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在升平坊的秦国公府,门口倒是比往日更加热闹,出嫁不久的大小姐顾芳韵回府,夫家宁国公府李家派了不少的车马来送。
顾芳韵出嫁的时候,常乐代表皇帝曾去宣旨,还在婚宴上误食毒药,幸而龚神医妙手回春,才躲过一劫。
如今秦国公让小儿子,也就是顾芳韵的三叔顾阳韶,认了常乐做义女,也就是说,顾常乐成了顾芳韵的堂妹。皇帝宣旨赐婚之后,秦国公又带着顾常乐回到国公府,让她在府内备嫁。顾芳韵自然是要回府来看望的。
顾常乐进府已经是第四天,昨天刚刚举行过太子册封大典,赵容毅已经正式成为这个国家的储君,并搬入了东宫。
而赐婚的圣旨已经分别下到了秦国公府和傅府,顾常乐和傅月环将于今年腊月初二,一同出嫁入宫,顾常乐赐封为瑜侧妃,傅月环则是静侧妃,两人分位相当。
秦国公一家之前一直在南方,因为顾芳韵出嫁,秦国公才会亲自进京,如今在京里的,除秦国公本人外,还有大房的女眷。大老爷顾阳枫,官至衮州刺史,顾芳韵婚事办完后便回到了地方上,大夫人杨氏留在京中照顾秦国公。另外就是七公子顾豪,因为在御林军任职,所以一直在京,国公府的老宅也是他一直在料理,他的父亲正好也是三老爷顾阳韶,也就是顾常乐的义父。顾豪与顾常乐正是最亲近的兄妹关系。
顾常乐进府之后,便拜见了大夫人杨氏,和七哥顾豪。
秦国公已经派人回南方传话,让所有顾家人都入京来。不久之后,顾常乐便会正式拜见所有长辈,还有另外六个哥哥。
今日顾芳韵回府,跟常乐互相见过,顾芳韵年纪比常乐大,自然是姐姐。顾常乐如今便是国公府的二小姐。
“我出嫁那日,还是妹妹过府来宣旨。如今又成了姐妹,可见都是缘分。”
顾芳韵初为人妇,如今还是几个月的新媳妇。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幸福小女人的味道,不同于常乐的圆脸,她是一张丰润的鹅蛋脸,虽然是单眼皮,但一双丹凤眼也极为好看。
顾家的人。性格都跟秦国公想象,很是爽朗,非常好相处。虽然跟顾芳韵是初次见面,但熟悉得倒是很快。
“小铃铛,把我从宫里带的雪顶松针拿出来泡上,请大小姐尝一尝。”
小铃铛笑眯眯道:“不用姐姐说。我早已将茶叶取出来了。”
她带着小丫头自去泡茶。
顾芳韵对常乐笑道:“早知道妹妹深得皇上恩宠,这雪顶松针据说一年才出得十斤,只进贡给宫里。皇上居然能赏赐给妹妹,可见妹妹圣宠。”
常乐笑道:“皇上仁慈,我在皇上身边侍奉的时候,多蒙恩泽,这也是我的福分。”
顾芳韵道:“妹妹的确是有福之人。皇上恩宠便不说了,连太后也将自己宫里的宫女赐给妹妹。可见妹妹在宫里的时候,必然是极有人缘的。”
常乐侧身望了站在自己座位边的红璃一眼,与顾芳韵相视一笑。
她成了顾家二小姐之后,要进国公府备嫁,身边自然不可少了丫鬟。皇帝赵晟知道她跟小铃铛交情深厚,便将小铃铛赐给了她。
金太后虽然一直在养身体,但听了常乐的事情,也赏赐了许多东西道贺,又知道她是要嫁回宫里的,等赵容毅登基,少不得也是一宫主位,便将红璃也赐给了她,将来好做她宫里的管事宫女。
除此之外,赵容毅又将喜鹊给送了来。虽然喜鹊的姐姐福翠之死,多少跟常乐有关,但喜鹊却知道,并不是常乐害死了福翠。因为赵容毅剿灭逆党,赵容止伏诛,算是替喜鹊报了杀姐之仇,而当时赵容止和丁贵妃的阴谋败露,也正是因为喜鹊通风报信的缘故。
自逆党覆灭之后,喜鹊便成了赵容毅府里的丫鬟,忠心耿耿,因为她有功夫在身,赵容毅便转手将她赐给了常乐,喜鹊也毫无异议。
这样一来,常乐身边便有了三个心腹,红璃、小铃铛、喜鹊。将来她嫁入宫中,她们三人自然也跟着,正好三人都是熟悉宫中事务人情的,对常乐来说,大有助益。
顾芳韵正跟常乐介绍着顾家各房的情况,说到七个哥哥,因为继承秦国公的性子,个个都是豪爽之辈,也最是护短。
“他们要知道家里多了你这样一个可亲可爱的妹妹,必定马不停蹄地奔往京城来,到时候妹妹少不得要收上一屋子的礼物!”顾芳韵跟常乐开玩笑。
常乐也知道顾家人的性格很可爱,心里非常地期盼。
这时有丫头进来,道:“启禀大小姐、二小姐,外头有好几家千金前来拜访大小姐和二小姐。”
顾芳韵道:“都有什么人?”
“有吏部侍郎家的两位小姐,大明府刺史家的千金,还有安国侯家的三位小姐。”
顾芳韵便笑道:“都是我出嫁之前的好朋友,她们怎么一起来了?”
那丫头看着也是熟悉这几位客人的,答道:“安国侯府的大小姐说,一来咱们家添丁进口,她们家跟咱们家是世交,自然一定要来拜会咱们二小姐,互相认识的;二来大小姐难得回府,她们与大小姐多日未见,趁这机会,也与大小姐叙旧。”
顾芳韵点头:“是这理。”
她便对常乐道:“这几位都是咱们家世交之女,你理该认识的,走吧,咱们一起过去。”
常乐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打扮都得体,便应了,与顾芳韵携手出去。
来的几位客人都是与顾芳韵熟识的,便没有在大厅招待,而是请到了花园的一个玻璃花房里。
是的,玻璃在大庸已经被发明,而且制作工艺也已经比较精细了,像秦国公这样全玻璃的花房,京城里很多贵族人家都有。
花房之中点着小火炉,正在煮泡茶的泉水,根雕的桌椅,藤架秋千,四周摆着水灵灵的花卉,温暖如春,馥郁如兰。
顾芳韵和常乐,与六位客人一起团团坐了,丫头们立了一屋子,群雌粥粥,倒好似一个群莺会。
吏部侍郎阮家的大小姐便第一个笑道:“我们来的匆忙,也未曾投帖子,二小姐可别见怪。”
常乐忙微笑道:“哪里的话。几位姐姐都是与我姐姐熟识的,姐姐常说与几位姐姐的交情深厚,我听得多了,虽然今日是第一次见面,却觉得与几位姐姐很是投缘。“
阮大小姐便朝众人笑道:“瞧瞧,二小姐虽是顾家的义女,但这爽直好客的脾气却跟顾家姐姐如出一辙呢。”
大家便都笑。
顾芳韵道:“我这妹妹脸皮薄,你们可收敛着些,别玩笑过头。”
大明府刺史郑家小姐便道:“我早就听说二小姐在宫里的时候,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与太子殿下也是早年就认识的,如今又得了皇上赐婚,真正称得上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这里还得给二小姐道喜呢。”
常乐脸上微红,略显羞涩。
郑小姐又道:“今日是第一次与二小姐见面,我带了自己打了两串络子,与二小姐做见面礼。”
郑家的丫头便上来,将绣帕包着的两串络子双手递上来,说是络子,上面还坠着翡翠珠子,虽然不大,却也是精巧贵气。
阮家两位小姐,还有安国侯申屠家的三位小姐,便也都拿出了自己的见面礼,送给常乐。或是首饰,或是荷包,或是披帛,或是文房,各有不同。
好在人情世故方面,常乐也是懂得的,早就让红璃准备好了几个荷包,里面装的都是她从宫里带来的宫式珠钗,外头买不到的。几位小姐得了,也都喜欢。
这样一礼尚往来,大家便显得热络了许多,互相说了年龄生日,果然是常乐年纪最小。事实上,常乐的实际年龄已经二十好几了,只是她天生脸嫩,又因为要入秦国公府的缘故,年龄太大了成了老姑娘不好听,便改了年龄,称是十八岁,生日倒是没改。这几位小姐都是跟顾芳韵熟识的,年龄也跟顾芳韵十分接近,不是已经定亲便是正在议婚,倒是都比常乐这虚报的年龄大一点。大家便接着热络的劲儿互相姐姐妹妹地叫起来。
申屠大小姐道:“没认识常乐妹妹的时候,我便听说妹妹与太子殿下交情匪浅,只是还有个傅小姐,却也对太子殿下痴缠不已的,妹妹可曾见过?”
提到傅月环,常乐心里自然不会太喜欢,不过脸上倒是没表现出来,淡淡道:“我与那傅小姐倒是有几面之缘,也说得来话。”
申屠大小姐直接道:“要我说,那傅小姐虽有痴情之名,可惜却没有自知之明,若非他父亲在剿灭逆党一案中立下大功,她可没有福分嫁给太子吧。”
咦!?
申屠大小姐这话来的突兀又犀利,常乐不由一愣。
138、祖孙对话
申屠大小姐的话很犀利,常乐一愣之余,下意识地刚想解释,旁边申屠二小姐便快速接话道:“姐姐说的对极了,其实这庸京城里谁不知道傅月环那点子事,当年太子殿下还是武临王的时候,她便扬言非太子不嫁,可惜太子殿下一直不理她,她不知自退便罢,还做出一副痴情怨女的样子来,惹得京中人人都怜惜她一片心意,现在想来,不过是她厚脸皮罢了。”
“就是就是!”
申屠家两位小姐一说这话,阮家姐妹也插嘴进来。
“我之前也认识傅月环的,最是不喜她的性子,面上瞧着和和气气的,其实最是小心眼了,每每拿话挤兑你,却还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可不爱与她相处。”
“呀!我还以为只有我是这样感觉,原来姐姐你也是如此想。听说那傅月环还是个文武双全的呢,既然是习武之人,身体必然比常人强健,可平日见了她,却总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看来不过是装的狐媚样子惹男人怜惜。”
“这样的女人最是有心机了,常乐妹妹日后与她共处,可得小心提防……”
几位小姐越说便越来劲,竟是齐声声讨起傅月环来,话里话外都是维护顾常乐,贬低傅月环的意思。
常乐微微皱眉,心头盘绕着怪异之感。
这几位小姐,与她不过是初识,就算有交情,也是沾了大姐顾芳韵的光,怎么她们便当着她的面数落起傅月环来,这是真心地为她抱不平呢,还是别有用意?
常乐心中猜疑,嘴上便不发一语,只看着这几位小姐议论。
与她同样不参与讨论的。还有一个人,便是顾芳韵,她手中端了一杯茶,只是在别人问话的时候,微微点头,或者嗯嗯啊啊敷衍,却并不直接说傅月环的不是。时不时地,倒要往常乐脸上瞟两眼。
“几位姐姐怎么对那傅月环都观感不佳,莫非是她曾得罪过几位姐姐?”
常乐终于忍不住,问起她们来。
被她这么一问。几人倒是停住了话题,互相看了看,还是申屠大小姐道:“常乐妹妹是个实诚人。竟没听见外头的流言么,最近大家都在说,那傅月环痴情是假,死缠烂打是真,仗着父亲的功劳。在妹妹和太子之间横插一杠,她之所以得到赐封,不过是为了与妹妹平起平坐,不肯比妹低一头罢了。”
常乐吃惊道:“外头有这样的传言?我怎么没听过?”
申屠大小姐笑笑:“都是坊间议论,国公府高门大户,自然不会传进这样的流言来。”
乍听有理。但常乐转念一想,便觉得漏洞百出,国公府是高门大户。这些小姐们的家里又何尝不是高门大户,怎么她们倒都听说了呢。
然而不等她发问,顾芳韵便先微笑道:“妹妹,流言虽不足为信,不过姐姐也有些好奇。既然说你与太子是两情相悦,必然也知道傅月环痴恋太子多年的事情。如今那傅月环又要与妹妹同日嫁予太子,连位份都与妹妹相当。姐姐如今也已为人妇,说句大实话,妻妾的事情,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到东风。妹妹将来与那傅月环,准备如何相处?”
若是换了从前,常乐说不定就实言相告了,但是她毕竟已在宫中历练了两年,又被赵容毅敲打过一番,心性与从前大不相同,凡事都需在心里多想几道弯才会做决断。此时顾芳韵一问,常乐便隐约感觉捕捉到了什么,避重就轻道:“妹妹年幼,不比几位姐姐见多识广,所谓妻妾之事,妹妹还从来没有想过。”
她说着还像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顾芳韵眼睛一眯,嘴角倒露出了一丝笑意,还不着痕迹地与其他几位小姐交换了一下眼神。
接下来的谈话,便不再涉及傅月环了,几位小姐不过谈些女孩子的话题,衣着打扮等等,最后又恭喜了常乐订婚之喜,约好等她出嫁的时候,都来与她添妆,便各自告辞而去。
送走了这些个小姐,顾芳韵和常乐携手回后院,路上顾芳韵便似不经意地道:“方才阮小姐等人都议论着傅月环,妹妹却不曾搭腔,由此可见,妹妹宅心仁厚。只是如今你我已是姐妹,姐姐倒要提醒妹妹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
常乐转过头,似笑非笑道:“姐姐今日提醒,妹妹已然领会。姐姐放心,妹妹并非糊涂的人,太子将来成了皇帝,内宫之争不可避免,妹妹会时刻记得,自己已非一己之身,而是顾家的女子,身后站着顾家的荣辱。”
顾芳韵双眉一挑,略显吃惊之态,不过转瞬便又换了脸色,嘴角上扬,浮起一丝真诚的笑容。
“妹妹聪慧,倒是姐姐多虑了。”
两人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顾芳韵这次回来,已经与婆家说好,会在秦国公府待到常乐出嫁,因婚期并不远,前后也不过两个月的光景。
勋贵嫁娶,两个月的备嫁时间还是有些紧凑的,秦国公府上下都忙碌了起来,一面府上各房人头,都在赴京的路上;一面府内主子仆人,都为常乐准备嫁妆,忙中有序地与东宫互动,进行着婚前的一应纳彩下定等事宜。
这一日,顾芳韵去了前院的书房,这个书房乃是秦国公顾思朝专用,家里人等,从主子到仆役,没事的时候都不敢进书房打扰,这是规矩。
而这次顾芳韵到书房,却是秦国公召唤。
“你跟常乐也处了一些日子了,可看出她的性子来?”
面对最疼爱的孙女,秦国公除了有做爷爷的亲切之外,也难得的表现出几分的郑重。
顾芳韵自小便受祖父疼爱,在这个外面人人敬畏的祖父,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并不因为自己年轻辈小便拘谨,当下微笑回答:“爷爷一向有看人的眼光。这次敢于将这位常乐妹妹认做顾家小姐,更是验证了爷爷相人的本事。”
秦国公笑骂一句:“少拍马屁。”
顾芳韵也笑起来,道:“不是拍马屁,孙女是实话实说。孙女曾想过,这个顾常乐,莫非当真原本就是咱们顾氏旁族?论心性实在与咱们顾家人想象。表面上看着,她胸无城府天真烂漫,有些事情上甚至有些小迷糊。但是一到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却是头脑清楚是非分明,而且果敢坚决。隐隐有些杀伐果断的意思。”
“哦?你也这么觉得?”
顾芳韵道:“爷爷特意叫孙女回来,不就是为了孙女与那常乐接近方便,好多观察她的品性么?上次孙女叫了那几个朋友。故意在她面前说傅月环的是非,若是换个脑子简单的,自然早已露出对傅月环的喜好态度,但是常乐妹妹却丝毫未曾泄露自己的想法,可见城府是不少的。”
“唔……”秦国公点点头。“你继续说。”
顾芳韵便接着道:“这些日子,孙女与常乐妹妹朝夕相处,旁敲侧击下来,发现她在宫中人脉极好,深得太后和皇上的信任,并且与太子殿下交情深厚。在太子殿下心目中的分量极重。孙女要恭喜爷爷,认下这个孙女可是认对了。”
秦国公终于露出赞许的笑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枉爷爷从小疼你。你也该知道。咱们秦国公府原是开国功臣,在朝中的势力本是十分雄厚的,便是称为当朝第一权贵之家,也不为过。但因为你姑姑成了皇后,当时为了稳固当今皇帝的皇权威望。爷爷不得不退居二线,举家迁移到南方。而如今。皇上的日子是不多了,如所料不错,不久之后便会禅位给太子。这位太子,毕竟与咱们家交情浅。
“所谓勋贵之家,之所以能够一直保持荣宠不衰,绝非躺在祖辈功勋簿上便可子子孙孙代代永昌,必须是每一代人都为这个家族努力才行。咱们秦国公府,如今还看不出来,但是你仔细想想,从你父亲到你三叔,全都是在地方上当官,没有一个在京中任职,长此以往,咱们府里便会离政治中心越来越远,你们这一代还能享受到国公府的功荫,再往下一代,朝中无人,衰弱便不可避免。
“为子孙计,咱们家必须筹谋将家族中心转移到京中来,至少必须在新帝跟前有人。太子即位,朝中必定有一番新老更替,一朝天子一朝臣,咱们只有借助顾常乐之力,才能在新朝廷中,重新占据席位。”
顾芳韵听得连连点头:“爷爷说的是,常乐妹妹如今已是咱们顾家人,她的荣辱自然也就是咱们顾家的荣辱。”
秦国公面露欣慰道:“说到常乐这个丫头,爷爷自认也算得意。第一次见这丫头,就发现她迷糊表象底下,有着精明的心思,只是她生活一直安逸,未曾将之发挥出来罢了。如今她与傅月环一同嫁入东宫,那傅月环心思不小,就算常乐不争,对方也会挑起争斗之意。你要知道,如今太子只定了两位侧妃,太子妃还没有定呢。”
顾芳韵微微眯起眼睛,神秘道:“照爷爷的猜测,皇上恐怕不久之后便会禅位,太子到现在还没有娶太子妃,只怕就是要在傅月环和常乐妹妹之间选择的。”
秦国公嘴角一扬,再次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皇后之位,就好比战场上决定战局的关键隘口,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顾常乐和傅月环,注定要为这个位置,争个输赢高下,这——是她们的宿命!”
宿命!
当秦国公和顾芳韵祖孙对话之际,常乐也早已遇见到,自己的未来,将如何地不平静。
或许从她穿越到大庸王朝的那一刻就注定,在大庸的人生,她拥有一个不平凡的开端,自然也会有一个不平凡的结局。
这的的确确就是她的宿命。
139、从未见硝烟处开始
“二小姐,这些便是奴才已经备好的嫁妆单子,国公爷说了,小姐过目之后,若有不满意的,只管吩咐奴才置办。”
秦国公府的内管家娘子,正在常乐跟前禀报。
常乐将已经看完的嫁妆单子递给红璃,红璃收了。
“你们办得很好,我没什么不满意的,辛苦你们了。”
管家娘子便笑道:“这是奴才的本分,当不得辛苦二字。既然二小姐并无其他吩咐,那么奴才就叫御锦坊的管事们进来了?”
红璃对常乐道:“御锦坊已经等了两刻钟了。”
常乐便点头,那管家娘子便退了出去,不久之后,便有一长三少四名女子在丫鬟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御锦坊是皇商,庸京城中第一的成衣铺,同时也承接高级服装定制。勋贵之家嫁娶,一丝一物都非常讲究,喜服上尤其精细,府内虽然也有手艺高超的绣娘,但要做皇室嫁衣,还缺乏经验。御锦坊传承数十年,为京中多家勋贵做过喜服,因为皇商的缘故,也经常为宫里的娘娘们制作衣裳,对于皇室服装规制是十分熟悉的。所以常乐这次成婚的喜服,也准备交给御锦坊制作,今日御锦坊的人便是上门来为常乐量尺寸,并商谈喜服样式。
这次来的是御锦坊的首席绣娘,也是御锦坊的管事,姓柳,人称柳娘子。
柳娘子生来讨喜的圆脸,未语先笑,带着三个年轻女孩子给常乐行礼。
“二小姐大喜,御锦坊能够承接二小姐的喜服,是咱们的无上荣耀。”
常乐忙请她们起身。
柳娘子便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又说了御锦坊的喜服特点,然后直切主题道:“不知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喜服款式?或者小人今天带了一些本店喜服的描样。供小姐挑选。”
常乐便道:“那就先看看你们店里的款式吧。”
“是。”柳娘子便让身边的女孩子拿过来一本大大的画册。
这时代又不像现代有照片有彩印,要做这样的画册,必得是画师纯手工画,用的是上等的宣纸,颜色出来相当漂亮。
红璃、小铃铛和喜鹊都围拢过来,簇拥着常乐观看画册。女人自来就对华服美裳有与生俱来的爱好,常乐四人自也不例外,这画册上的每一个喜服款式都精致华美,各有特色,四人看得频频惊叹。
柳娘子经常出入高门大户之家。常乐等人的惊叹是真情流露,她却不至于因此产生自傲的情绪,一直都保持着矜持恭敬的微笑。
少顷。喜鹊伸出手指着画册上的一个款式,道:“这个款倒是很适合小姐。”
她说的这个款式,是高腰襦裙样式,也是大庸吉服中最常见的款式,端正大气。而这套高腰襦裙。用的料子似乎很不一样,在画册上便如同流泻而下的云一样,裙摆上绣着彩鸾和花枝,错落着从襦裙的胸部一直蔓延到裙摆最底下,长长的裙摆在地面上如云团一般堆起。
常乐的个子并不太高,在大庸属于比较中等的身高。而赵容毅却十分高挑,两人的身高落差也是比较明显的。这件喜服的款式能够将常乐有限的身高拉长,使她的身体曲线既玲珑又修长。红璃、喜鹊、小铃铛都能想象出常乐穿上这件喜服和赵容毅站在一起的模样,那一定是金童玉女般配得不得了。
小铃铛第一个欢叫道:“小姐,这件衣裳你穿了一定好看。”
常乐对这个款式也十分地钟意。
柳娘子微微探脖子,瞄了一眼画册,笑道:“二小姐好眼光。这个款式是今年新出的,全京城还没有一个新娘子穿过。二小姐是独拔头筹。而且这款式也十分地衬小姐的身材,小人建议,到时候二小姐可以多用翡翠首饰,与这喜服必定最为搭配……”
柳娘子是制衣专家,同时也精通梳妆打扮,她的建议十分专业,描述也具有强烈的画面感,常乐一面听一面点头。
这时候,柳娘子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孩子却暗暗扯动柳娘子的袖子,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柳娘子正在说的话,便戛然而止,脸上也显出为难之色来。
常乐道:“怎么?这件喜服有什么问题?”
柳娘子犹豫了一下,直言相告道:“是小人的过错,这个款式,原来……已经叫人预订了。”
常乐还没想到别的,只好奇道:“哦?是哪家的小姐?”
她印象里,最近好像没有哪家勋贵要婚嫁。
柳娘子期期艾艾道:“是,是傅统领家的小姐……”
傅月环!
庸京城里姓傅的不多,最近要嫁人的更少,常乐第一时间便知道,她说的正是傅月环,顿时微微皱眉。
红璃嘴唇微动,却还来不及说什么。
倒是小铃铛,第一个不满地道:“这个傅月环,怎么什么都要跟咱们小姐抢!”
红璃立刻拉了她一下。
常乐的三个丫头中,红璃稳重,喜鹊仔细,只有小铃铛直肠子,还是个嘴炮,可以算是个小辣椒。
常乐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眉头微微蹙着。
柳娘子自知这事情涉及到东宫内事,不敢置喙。
常乐的视线往红璃脸上飘了一下,红璃会意,对柳娘子道:“柳娘子请到外面先用些茶水。”
柳娘子便知道她们要商量,御锦坊的人都是外人,不方便在场,依言带着三个女孩子先退出屋子。
一没外人,小铃铛便憋不住,直接道:“小姐,未必傅月环看中这个款式,你就要让给她!”
常乐好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与她穿一样的衣裳?还是说,干脆让我跟她去争抢?”
“我……”
喜鹊拉了小铃铛一把,道:“你先别瞎嚷嚷,小姐心里有数。”
小铃铛便张大了眼睛,莫名地看着常乐。
常乐不理她,只对红璃道:“红璃,你怎么看?”
红璃道:“小姐,柳娘子只说傅小姐也看中了这个款式,她只是一介平民,虽然御锦坊是皇商,但是傅统领如今炙手可热,柳娘子自然不会没事去得罪傅小姐。只是,柳娘子不提醒,那傅小姐却也有些逾矩了,彩鸾这个花样,她用起来,只怕身份还不够格。”
常乐微笑道:“还是你看得明白。”
喜鹊也道:“红璃姐姐说的是。傅小姐虽然跟小姐一样,都是皇上赐婚封的太子侧妃,但是傅家只是武将,咱们国公府却是勋贵,从身份上来说,傅小姐是要低小姐一头的。皇室仪制,太子妃大婚,喜服可用凤凰,太子侧妃却顶多只能用彩鸾。小姐比起傅小姐,自然更有资格用彩鸾,但是傅小姐却先一步定了御锦坊彩鸾喜服的款式,傅小姐的心思可见一斑。”
小铃铛这才叫道:“我明白了,原来你们的意思是,那傅小姐是故意的?可是她怎么知道,咱们小姐也会用御锦坊做喜服呢?”
常乐摇头道:“她未必是故意跟我打对台,只是她的确有私心,她既然用了彩鸾的款式,如果我也用彩鸾做喜服,最多不过是跟她撞衫……”
撞衫这个词很新鲜,红璃三人听得都是眼前一亮。
“……但如果我没有用彩鸾,大婚之日,她便要显得压我一头了。”
小铃铛道:“这个傅小姐,看着娇娇弱弱的,心里居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喜鹊道:“她如果胸无城府,又怎么会拿自己最宝贵的青春岁月,执意等待太子回心转意。可见这个女人,对于目标,是非常执着的。”
红璃也点头道:“小姐,喜鹊说的不错。太子妃的位子空悬,便等于未来的后位空悬,皇上也没有为太子张罗娶正妃,可见太子的意思,怕是要从小姐和傅小姐之间选择。后位只有一个,这位傅小姐志向不小,就算小姐不跟她争,她也是会与小姐争的。”
常乐微笑道:“谁说我不跟她争?”
红璃、喜鹊和小铃铛都是一惊。
常乐道:“你们都是我的心腹,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们。东宫也好,将来太子登基,皇后之争也好,我都不会向傅月环退让。”
红璃三人都惊喜起来。
她们三人既然已经跟了常乐,常乐的命运荣辱,便也跟她们息息相关,三人都是在皇宫中待过的,深知内宫争斗的厉害,失势的一方,不仅是主子受冷遇,仆从更是处处受辱。就看当初的丁贵妃,何等猖狂,一旦失势,所有跟随她的人,不是赐死便是贬为贱奴。
先前她们都以为常乐淡泊名利,就跟顾家的人一样,都担心常乐会输给傅月环,如今知道常乐志向高远,作为常乐的心腹丫头,三人自然也是十分高兴。
红璃道:“既然小姐立下了志愿,便需步步谨慎。内宫之争,一举一动都可能决定局面。大婚之日,若是小姐被傅月环压住风头,再想掌握主动,便需花费加倍的力气。东宫的女主人,只能有一个,小姐需早作打算。”
常乐微微笑道:“放心。傅月环的倚仗,是她的家世,傅统领是太子的心腹,深受太子信任倚重,因为太子必定不会委屈傅月环。但是我的优势,却在于我跟太子之间的情分,非傅月环单方面的痴恋可比。”
她微微挑起眉毛,显得胸有成竹。
红璃和喜鹊、小铃铛互相对视,都露出期待的神色。
顾常乐和傅月环之争,便从未见硝烟处开始。
140、忙碌的大婚清晨
庸京城今年的冬天,显得比往年更加忙碌。当然,这种忙碌是对于那些披着官袍的人而言,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今年的冬天跟往年的冬天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太子新立,皇帝已经不怎么理会政务,一应朝政,几乎都已经由太子决断处理。
新帝尚未登基,朝廷新旧势力的更替便已经到来。
许多老臣都已经揣测到,皇帝之所以将政务都放给太子处理,就是为了让他能够有更多时间来安排自己未来的朝廷班底。
皇帝对新帝的关切爱护,实在让人惊叹。
而对于赵晟来说,一辈子没有儿子,让他满腔的拳拳父爱无处奉献,赵容毅又跟他极为投缘,现在任谁都说他们爷俩天生就该是父子的,以至于赵晟把所有储藏的父爱都倾泻到了赵容毅的身上。
将近两个月的日子,弹指一挥间。
进入腊月,全庸京城都开始热闹骚动起来。
腊月初二,太子大婚,秦国公顾家和御林军左统领傅家,同日嫁女,此等盛事,百年难遇,人人都充满了期待。
腊月初一的晚上,整个秦国公府灯火通明。
府上的管家忙里忙外,将二小姐顾常乐的嫁妆清点了一遍又一遍,又再三地确认明日送嫁的仪仗。
至于顾常乐,则被义母顾三夫人拉到内室,屏退所有丫头,悄悄地传授人伦之道。饶是常乐来自现代,面对这么囧的情况,也忍不住面红耳赤。
顾家人是半个月前抵达京城的。
除大夫人本来就在京里,大老爷、二老爷一家、三老爷一家都写信入京,经朝廷批准,才从地方上暂离值守,赶进京里来。
秦国公做主。顾三老爷认常乐做了义女,举行了简单却隆重的认亲仪式,常乐便改口称顾三老爷为父亲,称顾三夫人为母亲,两个哥哥分别是四公子顾云、七公子顾豪,另有堂兄五个,堂姐一人,便是顾芳韵。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顾三夫人出自将门,生就爽朗泼辣的性格。一认下常乐这个女儿,便真心实意地爱起来,现下见她害羞。便正色道:“别不好意思,男女敦伦乃是天理正道,你将来是内宫妃嫔,更要懂得这里面的门道。咱们虽然不爱做那以色事人的红颜祸水,可是内宫之中。帝王的恩宠代表一切,你若什么都不懂,难免叫别的女人算计了去。”
常乐脸红红的,小声道:“知道了。”
顾三夫人便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道:“知道还不好好听着。”说着还将一本画了很多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的册子推到她面前。
常乐顿时觉得连手都没地方放了,胡乱将那册子一卷。趴在顾三夫人身上道:“娘,别说这个了嘛。”
顾三夫人从来没有女儿,以前是羡慕大房的大嫂有女儿。都说女儿是做娘的贴身小棉袄,如今她也有一个了,被常乐软软的身体揉了两下,心都软了。
“娘,我跟你说实话。虽然我是您才认的女儿,可是我总感觉。好像上辈子就跟您和爹认识了似的,顾家的人,顾家的一切,我都觉得很契合,一点儿也没有适应障碍。娘,我说的可都是真心的。”
被顾三夫人搂在怀里,年长的女性身上那种淡淡的清香,母亲特有的温暖的气息,让常乐心里像被一只小手给轻轻挠着一样,说不出的舒服和惫懒。
顾三夫人倒也被她的话给触动心肠了,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道:“孩子,你这话算是说着了,尽管你不是我亲生的,可是你姓顾,咱们家也姓顾,这就是天生的缘分,你合该就是我们顾家的孩子。既然话说到这里,娘也跟你说句大实话,你既然做了咱们顾家的女儿,今后便要将顾家放在心里。在外面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更是顾家;在家里,顾家也不仅仅只是你的娘家,更是你的依靠。”
常乐正色起来。
顾三夫人道:“你与太子是两情相悦,能够成婚,也是天作之合。但是太子将来是皇帝,你要面对的,除了人人羡慕的荣华,更有许多的争斗和无奈。内宫从来都是是非之地,你不争,别人也要争。顾家与你,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常乐道:“娘,你放心,我明白。”
她趴到顾三夫人肩膀上,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话。
顾三夫人一惊:“你说的是真的?”
常乐微微眯起眼睛,笑道:“娘,你女儿心大着呢,区区一个侧妃的位子,还不放在眼里。”
顾三夫人看着她眯眼睛的样子,仿佛看见了秦国公年轻时候的影子。
“好!好!果然是咱们顾家的女儿,有野心,有魄力!你爷爷没看错你!”
顾三夫人捏住了常乐的手:“孩子,别怕,有野心不是坏事。既然太子给过你这样的承诺,就说明他也属意于你。皇家夫妻,能够合心合意的,万中无一,你只管大胆去追求你要的,顾家会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娘……”常乐感动地搂住了顾三夫人的胳膊。
顾三夫人则放下了一颗心。
老爷子看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精准,常乐既然是个有野心有目标的人,就必定能够让顾家更上一个台阶。老天注定顾家后代要平安荣华。
夜晚很短暂,眨眼便过。
常乐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下的,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就被喜鹊和小铃铛推醒了。
“小姐,该起来洗漱啦。”
常乐睡眼迷蒙地看了一下,屋内灯火通明,帐子外面影影绰绰似乎有好些个人,窗纱上还是黑乎乎一片。
“什么时辰哪,这么早做什么……”
常乐还要往枕上倒回去,却被喜鹊和小铃铛一把拉住。
“我的小姐,还早什么呀,今天是什么日子您不会给忘了吧,再过两个时辰,东宫迎亲的队伍都该到啦!”
喜鹊和小铃铛嘴里催着,硬是将常乐给拽了起来,披了件衣服,就开始洗漱。红璃带着一队丫鬟,装了一澡盆的热汤,洒了满满的花瓣,将常乐剥光了,浸进水里。
常乐靠在浴盆边缘上,被热气熏得昏昏欲睡。
红璃、喜鹊、小铃铛带着丫鬟们,将她从头洗到脚,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常乐算是享受了一回真正的服务,热汤里除了玫瑰花瓣,还有牛奶的香气,四个丫鬟跪在两边,给她的指甲上涂鲜艳的丹蔻。红璃和喜鹊就揉弄着她的头发,也不知用什么东西搓头发,香得她几乎打喷嚏。
内室一堆丫头侍弄着,外室也是一堆婆子妇人忙忙碌碌,明明只是一个人梳妆,整个屋子都摆满了衣裳首饰,到处都是红彤彤一片。
天边吐露鱼肚白的时候,顾三夫人带着人过来了。
“哎呀!怎么还没梳妆啊!都什么时辰了!”
顾三夫人声音高亮,一喊起来,所有人都听得见,昏昏欲睡的常乐顿时就被惊醒了。顾三夫人已经一撩帐子进来。
常乐下意识地将身子往水里一缩。
顾三夫人哪有心思看她露在外面的大白胸脯,早就抢过红璃手上的活,一面搓着常乐的头发一面就指挥着丫头们,赶紧行动起来。
“都动起来动起来!赶紧的!回头耽误了小姐上花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听着顾三夫人号令群莺,常乐恍惚有种现篮球队教练训队员的感觉,刚想笑,就被顾三夫人拍了一巴掌。
“这丫头,大婚的日子还没心没肺的,一定是赖床了吧,要不能耽误这些功夫!”
顾三夫人雷厉风行,风风火火地使唤着所有人,把常乐拾掇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然后一把按到梳妆台跟前,一堆的胭脂水粉便开始往她脸上招呼。
脸上刚绞了汗毛的常乐,只觉肚子饿的咕噜噜直叫,道:“娘,我饿了。”
顾三夫人一面指挥着喜娘给她梳头,一面喊人:“来呀,快给小姐上早膳。”
红璃先倒了一杯水来给常乐喝了。
小铃铛小声道:“瞧瞧夫人,哪像嫁女儿啊,倒像火烧屁股了似的。”
红璃顿时瞪她一眼。
就在这一片的兵荒马乱之中,天色悄悄地就亮了。国公府也开始热闹起来,秦国公嫁女,来道贺的人着实不少。上次帮着顾芳韵来试探常乐的几位小姐也都来了,一群莺莺燕燕就聚集在东厢房,嗑瓜子聊天,等着常乐梳妆打扮。
常乐原本以为梳妆顶多也就一个时辰,没想到从天没亮就被折腾起来的她,光是花在脸上的功夫,便有两个时辰,等到头发、脸蛋全都搞定,穿上喜服的时候,日头都升到天正中了,外面都已经摆上了午宴,来道贺的客人们觥筹交错,仿佛不是来道贺,倒像是借着常乐出嫁的契机,搞了个大聚会似的。
顾三夫人忙得脚打后脑勺,突击一样地把常乐收拾好之后,却又发现离迎亲的时辰还早着呢。
于是常乐又不得不顶着几十斤重的脑袋,像尊菩萨一样坐在床上,开始了枯燥的等待。
141、出嫁
东宫迎亲的队伍,要午后才出发。
大庸的婚礼,一向都在下午开始,晚上达到高氵朝。
所以顾三夫人火烧火燎地把常乐打扮好之后,国公府的午宴都还没结束,自然只有干等的份儿了。
繁复华丽的喜服穿上身上,头上戴着的首饰不是金的就是玉的翠的宝石的,脖子上又戴了巨长巨大巨考究的项链,这一身行头加起来,把常乐压得跟一只鹌鹑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