对赵永泰道:“把那‘传位诏书’给朕拿过来。”
赵永泰便将自己手中的假诏书展开,让赵晟过目。
诏书上的字并不多,赵晟一眼就扫完了,而且看完后,还轻笑了一下,仿佛诏书上写的是一个很有趣的笑话。
“给大家都念念。”
赵永泰便将诏书给顾太平,顾太平当中宣读。
“天有所命,道有所归。朕缠绵病榻多年,日渐消磨,自知大限将至,膝下三子。唯长子赵容止,文韬武略,恭谨谦和,有仁者之风。立诏于赵容止,朕不豫,皇帝你做,一应利益由有司题请而行。你要奉贵妃丁氏荣养,依靳王并众臣辅佐,用贤使能,无事怠荒。保守帝业。钦此。”
如果赵晟真的驾崩,凭这道诏书,赵容止便可以坐稳新君之位。丁贵妃又能得下半生荣华,靳王赵彬也可得一个顾命亲王之位,果然是一箭三雕的好诏书。
可惜此时他们已经被定为逆党,这假诏书自然也成了阴谋的罪证。
顾太平念完诏书,群臣默然。
赵晟却轻轻地笑道:“你们听听。他们这可真是把自己的利益都摆到台面上来了。呵呵呵……”
他笑着笑着,却又咳嗽起来。
赵容毅一直看着他的神情,总觉得他的神态不对头,道:“父皇息怒,如今逆党已全部擒拿,他们的阴谋破败。一切都在父皇的掌控之中。”
赵晟在顾太平的安抚之下,咳嗽渐止,但脸色却愈发不佳。
“好。好,朕累了,一切都交给你处理。你好好地去办,天亮之前,朕要听你的回话。”
赵晟似乎真的累了。眼皮都耷拉下来,声音也变得很轻。
赵永泰便高声道:“众臣公。退下!”
众臣唱喏,又祝颂皇帝身体康泰,然后才潮水一般退出长春殿,至于赵彬、赵容止、丁贵妃等人,自然也被捆绑押下。
长春殿中很快恢复了平静,顾太平扶着赵晟躺下,给他盖好被子,道:“皇上,奴才请太医来给您看看吧。”
赵晟微微地摆手:“不必了,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没有必要了。”
听到没有必要四个字,顾太平心中一酸,差点没落下泪来,只有他知道,为了今晚,赵晟耗费了多少的心力。
虽然此前的吐血发狂都是作假,可是以赵晟的身体,要做出这样的假象来,本身就是非常耗神耗力的事情。
“去,把平王叫进来,再叫常乐来。”
听见是平王和常乐,顾太平就知道皇帝要干什么。
“皇上,常乐被贵妃娘娘定了弑君之罪,关押在司正房。”
赵晟哦了一声,道:“难为她了,不过容毅那孩子会补偿她的。既然这样,只叫平王来,还有三省相公。”
“是。”
顾太平领命。
长春殿中似乎平静了,但今夜的皇宫和庸京,却注定了无眠,汹涌的暗流,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刻。
赵容止一党弑君谋逆,矫诏篡位,这是一件大事,主犯三人落网,从犯丁友思也已被关押,却还有更多的从犯等待清理。
赵晟不惜亲自上阵,引诱得他们发动了大阴谋大计划,赵容毅自然不会让他的心血白费。打铁趁热,就要趁这一夜,他要将赵容止一党一网打尽。
既然要做皇帝,就要有帝王的铁腕,有帝王的雷霆之怒。
皇宫之内,有赵容止的细作内应。
庸京城中,有赵容止的同谋党羽。
他们敢于弑君矫诏,自然也有防备赵容毅一党反扑的布置,铁蹄踏破了庸京城的夜色,无数个深宅大院被破门而入,无数条街道,发生了规模化的战斗。
庸京城,今夜展开了一场大清洗。
而比起惊涛骇浪的庸京城,皇宫之中更是人心惶惶。
丁贵妃的倒台,预示着一个时代的过去。
人人都看得清楚,今日之后,赵容止一党覆灭,容王赵容毅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储君,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对于皇宫中人,如何在新的时代立足,将会是一个大课题。
聪明的人,今夜就要拿出行动。
127、采柔郡主的口才
春华宫地处大庸皇宫西北角,与丹阳宫隔着御花园一角。
今夜皇宫大乱,内侍宫女们都在传言,说是皇上要驾崩了,各宫各院自然不可能像往常一样睡下,每个人都想打探消息,但是丁贵妃下令,让丁友思控制了整个皇宫,各宫都不许出入。
现在丁友思被押,傅腾接管,大事未完,为了安定局面,自然也是延续对皇宫的禁令,仍然不许各宫打探消息。
但这种禁令,对于一般人来说有效,对于春华宫尹淑妃这样地位的妃嫔,便不一定有效了。
至少有一位客人,便很从容地进入了春华宫。
采柔郡主。
此时此刻,采柔郡主便和尹淑妃一起,站在春华宫最高处的露台,眺望远处大庆宫和丹阳宫的方向。
那两座宫殿,都是一样地灯火通明,其他宫殿的灯光,星星点点散落,只有这两座宫殿,光芒直冲夜空。
丁贵妃谋逆,丹阳宫正在搜宫。
“今日之局面,娘娘有何感想?”采柔郡主面带笑容,柔声询问。
尹淑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丁贵妃所作所为,自然是诛九族的大罪了。但究其原因,不过担心皇上去后,下半生没有要惨淡度日,她心性高傲,从高贵的位子上落下来,自然不能容忍清贫。做出这样的事,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采柔郡主道:“丁贵妃与赵容止、赵彬勾结,谋逆篡位,如今阴谋破败,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赵容止一死,二皇子赵容毅便是唯一的储君人选,大局已定,大庸将来的主人。只有容王殿下了。”
尹淑妃道:“理当如此。”
这些大道理,她自然都是明白的,就算采柔郡主不说,她也很清楚。采柔郡主也知道这一点,之所以说这么多话,不过是为了开场。尹淑妃也在等待她接下来的正题。
“皇上病弱,经此一役,更加不堪负重。容王殿下登基,指日可待。娘娘是否也该为自己的后半生考虑?”
来了!
尹淑妃不动声色道:“大庸宫规律例,生育过的妃嫔。可以随子女出宫居住。”
采柔郡主笑了笑:“可是娘娘膝下只有一个公主,而且尚未成年。如果出宫,娘娘母女二人。没有任何庇佑,将来的生活,可不容乐观。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容王殿下并非皇上亲生,虽然与皇上孺慕情深。但娘娘于他,却不过是名义上的庶母。皇家公主,一声的命运都有帝王所定。公主将来的婚姻前途,可都全赖容王殿下的心情。”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道:“娘娘可还记得嘉期公主,她是当今长公主。却也逃不过和亲的命运。皇帝对亲生之女尚且如此,何况华容公主与容王殿下,只有表面上的兄妹名分。”
尹淑妃素来以稳重著称。她的温柔宽和背后,是坚定的心性和大智若愚的智慧。所以采柔郡主的每一句话,她都会思考。
“郡主所言,句句都是锥心之语。其实并非只有本宫和公主,这宫中现有妃嫔。哪个不是前途未卜,做出谋逆之事的丁贵妃。正代表了这些妃嫔们内心的恐惧。都是伺候皇上的姐妹,本宫亦是于心不忍。”
采柔笑道:“其实娘娘不仅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也可以挽救这些妃嫔于水火之中。”
“哦?还请郡主指点迷津。”
尹淑妃伸手示意,露台之上有一座黄花梨雕的木桌,配了同材质的春凳。两人便在春凳上坐了,一众宫女都退到露台之下。
“娘娘之忧,不过是为了公主的将来,其实容王殿下乃是性情中人,对皇上的敬慕孝顺足以让他对娘娘也恭敬有加,若娘娘能够拥有让容王殿下感念的情分,容王殿下自然会对公主也格外眷顾。”
尹淑妃感兴趣道:“本宫有什么情分,可以让容王殿下感念?”
采柔道:“娘娘可知,大庆宫宫女顾常乐?”
尹淑妃道:“本宫听过她的名字,听说容王殿下对此女十分倾心。”
采柔道:“容王殿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但与此女却有非同寻常的情意。顾常乐与容王殿下相识甚早,日久生情也是很自然的,最重要的是,她曾经代替容王中毒,于容王有救命之恩,容王殿下对她,自然也特别看重。采柔听父亲说过,皇上早已有意,将顾常乐指婚给容王殿下。”
尹淑妃微微皱眉道:“但顾常乐不过是一介宫女,即便有皇上赐婚,最多也只能做个妾室,将来是没有资格封妃的。”
采柔笑道:“若她只是一介小小宫女,自然没资格让娘娘看重。但很快,她的身份就会大大不同了。”
“哦?”
尹淑妃面露好奇之色。
采柔俯到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尹淑妃惊讶地挑起了眉毛:“若真如此,此女倒真正是麻雀变凤凰了。”
采柔微笑点头。
“郡主特意提到顾常乐,莫非本宫所思,便维系在此女身上?”
“娘娘聪慧,一点就通。今夜乱局,不过是皇上设计,请君入瓮,好将安王一党一网打尽。而为了麻痹赵容止丁贵妃等人,顾常乐背负弑君之罪名,被下押在司正房。容王殿下如今忙着清洗前朝,娘娘若能抢先一步,解救顾常乐出来善加安抚,顾常乐自然感激娘娘,而容王殿下也会感念娘娘的恩惠,娘娘与公主,不就可以求个安乐了。”
采柔的话只算是点到为止,尹淑妃自然会延伸下去。
救常乐出狱只是第一步,将来赵容毅登基,顾常乐必定是内宫中的重要人物,只要与顾常乐打好交情,尹淑妃和华容公主自然就没有后顾之忧。
“郡主果然为本宫指了一条明路,只是郡主特意来此,必是有需要本宫效力之处。但请郡主明示。”
采柔郡主便笑了起来,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如今逆党授首,但宫中却仍有安王一党残留的细作余孽,容王殿下乃是男子,对内宫并没有太深的了解,难免有疏漏,但娘娘却是内宫之人,丁贵妃覆灭之后,娘娘便是第一顺位掌管内宫之人……”
“郡主慎言,本宫上面还有太后。”
采柔笑道:“皇上今日之计策。太后并不知情,她将皇上即将驾崩的消息当个真,昏厥过去。如今虽然苏醒,身体却仍是不堪。太后毕竟年长,又因丁贵妃之事伤了心,如今只能卧病了,这后宫之事。自然只能仰仗娘娘了。”
尹淑妃便不再说话。
“娘娘救了顾常乐之后,于容王之间便有了情分,自然便有能力对后宫诸妃嫔示以恩德,为她们的后半生做保障。妃嫔们如今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出路担忧,有了娘娘的保障,她们感念娘娘的恩典。自然会为娘娘和容王殿下考虑,齐心合力揪出宫中的奸细,肃清内宫。这样一来,容王殿下自然会对妃嫔们格外眷顾。将来容王殿下登基,娘娘与众妃嫔们也可得个安乐的余生。”
采柔郡主的每一句话,都说在点上,尹淑妃听得连连点头。实在说不出任何觉得不好的理由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虑,不肯轻易松口。
采柔郡主察言观色。知道她还有些顾忌,也不以为忤,微笑道:“其实我们王府与娘娘也是一般的心思。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的身子已然是不中用了,父亲猜测,或许皇上已经有了禅让之心,不等大限,便会将皇位传给容王殿下。虽然今夜一过,父亲也是与容王殿下站到了一起,将来也可以算是从龙的功臣,但是毕竟情分要长远,才能没有远忧。娘娘若有心,采柔愿与娘娘互为倚仗。”
尹淑妃大喜,采柔郡主这话,就是说将来,她和华容公主都可以与平王府交好了。
当下,她再无疑虑,直爽道:“本宫今日得采柔妹妹吉言,将来定不忘此番情分。只是今夜还得劳烦妹妹,与本宫一起去司正房走一趟。”
采柔笑道:“娘娘果断,又见聪慧识大体,丁贵妃之流,绝比不上娘娘。”
尹淑妃微微一笑。
丁贵妃如此张狂,她却仍能在宫中与之平起平坐,而且还生下了华容公主,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如今丁贵妃覆灭,她却反而与平王府交好,将来还会跟赵容毅更加亲厚,处世之道,谁高谁低,由此可见分晓。
两人不再多言,带了人,吩咐留下的宫人守好门禁,径直出了春华宫。
御林军虽然把守了各宫,但赵采柔身份不同,赵永泰在前朝相助赵容毅,傅腾也早对底下人有吩咐,对赵采柔只管放行,所以她跟尹淑妃都没有遇到格外的阻拦。
尹淑妃和赵采柔一路攀谈,越说越投机,对未来也充满了信心。
然而到了司正房外头,却感觉里头一片寂静,大不寻常。而她们进来都这么一会儿了,居然连个通传的人都没有。
尹淑妃和赵采柔顿时都觉得不妙,立刻着人前面开路,一路闯进司正房深处的牢狱里去。
司正房今夜大变动,阮司正等人正因为大庆宫的变故而惊慌失措。她们既然敢放罗子骁进来羞辱顾常乐,自然已经是归附丁贵妃一党的了,如今丁贵妃被关押下狱,她们命运堪忧。
阮司正慌乱不已,罗子骁已不见踪迹,尹淑妃和赵采柔一行人正好这时闯了进来,即便她是宫中多年的老人,也没法子稳如泰山了。
“顾常乐呢?”
尹淑妃一见阮司正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对,第一个问的就是顾常乐。
阮司正神色慌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尹淑妃也是有决心魄力之人,不再等她应答,直接叫人去提顾常乐出来。
而等她们见到顾常乐的样子的时候,登时都是骇然失色了。
128、自杀
沦为阶下囚的常乐,遭到过罗子骁的折辱。
显然,阮司正等人对她也没有任何的怜悯,尽管劝阻了罗子骁,却并没有给予她任何的照顾和治疗,随手便将她扔回牢里。
以至于尹淑妃和赵采柔等人见到常乐的时候,她狼狈得几乎让她们都认不出来。
常乐是御前行走的人,虽然只是宫女,并非主子,但一向也都是衣冠楚楚、细皮嫩肉的,若是放在外面,就是说大家的小姐,也没人怀疑。
然而现在,她披头散发,额头、脸颊都是淤青,嘴角破裂,还残留着血迹,衣裳上到处都是脏污,撕破的衣领勉强挂在胸前,却遮不住里面的春光外露。
“这是怎么回事!”赵采柔愤怒极了。
“顾常乐到底是皇上跟前的人,就算押在你们司正房,也还没有证据坐实她的罪名,你们居然就敢动用私刑,将她弄成这个样子。阮司正!你倒给本郡主解释解释,司正房就是这么办事的?!”
阮司正脸色铁青,难堪得抿着嘴。
尹淑妃让自己的侍女碧梧、疏桐去照顾常乐,先找了一件披风给她披在身上,遮住了一身的狼狈,行动之间两个丫头碰到了常乐的身体,弄得她连连倒抽冷气。
听过赵采柔的劝说,尹淑妃知道常乐的身份很快就会不同寻常,所以对她格外高看一眼。听到常乐这样抽气,立时想到什么,亲自上去撸起她的袖子,只见胳膊上又是淤青;又拉开领口,果然肩膀处也紫胀一片,不由得变色。
不等她呵斥阮司正等人,常乐先着急地问道:“淑妃娘娘。你们怎么来了?皇上如何?有人在皇上的饮食里动了手脚,想要害皇上!”
尹淑妃见她都成了这副样子,第一句话却还是顾着皇帝,不由心中感动,道:“放心,皇上没事。逆党作乱,妄图加害皇上,谋朝篡位,皇上英明,早就看破了他们的阴谋。今日设下大局,将他们一网打尽。”
常乐惊道:“逆党作乱?可是安王一党?”
“正是。安王等人串通了丁贵妃,弑君谋逆。你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就是要你背负弑君的黑锅。”
连丁贵妃也叛乱!
这个消息让常乐惊讶不已,但同时也隐隐觉得在情理之中。自从上次丁贵妃在御花园对尹淑妃和她发飙,她就觉得丁贵妃的言行举止与从前有些微妙的不同,心中总有些隐忧。现在看来。果然是个伏笔。
“那皇上怎么样?容王殿下怎么样?安王一党既然敢做下这样谋逆的大事,必定早早就布了局,皇上和容王会不会有危险?”
常乐一面问,一面还是着急担忧,她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但是弑君谋逆。这种事情想想都觉得可怕,不知道皇帝和赵容毅会面临什么样的凶险。
尹淑妃忙安抚她道:“你放心,皇上和容王都好好的。如今逆党首脑已被拿下,容王正在肃清其他党羽。我们知道你蒙冤被关押在司正房,担心你受到伤害,所以先一步过来救你。”
说到这里,她转过脸。对阮司正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宫里有规定,宫女不可责打。阮司正在宫里几十年,一向严谨本分,是宫廷礼仪的楷模,本宫倒要问问,顾常乐身上这些伤,可是你们的杰作?”
阮司正等人惶惶说不出一句话来。
常乐道:“淑妃娘娘,采柔郡主,你们不必惊奇。安王殿下敢跟丁贵妃串通弑君谋逆,是因为他在宫里早就布下了眼线内应,这位阮司正想必就是他们的党羽,不是丁贵妃的心腹,便是安王的内应!”
阮司正等人虽然早料到了自己的下场,但是被当面揭露身份,还是十分惊惶,噗通一声跪下来,正要求饶。
常乐却脸色一变,一下子想起了罗子骁。
“淑妃娘娘,就在刚才,阮司正将一个外男放进宫来,对奴婢备加折辱。那人叫罗子骁,乃是安王的心腹门客,此人阴险狡诈、穷凶极恶,如今不知去向,若是混迹在内宫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
尹淑妃和赵采柔都是大吃一惊,阮司正竟如此大胆,居然敢放外男进内宫,内宫之中都是女子,若是发生了什么,将是皇家莫大的羞辱。
尹淑妃再宽和,此时也不得不拿出雷霆手段了。她冷冷地对阮司正喝道:“阮司正,你的人头看来是不想要了!”
“娘娘……”
阮司正浑身颤抖如筛糠。
“来人!司正房勾结逆党,祸乱宫闱,罪大恶极,现将司正房一干人等全部押下,等候有司发落!”
尹淑妃和赵采柔来到司正房的时候,也有御林军保护,此时一声令下,御林军立刻将司正房所有人都赶到一起关押起来。
“传本宫令,有逆党凶徒罗子骁潜入内宫在逃,命御林军全面搜查内宫,不得放过一草一木,务必将此人缉拿归案!”
有逆党潜入内宫,这可是重大案情,御林军不敢怠慢,一面着人去禀报傅腾,一面便已经集结人手,准备搜查内宫。今夜大计划,整个皇宫都是在御林军包围之中的,所以罗子骁一定还没逃出去。
见尹淑妃和赵采柔一连做出这些安排,常乐忍住身上的疼痛和晕眩的感觉,又道:“娘娘,除奴婢之外,还有大庆宫宫女岫岩和小铃铛在押,岫岩也是逆党中人。”
今夜的惊讶太多了,尹淑妃和赵采柔都快麻木了。岫岩是皇帝身边的人,居然也跟逆党有勾结,实在令人心惊。
尹淑妃听了赵采柔的劝说,已经下了决定,要做一个内宫的首脑,替皇帝和容王安定内宫局面人心,若是平时,岫岩犯罪,她只管交给有司发落就是,今日情形不同,前朝内宫都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她正好借此机会肃清内宫,替皇帝和容王解决后顾之忧。
于是她便命人将岫岩和小铃铛都提出来。
小铃铛自从被关进司正房,便一直惶恐不安,又想不通为什么岫岩要陷害常乐,自己莫名成了帮凶,又怕自己被坐实了弑君的罪名,惹来杀身之祸,正在惴惴恐慌之际,被尹淑妃的人提出来,一见到常乐,憋了许久的眼泪便一下子喷涌而出。
“常乐姐姐!”小丫头扑到常乐身上,哭道,“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她看着常乐身上青的青紫的紫,不少地方还有擦伤,脸颊肿的高高的,显然就是吃了很多苦头,小丫头以为这是自己被人利用陷害了常乐,才害得她受这些罪,所以一面是为常乐心痛难过一面是为自己愧疚,哭得泪眼朦胧。
常乐道:“先别哭,淑妃娘娘和采柔君主都在。”
小铃铛这才惊慌地抹了一把眼泪,跪倒地上给尹淑妃和赵采柔都磕了个头,道:“淑妃娘娘,常乐姐姐是冤枉的,那盅人参乌鸡汤,是奴婢跟岫岩炖的,常乐姐姐根本一指头都没碰过。奴婢不知道那汤里动了什么手脚,害的皇上发狂吐血,但是一定跟常乐姐姐无关,求娘娘明察,不要冤枉了姐姐!”
小丫头说着又哭起来,把额头磕到地上蓬蓬作响。
尹淑妃和赵采柔对视一眼。
“好忠义的丫头,身陷牢狱,不为自己喊冤,倒先维护起别人。”尹淑妃先夸了一句,道,“你先起来说话,一应事情经过,本宫都心中有数,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小铃铛见尹淑妃说话温和,并不似要问罪的样子,心中稍稍安定,虽然还有狐疑,但也不敢违逆,先站了起来,退到常乐身边,扶着她的胳膊。
场内安静,尹淑妃将目光往人群中扫去,落在一个粉红衣裳的宫女身上。
正是岫岩。
她是跟常乐、小铃铛同时关进司正房,因为是分开关押,所以常乐和小铃铛都没有见过她。而方才她又跟小铃铛一起被押出来,小铃铛又是哭又是跪又是申冤的,这样热闹,她却安安静静一语不发,双手交叉护在胸腹上,像个鬼一样,几乎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得可怕。
不用尹淑妃吩咐,她身边的主管宫女止衡姑姑便冷冷道:“将罪女岫岩押上来。”
两个健妇推着岫岩,她拖着脚步,踉跄地走到场内,走得似乎极为艰难。
“跪下!”
两个健妇见岫岩在尹淑妃面前居然还站着,恼怒地捏住她的肩膀往下按。正常的情况,自然是岫岩被她们按得跪下,但此时岫岩竟然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布娃娃一样,轰然倒塌,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是一惊。
止衡姑姑是宫里的老人,经验丰富,立刻觉出不对,一个箭步窜上来,拉开岫岩放在胸腹前的双手,只见一枚簪子只剩下一个簪头。
止衡拉开她的衣襟,看了一眼,便沉声道:“簪身刺入心口足有一寸,是自杀!”
顿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129、罪有应得
“她不能死,立刻传太医!”
岫岩脸上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没用的……为了这一刺,奴婢练习了很久……没有用了……”
尹淑妃不理她,还是立刻叫人去传太医。
岫岩是赵容止、丁贵妃等人弑君的重要证人,不能这么轻易死去。
止衡姑姑查看了岫岩的伤口,发现那簪子锋利无比,显然是刻意打磨过的,由此可见,岫岩早有准备,并不是到了此时此刻才突然起意自杀。
一时间,众人都被岫岩的刚烈弄得有些惊悚。
止衡姑姑道:“现在不能拔簪子,不然便会血流不止,在太医到来前,她就会一命呜呼。”
尹淑妃点点头。
簪子扎在肉里,毕竟还是一点一点地在出血,岫岩的脸色很快就变得苍白难看,身子也软软地倒下去,被止衡姑姑抱住放在腿上。
“常乐……”
岫岩低声叫着常乐的名字。
从她自杀开始,常乐就已经震惊地不知该说什么好,此时见她叫自己,便抬头看了一眼尹淑妃,见她并没有阻拦,便走到岫岩面前蹲下来。
“对不起……”岫岩嘴唇苍白,说话很费力,“我并不想害你,可是我没有办法……”
毕竟是素日的姐妹,虽然这次被岫岩陷害,让常乐遭到很大打击,但是眼见得岫岩为自己的罪孽付出生命的代价,那点刚刚积累起来的仇恨,早已消散了大半。她难过地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岫岩满脸都是苦涩:“你还记得上次我哥哥出事么?”
常乐点头,那一阵子岫岩一直为家里担心,但不知怎么的,很快她家里的事就摆平了。
“那次我哥哥下狱。原就是他们下的套子,后来虽然哥哥出狱,但把柄却在他们手里,只要他们想,随时都可以利用漕船的事件来陷害哥哥……我当年进宫,正是因为家里穷,哥哥娶不起媳妇……我进宫多年,母亲都是仗哥哥照顾奉养……若是哥哥出事……我们一家子便没有指望……我没有法子,只能听他们摆布……”
常乐听得愤怒:“他们是谁?丁贵妃?还是安王?”
岫岩微微摇头:“如今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常乐……”
她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常乐赶忙握住了。
“你不要恨我,我不是存心要害你……那人参乌鸡汤,是用了千年人参、千年老鳖。还有巨蛇……熬制的汤底……他们要我给皇上喝这个东西,就是想让皇上的身子彻底……彻底垮掉……”
常乐忍不住道:“你这个糊涂的!他们故意害你利用你,你就不能跟皇上说!难道皇上不会为你做主吗!”
“没用……漕船出事是事实,哥哥逃不掉的……这不是捏造,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哥哥的清白……”
岫岩的声音越来越弱。常乐心里酸得厉害,眼眶也忍不住红了。小铃铛听得可怜,不自觉地也蹲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岫岩。
“我承蒙皇恩……皇上一直对我们奴婢很好……虽然我不得不听他们的……可要我做出谋害皇上、陷害姐妹的事情,我终究……终究是狠不下心……所以才,才会……”
常乐已经猜到了事实。道:“所以你才提前发动他们的计划,让他们仓促之间来不及将局面布置到最好,才让皇上和容王有机会戳破他们的阴谋。让他们难以得逞!”
岫岩嘴角露出一丝苍白的微笑:“是,他们要我做的,我都做的……这条命赔给他们就是……我不想死后下十八层地……”一个“狱”字没说出来,她口鼻都冒出了鲜血,常乐拿手去捂都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