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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苏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4:05

她难过得不得了。扭头用力擦掉眼角的泪珠。

小铃铛已经捂着嘴呜咽起来。

“太医来了!”

有宫女领着太医进来,尹淑妃立刻命他给岫岩诊治。然而太医检查完岫岩的情况后,也无奈地摇头。

“簪子已刺破心脏,气血逆流,生机已经断绝了。”

尹淑妃和赵采柔对视一眼,都是震撼不已。

岫岩方才的话,已经可以证明她的确就是谋害皇上的主犯,背后也是受到丁贵妃、安王赵容止的逼迫唆使。赵采柔早有准备,已经命人将岫岩所说都记录下来,白纸黑字。

此时岫岩已进入弥留状态,赵采柔不敢怠慢,叫人将口供拿到岫岩面前,让她画押。

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似乎有点残忍,但是这本也是岫岩罪有应得,岫岩自己倒没有再反抗,只让止衡姑姑握着她的手,沾了点血迹,按下了手印。

“岫岩……”常乐痛哭失声,从止衡姑姑怀里接过岫岩抱着。

“对不起常乐……对不起小铃铛……”岫岩的嘴唇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却仍是拼尽了力气说了这两句,但她想再多说一点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了,只是一双眼睛还不肯闭上。

常乐知道她的心思,哭道:“我不恨你,我们都不恨你。皇上也没有真的喝那碗汤,你没有害死任何人!”

岫岩这才最终放心,脸上浮出一片释然,眼睛也终于闭上了。

当她的手在常乐腿上划落,常乐和小铃铛的眼泪便如出闸的洪水一般倾泻。旁边的宫女都是善良心软的,尽管岫岩是个罪人,她的死却也不能不让她们动容,不少人都陪着红了眼睛。

尹淑妃和赵采柔相对感慨,逆党丧心病狂,连累了多少无辜之人。

正如她们的担忧一致,今夜庸京城,有许多无辜的人正在哭号求饶。然而他们的家主,他们的父亲或丈夫,的的确确是安王赵容止的党羽,赵容止与丁贵妃在皇宫里企图发动政变的时候,这些党羽也在庸京城中活动。企图控制各个关键部门和节点,如今赵容止和丁贵妃计划败露,容王赵容毅奉皇命清缴逆党,有御林军在手,这些党羽立刻便如日出后的残血,顷刻间消融,灰飞烟灭。

一夜动荡。

庸京城中的老百姓,听了窗外一夜的马蹄声、刀剑声,还有哭嚎声。当白天来临,他们战战兢兢地打开门。却见外面平静如往昔,街上干干净净,昨夜那些可怕的声响。仿佛都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街道上弥漫着的血腥气,还没有散去。

朱雀门外,高高悬挂着十几个首级,骇人至极。

安王赵容止、靳王赵彬。勾结贵妃丁敏音,弑君谋逆,祸乱朝纲,昨夜参与政变的党羽尽被明正典刑,首级高悬在朱雀门外,警示着世人。

而主谋赵容止、赵彬、丁敏音。包括他们的直系家人,都已经关押在大理寺,只等圣旨一下。便会人头落地。

没有人为他们求情,作为安王一党的重要人物,户部尚书已经被撸掉官职,关押进大理寺,皇上开恩。谋逆之罪都没有诛他九族,只要他一个人的脑袋。家中妻眷老小发配三千里。

有户部尚书都例子,朝臣们哪里敢再跟安王一党扯上瓜葛。

但朝臣们不敢,不代表其他人不敢。

此时此刻,长春殿中,金太后正在满脸哀伤地劝说皇帝赵晟。

“你已经杀了很多人了,难道还要再杀下去吗?靳王是你的亲弟弟,容止是你的亲侄子,更是你亲口认下的儿子,他们谋逆作乱,你要杀他们,我不能阻拦。可是容若、容非,你也要杀吗?”

经过昨天一夜,赵晟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神气,从身体上看不出什么毛病,但是脸上却没有了一丝的光彩。

“赵容若、赵容非,乃是安王一党重要人物,赵容止结党营私,多半都是这两个兄弟助纣为虐。他们企图颠覆朕的江山,就要做好事败身死的准备。”

金太后眼睛红肿,昨夜哭了很久。

“好!好!你是皇帝,你是天子,他们犯上作乱,他们罪有应得!可是你就不怕将来到了地下,先帝问起你的时候,你没脸相对!你当初登基,就折了你多少的兄弟,如今唯一的弟弟也被你杀死了。你还要杀光他的儿子,你这是要让赵家绝后啊!”

赵晟自己就没有儿子,如果再杀掉赵彬和他的所有儿子,金太后手里,可就真的等于断子绝孙了。

小儿子要造大儿子的反,她固然心痛;但大儿子要赶尽杀绝,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你们兄弟残杀,我恨不得立刻就跟着先帝去了,省得看这人间惨剧,叫我心痛!”金太后哭得不能自抑。

赵晟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母亲何必如此!朕并没有杀光你所有的孙子,赵容嗣不是还留着吗!”

赵容嗣是靳王世子,一直以来都对图谋皇位的赵容止不满,早早就跟赵容止兄弟三个决裂,这次赵容止作乱,他并没有牵涉其中。也正因如此,赵晟才网开一面,没有杀掉赵容嗣,只不过靳王倒台,王府所有幸存者都成了庶民,赵容嗣这个靳王世子,自然也就失去了所有的荣耀。

金太后虽然一直都是清明理智的人,可是两个儿子闹到今天这般地步,她的心都要碎了,任凭赵晟再怎么辩解,她也还是伤心不已。

她毕竟是赵晟的亲生母亲,做娘的哭得不成人形,赵晟心里也不好受。这一次逆党谋反,动静称不上大,但性质非常恶劣,他一夜之间砍掉十几个人头,跟平日的仁和宽容简直就是两个样子,颠覆了所有人心目中仁君的形象。

帝王一怒,流血漂橹。

金太后被小儿子和孙子们的死伤了心,蒙蔽了理智,对着他这个大儿子发怒,也让他很受伤。做娘的不能体谅儿子的苦,做儿子的却不能说做娘的不是。赵晟只有忍着,默默舔舐自己心里的伤口。

就在这时,长春殿的大门打开,赵容毅大步走进来,不等人通报便闯入内室,撩衣直接跪倒在地上。

“太后!请不要再责怪父皇!父皇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孙儿!”

赵容毅的直言,让金太后一愣。

130、储君

帝王之术,金太后并不是懂得太多。

她自少女时进宫,一路承宠、封后、生子,先帝去后,她的儿子做了皇帝,她便做了太后。她的一生都很顺利,所以受到的磨难就很少,对于帝王心术,便没有真正深刻的了解。

赵晟之所以在安王赵容止、贵妃丁敏音等人谋反的这件事上表现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强硬残酷,正是因为他出于皇帝的心态和对国家的考虑。

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承担过重的工作,这次设局将逆党一网成擒,也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不久之后便要将皇位交给赵容毅。

新帝即位,改朝换代。

赵晟在任时对逆党打压得越厉害,赵容毅即位的时候就会越顺利。他对赵容止的父兄赶尽杀绝,就是为了给赵容毅消除后顾之忧,所谓除恶务尽,否则便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若非赵容嗣一直与赵容止不和,不曾掺合到谋反的事情,同时又顾念是金太后的亲孙子、赵晟的亲侄子,赵晟也不会放他一马。

而另一方面,对于依附赵容止的党羽,那些朝臣们,赵晟尽管也都下令砍头的砍头、革职的革职,但是真正丢了脑袋的都是赵容止的心腹,逆党的核心人员,其他但凡不是最核心的朝臣,赵晟都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这也就是为赵容毅即位铺路。

新帝即位,自然会大赦天下,到时候这些被革职问罪的朝臣们,在赵容毅手里得到宽恕,重新启用,他们便会对赵容毅感恩戴德,自然对赵容毅建立自己的班子有莫大的好处。

一朝天子一朝臣。

赵晟对于这个国家实在尽心尽力到了极点。为了赵容毅顺利即位,为了朝政顺利过渡,他不惜让自己背负一个残忍的骂名。

这些打算,赵晟是不会与金太后说的。皇帝有皇帝的骄傲。

但是赵容毅却深深地体会到赵晟这个父皇对他的爱护,所以在金太后责难赵晟的时候,赵容毅便冲进来,将这一切都明明白白地解释给金太后听。

听完这一切的金太后,终于收住了眼泪。

“是哀家为难你了。你虽是皇帝,却也有许多苦衷。哀家,不该为罪人求情。”金太后毕竟深明大义。知道了赵晟的道理,也就死了为赵容止兄弟几个求情的心。

这是谋反之事发生之后,金太后对赵晟说的第一句软话。

赵晟这么大个皇帝。心中一酸,差点滚下泪来。

“你辛苦了,也该好好歇着了,哀家不打扰你,你一定要保重身子。这偌大的江山。还离不开你这个皇帝。”

金太后最后走的时候,还安慰了赵晟。

“孙儿送祖母出去。”

赵容毅看出金太后还有话对他说,亲自送金太后出了长春殿。

“好孩子,哀家看得出来,经过这件事,皇帝已经灰心了。他的身子也撑不住继续操劳,想必他很快就会将这千钧重担交到你手里。”金太后握着赵容毅的手,语重心长。

赵容毅凛然听长者教导。

“哀家一介内宫妇人。教不了你怎么做皇帝,但哀家只有一个请求。你的父皇做了一辈子仁君,才有咱们现在的锦绣河山。你做了皇帝,也不要忘了这一个仁字。”金太后深深地注视着赵容毅。

赵容毅颔首:“祖母放心,儿臣会善待四哥容嗣。”

在兄弟排行中。赵容嗣排第四,赵容毅称一声四哥。

他知道。金太后这一番话,无非还是为了赵容嗣求情。赵容嗣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因为父亲赵彬和弟弟赵容止的缘故,被夺了靳王世子之位,贬为庶民,日子过得自然清苦。金太后老了,最不忍见到子孙受苦,所以才对赵容毅这样旁敲侧击。

赵容毅也明白得很,赵容嗣跟赵容止一向不和,赵容止谋反与他没有一点关系。既然如此,赵容毅也不介意放赵容嗣一马。

赵晟登基的时候就闹了夺嫡之乱,现在赵容止又谋反,赵姓子弟杀了一批流放了一批,如今还剩下多少。赵容毅既然要继承大统,自然而然会为宗室考虑,宗室凋零可不是好现象。所以对于赵容嗣,他其实早就有的打算,不会让这个堂兄沦落民间吃苦的。

有了赵容毅的表态,金太后很欣慰,终于放心地回长寿宫去了。

回到长春殿,顾太平冲赵容毅轻轻摇手。

赵容毅往床上一看,赵晟闭着眼睛,看来已经睡着了。

他便冲顾太平微微点头,然后在方才金太后坐过的春凳上坐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赵晟。

顾太平不敢出声,只觉这一幕让自己很感动。

“你不去处理朝政,守着朕这老头子做什么。”

不过一小会儿,赵晟却轻声说这话,睁开了眼睛。他根本就没怎么睡着,方才应对金太后,太疲累了,才闭着眼睛调养了一会儿。

赵容毅道:“父皇劳累,儿臣守着父皇。”

话是很平淡的一句,赵容毅的脸也依旧是面瘫脸,可是赵晟却从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他发自内心的关怀。

“朕不过是累了,前朝的政务才是最要紧的,逆党谋反,主谋虽然授首,但善后的事务也很繁杂。”

赵容毅道:“政务虽繁琐,但有三省六部大臣,都是历经官场沉浮的老人,做事很有分寸,交给他们,儿臣放心。”

赵晟难得地微笑起来:“你知人善任,是你的长处,这一点是朕最欣慰的。不要像朕,事必躬亲,才把自己累垮。”

“父皇即位时百废待兴,不得不勤于政事,若不是父皇的事必躬亲,又怎么会教导出这样一批能吏与干吏,儿臣仰仗的都是父皇的恩泽。”

赵晟笑出声来:“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拍马屁,话倒是好听,只是板着个死人脸。一点也不真诚。”

赵容毅眼中破天荒地划过一丝赧然,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也知道自己是个面瘫,天性如此,难以更改。

赵晟笑了一会儿,道:“罢了。你比朕能干,这江山交给你,朕放心。朕打算过些日子就把皇位禅让给你。”

赵容毅浑身一震。禅让这事虽然赵晟的确有跟他提过,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父皇……”

赵晟抬手阻止他:“不必多说了,朕操劳了大半辈子,现在操劳不动了。想偷个懒,辛苦的事交给你,你就让朕享几天清福吧。”

他语气平缓。却十分坚定,不容反驳。

赵容毅抿了一下嘴,便坦然接受了他的这份厚意,双膝跪倒,将额头贴在地上:“儿臣必不辜负父皇厚望。今后必善用人材,励精图治,请父皇一定看着儿臣,打造一个太平盛世锦绣江山!”

赵晟很欣慰,硬撑着坐起来,顾太平忙上前扶着。

“朕今日赐名于尔——赵曦。望你如东升之旭日,光照我大庸!”

“儿臣拜谢!”

赵容毅再次大礼叩首。

从此以后,他的名字就叫赵曦。真正地成为了大庸的储君。

赵氏皇族,凡为帝皇,都是单字名,而且从日,与叔伯、兄弟、宗室全然不同。代表的是大庸天子的独一无二。

今日赵晟的交代,都被记录在册。很快便会由三省部佬联合公告天下,正式宣布赵曦的储君身份。与此同时,皇帝赵晟抱病退居,将朝政全权交由储君赵曦处理,着三省六部大臣辅佐。

三日之后,逆党伏诛,首犯赵容止、赵彬,腰斩;丁敏音,绞;从犯赵容若、赵容非、张甲(户部尚书),斩首;其余一干逆党重要人员,赐死流放,不计其数。庸京城的血腥味,三日不散。

在逆党谋反一案中的有功之臣,却没有立刻得到封赏。赵晟故意为之,就是要把这个示恩的机会留给赵容毅。等赵容毅登基,这些人自然会得到应有的晋级和封赏,这一点,所有人都很清楚。

赵容毅更名为赵曦,成为储君后发布的第一个命令,便是派遣军队出征昆马,维护大庸公主赵嘉期的名誉与权利。大庸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污蔑尊贵的嘉期公主,而已经是昆马皇后的嘉期公主,也绝不会做出毒杀自己丈夫、昆马皇帝的罪行。大军一出,昆马国内,各自为政,惊慌一片,风云变色。

大庸王朝,已经揭开了新政权上台的序幕。

前朝的风云变幻,对内宫自然也有很大的影响,丁贵妃死了,金太后到底因两个儿子之间的残杀而灰心,无意打理内宫事务,尹淑妃便成了内宫第一人。

因为被逆党牵连,内宫也有一批妃嫔被打入冷宫。仅剩的除尹淑妃之外,便是梅婕妤、司徒美人,余者才人、宝林、御女等,都是不入流的,不提也罢。

人人都知道,不久之后,赵晟便会将帝位传给刚更名为赵曦的储君了。大庸的内宫也面临着改朝换代,赵晟未死,这些人还可以借着赵晟的庇佑,赵晟一死,除尹淑妃之外,所有子女无处的妃嫔便将面临惨淡的后半生。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将来营算,尹淑妃却是最淡定的一个。

那日从司正房将常乐接出来,尹淑妃便安排她在自己的春华宫里养伤,只跟大庆宫打了一声招呼,也没有多说别的。赵晟让顾太平传了话,顾常乐受了冤枉和委屈,会受到补偿,让她先在春华宫中好好将养身体。

除此,大庆宫方面便没有别的话了。刚刚成为储君,忙得脚打后脑勺的赵曦,也没有任何消息传递过来。

在春华宫中养伤的常乐,仿佛已经被这些男人们遗忘了。

131、矛盾

深秋的风已经有了彻骨的寒意,路过庭院的小铃铛紧了紧自己的衣领,俏声高叫:“常乐姐姐!”

正跟两个木匠蹲在地上的常乐,扭过头道:“喊什么,我在这儿呢。”

小铃铛便轻快地蹦跳着过来。

常乐直起身子,低头看着两个木匠,组装打磨一个怪模怪样的木头家什。

小铃铛道:“姐姐你身子才刚好一点,伤都没好利索呢,不好好在屋里躺着,老往外头跑,这东西我瞧你做了两天了,椅子不像椅子,车子不像车子的?”

“这叫轮椅。”常乐看着木匠已经快要完工了,“自从剿灭了逆党,皇上的身子便大不如从前了,走几步路都得人扶,我这才想了这个东西,等弄好了以后,皇上坐在上面,只叫人在后头推着,出行很是方便。”

小铃铛围绕着轮椅瞧了一圈,笑道:“姐姐真是有主意。”

她刚说完,常乐便咳嗽了起来。

小铃铛忙扶上去道:“我就说你不该到处跑吧,看看,伤也没好,又得了风寒。药已经熬好了,赶紧跟我回去喝药。”

从司正房出来以后,尹淑妃让太医给常乐做了详细的检查,除了多处的皮外伤,她还有轻微的骨折,还有几处软组织挫伤,外敷内服的药开了一堆,太医嘱咐静养,不可做激烈的动作。

只是常乐心里一直闷闷的,在屋子里躺不住,稍微好一些,便开始折腾这个轮椅,正好这几日天气转寒,她身子弱,便得了风寒。时常咳嗽。

小铃铛强制把常乐推回屋子,盯着她喝了药,幽幽地叹了口气。

常乐挑眉道:“小姑娘家家的,叹什么气。”

小铃铛道:“我哪里是给自己叹气呀,我是为姐姐你叹气。我年纪小,不知道姐姐心里有什么烦恼,但想来想去,也只有为了容王殿下罢了。”

常乐脸色微微黯淡,没精打采道:“你知道什么。”

“我当然知道啦!姐姐被岫岩冤枉,又被那个罗子骁欺负。可是容王殿下却一直没有出现,连派个人来慰问一声都没有,难怪姐姐心里难过。”

常乐不说话。

那日尹淑妃派御林军搜查整个皇宫。却始终没有发现罗子骁,地毯式的搜索,居然都能被他逃掉,可见此人的心计。

见识过罗子骁的疯狂,在常乐心中。他便如同一条毒蛇,总觉得时时刻刻都在暗中窥伺,一有机会就会窜出来将她狠狠咬上一口,用剧毒的涎水将她弄死。

在这种急剧缺乏安全感的时候,赵容毅,却一直没有露面。对她的情况连问都没有问一声,常乐的伤心怀疑,可想而知。

难道他登上了那个位子。就变得无情了吗?

还是说,他自诩身份高贵,已经不把她这个小宫女放在眼里了?

赵容毅,已经更名为赵曦,成为大庸的储君。他日理万机,他高高在上。隔着一道宫墙,却遥不可及,她跟他的距离,似乎变得空前遥远。

常乐想起了这几日听到的流言。

在逆党谋反一案中,御林军左统领傅腾立下大功,成为皇帝和容王跟前的第一红人。据说,皇上有意把傅腾之女傅月环指给容王为正室。

傅月环痴恋容王多年的事情,庸京城人尽皆知,如今她成了功臣之女,若能得到皇帝的指婚,真正是修成正果,叫无数闺阁少女羡慕。

在这样的少女们心目中,这自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天作之合。

赵曦成为储君,朝堂面临着新旧交替,许多朝臣都在费尽心机地向赵曦的羽翼靠拢,希冀在新帝即位后,仍让能够保留自己的荣光,能够在朝代更迭的浪潮中屹立不倒。傅腾无疑是这些人的一个典型代表,如果傅家能成为国戚,与傅家交好的所有朝臣都会受益,而以傅家为代表的武将也能得到重用。

所以很多人都对这桩婚事乐见其成。

虽然皇帝还没有真的指婚,但是宫中已经将这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了。

春华宫中的宫女,有尹淑妃约束,虽然不会故意说这些,以免刺激到常乐,但是毕竟常乐还是听到了这样的话。

她当然是免不了心情忐忑了。

身处这个时代,她当然知道,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情。如果说从前,她还希望攒钱出宫,嫁个一心人,过平安殷实的小日子;在与赵容毅相知相许之后,她便已经歇了这个念头。

以赵容毅的身份,是绝不会只有一个女人的。他没有成为皇帝的时候,常乐或许还有一点希望,争取成为他的正妻;如今,皇帝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常乐在大庸毫无根基,不过仗着天子近侍的身份,还有一些体面,又如何能有资格,成为他的正室,做大庸的国母呢。

常乐爱赵容毅,真心地想与他在一起;可是她又不能真正地接受与其他女人一起分享他;更不敢想象将来有另一个女人与他并肩站立,而她却只能卑微地在底下仰望,每日只能倚门期盼他的临幸。

一方面,她不得不对这个时代屈服,另一方面,却又不能真正从心底接受赵容毅拥有庞大的后宫。

矛盾纠结之中,常乐对于见赵容毅,既充满期待,也充满恐惧。

小铃铛虽然极力想让她高兴起来,但小姑娘才多大,根本就不懂男女情事,自然也说不出能触动常乐的知心话。

尹淑妃身边的一等宫女碧梧送了一件新衣裳过来。

“天气冷了,今日发了今年的秋衣,这是娘娘特意叫人为常乐你量身做的,你快穿上试试。”

常乐蔫蔫地道:“谢谢姐姐,衣裳放下吧,我回头再试。”

碧梧见她脸上一点光彩也没有,又见小铃铛愁眉不展,就猜到了她的心思,笑道:“你其实都是些皮外伤,如今也好了大半了,虽说还有些风寒,但老待在屋子里闷着,也不利于康复,要我说,御花园的菊花开得好看,有些早梅也开了,你倒不如换了新衣裳,出去逛逛,心情也会好一些。”

碧梧是个很热情的人,性子开朗乐观,说话语速很快,富有感染力,说着话的同时,她便已经拉起常乐,逼着她去换衣裳了。

小铃铛也在旁边怂恿。

常乐也不想整日沉浸在乱糟糟的心事当中,便半推半就地换了衣裳,被碧梧和小铃铛扯着出了春华宫,往御花园去了。

御花园中的菊花确实开得好,其实如今已然深秋,快要入冬了,很多菊花的花期都已经过了,只是宫中有一个特别的品种寒菊,最是耐寒,倒是最近才开花;另外再有几枝疏朗的早梅衬着,秋风飒飒,倒也景色宜人。

碧梧和小铃铛挑着一些有趣的话题,不停地逗乐,慢慢的,常乐也露出了一些笑容。

正当三人心情愉悦之时,迎面一群人走来,当中簇拥着一个明黄色衣裳的女子,耀眼生辉。

“是傅小姐……”

小铃铛嘴快,一说出口就后悔了,转头去看常乐,果然见她笑容尽散,面露犹疑。

这时候,傅月环等人已经走到了面前。

傅月环进宫,身边婢仆环绕,有的是她自己进宫带的侍女,有的是宫里面的宫女,还有负责引路的内侍。

常乐、碧梧、小铃铛给她见礼。

傅月环一把扶住常乐的手,道:“咱们也是旧识,何必客气。我听说你日前受了冤枉,身上带了伤,如今可都好了?”

常乐被她握着,并不自在,但傅月环也没得罪她,她也不能给人家甩脸色,只有答道:“多谢傅小姐关心,奴婢已然好了。”

傅月环没有察觉到她的疏离,只是微笑。

常乐见她耳朵上带着金环明珠的耳坠,衬得她一张脸雪肤玉肌。今日的傅月环,与往日的傅月环,有很大的不同。

往日的傅月环,一颗痴心付流水,眉宇之间总锁着一缕清愁;今日的傅月环,便如拨开云雾见青天,满脸都是光彩,眼神里充满了希望,令人心折。

常乐心中酸楚,道:“傅小姐这是从哪儿来?”

傅月环道:“听说太后身子不爽,去长寿宫拜见探望。方才顾公公来传话,说是皇上召见,命我去大庆宫见驾。”

顿了一顿,她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听说……容王殿下也在……”

常乐眼神一闪,轻轻捏住了手指。

傅月环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态,像是害羞的闺蜜一样望着她。

“小姐!咱们该走了,可不敢耽搁了见驾。将军说了,今天——皇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傅月环身边一个下巴尖翘,嘴边有一点浅浅的美人痣的女孩子说道。她的声音清冷,很有穿透力,就像一根针,在常乐心中飞快地扎了一下,不是很疼,但那种尖锐的触感,非常地难受。

“是了,一见到投缘的朋友,便忍不住多说几句。那么常乐,回见。”

傅月环冲常乐微微点头,带着身后的一群人,怡然穿过御花园,向大庆宫方向行去。

常乐怔怔地站在原地,脑中翻江倒海,全都是赵容毅和傅月环的身影,颠来倒去,盘旋缠绕,像鬼魂一样,在她眼前不断飞舞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直到她眼前发黑……

“常乐姐姐!”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听到的只有小铃铛失声的尖叫。

132、天地的尽头

“哎你说,常乐姑娘在春华宫这么久了,王爷也没来看望,这是几个意思?”

“我看哪,王爷如今美人在前,怕是早就忘记常乐姑娘了。”

“切,我可不信,王爷又不是没见过美人,况且他什么时候给过傅小姐好脸色?”

“话不是这么说,今时不同往日,傅家如今可是大功臣。”

“那怎么的?”

“你听我跟你说哈……”

常乐尚未完全清醒,便恍惚听见门外两个大嘴巴在唧唧歪歪地讨论,声音还无比熟悉。她睁开眼睛,见自己所在的正是尹淑妃在春华宫给她安排的住处,小铃铛在床边上坐着,正支着耳朵听窗外的谈话;稍远一点,碧梧也坐在桌子边上,微笑着冲她点点头。

见常乐醒了,小铃铛竖起一个手指嘘了一下,小声道:“是长弓、金剑两个侍卫大哥。”

常乐早就听出是长弓和金剑的声音了,两个人故意说话那么大声,隔着窗板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些话分明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点点头,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小铃铛道:“刚来不久。姐姐在园子里晕倒,把我跟碧梧姐姐都吓够呛,赶紧把你背回来。也不知是不是淑妃娘娘派人去通知的,长弓和金剑两位大哥便过来了。我猜想着,一定是容王殿下知道姐姐晕倒,关心姐姐,所以叫两位大哥来看望。”

常乐没好气道:“看望?他们故意在外面说这些话,恐怕是来气我的!”

小铃铛窃笑。碧梧只是微笑摇头

三人都默不作声,听金剑要跟长弓怎么分说。

只听金剑的声音道:“任谁都看得出来,等王爷登基,傅腾就要受重用,傅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王爷对傅腾的信任非同一般,傅小姐又是那样的美人,家世才貌并重,再加上她对王爷又是那样地一片痴情,换了你是王爷,你会不心动?”

“那常乐姑娘呢?她跟王爷可是两情相悦。”

还是长弓厚道。

两情相悦这四个字,让屋子里的常乐,不自觉地有一丝甜蜜。长弓是赵容毅身边的人,他了解赵容毅的心思,他说的一定就是事实吧。

“哎呀我说哥哥。你可真是个榆木脑袋,王爷是要做皇帝的,到时候三宫六院。他要是愿意,可以跟无数人两情相悦。”

金剑的话,把常乐刚升起来的一丝甜蜜一下子给打击掉了。

“那怎么能一样?常乐姑娘在王爷心里,是不一样的。”

“是!其实常乐姑娘也很好,模样虽说比不上傅小姐吧。大小也能算个美人儿,跟咱们王爷相识已久,又经历过那么些事儿,她在王爷心目中,那自然跟别的女人是不一样的。咱们兄弟跟着王爷这么久,什么时候见王爷对一个女人上过心。常乐姑娘可是头一个!”

“那你怎么说那些话?”

“我说的是事实。常乐姑娘虽好,可王爷不同于凡夫俗子,将来的女人自然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如今只是一个傅小姐。常乐姑娘便承受不住,自个儿在春华宫自怨自艾不说,见个面还能晕倒。你说说,将来王爷再多几个女人,那常乐姑娘岂不要死给他看?”

金剑说话一向是心直口快的。但这几句话却实在犀利,屋子里的小铃铛且不说。常乐听得便纠结起来。

她在春华宫这些日子,的确是埋怨赵容毅不来看她不来找她,可是她自己也是同样,一丝儿消息也没往前面递,两个人仿佛突然之间绝交了似的。如今在御花园见了傅月环一面,还闹出晕倒这种事情,也太不争气了。

不过金剑的嘴巴也太毒了,什么死给他看,她哪有这么不堪。

“常乐姑娘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长弓立刻就把常乐的心里话给说出来,“咱们认识常乐姑娘的时间也不短了,她外面瞧着娇娇弱弱的,可要我说,常乐姑娘的性子坚强的很,不至于为一个女人寻死觅活。”

“是!我没说常乐姑娘不坚强,只是,她的心思太细太重。固然,她对王爷是情深意重,冲着她跟王爷的情分,她在王爷心目中自然也是特殊的。但是,也不能因此就接受不了王爷身边有别的女人吧。王爷的身份,注定了不会只有一个女人,他再喜欢常乐姑娘,再看中她,再宠爱她,也不可能因为她就做出一人后宫的事。皇帝的婚姻,可从来不是由真心来决定的。”

“这一点,我也是无话可说。常乐姑娘如果想不开这一层,一直为这个钻牛角尖的话,不仅为难了自己,也为难了王爷。”

“谁说不是呢,这些日子,王爷在前朝忙得没日没夜,才几天啊,人就瘦了一大圈。虽说他没进内宫来看望,可心里面是实实在在地记挂着常乐姑娘,要不怎么会一直拜托淑妃娘娘照顾常乐姑娘。他之所以不在常乐姑娘跟前露面,就是因为常乐姑娘一直在钻牛角尖。这种事情,王爷是没有办法对常乐姑娘解释的,只有靠她自己去想明白。”

听到这些话,常乐不由冲碧梧张大眼睛。

碧梧点点头,这就是认可了金剑的话。原来这些日子尹淑妃对常乐的确是十分照顾,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比着华容、静宜两位公主来的,常乐还一直受宠若惊,以为是尹淑妃心善,没想到居然是赵容毅拜托尹淑妃这样照顾她。

知道了这些,她对赵容毅的埋怨自然便轻了一层。

“要说我!常乐姑娘这就属于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王爷有再多女人又如何,以她跟王爷之间的情分,难道还怕自己不受宠么。看看人家傅小姐,为了嫁给王爷,不顾全城的笑话,硬是痴痴地爱慕王爷那么多年,人家坚持这么久,如今正是功德圆满。可是常乐姑娘呢?她喜欢王爷,遇到困难,却只会一个人躲起来纠结抱怨,依王爷的性子,哪怕是她跳出来吵一架,也比这样闷着打冷战要干脆。”

“行了吧你,你真当你是王爷肚子里的虫,王爷想什么,你都能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了!反正王爷这会儿肯定不在想常乐姑娘。”

“你又知道了?”

“那是啊,今儿傅统领和傅小姐都进宫了,你以为是因为什么,只怕这个时候,皇上已经在指婚咯!”

什么?!

屋子里的常乐顿时一惊。

“你说真的?!”

屋外的长弓也显得很惊讶似的。

金剑的声音高亢嘹亮:“那是啊,以傅小姐的身份,不说做正妃吧,反正当个侧妃那也是绰绰有余。常乐姑娘要是再不争取啊,只怕连暖床丫头都当不上咯!”

“好你个金剑!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

常乐勃然大怒,跳下床就往屋子外面跑,哗啦一下拉开房门,冲到走廊上,正待揪出金剑劈头盖脸骂一顿,却一下子愣在当地,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长弓和金剑蹲在墙根下面,捂嘴偷笑,兄弟两个一样地不良。

在常乐面前,已经更名为赵曦的赵容毅,背着手,长身玉立,一身黑底白纹的长袍,将他挺拔的身姿衬得愈发潇洒威严。常年冰山的脸上,却带着一丝说不出含义的笑意,像是宠溺,像是责备,又像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常乐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有人偷笑了一声。

她立刻回过头瞪去,小铃铛和碧梧正趴在门边上看热闹,嬉皮笑脸地往后躲。

等常乐再回过头,长弓和金剑也已经很有眼色地退走,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赵容毅一步一步地向常乐走来,常乐低着头,像是做了错事等着被家长责罚的小孩儿一样,眼睛只盯着他的鞋子,看着他每一步的距离都一致得像丈量过那样精准。

“怎么,不敢看我?”

赵容毅的声音还是那么地可恶。

“我有什么不敢!”

常乐受不得激,猛地抬头,竟是嘭一声撞到了他的下巴。

“唔……”赵容毅皱起了好看的浓眉。

常乐也揉着额头,又是懊恼又是羞愧,嚷道:“谁让你靠这么近……”

“唉……”赵容毅叹了口气,“你这毛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

常乐一下子想起方才金剑说的话,没好气道:“我就是这个毛躁的脾气了,改也改不好。你不是有温柔贤淑的美人等着你么,你去找她好了。”

啪!

额头吃痛,常乐震惊地捂着脑门瞪他。

赵容毅方才用手指弹了她的脑门。

“叫人头痛的女人,跟我走!”

他一把抓住常乐的手,扭身就朝外面走。

常乐猝不及防,被他扯得跌跌撞撞,叫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赵容毅不理她,直接将她拖出了春华宫,一路上的宫女太监见到他们,忙不迭地跪拜,像一茬一茬被收割的庄稼一样倒伏下去。

出了春华宫,长弓和金剑已经牵着马儿在等候,赵容毅一把将顾常乐甩到马上,自己再跳上去,四人三骑,风一样呼啸着卷出了皇宫。

马儿奔驰如电。

风声在两边呼啸。

常乐只觉整个世界一面后退一面消散,到最后只剩下她和赵容毅,像要奔驰到天地的尽头。

133、重温枫露小馆

清平山行宫。

从庸京城一路风驰电掣而出,最终的目的地,是清平山行宫。

赵容毅似乎早已在行宫中做了安排,常乐和他一路进来,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翻身下马,赵容毅没有对常乐说任何话,只是牵着她往前走。常乐也没有发问,她感觉到这一次,赵容毅似乎要给她一些惊喜。

路过重重宫殿院落,经过花园,常乐慢慢地发现,他们正在走的这条路,似乎是通往枫露小馆。

果然转过一个小山坳后,满眼红枫。

此时京中已进入初冬,但清平山上有温泉,气候比京里要温暖一些,正直枫树落叶时期,满地都是红枫,走在小路上,竟看不见青石的地砖,如同踩着一层华美的地毯。

而让常乐惊喜的,却并不是这些红叶,而是在通往枫露小馆的路两旁,那一盆一盆姹紫嫣红的菊花。

清平山有花圃花房,自然也有花匠精心培育菊花。京中的菊花已然谢了,只剩下寒菊一个品种,而清平山的行宫里,菊花却依旧旺盛。

此时满眼所见,路两边都是菊花,一盆一盆,高低错落,魏紫姚黄,美不胜收。那怒放的菊花,带着强烈的感染力,似乎能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怒放盛开。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赵容毅的声音,温厚如醇香美酒。

记忆的阀门打开,回忆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第一次见面,是在皇宫天水一碧附近的花圃,那一日,是中秋节,皇室家宴。

常乐脸上浮出微笑:“怎么不记得,我头一次见你。堂堂武临王,竟然是个路痴,一连绕了三次都没找到地方。若非你是王爷,我真以为你故意的,想要泡我呢。”她捂嘴笑起来。

赵容毅挑了一下眉毛,却没说什么,反而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

常乐的笑容微微敛去,感受着从他的掌心传过来的热度。

都说握手的方式可以看出两个人关系的亲密程度,刚开始谈恋爱的男女,一般都是普通的手掌相握。而当发展为十指相握的时候,就说明他们已经心心相印。

此时,赵容毅与她。便是十指相握,如同一个同心扣。

菊花没有香气,但是如此繁华盛景,却花不醉人,人已心醉。

常乐和赵容毅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菊花的见证之下。今日,赵容毅特意叫人将这里布置成菊花的海洋,不正是带着她回顾他们相识相知的历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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