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几十斤重吧?
常乐暗暗腹诽之余,正好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噜噜作响,梳妆的时候顾三夫人虽然让她吃了一顿早饭,但因为怕吃得太饱,破坏身材,只给了她一小碗稀饭,还有一点子腌菜,根本就不扛饿,撑到现在,胃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了。
一屋子的丫鬟喜娘,都在笑吟吟地忙碌,把她这个新娘子扔在床上,一堆人一忽儿拿个盘子一忽儿拿个帕子,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多事情,人人都好像几十个差事在身似的,忙得不可开交。
顾三夫人到前院陪客人了,不在屋子里。
厨房给送了许多的饭食过来,招呼喜娘们吃饭。下午才是婚礼的重头戏,喜娘们得吃饱喝足了,才能够有力气做事。至于丫头们,只有抽空吃一些垫肚子了。反正今天秦国公府的大厨房是全天候运作,什么时候都能有吃食。
可是大家轮班吃饭,却没有人问新娘子饿不饿。
常乐好容易看见小铃铛从跟前走过,忙叫住她。
“小姐有什么吩咐?”小铃铛眨着大眼睛问。
常乐道:“我饿死了,快给我弄点吃的来。”
小铃铛立刻为难起来:“夫人说不能吃东西呢,会坏了妆容的。”
常乐道:“从现在到婚礼开始还有好几个时辰呢,我就早上吃了一小碗稀饭,都饿的强胸贴后背了。你就不怕待会儿在婚礼上。我饿晕啊?”
小铃铛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顿时摇头否定。
“那小姐你等着,奴婢给你找吃的去。”
机灵的小铃铛找了红璃和喜鹊,如此这般一说,红璃便砸手道:“哎哟,都怪我忙晕了头,可不该饿坏小姐了,铃铛,你快去厨房拿些吃食来。”
小铃铛忙忙地去了。
因为常乐今天的仪容非常重要,所以小铃铛拿过来的食物都是极尽清淡。总不能让新娘子带着一嘴巴的饭菜味儿去拜堂。
三个丫头小心地伺候常乐用膳,因为怕弄脏她的衣裳,或者弄花了妆容。便由喜鹊和小铃铛拉了一块布遮在她身上,红璃一口一口地喂她,连喝水都是用勺子一勺一勺喂的。
水也不能喝太多,免得等会儿路上内急。
婚礼这种事,从古到今。都是外人瞧着热闹,新人累得想哭。常乐要嫁给太子,那真正是令人艳羡的良缘喜事,但在大婚这一日所受的苦所遭的罪,那就只有常乐自己一个人体会了。
好容易吃了个七分饱,红璃刚拿起帕子给她擦嘴。
外面噼里啪啦就是一阵乱响。紧跟着早就准备下的乐班子便乌拉哇啦地吹奏起热闹的喜乐来,衬着府内府外人潮如海,热闹是热闹了。嘈杂也够嘈杂的。
不过的的确确将气氛渲染得十分喜庆吉利,让人从心底里透出欢乐来。
红璃却变色道:“快快快!把饭食收了,要来人了!”
小铃铛和喜鹊赶忙帮着她收东西,堪堪收拾个整齐,拿胭脂给常乐嘴唇上快速地补了个唇红。一大群莺莺燕燕便蜂拥而入,差点将屋子都给挤爆了。
“顾家妹妹。恭喜恭喜!”
“常乐妹妹出阁之喜,愚姐恭祝。”
“快瞧新娘子,多美呀,跟仙子下凡似的。”
“呀,瞧着喜服,真漂亮。”
“哎哟哟,太子真是好福气呀,多标致的一个美人儿!”
常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堆的溢美恭喜之词给轰得晕头转向。
这一群人,全都是未出阁的小姐,或是刚嫁人不久的新妇,都是国公府的亲朋好友。大庸的风俗,出嫁的时候,娘家有个看新娘的仪式,就是一堆的大姑娘小媳妇来观看新娘子,同时在娘家早就准备好的箱子里放置自己给新娘子的添妆物品,添妆物品的多少,代表娘家亲朋好友的势力,也是给新娘子造势,以免叫夫家小瞧。
秦国公府是一等一的勋贵之家,亲戚朋友自然不会少,其中有些人常乐倒依稀有印象,都是认亲仪式上来过的,也有更多人她根本就不认识。倒是跟顾芳韵站在一起的阮小姐等人,都有过正式的接触。
姑娘们也就罢了,小媳妇们都是嫁为人妇的,说话便比小姑娘要大胆得多,难免有取笑的话语,倒叫常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如此一来,愈发惹得众人欢笑不断。
红璃、喜鹊和小铃铛则守着三只黄花梨大箱子,看着一样又一样的添妆之物被放进箱子里,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些添妆之物,都会在花轿出门的时候,跟嫁妆一起对外展示,这么丰厚的添妆,太给咱们小姐长脸了!
正热闹着,外头忽然间声音大噪,一群小娃娃边跑边叫“花轿来了”“花轿来了”。
早就在屋外等候的喜娘团们立刻一拥而入,也不知用了什么巧劲儿,眨眼之间便将围着常乐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给挤到边边角角上,从内室到门口打出一条通途来。
音乐声停了一下,紧跟着又响起,却是变了个曲风,同一个调子不停地重复,而且越重复越快。
这是催嫁的曲子“花为媒”。
第一遍起,新娘整装待发;第二遍起,新娘拜别亲人;第三遍起,新娘上轿,迎亲队伍开始回程。
这是第一遍。
红璃和喜鹊一边一个轻轻握住了常乐的胳膊,道:“小姐。动身吧。”
常乐晕红满面,被她们扶起来,在满满当当一屋子人的瞩目之中,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面一堆小孩,虽然有下人管着,却仍是一个劲地往前挤,争先恐后地看新娘子。
“新娘子好漂亮……”
“新娘子给糖吃!”
小孩儿们都围拢起来堵住常乐的去路,嘴里嚷嚷不已。
这也是风俗之一,喜娘们早有准备,手中拎着篮子。将一把一把包装精美的桂花糖往小孩儿堆里撒,小孩儿们一哄而散,常乐这才得以出了院子。
一路上都是人。有国公府的下人,也有今日来道贺的客人,人人都给新娘子让路,都用好奇又带着祝福的眼神向她行注目礼。
常乐晕晕乎乎,全靠丫头喜娘们带路。完全不知自己走了多远,走到了哪里,原本熟悉的路和院子,被这么多人一拥挤,都变得好陌生,像是在别人家似的。
恍恍惚惚的。迈过一个门槛,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已经到了国公府前院正厅了。
一堆的客人。济济一堂,最上首的,坐着满头白发精神抖擞的老爷子秦国公,他左边下首,坐着顾三老爷和顾三夫人。今天有资格坐着的只有这三位。因为他们是常乐正经最地嫡亲的父母祖宗。
这时候,第二遍“花为媒”的催嫁曲子又响起来了。
早有丫头娶过蒲团。放在常乐脚下,常乐在红璃和喜鹊的搀扶下跪倒在蒲团上。
先对秦国公叩头。
“爷爷,孙女儿这就要出嫁了。”
这本来是每个新娘子出嫁的时候都要说的一句话,都可以算例行公事。常乐本来以为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不会有什么,但没想到刚叫一声爷爷,看着秦国公虽然红润健朗,却也已经满头银丝满脸皱纹的身影,嗓子眼里便发起了堵。
她虽然进秦国公府才两个月,却好像是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十几年一般。
秦国公,就好像真的成了她亲生的爷爷。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见着这位可敬可爱的老爷子。
“爷爷……”她眼圈都红了。
秦国公连连点头,欣慰道:“好孩子,大喜的日子,不要哭。成婚后你要恪守妇道,孝敬公婆,敬爱夫君,姑嫂和睦,切不可恃宠生娇,丢了顾家女儿的名声!”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常乐恭敬地应了。
“好,去拜过你的父亲母亲。”
红璃和喜鹊便将常乐扶起来,转了一下方向,再向顾三老爷和顾三夫人跪倒。
“女儿今日出嫁,拜别父亲母亲,愿父亲母亲毋以女儿为念,珍重自身,女儿今后虽不在父母身边,也会每日祝祷父母康健平安。”
这些话,常乐都是真心的。
顾三老爷是个清雅斯文的男子,无论何时都保持着优雅稳重的风姿。顾三夫人却不一样,认个女儿才两个月,娘俩刚亲起来,女儿便要嫁出去了,由不得她不难受,常乐刚说了两句,她就红了眼眶掉起眼泪来了。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顾三夫人亲自上前把常乐扶起,搂着她道,“我的好女儿,娘舍不得你呀……”
顾三夫人一落泪,旁边大房二房的两位夫人也陪着红了眼睛,顾芳韵想起自己出嫁的情形,也拉住了母亲的手。
女人一辈子,幸福不幸福,就看嫁的好不好,做女儿和做媳妇那是天差地别的待遇。
这时候,催嫁的曲子第三遍响起了,有司仪高喊“新娘子上花轿咯”。
顾三夫人便将一方大大的红盖头扬起,如一朵红云般落下,罩住了常乐。
喜乐声声,亲人送别,顾常乐被扶上花轿,开始走上她人生最重要的旅程。
从今天起,她就要从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女人;从今天起,她就要做赵容毅的妻子;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就要揭开最浓墨重彩的篇章。
142、喜服之比
大庸皇宫,张灯结彩,人潮如海。
今晚皇宫之中最为华丽辉煌的地方,自然就是太子赵曦居住的东宫。
太子娶亲,两位侧妃同日进门,堪称大喜事。
下午申时三刻,前往秦国公府和傅家迎亲的队伍都已经回宫,两顶大花轿各自领着常常的嫁妆队伍进驻东宫。
傅家虽然是新近才炙手可热,但确确实实是土生土长的庸京人士,所以在京的亲朋好友还是不少的,傅月环是傅腾独女,又是好不容易才成就的姻缘,傅腾自然不肯委屈了女儿,嫁妆可观不说,亲戚的添妆也是令人赞叹。
然而跟秦国公府顾家一比,傅家就又得逊一筹了。
这些年来,秦国公虽然都在南方,仿佛已经远离中枢十几年,但是门生故旧众多,如今国公府准备将家族核心移回京中,自然有不少人乐见其成。顾家嫁女,道贺的人几乎踩破门槛。因为嫁入皇室的嫁妆都是有定数的,不可逾越,所以明面上,常乐的嫁妆似乎跟傅月环差不多,但是内里却是实在丰厚,尤其添妆箱子,一路敞开着招摇过市抬进宫,不知晃瞎了多少人的眼。
到底是国公府啊,底蕴就是不一样!
闲话莫论,两顶花轿进了宫门,东宫便如同一具庞大的机器一样开动起来,所有宫人各司其职,无不郑重其事,太子大婚,乃是重中之重,婚礼必须办好,不能有一丝的错漏怠慢。
金太后和皇帝赵晟自然要亲临现场,丁贵妃伏诛后,尹淑妃便成了宫里除太后外,地位最高的女人,自然变担纲起了此次婚礼的后勤供应和人员指挥。
太子婚礼。被邀请的宾客不在少数,王公大臣自不必说,官员的内眷们也是得蒙恩典,允许进宫观礼。以东宫为辐射,整个皇宫都有种熙熙攘攘的感觉。
华灯初上,庞大的婚宴上已经座无虚席,婚礼即将正式开始。
有司仪高唱,请新人!
太子赵曦赵容毅今日穿着尚服局二十位绣娘精心制作的喜服。
大庸尚黑,天子服饰多以黑色为主,朱红色、紫色和明黄色次之。这次太子的喜服便是以黑色为底。红色为花,金色为纹,盘龙飞舞。大气高贵。赵容毅虽然未曾登基,但帝王之相却已经显露,乌黑的长发整齐地束在头顶,用明灿灿的金冠笼住,两根丝绦垂在耳后。坠着硕大的明珠,眉飞入鬓,目若朗星,龙章凤姿,气度俨然,其夺目光彩。令众人不敢仰视。
连皇帝赵晟,都要被他的锋芒给盖过了。
今日是婚礼,新人最大。赵容毅如此打扮,自然也应当,没有人会认为犯忌。
两队喜娘分别从大厅东西两侧将两位新娘引导过来,顾常乐自东,傅月环自西。
左右搀扶顾常乐的是喜鹊和小铃铛二人。红璃作为常乐身边的首席宫女,此刻自然已经在常乐今后要居住的宫殿之中。先行安排布置。
两队人迎面而来,越走越近,自然互相都看清了对方的面目。
常乐和傅月环都是新娘子,盖着红盖头,互相看不见。但喜鹊和小铃铛却看得很清楚,傅月环身边的两个丫鬟,一个身量苗条,一个圆润敦厚。
小铃铛一看见这身量苗条的女子,眼神便是一闪,心里暗暗冷哼了一声。喜鹊最是心细如发的,当下便察觉到小铃铛神色有异,不由飞快地瞥了一眼。
这个丫头,喜鹊自然不认得,小铃铛却记得很清楚,就是当日跟着傅月环进宫,还故意说风凉话给常乐听的那个女孩子。
那时常乐被尹淑妃从司正房救出,安置在丹华宫中养伤,因受到赵容毅冷落而正在伤感的常乐,在碧梧和小铃铛的陪同下,去御花园散心。正好那日皇帝召见傅家父女,进行指婚,傅月环进宫,便与常乐在御花园相遇。
小铃铛记得很清楚,正是这个丫头故意提醒傅月环,说什么皇上召见要宣布重要事情,狠狠地刺了常乐一下。
哼,这丫头长得下巴尖尖,眉目风流,嘴边还有个美人痣,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想必也是傅月环的心腹,以后也必定是个多事多非的人。
小铃铛对她一点好感都欠奉。
当然,顾常乐这边的丫头在打量傅家丫鬟的同时,傅家的丫鬟也正在看顾常乐她们。
小铃铛猜得不错,尖下巴身量苗条的这个丫鬟叫银心,正是傅月环的贴身丫鬟,实实在在的心腹。
对自家小姐的事情,银心是最清楚的。小姐她痴恋太子多年,终于得皇上指婚,是真正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惜好好一桩婚事,却又被这个顾常乐横插一杠。得知皇上也把顾常乐指给太子,并且跟小姐一样都是侧妃,平起平坐之后,别说小姐了,连她银心都气得差点摔碗。
不就是一个宫女嘛,一定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又身处宫中,与太子见面机会多,就刻意勾引,太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被狐媚子迷惑了也是有的。
这女人竟是好本事,奉承皇上得到指婚不说,居然还抱上了秦国公的大腿,摇身一变成了国公府的千金。
否则,单凭她一介宫女的身份,哪里能得到太子侧妃的位子,给我们家小姐提鞋都不配!
在银心的心里,自家小姐自然是最好的,做太子妃都顺理成章,做侧妃已经是委屈了,如今还要跟一个低贱宫女出身的女人平起平坐,实在气人。
所以,在做喜服的时候,正是银心撺掇着傅月环,挑中了御锦坊那件彩鸾的款式。
就是要在嫁进门的第一时刻,就把顾常乐踩在脚下!
太子侧妃的喜服,最高等的便是用彩鸾。大家虽然位份一样,但总要分个主次上下。大婚之日,两位侧妃共同进门,不说东宫中的人,就是宾客们,肯定也都会将两者进行对比。只要傅月环穿了彩鸾的喜服,必定会先入为主,给大家留下一个印象,那就是在傅、顾两位侧妃中,傅月环要高过顾常乐一头。
皇上给两人赐了封号,傅月环是静侧妃,顾常乐是瑜侧妃,旨意上说了是左右侧妃,却没有说谁是左谁是右。大庸古礼,以左为尊,两位侧妃势必要分个高下,皇上不明说,就是让太子定夺。
只要先声夺人,抢下第一印象,就有更大的机会,坐实傅月环的左侧妃之位。
从进入大厅到走至赵容毅身边,不过几步路的距离,银心的心里,却已经转过十七八个弯,脑海中信息量一时十分庞大。
当然,顾家和傅家的两个丫鬟各自在想什么,旁人自然无从知晓,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位新娘子上,婚礼这种场合,自然喜服也是会被万众瞩目的所在。
而这一看之下,众人顿时都有所领悟了。
傅月环穿的是御锦坊的定制款式,大红色高腰襦裙,彩鸾飞舞,美不胜收。
然而顾常乐的喜服,却全然跟她不一样,抛弃了喜服常用的大红色,却选择了黑色打底红色为花的款式。黑色原有些沉重,但御锦坊的绣娘技艺高超,在常乐的授意之下,为她特别设计了这款喜服,不仅没有显得沉重,反而高贵之中带着飘逸,红色的花纹也不是鸾、雀这种喜服比较常用的禽类图案,而是折枝梅花。
此时正值腊月,梅花极为应景。
在场的宾客都不是没有见识的平头百姓,一看这两位新娘的喜服,大多数人都已经心有所感。傅小姐的彩鸾固然高贵,但是顾常乐的面料颜色实在选得大胆,正好跟太子赵曦黑红色的喜服相配。三人此时并排一站,大家下意识地便会觉得顾常乐和太子的喜服是一套的,而傅月环纯红色的喜服,在他们俩衣服的黑色对比之下,便略显得轻浮了。
这位瑜侧妃,果然不同一般。
只有她这样在皇帝身边伺候过的,才敢选择用这样的颜色,否则便会给人留下逾越之感,惟有太子正妃,才真正有资格跟太子穿成套的喜服。顾常乐本为侧妃,不应该有所逾越,但是她虽然面料选了黑红二色,花样却只选了花卉,却又有些低调,旁人便不好指责什么。
况且也指责不着,连皇帝都没说什么呢,何况其他人。
再说,人家说不定就是跟太子比照着做的,由此可见,太子对这位瑜侧妃顾氏常乐的心意,恐怕更甚于静侧妃傅月环了。
喜鹊和小铃铛扶在常乐两边,自然将两件喜服的对比和产生的效果看得一清二楚,心下得意不已。
那日御锦坊柳娘子说傅月环抢先定了彩鸾喜服,她们还有些气愤,偏小姐却一点也不担心,只进了一次宫,回来便让御锦坊单独为她设计了这款喜服。现在看来,小姐早就跟太子通过气了,傅月环一番心计付诸流水,好不令人痛快。
当然,顾家这边是得意了,傅家的丫鬟,至少那个银心,却是又气又急。
喜服之比,饶是傅月环抢占先机,却还是被顾常乐稳稳压了一头。
143、今夜宿哪宫
拜天地,拜君王,拜高堂。
在司仪高亢的唱喏声中,常乐蒙着红盖头,由喜鹊和小铃铛搀扶着完成了最重要的仪式。
耳边只听见宾客们的叫好声,皇上和太后殷殷的嘱托和笑声,被盖头所阻,她的视线最多只能看到赵容毅黑色的袍服下摆和黑底金丝的靴头。
心里隐隐有些空落落。
因为她跟傅月环都不是正妃,所以没有夫妻对拜这一项。
只有太子正妃,才可以跟赵容毅称为夫妻,才有夫妻对拜的仪式。侧妃与正妃,不过一步之差,却是正妻和妾室的鸿沟,除非跨过这道鸿沟,否则在日后的生活中,她还会在很多方面感受到这样的落差。
默然出神的常乐,直到喜鹊和小铃铛扶着她走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原来仪式已经结束了,喜宴正式开始,新娘子则被扶回新房。大庸婚礼的风俗,跟常乐印象中的古礼是差不多的,新娘子都不在喜宴上出现。
东宫之中三重正殿,最核心的名为承乾殿,是太子日常起居和处理公务之所,承乾殿内又套有一座后殿,是太子妃的居所。
另有两重正殿,一重名为春熙殿,一重名为淑媛殿,按照事先的安排,常乐住春熙殿,傅月环住淑媛殿。
由此也可看出,只有太子妃才有资格与太子住在同一座殿内,两位侧妃只能各自住自己的宫殿,而若是再第一等的妾室,要么跟在侧妃名下住她们的偏殿,要么就是只能住东宫之中的楼或阁,这种居所便要逼仄得多,称不上是殿了。
宫里是最讲究等级森严的,不到这个身份等级。便有各种约束,让你无法享受超出等级的待遇,由此可见一斑。
回到春熙殿,红璃早已安排好了一切,领着宫女们将常乐迎进去。
紧跟着便有东宫的礼教司仪姑姑过来,请常乐更换衣物。
没有合卺酒,没有喜神娘,侧妃的位份不低,但归根结底还是妾,合卺酒这种东西都是只有正牌太子妃——太子的正妻才可享受的。
常乐心里的空虚感更多了。
红璃、喜鹊和小铃铛伺候常乐将繁琐的喜服脱下。换上了轻薄如云的纱裙。虽然是腊月隆冬,殿内却烧了地龙,十分暖和。即使穿着单薄,也丝毫不觉冷。
换好了衣裳,常乐只觉浑身轻松,懒洋洋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三个丫头给她卸掉复杂的头饰。
其他丫鬟们都退出了屋子。只留下她们主仆四人,红烛高烧,仙鹤状的香炉里不知点着什么香,清新好闻,令人心生愉悦轻松之感。
小铃铛忽然笑了一声。
常乐三人都莫名地看着她。
“奴婢是想起了傅小姐身边那个丫头,刚才的脸色可真是精彩!”
常乐道:“哪个丫头?”拜堂的时候她盖着红盖头。自然看不见。
小铃铛便说道:“小姐可还记得那日在御花园碰到傅小姐,她身边有个丫头,说话好不利害!”
常乐微一思索便想了起来:“我记得了。这丫头怎么了?”
小铃铛道:“方才在堂上。小姐没看到。那傅小姐果然是穿了御锦坊那件彩鸾的喜服,想必是存着给小姐下马威的心思,谁料想小姐棋高一着,反而压过她一头。傅小姐的那个丫头,原本可得意了。可一见了小姐的喜服,当场就变了脸。阴沉得要吃人似的。”
常乐摇头道:“傅小姐那样温润的人,居然也有这样的丫头。”
小铃铛立刻高声道:“有其主必有其仆,傅小姐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小姐可千万别被她的表象欺骗。”
她这声音略高了些,话音刚落,墙外便有个声音飘进来道:“铃铛姑娘慎言,往后可不能再叫小姐了,应称呼瑜侧妃。”
常乐四人都被这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才听出来是方才来过的那位礼教司仪姑姑,都有点骇然。
红璃小声道:“瑜妃娘娘别怕,宫里的规矩,新婚之夜得有有经验的嬷嬷在外头守夜,为的是确保侧妃敦伦无虞……”她到底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说到这里便觉羞臊,声音低下去,不敢再说。
常乐顿时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这么说,今夜她跟赵容毅那啥的时候,这位姑姑还得听壁角?这……这也太羞人了吧。
她想到的还只是这个,小铃铛听了红璃的话,却突然精神一震,道:“哎呀,我才想起来。那个傅……那个静侧妃那么有心机,她身边的丫头都这么厉害,说不定今夜会在半路截了太子去!不行不行,我得去盯着,可不能叫她们捷足先登。”
常乐顿时羞恼,伸手要去抓她。
哪知这丫头当真是风风火火,刚说完转身就跑,常乐竟是没抓住,被她像泥鳅一样溜掉了。
常乐呆了一呆,这才想起她跟傅月环同日进门,往后就得分享赵容毅,换句话说,太子得让她们雨露均沾。一想到自己最心爱的男人会跟其他女人交股叠床,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她的心情也还是瞬间就低落了下来。
红璃和喜鹊感受到她的沉默,却都不好说什么。
常乐没精打采地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红璃和喜鹊对视一眼,只好道:“是。”这才一起退出了屋子。
******************
月上中宵,喜宴正酣,皇帝和太后的身体都扛不住整场酒宴,早早地就打道回宫了。如今喜宴上,也以顾家和傅家为主角,至于新郎赵容毅,都已经以不胜酒力,恐耽误良宵的理由退了场。
小铃铛就在承乾殿通往春熙殿和淑媛殿的必经之路上等候,今日大婚,东宫各处都悬灯结彩。即便是深夜了,黑暗之中也仍有光亮。这丫头就站在一个红彤彤的灯笼底下,相信太子喝得再醉,也一定能一眼看到她。
腊月的风是刺骨的冷,小铃铛是直接从春熙殿温暖的屋子里冲出来的,身上就一件薄棉衣,大毛衣服都没穿,冷得抱着胳膊打哆嗦,却扔坚持着不肯走。
一定得把太子带回春熙殿,绝不能叫淑媛殿的人给占了先!
小丫头将常乐视作主子。更视作姐姐,一心一意都是为常乐着想。
“怎么还没来呀……”
小丫头将双手拢在嘴边哈气,噗噗地跺着脚。今天晚上好像特别地冷,连夜空都特别低,像是要压到她头顶似的。
突然,她眼睛一亮,来了!
迎面一行人过来。两个小太监弓着身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明亮的大灯笼照着路面。两个身材健壮的太监抬着一台肩舆,赵容毅坐在上面,身子略歪,一只手撑着额头,像是睡着了。东宫总管童小言在旁边护着肩舆。亦步亦趋。
“童公公!”小铃铛欢喜地迎上去。
她跟童小言是旧识,都是大庆宫旧人,交情不浅。童小言一见是她。便笑道:“怎么?你这么替你家娘娘着急,大冷天地跑出来接太子?”
小铃铛笑道:“可不,太子今夜是去咱们春熙殿吧?”
童小言也笑:“这我可做不了主。”
此时肩舆已经停在避风处,童小言便靠近一步,准备叫醒赵容毅。不提防黑暗中又跑出一个人来。冲童小言施礼:“童公公!”
童小言后退一步,道:“哦。原来是静侧妃身边的银心姑娘,姑娘有事?”
银心瞥了小铃铛一眼,道:“奴婢奉静妃娘娘之命,前来迎接太子。”
童小言微微挑眉:“怎么,你也是来接太子的,呵呵,这可巧了。”
小铃铛张大眼睛看着银心。
银心其实早来了,只是看见小铃铛也在,故意没有露面,等到太子过来了才现身,就是要小铃铛措手不及。
这下摆明了是两宫争抢,今日是新婚之夜,太子先去了哪个宫里,就代表太子最宠爱的是哪个宫里的娘娘,银心一心为主,自然要抢这个先机。
不过太子到底去哪里,却也不是她一个小丫头可以说了算的。
童小言在赵容毅耳边轻声道:“太子殿下……”
赵容毅是新郎,喜宴上自然少不得喝酒,虽然他是太子,普通官员也不敢过分,但是与他同龄的宗室子弟却没什么顾忌,一个劲地闹腾。即便赵容毅酒量不差,也喝了个精神恍惚,十分的量也到了七八分了。
此时正迷迷糊糊着,被童小言叫醒,眼睛也不睁开,道:“什么事。”
“春熙殿和淑媛殿都来了人,迎接殿下,奴才请示,殿下今夜去哪宫歇息呢?”
赵容毅其实并不是很清醒,一时想不起春熙殿和淑媛殿都住着谁,毕竟两个侧妃都是头一天入住。他只是心里想着拜堂时,常乐那被黑红色喜服笼罩着的身姿,窈窕又丰润,便顺着心意,随口道:“去常乐那儿……”
他自然是随口叫了常乐的名字,童小言便抿嘴一笑,扬声道:“去春熙殿!”
小铃铛顿时喜笑颜开。
银心心有不甘,说了一声:“童公公……”却被童小言抬手打断。
“银心姑娘,在下只是个奴才,太子已经说了要去春熙殿,银心姑娘就不要多事了。”童小言对抬肩舆的太监道,“还不快走。”
于是一行人便朝春熙殿方向而去,小铃铛还得意地回头看了银心一眼。
银心咬着嘴唇,看着那两个灯笼在黑暗中越走越远,寒风吹在脸上,冷在心里,最终哼了一声,一跺脚转身走人。
必须得提醒小姐,这个顾常乐心机实在深沉,简直就是咄咄逼人,小姐若想夺得太子的宠爱,必须用出点手段才成了。
144、彼此的唯一
屋内静悄悄,红烛高烧,帐幔低垂,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已经沐浴过的赵容毅,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屋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常乐趴在梳妆台上,手里还捏着一支花簪,已经卸掉浓妆的脸,清丽如梨花,眼角犹自挂着两行泪痕。
赵容毅原本喝得七八分醉意,沐浴过后,脑子已经清醒许多,身体深处却有种燥热在隐隐作祟。
静静地站在红烛影里,他伸出手,拨开垂在常乐颊边的一绺发丝,眼眸幽黯,用指背轻轻地摩挲她脸上嫩滑的肌肤。
被脸上的痒痒弄醒,常乐迷迷糊糊地睁眼。
“唔……你来了……”
她撑着桌面就站起来,却没想到趴着躺的姿势让她两条腿有些发麻,脚下一软,栽进了赵容毅怀里。
赵容毅胸膛震动,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这么心急?”
常乐没好气地捶他:“去你的。”
赵容毅将她的身体托了托,握住她的两条手臂环在自己脖子上,揽着她的腰,吐气道:“为什么哭?”
“嗯?”常乐有些莫名,用手指碰了碰眼角,才发现自己真的流过泪,不由有些怔忡。
赵容毅用指腹擦去她的泪痕,又问道:“为什么哭?”
“我也不知道……”常乐有些心事重重。
赵容毅放在她后腰的手滑下去,在她圆润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常乐身子猛地一挺。
“当着我的面,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这小心思,难道还能瞒得过我?”赵容毅眼神幽暗,嘴角有一抹笑意。
常乐故意道:“那你说,我为什么哭?”
赵容毅嘴角抽了抽,却不说话。
常乐追问道:“你不是说你知道吗?怎么不回答?”
赵容毅仍旧不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放开她的身体,径直走到床前,成大字形往床上一倒。
常乐莫名其妙,追上去,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赵容毅就是不说话,闭着眼睛,不理她。
常乐有点生气:“话说半截,就把人扔在这里,算什么意思?”
她哭。本来就是跟他有关,这个男人现在却一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样子,太叫人寒心了吧。
“好好好!你不说。你装哑巴!那我就告诉你,我哭就是因为你!”常乐提高声音,有点发泄式地大声嚷嚷。
赵容毅这才微微睁开眼睛,望着她。
常乐胸中堵着一股怨气,不发泄不行。见他睁开眼睛一副早知道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立时脱口而出道:“我就是不想让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赵容毅坐起来,好整以暇道:“你不想让我跟哪个女人在一起?”
“任何一个!”
反正说都已经说了,常乐便打算光棍到底。她刚才一个人在屋子里纠结了半天,无论如何也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一想到赵容毅可能会跟傅月环一起。做他跟她在一起做过的事,说他跟她在一起曾说过的甜言蜜语,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种想要打人的冲动,有种想要大喊大叫的冲动,心里面翻江倒海,根本就没办法冷静。
她还是做不到!
她做不到看着自己的男人拥有别的女人!
做不到跟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
她骨子里就是现代女性,对爱情的要求就是唯一。这是属于现代人的感情洁癖。她没有办法做到古代女人那样,对丈夫三从四德。跟丈夫的女人们共处一室。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着你去找傅月环,做不到忍受傅月环和我一样享受你的拥抱、你的疼惜,一想到这个,我的脑子都要炸了!”
她抱着自己的脑袋,五官都痛苦地皱在了一起。
这个问题长久以来压抑着常乐的心,她时而安慰自己,时而给自己打气,时而劝自己认命,时而又打算做一个强大的妒妇扫清一切敌人。这种情绪压抑得久了,总要爆发,没想到这个爆发的时候,竟会是她的新婚之夜。
赵容毅站起来,抱住了她。
“傻瓜,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别的女人那里,什么时候给过傅月环拥抱和疼惜?”
常乐抬起头,抓住他的胳膊:“可是你已经娶了她了呀!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摆设,你总会跟她……跟她圆房,跟她做你跟我做过的事……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白天还好好的啊,可是……可是刚才听到那个嬷嬷提起傅月环,听到小铃铛提起傅月环,我就不理智了……就好像有个魔鬼从我心里爬出来……”
常乐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心脏也要炸了,矛盾和挣扎几乎要让她发疯。
赵容毅的身体忽然压了过来。
湿润的嘴唇封住了她的唇瓣,强势地掠夺她的呼吸。
常乐毫无防备,就像突然被猎豹扑倒的小兔子,瞬间失去了抵抗的力量。
单薄的衣裳挡不住彼此肌肤的热量,呼吸交融,四臂纠缠,似乎要把自己嵌入对方的身体之中。
良久,唇分。
常乐仰着脸,眼里雾气迷蒙,略有些红肿的嘴唇微微张着。
赵容毅正色道:“常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一直都很羡慕我的父母。”
“什么?”常乐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出这句不相干的话。
“看来你是忘记了,你可还记得,那年冬至,皇上住在清平山行宫,我去送汤圆,皇上要给我和傅月环做媒。”
常乐当然记得,就在那一天,她误入枫露小馆流光池,被赵容毅几乎看光光。
“你可还记得,我当时回答皇上的一番话?”
常乐思绪放远,回想当日的情形。
“我记得,你说你羡慕父母鹣鲽情深,不愿做政治联姻,只想着娶一个心心相印的女子为妻。”
赵容毅抚摸着她的头发:“你既然都记得,怎么却还不明白我的心意。我不止是希望与我的妻子心心相印,更希望,我与她都做彼此的唯一。”
“什么?!”
常乐惊呆了。
“怎么,这让你很惊讶么?”
常乐当然惊讶了,赵容毅是太子啊,是未来的皇帝啊,他居然说出什么?彼此的唯一?难道他竟然是个一夫一妻制的信徒吗?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连声音都发抖了,心里有种狂喜想要冒头,被硬生生地压住。
赵容毅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字道:“夫妇之道,贵在尊重。我的思想,或许与旁人不同。见惯了我父母的忠贞不渝,也见多了勋贵之家后宅不宁,连皇帝都被自己的女人接连祸害,女人多了又有什么好处,一夫一妻若能长久到老,不正是古语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句话,放在现代,已经被人引用了无数次,普通得就像没滋没味的白开水。可是从赵容毅嘴里说出来,却是这么地心动,这么地甜蜜。
就像有股暖风吹开了蒙住她心灵的一层雾霾,瞬间,春暖花开。
“赵容毅!!!”
她突然间扑上去,跳到赵容毅身上,巨大的势能,将赵容毅直接冲倒在地上,即便以赵容毅这样高超的身手,都被她弄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若非地上的地毯足够厚软,只怕还要受伤。
“我爱死你了!爱死你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男人!你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想法!我爱死你了!”
常乐心里痛快极了,痛快地想要大喊。
而她也的确大喊了,她大喊着爱死你爱死你,却不知,她的话又给赵容毅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这么强烈直白的语言,赵容毅从来没有听见过,哪怕他的父母,那样忠贞不渝的爱情,有的也只是心有灵犀温情脉脉,从来没有像常乐这样,将自己最真实的感情宣之于口,毫无顾忌地喊出来。
爱!
这个字眼,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击中了他的心房,让这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男子,竟有一瞬间的手脚发软。
“你说什么?”
这回轮到赵容毅反问。
常乐的心已经被满满的狂喜给塞满了,浑然没有听出他这一句问话背后的激动。
“我说我爱死你了!我一定要牢牢地抓住你,捆住你,不放开你,任何女人,都不能从我手中抢走你!你是我的!我们是彼此的唯一!”
赵容毅双眸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一个翻身,就将常乐压在了地毯上。
“这可是你说的!要把我抓在你的手里,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常乐高兴得已经忘记了危险,兴奋道:“什么本事?”
赵容毅邪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