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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苏 当前章节:154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4:05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面上覆盖的不再是红色的枫叶,而是金黄的菊瓣,金色的小道。一直蜿蜒到枫露小馆的门外。

推开枫露小馆的门,踩着鹅软石的路面,安静的小院子里。已经可以闻到那带着硫磺味道的温泉的水汽。

常乐的心忽然跳的加速起来。

这个地方,她曾经被赵容毅……当时的场景,固然是尴尬难堪到了极点,可是如今回想起来,不也变成了恋人之间的甜蜜记忆么。

走进了枫露小馆的正厅。这里被布置成舒适安逸的休憩间,地上是厚厚的波斯地毯。到处都是软幔低垂,美人榻斜放,处处透露出奢华慵懒。

四名轻纱坠地的宫装少女正乖巧地等候着,见他们进来,便整齐地下蹲行礼,口吐清音:“拜见容王,拜见常乐姑娘。”

清脆亮丽的声音真如出谷黄鹂。

常乐有些愕然地看着赵容毅。

赵容毅却并不跟她解释这四名女子的用处,只是用手指了指旁边榻上。

榻上放着一叠衣物,显然是作为温泉洗浴之后更换所用,在衣物的最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袍,宝蓝色的缎子,衣领上绣着回字纹。

常乐认得这是赵容毅的衣裳,袍子的颜色款式也有些眼熟。

她还没意识到这间衣服的特殊之处,有些莫名地用眼神询问赵容毅。

赵容毅用下巴点了点:“你再看看。”

常乐便只能继续看着那件衣服,微微皱着眉,慢慢地,一个场景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昆马使臣朝见,宫内大办国宴,承天门撒金钱,喝醉的常乐,在太极殿后的游廊下,将赵容毅吐了一身……

是这件衣服!

她终于想起来了,当夜,她吐在赵容毅身上的时候,他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那夜她还试图逃跑,可惜被赵容毅当场识破,不仅被他狠狠教训了一通,还勒令她将衣服清洗,只是事后常乐实在羞愧得不敢见他,清洗完的衣服,也不敢自己去还,最后是拜托童小言送去武临王府的。

“你,你怎么还记得啊……”

常乐面红耳赤,那一晚的她实在是醉得一塌糊涂,把赵容毅吐了一身污秽,不管第几次回想,都是羞愧得要找个地洞钻下去。

赵容毅展开双臂,揽住她的腰,将她圈入怀里。

“怎么,你也觉得自己羞愧了?”

他的声音还是像从前一样带着一丝嘲讽,可是仔细听,却能体会这嘲讽假象背后的宠溺。

“别,还有人呢……”

常乐转过头去,却见那四名少女不知何时已经退出去了。

再抬起头,见赵容毅嘴角上,挂着一丝浅笑,一双眸子,也深邃得如同夜空。

常乐已经体会到,他之所以带她来这里,就是要带着她,亲自寻访他们曾经走过的足迹,一起见证回忆的点点滴滴。

而这个枫露小馆,不也正是他们“突破”关系的重要场合。

赵容毅俯过身,将嘴唇贴在她耳朵边上,沉声道:“温泉水滑洗凝脂,此时不入浴,更待何时。”

常乐说不出的惊羞,一把推开他。

“色狼!”

赵容毅莫名其妙。

这时,那四名宫装少女悄没生息地从通往两个温泉池的两道门里走出来。分成两拨走到赵容毅和常乐身边。

“奴婢伺候王爷(姑娘)入浴。”

常乐顿时为自己不健康的思想羞愧。

原来是要她跟赵容毅分别入浴啊,她还以为……

赵容毅怎么会不知道她小脑袋瓜里想着什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四名宫装少女都诧异地看着他。

原来一向面瘫的容王殿下,居然也会有这样喜笑颜开的时候啊。

被赵容毅嘲笑了的常乐,恼羞成怒,冲上去在他脚背上狠狠地一踩,扭头就向通往白玉池的小门跑了进去。

白玉池形如莲花,每一个花瓣都可供两人并排躺着,正好胸部以下泡在温泉之中。

常乐此时便躺在一个花瓣上。两名宫装少女端来一盘葡萄,一个将葡萄剥好皮放入她的口中,另一个则用一个木瓢。将飘着玫瑰花瓣的温泉水舀起来,浇在常乐的肩膀上,温泉水顺着她的肌肤滑下去,汇入池水中。

这才是享受啊!

玫瑰花、葡萄,这些东西都不是当季的。赵容毅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在冬天找到这些东西。

“姑娘的皮肤真好,白皙滑腻,像玉一样。”

给她浇水的宫装少女羡慕地夸了一句。

常乐笑道:“是吗。”

“是呀,奴婢伺候过那么多贵人,只有姑娘的皮肤是最好的。”少女微笑道。“姑娘长得也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怪不得能得到容王殿下的宠爱。”

少女的话或许只是恭维。

常乐的思绪。却飘到了那一天。

那年的冬天,她误入流光池,正在享受偷来的娱乐,却被赵容毅抓个正着,还被赤身裸体地抱住。虽然事后她知道是自己先弄错了男女浴池,可被赵容毅占了便宜却是事实。

然而此时回想起来。被赵容毅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坚实的胸膛,小麦色的肌肤,性感的腹肌,有力的胳膊……

“咦,姑娘的皮肤怎么红了起来?”少女诧异地说了一句。

常乐顿觉自己竟在想入非非,连递过来的葡萄也不吃,一下子滑入水池中,发出哗啦一声大响,水花四溅。

她在水汽氤氲的池水中如同快乐的小鱼儿一样来回游动,两名少女没想到她有这么好的水性,都羡慕地望着她,视线跟着她的身体来回移动。

不说常乐脑中浮现出的旖旎场面,流光池中的赵容毅又是如何呢?

那一次的亲密接触,对赵容毅来说,同样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而如今泡在温暖舒适的水池中,一墙之隔的白玉池里,那个小女人也正将曼妙的身体泡在水里。

赵容毅年富力强,血气方刚,想到自己曾经将那具柔腻纤巧的身体抱在怀里,小腹上似乎也开始有一团火在燃烧……

年轻的男女,慕少艾是最正常不过的情绪,何况他们两人,本就已经是公认的情侣。

沐浴完毕的赵容毅和常乐,分别在宫女们的服侍下穿上了宽松的丝袍,并从白玉池和流光池出来,一起进入了供男宾休憩的茶厅里。虽然这个茶厅是男宾所用,但此时整个清平山行宫都置于他们两个主人,自然是不必要忌讳的。

长长的头发披在背上,四名少女各自拿了白毛巾,分别为他们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茶几上放了一盘点心,粉红的颜色,是桃花酥。

赵容毅负责修缮东宫的时候,又一次常乐和傅月环都给他送点心来,赵容毅故意逗弄常乐,夸奖傅月环做的点心好吃,把常乐做的却贬得一文不值,但在常乐信以为真恼怒之极,他却又抢走了她做的桃花酥,还不许她做给别人吃。

如今桃花酥就摆在眼前,赵容毅的细心,也终于让常乐动容。

他们经历过的一切,他都记得,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哪怕只是一件衣服,哪怕只是一块小点心。

常乐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喜极而泣。

134、我只给你三个选择

怀里的小女人哭得稀里哗啦,说心里没有成就感是假的,赵容毅抬手微摆,四名少女便轻手轻脚地又退了出去。

朝廷大事再繁忙,也总有脉络可循,可是女人的心思,一旦纠结起来,实在是让人头疼。

常乐的心病,他并不是不知道。

她受了冤枉,受了委屈,他本应该第一时间去看望她安慰她,只是逆党一事尚有尾巴未曾清理干净,赵晟又把朝政都甩给了他,他再怎么天赋异禀聪慧过人的,也总要有一段适应期,难免是忙乱了一些,忽略了她。

而等他腾出手来的时候,却有得知她因为傅月环一事耿耿于怀,闷闷不乐,刚刚养好的身子也又染了风寒,他便知道,这个小女人已经是深陷到感情中去,钻起了牛角尖了。

他对她的确有不同常人的感情,甚至已经到了爱的程度。

可是他很快便会是君临天下的皇帝,注定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连傅月环,这个他曾经不愿意去接近不愿意去接受的女人,出于政治的需要,他也不得不纳入后宫了;这只是第一个,将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他是皇帝,爱情只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的妻子,他的女人,更多的是一种政治符号,是他用来巩固皇位,拉拢人心的筹码。

常乐已经是唯一的例外。

他不愿通过自己的嘴巴去告诉她这些道路,不愿意让她觉得在感情上受到了压迫和不公,他更多是希望她能够想明白,能够体谅他的身不由己,接受这份感情所面临的事实。

然而,这个小女人居然因为见了傅月环一面就昏倒,这就让他不能再袖手旁观地等待下去了。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让这个小女人明白。他心里有她,他要求她站在他的身边,但同时,她也必须接受,他身边还有其他的女人。

所以他在清平山行宫做了这些安排,目的就是告诉她,他心里是有她的,她不用担心,他会因为有了别的女人而抛弃了她。

不过这个小女人的泪腺未免太发达,这一感动起来。泪水都快把他给淹没了。

“行了行了,你再哭下去,我还得再去沐浴一次。”

赵容毅强制地将她的脸捧起来。常乐的两只眼睛,已经肿的核桃似的了。

“知道你感动,也不必当泪水不值钱。”

常乐抹着眼泪,道:“我没想到你会做这些嘛,你一直都是冷冰冰的。谁知道还有这份心思。”

赵容毅轻轻笑了笑。

“哭够了,可以跟我回宫了。”

常乐抹着眼泪的手停顿住,两只眼睛怯怯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赵容毅随手扯过一条帕子,将她脸上残余的泪痕给抹掉。

“你,跟傅月环……”

常乐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皇上已经把傅月环指给我……”

常乐一双眼睛。立刻便惊恐地瞪大了。

“……做侧妃。”

侧妃——不是正妃。可是即便如此,常乐的眼神也不如此前明亮,而是蒙上了一层黯淡。

赵容毅道:“怎么。她做了我的侧妃,你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了?想做逃兵?”

常乐立刻道:“谁说我要做逃兵!只是,只是……”

赵容毅默默地看着她。

“只是……我到底还是不喜欢你有别的女人。”常乐泄气地说出了这句真心话。

“你该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赵容毅的话很直接,也很残酷。

可是常乐说不出一句埋怨的话。这是事实,不可改变。从她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像他这样的男人,不会只有一个女人。如今他是国之储君,不久之后便要登基做皇帝,这种机会更是渺茫。

她咬着嘴唇,不管怎样,还是不甘心啊。

赵容毅却不想再给她纠结的机会了。他一向是干脆果断的人,从来没有在一件事情上瞻前顾后拖泥带水过,感情也是如此。

他正色道:“顾常乐你听着。”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严肃这么正式的口气说话,常乐不由抬起头,心也提了起来。

“我很确定自己的心意。你,我是非要不可。你如果敢逃离,我不会去追你,因为还有这个国家等着我去领导,我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天下。但是,你不要指望这天下除了我之外,还能找到别的男人。因为我不准!只要你敢走,我就公告天下,敢收留你的男人,都会遭到最残酷的惩罚!”

“你……”一股怒气升上来,常乐刚想开口,却被赵容毅捂住了嘴巴。

“你现在没有说话的权利。”

“听着!我只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待在我身边,你如果不愿意跟别的女人共享名分,你可以只做我身边的宫女,你想继续纠结那就继续纠结;第二,你将成为我的妃子,和傅月环及其他女人一样,享受我的宠爱,站在我的身边,做我名正言顺的女人,可是你必须接受事实,必须跟其他女人共享我这一个丈夫。”

赵容毅的强硬,让常乐下意识地生出要反驳的心态。

“你也太霸道了吧!”

赵容毅再次捂住她的嘴。

“当然,如果你够争气,如果你能像我期待的那样上进。那么,你还有第三个选择……”赵容毅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眼神却愈发明亮,“你不仅会成为我的妃子,你还有机会成为我的皇后……”

常乐的眼睛瞬间放大,像是受了极度的惊吓。

“……你会成为我真正意义上唯一的妻子,你将是唯一一个可以跟我并肩站立在天下最高处的女人。这样的你,也将拥有无上的权利,你可以将我身边所有的女人都清除掉,只要你能力足够,你将会完成你最初的梦想——将我禁锢在你的手里,我的生命中只有你一个女人!”

常乐吓到了。

她是真的吓到了。

不,不,不是吓到,是震惊!是难以置信!

她不敢相信,赵容毅居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这样大胆,这样无所顾忌,这样纵容,这样……这样……

她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形容。

就好像他用双手生生地为她撕裂出一片新的天空,让她抬头看见太阳,看见光明,看见未来。

“现在,你可以做选择了。”

赵容毅放开捂着她嘴巴的手,身体往后仰了仰,靠在美人榻的靠背上。

常乐还坐在他的怀里,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很远高的地方。

她的脸色阴晴不定,不停地转变着,人生的每一个经历都在脑海中翻滚,光怪陆离如同一个最离奇的梦境。

赵容毅给出的选择,将她逼到了绝路,让她无法再用纠结作为借口来逃避拖延。做他身边没有名分的宫女,与别的女人分享他,不,这都不是她想要的。

做他唯一的女人。

做他真正的妻子。

这个诱惑,就像潘多蓝盒子里跳出来的恶魔,不停地引诱着她,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个被称为野心的东西,在不停地膨胀,不停地挣扎想要挣脱理智和畏惧的束缚。

赵容毅的嘴角渐渐上扬,他将十指搭在一起,露出了好整以暇的表情。

仿佛被他的这个表情给刺激了一下,那个野心忽然间飞快壮大起来,嘭一声从灵魂深处跳出来,开始张牙舞爪地释放它那令人疯狂的魅力。

常乐猛地举起一只手,攥成一个紧有力的拳头。

“我选第三个!”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赵容毅眉毛微挑:“你确定?”

“我确定!”

“我要提醒你,这条路,你会走得很艰难,会有无数人与你作对,你甚至会受到全天下的攻讦,因为你要做的,是禁锢我这个天下万民之主,把我变成你感情的俘虏!”

常乐将双手搭在他肩上,脸上是史无前例的郑重。

“赵容毅,我确定,我要你做我的俘虏!”

赵容毅像是被她吓到一样面无表情,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眼珠子一动都不动。

而常乐,则像要上战场的敢死队一样表情坚毅,虽千万人吾往矣。

“哈哈……”

赵容毅仰天大笑,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力气之大,几乎见跟她的腰勒断。

“这才是我赵容毅看中的女人!”

刚刚被他激起无上勇气的常乐,此时却像个女暴君一样,双手用力地在他脸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别发疯了!”

她恶狠狠地盯着他道:“路是我选的,但选择是你给出的,这条路,我要走下去,你也必须支持我走下去。”

一夕之间,她的心性便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连赵容毅都不得不为之叹服。

“好,我会给你我能给的支持。从今天开始,我为我的国家战斗,你为你的爱情战斗!”

他将双手叉在她腋下,将她提起,两人面对面站在地上,如同两个要互相盟誓的勇士。

“现在,我将要给你战斗的勇气。”

赵容毅将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如同王者为勇士授勋。

“我要赐予你第一个身份——顾常乐,我的侧妃!”

135、喜从何来

赵容毅带着常乐在清平山行宫住了一夜。

这一夜,虽然有许多的缱绻情话,但是指望赵容毅小心温存,那自然是奢望。然而他虽然面上还是冷得像个冰块,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总是强势得令人气馁,但是每一个霸道的字眼背后,都能让常乐这个小女人心动不已。

自然,这一夜,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儿童不宜的事情,两人的关系依旧纯洁得如同春雪一般。

第二日一早,赵容毅命人送来了一套华丽的襦裙。

常乐纳罕道:“我的身份,穿这样的衣裳,不合规矩吧。”

两名宫装少女从后面拎着这件长裙,浅红和粉白的过渡色,银丝绣的折枝梅花,让这件长裙显得既高贵又清雅。银灰色的披帛上缀着草绿的流苏,亮眼的色彩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衬着这略显素淡的长裙有种别样的韵致。

常乐是个宫女,在宫里行走,这样的衣裳自然是太招摇了。

赵容毅刚吃完早膳,正在喝茶,淡然道:“让你穿便穿,不必担心那些没用的。”

常乐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一名穿着蓝色上襦白色下裙的俏丽女子便走上来,浅笑道:“常乐姑娘不必担心,今日有你的重要场合,这件衣裳是容王殿下亲自挑选的,最是符合姑娘的气质。姑娘请赶快换上,让殿下瞧瞧吧。”

“你是……”

常乐见她长相秀丽,若是好好打扮,比之宫里的妃嫔也不遑多让,不由有些猜疑。赵容毅身边只有一个平平近身服侍,难不成他做了储君之后,又添了暖床的可心人儿?

女子极会察言观色,见常乐的神色便知道她在顾虑什么。略略蹲身行礼道:“奴婢喜鹊,见过常乐姑娘。”

“喜鹊以后就跟着你了。”

常乐尚未看出这喜鹊的身份,赵容毅又在旁边来了一句。

“跟着我?”

常乐愈发奇怪了。

这喜鹊长得这样漂亮,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同寻常,而赵容毅又说让她跟着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你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她抓住了赵容毅的胳膊道:“别神神秘秘的,快点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赵容毅任凭她,懒洋洋地也不说话。

喜鹊便笑道:“姑娘别问了,殿下是要给你一个惊喜呢。”

她冲两名宫装少女使了个眼色。三人便涌上来,簇拥着常乐将她往内室推,嘴里道:“姑娘还是赶快换衣服。别耽误了时辰。”

常乐被她们三人推进去,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喜鹊和两名少女都笑眯眯地站在旁边,束手侍立。常乐捏着披帛一角,脚步轻快地走出来,脸颊红红的。带着几分雀跃几分期盼。

赵容毅扭过头去一看,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常乐惯常梳的大辫子被打散,乌发在头顶绾了一个精巧不失端庄的新月髻,用一柄镶了红绿两色宝石的金发梳拢住顶端,发髻上少少地簪了两根钗子,只露出小巧的两枚珍珠。各用三片银叶子托着,发髻的末尾插着一根步摇,细细的银丝坠着一颗水滴状的羊脂玉。耳朵上坠着同材质的两颗圆润的玉珠。明晃晃衬得肌肤愈发莹润。

他亲自挑选的那件浅红折枝梅花的襦裙已经穿上了身,银灰色坠绿流苏的披帛松松地挽在胳膊上,裙子底下露出一点子翘头履的边缘。

此时的常乐,完全不见平日里宫女打扮的那种素净低调,精致的衣裳和恰到好处的淡妆。将她衬托得犹如刚刚盛开的一朵桃花,清丽逼人。莹润的肌肤透出年轻女孩子才有的饱满光泽。

喜鹊在旁边轻声道:“姑娘真好看,比庸京城里那些高门千金还要有气质。”

常乐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嗔了她一眼,眼睛却期盼地看着赵容毅,嘴角的笑容早已把她的喜悦都泄露了出来。

赵容毅在旁边已将她从头打量到脚,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微微俯身,在她发边轻轻嗅了一下。

“云想衣裳花想容,常乐原来也是美人。”

常乐眼中顿时爆出一片惊喜的光芒,小声道:“真的好看?”

赵容毅挑起她肩膀上垂着的一绺发丝,眼底一片幽黯。

“好看。”

轻轻的两个字,却让常乐的心再次喜悦得像要飞起来。这是赵容毅第一次夸她漂亮吧。

“走吧,跟本殿下回宫,我的准侧妃。”

赵容毅微微侧身,将手肘微微提起。常乐开心地将自己的手伸进他的臂弯之中。昨天,她便用这个姿势依偎他到半夜。

两人肩并肩地走出院子,长弓金剑早已备好了宽大舒适的马车,昨日常乐是被赵容毅骑马带出来的,今天她打扮得如此淑女,当然是不能再骑马那么粗鲁了,要坐车才够端庄嘛。

不过她上车的时候,长弓和金剑眼底不加掩饰的惊艳,又成了最佳的赞美,让她掩不住嘴角飞扬的笑容。

一路下了清平山,回到庸京,进了皇宫。

长春殿中,脱离了繁忙沉重的政务,连日的休养让赵晟的气色红润了很多,他正跟秦国公说着年轻时候的一些事情,不时哈哈大笑,气氛其乐融融。

赵容毅和常乐到了大庆宫外头,童小言一身崭新的内侍官服制,上前行礼道:“奴才见过容王殿下,见过常乐姑娘!”

常乐见他衣服的颜色和绣样,咦了一声道:“小言你升官了?”

童小言笑眯眯道:“奴才有福,入了容王殿下的眼,调到东宫做掌事太监。”

赵容毅更名为赵曦,住进了东宫,同时也已经被宣布为储君,但却还没有冠上太子的封号,因为大庸的太子是必须在宗牒上记录。并且要经过一系列繁复的仪式,最后召开一个大典,才能真正成为太子的。

这些礼仪上的事情,礼部正在赶工办理,因为清除逆党的时候,礼部也受了牵连,人员交替难免降低办事效率,所以一时间大典还未召开,大家虽然明知道赵容毅就是将来的皇帝了,也还不能称他为太子。

童小言变成了东宫的掌事太监。那将来自然就是赵容毅的心腹内侍了。常乐与他十分熟悉,又有深厚的交情,自然替他高兴。真诚地恭喜他。

童小言道:“姐姐还是赶快随容王殿下进去吧,奴才先讨个巧,提前给姐姐道喜。”

常乐莫名道:“喜从何来?怎么你们一个两个,今天都是怪怪的,好像有什么大事。就都瞒着我一个人。”

童小言抿着嘴不说话,只看赵容毅的眼色。

跟在后面的喜鹊也微笑不语。

赵容毅面无表情,道:“快进去吧。”

他自然是一马当先进入大庆宫,常乐见童小言和喜鹊都不说,也只好先跟了进去。

进了长春殿,赵晟便指着他们。对秦国公笑道:“你看看!朕都还没发话,他们就先自己跑清平山行宫去了,像什么话!”

秦国公大笑道:“年轻人嘛!谁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皇上当年跟皇后还不是……哈哈哈哈……”

赵晟这个年纪这个阅历,被人提起年轻时做的荒唐事,也没什么好害臊的,反而是眼里有种回忆年少轻狂时的留恋和骄傲。

不过满朝文武之中,也就只有秦国公有这个资格取笑他。谁让人家是他老丈人呢。

赵晟任凭老头子笑了半天,只摇头不去理会。对常乐招了一下手。

常乐便上前,给赵晟和秦国公见礼。

秦国公上下看了她一眼,红光满面地点头道:“不错,有大家闺秀的气度。”

常乐虽然平民出身,但是一穿越过来,便先见了太后这样的大人物,然后又调到大庆宫,跟着皇帝近身伺候,赵晟对她又好,从不疾言厉色,是以她根本没把自己当个奴才看,一来见的大人物多了,自然便有了从容的气度;二来,骨子里还是现代人那种人人平等的观念,从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自然也带出几分的淡定来。

赵晟好笑地瞥了一眼秦国公道:“还没认亲戚就先夸起来。”

秦国公瞪着眼睛,一副我脸皮厚我不怕的样子。

赵晟不理他,只对常乐道:“常乐,昨日曦儿向朕要了你。”

常乐心头微微一惊,这消息虽然突然,但也不是毫无心理准备,只是忍不住脸上还是微微红了起来,偷偷瞥了一眼赵容毅。

那家伙一副正襟危坐贵气逼人的骚包样。

赵晟道:“你是朕身边的人,曦儿虽是皇子,但朕也得问问你的意思,怎么样,你可愿意跟了容王?”

毕竟是终身大事,从古到今的女孩子,在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总要矜持一番的,否则岂不是好像迫不及待要嫁出去的样子。

常乐也不例外,嗫嚅道:“奴婢单凭皇上安排。”

“哦?”赵晟故意笑了笑,道,“这样的话,朕还想多留你两年呢……”

常乐没想到他话锋一转,顿时有点傻眼。

赵晟明明看见了她的神色,却仍然道:“朕身边培养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容易,这样吧,曦儿你要是想要女人,除了常乐,只要是宫里的,你随便挑……”

赵容毅挑眉,也不犹豫,道:“儿臣身边是空荡了点,东宫还没有一个女主人呢,儿臣看着,那角落里叫小铃铛的倒是长得不错……”

小铃铛惊恐地张大了眼。

“赵容毅!”

常乐失声之下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屋子里还站着顾太平等下人呢,都被她的大胆弄得神情一悚。

赵晟抿着嘴,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赵容毅也是斜睨着她,一副你说呀你说呀你快说呀的挑衅样。

136、顾氏千金

常乐自然知道赵晟和赵容毅都是故意用这种话挤兑她,可是事关重大,她还是沉不住气,作为宫女,竟当众直呼当朝储君的名字,实在是大胆至极了。常乐憋红了脸,又想生气又想害怕又想羞恼。

赵晟和赵容毅都故意看着她,等她有什么惊人之语。但常乐不过是一时意气,大叫一声之后,便不敢再放肆,直憋得脸色越来越尴尬。

秦国公在旁边忽然大声道:“你这女娃!终身大事还有什么好让的,这个时候就不能害羞退让,该出手时就出手!”

常乐被他一鼓励,只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脱口道:“皇上!奴婢愿意嫁给容王殿下!”

赵晟挑眉道:“哦?你要知道,曦儿身边可不止你一个女人哦。”

看来连赵晟都知道常乐的志向,知道她一直在为赵容毅女人多少的事情纠结,当面还得做警告。

常乐想起了清平山行宫中赵容毅说过的话,加上旁边秦国公虎视眈眈一副给她打气的样子,胸腔之内无限勇气,朗声道:“奴婢知道。容王殿下将来是天子,三宫六院自不会少,奴婢只能做他众多妃嫔中的一个。可是奴婢心里将容王殿下当做唯一,奴婢知道容王殿下心里也有奴婢。于奴婢来说,别的人都只是无关的浮云。容王殿下在的时候,奴婢只看着他一个人;容王殿下不在的时候,奴婢也只为自己活着。奴婢的喜怒哀乐,只与容王殿下有关,跟旁人又有什么干系!再者说……

“……再者说,皇上怎么就能确定,奴婢将来未必不能够让容王殿下也只看着奴婢一个人!”

“嗬!”

赵晟倒抽一口气,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好大的口气!”

秦国公却啪啪啪鼓起掌来:“说得好!有气魄,这才像是我们顾家的女儿!”

常乐瞪大了眼睛,莫名不知所以。

再看赵容毅,用手扶着额头,一副无奈的表情,但眼角却似乎又流露出一丝赞赏。

而赵晟,则是哭笑不得地摇起头来。

如果换了别的皇帝,听了常乐这话必然会勃然大怒,赵容毅是要做皇帝的人,皇帝的内宫不同于普通人的后院。除了男女感情之外,更多的是政治意义,还有就是关系到皇家子嗣的繁荣。常乐这话。分明是要霸占皇帝的感情,换了别的人,自然是觉得此女嫉妒心太重、私心太重,不利于内宫和谐,恐为祸水。

但赵晟先后经历了两次内宫的背叛。一次是林昭仪的假孕,第二次便是丁贵妃的谋逆,这两个女人都是他十分宠爱的人,他自诩对内宫恩泽庇护,却连续遭到伤害,导致他对内宫也失去了信心。心态更是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内宫的女人,多与少其实不是关键,做皇帝的。也并不是非要靠内宫恩宠来笼络大臣不可。真正重要的,在于皇帝本人是否能够完全驾驭内宫,内宫的女人是否又对皇帝是真心、忠诚。

至于女人的嫉妒心,只要皇帝能够控制并加以利用,未尝不能最便利的权衡之术。

事已至此。赵晟终于还是对秦国公道:“到底还是你老人家眼光毒辣,看来这丫头。天生就是你顾家的人。”

秦国公哈哈大笑,得意得不得了。

常乐听出其中的一点意思,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张大了眼睛,又是惊喜又是犹豫。

赵晟便道:“还愣着做什么!秦国公要收你做孙女,还不快点大礼拜见!”

常乐张大嘴:“什么?”

秦国公笑道:“怎么?你还看不上我秦国公府?”

“不不不!奴婢是……奴婢实在是没想到……”这一瞬间,她脑中无数念头闪电一般划过,赵容毅的故作神秘,赵晟的鼓励,还有秦国公不加掩饰的称赞,还有进宫前童小言的道贺,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秦国公要收她做干孙女。

常乐不是天真的人,她当然想得到,这里面只怕就有赵晟和赵容毅的促成。他们知道她的心意,知道她身份的尴尬,所以要给她一个惊喜。

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是赵容毅出力,还是赵晟的恩典,竟能说动秦国公,收她做孙女。

秦国公朗声道:“此事过于突然,你没有心理准备也是正常的。你不必担心这里面是谁为你出力,我堂堂秦国公,要收一个孙女,若非出自真心,便没人能够强迫。”

秦国公素来性情阔朗,有话直说,最不屑的便是鬼鬼祟祟的阴谋诡计,所以对于常乐,虽然只是一个年少的晚辈,但他还是更喜欢把话都说的清楚明白。

“人人都知道,老夫顾思朝最喜欢养女孩子,偏生我顾家的种,儿子是一个接一个的生,女儿却十分地难得,老夫的手里便只得了皇后一个女儿,三个儿子,生了七个孙子,孙女却也只有那一个,如今又已经嫁为人妇了。你这女娃,虽然出身平民,但是气性倒是不错,在如此深宫之中,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当初第一次见面,老夫便看出你善机变,性情也与老夫极为投缘。老夫知道你与容王的事情之后,也晓得以你的身份,顶多做个侍妾,便是有皇上的体面在,将来做个婕妤也就顶天了,倒可惜了你这样貌性情,还有你与容王之间的情意。老夫便当是成就一段良缘,叫那小儿子收你做个义女,一来也算老夫膝下有孙女孝敬,二来也成就你这丫头的一番期望。”

老头子说话大气真诚。

常乐终于相信,这天降喜讯是真实的,一时间惊喜得忘了形,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赵晟自从收了赵容毅做儿子,性格便有向这个腹黑儿子靠拢的趋势,跟赵容毅一样,越来越喜欢捉弄顾常乐,以看她出丑发愣为喜。此时父子两个都是乐得看她欢喜的傻样。

倒是顾太平厚道,小声提醒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拜见祖父吧!”

常乐清醒过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大礼跪拜,对秦国公磕头道:“奴婢谢过秦国公大恩!”

秦国公哼了一声,道:“还自称奴婢。”

常乐大喜,大声道:“孙女给祖父请安!”同时又给他大大地磕了一个头。

秦国公这才笑了起来,老头子得意的时候,脸上的每一根胡须都像在发光。

赵晟用手点着他道:“你这老头别太得意了!常乐你可多长个心。当这老头收你做顾家的女孩子,真的只是一番好心么。这种老来成奸的,哪有单纯的慈悲心肠!”

常乐笑眯眯道:“谢皇上提醒。不过秦国公是奴婢的爷爷,我们都是顾家的人,爷爷为顾家着想,也就是为常乐着想,常乐当然是要跟爷爷一条心的!”

赵晟傻了眼。

秦国公再次哈哈大笑。拍着手道:“说得好!说得好!你果然天生就是我顾家的女孩子!”

赵晟撇着嘴,用手点点老头子,又点点赵容毅,道:“这祖孙俩,以后有的你头疼。”

赵容毅不以为然,耸肩笑笑。云淡风轻。

秦国公把常乐拉起来,一老一少正聊得热络,赵容毅又是那副死样子。赵晟叹口气,一点儿脾气都发不出,只好冲顾太平招手。

“礼部挑好日子没有,太子册封大典在何时?”

“就在三天后,礼部说是个好日子。”

赵晟点点头。道:“再宣一道旨意,皇帝诏曰。赐婚御林军左统领之女傅月环、秦国公府千金顾常乐,于太子赵曦,为左右侧妃,让礼部择日,于太子册封大典之后一起完婚。”

常乐在旁边听得清楚,虽然一直嘴上没说,但是她也知道,昨日傅腾和傅月环进宫,除了赐婚,还能有什么事情,所以虽然到现在才从赵晟嘴里得到证实,但她也早有心理准备,并不觉得突兀。

更何况,经过赵容毅的激励,她如今已立下决心,不管傅月环如何,她心中已有野望,从今以后,便要以此野望为出发点,坚定地站在赵容毅身边,直到最后的一刻。

既然如此,接受傅月环为赵容毅的女人,只不过是第一步。

另外,秦国公收她做孙女,她便是顾家的小姐,名义上就成了先皇后的侄女儿,赵容毅又是过继到赵晟和先皇后名下的儿子,两个人名义上就是表兄妹。不过这个时代,表兄妹成亲也很常见,更何况他们两人全无血缘关系,所以并不影响成婚。

顾天平记下了赵晟的话,问道:“两位侧妃,可要赐封号?”

赵晟略一思索,道:“傅月环温婉沉静,便赐静字。至于常乐嘛……”

常乐眨着大眼睛,期盼地望着他。秦国公也睁着一双牛眼,一副封号不好就找你皇帝老儿算账的表情。

“赐个瑜字吧。”

瑜,美玉也,用来形容女子,自然已经是极好的赞美了。

常乐笑眯眯拜谢:“谢皇上赐字。”

赵晟摆手。

秦国公道:“那么常乐今日便随老夫回国公府吧。”

常乐自然无不可,欢喜地应了。

朝夕之间,她从一介宫女,变成了秦国公的孙女。在这个时代,收义女可跟现代随口说的干女儿不同,是要举行正式的认亲仪式,并公告所有亲朋好友的,虽然女子不入族谱,但义女却跟亲女儿一样享有正式的父女血脉关系,并且受法律保护,跟亲女儿享有同等的继承权。

圣旨公布之后,庸京城内再掀话题热潮,一个是秦国公认孙女的话题,一个是顾、傅两位千金同时赐婚给准太子赵曦的话题。从话题热度来说,前一个更甚于后一个,从王公大臣到平民百姓,顾常乐的名字第一次享受到了大范围的传播和议论。

从此之后,顾常乐不再只是一个平民,也不再只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宫女,她是秦国公府的孙小姐,是顾氏大家族的千金小姐了。

从平民到贵族,她只用了两年的时间。

这一刻起,属于顾常乐的人生,揭开了新的篇章。

137、群莺会

庸京城地处中原,到了冬天,比起南方的阴冷,庸京的冬天算的上干燥。

风从长街尽头吹来,行人纷纷裹紧衣裳,有经验的老人抬头看看天色,说上一句,今年的第一场雪只怕要来的比往年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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