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勾引男人、迷惑男人的本事!”
他说完这句,再不给她任何喘息之机,俯身下去,再次攫住了那张喋喋不休、频频吐出惊人之语的小嘴。
这一次,他的侵略,也得到常乐激烈的回应。
他们就像一对肉搏的宿敌,用力地勒紧彼此的身体,不肯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他们在地毯上翻滚,连撞到桌子,碰倒了红烛,也毫不理会。
赵容毅身手矫健,翻滚之中,竟也将常乐抛到了大床之上,然后一个俯冲,将她压入软如云絮的被褥之中。
夜还很长,有情人,做快乐事,才刚刚开始。
145、桃花弄水色
“小姐,奴婢早就说过,那顾常乐绝不是个省油的灯,才新婚第一天,她就派丫头把太子引了去,可见她的心机!”
淑媛殿中,银心正在愤愤不平地向傅月环进言。
银心年纪不大,性子却有些乖戾,嘴里说着顾常乐的是非,却忘了自己这边也做了跟对方一样的事情。
得知赵容毅去了春熙殿,傅月环的心情便一下子低沉起来,由着丫头们给她卸妆,闷闷地不说一句话。
顾常乐,她之前也见过几次,早就知道赵容毅跟她有感情。那日顾常乐中毒,赵容毅亲自送她去清平山就医。他当时的着急担忧,傅月环都曾看在眼里。
在嫁过来之前,她就有心理准备的。
她知道赵容毅之所以肯娶他,并不是顾忌皇上的赐婚,而是因为她的父亲,在逆党谋反一案中出了大力立了大功。赵容毅娶她,是为了拉拢安抚傅家,并不是冲着她这个人。
她早就知道。
可是,事到如今,才新婚第一天就被冷落,傅月环的心依旧无法平静。
她爱了他那么多年啊!
当年太后寿宴,她对赵容毅一见钟情,便一直默默地爱他,等候他。知道他有重孝在身,不能谈婚论嫁,她甘愿等三年;知道他不愿接受皇上的指婚,她甘愿不逼迫他,而是选择继续耐心等待,细心靠近;她等了又等,最后等来的却是他把感情交付给了另一个女人。
傅月环眼角涌出两颗泪珠。
“小姐!”银心抬高了声音,“小姐你别哭呀!咱们又不是怕了顾常乐。她是侧妃,小姐你也是侧妃,就算今天让她拔了头筹,可太子总也要到咱们淑媛殿来的。小姐你这么好,对太子一片真心。太子不会感觉不到。小姐……”
“别说了!”傅月环打断了她,烦恼地扭过头去。
她不想听这些烦心的话。
银心知道自己的话又让她伤心了,懊恼不已,心中对顾常乐和小铃铛的怨恨却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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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清辉,笼罩大地。
春熙殿中,倒地的红烛已经被烛泪浇熄,单薄的衣裳凌乱地扔在地上,粉红色的帐子以一种奇妙的规律微微摇晃,越来越快速,直到最后。在床板的吟哦声中停止。
一只小麦色肌肤的手臂伸出来,从地上胡乱抓了衣裳,缩回帐子里。
过了一会儿。赵容毅拨开帐子,抱着常乐走了下来。
“准备热汤!”
他朗声说道。
常乐吃惊地抬头:“你在跟谁说话?”
却听床后面吱呀一声,然后就是细碎的脚步声,紧跟着是哗啦的水声。
常乐整张脸都红得要滴出血来了,咬着赵容毅的耳朵:“怎么有人?”
赵容毅好笑:“怎么会没人。”
这丫头有时候真是迷糊得可爱。堂堂太子和侧妃,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伺候的人,即便他们欢好之时,也有人在外面等候,以备召唤。只不过皇宫的建筑都很有讲究,主子不想让下人听到的声音。下人是决计听不到的。
过了一会儿,细碎的脚步声又远去了。
常乐缩在赵容毅怀里,鹌鹑一样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里。羞得不敢见人。赵容毅失笑之余,干脆将她横抱起来,转过大床,用脚踢开隐藏在床后的浴室的门,走了进去。
浴室另有一道小门。可供下人进入,方才宫女们已经将沐浴的热汤拎进来。灌入硕大的浴桶之中,原木色的浴桶在烛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加了牛乳的浴汤呈现暖暖的乳白色,上面还漂浮着玫瑰花瓣。
赵容毅随手便去揭开常乐身上单薄的寝衣。
“别……”常乐害羞地躲开,手忙脚乱地踩入浴盆之中,蹲下去将整个身子都缩入浴汤之中,才在水里脱掉寝衣,湿漉漉地扔出来,落在地上,然后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又警惕地看着赵容毅。
“又不是没见过,害什么羞……”赵容毅觉得很好笑。
这是洞房花烛之夜,方才他已将她身上的所有地方都看遍了。
“坏人!”常乐的脸被氤氲的水汽蒸的红润欲滴,一双眸子也湿漉漉的弥漫着雾气。
这个男人,真是闷骚,外表看着像个冰块似的,没想到真刀实枪的时候,竟然那么凶猛,她差点都承受不住了。现在他有心调戏,她却觉得脸红耳赤,羞不能抑。
不能总是把美妙的身子给他看光光,看多了,他就不珍惜了。
常乐觉得,女孩子要害羞,才能让男人觉得有韵味。
赵容毅哈哈一笑,大方地脱掉寝衣,任由她打量,迈大步踩入水中。
浴桶虽然大,但被他大幅度的动作一搅合,水波荡漾撞击桶壁,顿时便显得逼仄起来。待到他修长健硕的身体一浸入水中,水位更是直接上升了一截。
常乐用双手护着胸,警惕道:“你可别过来啊……”
赵容毅才不理她,长臂一捞,便将她捉了过来。
常乐惊呼一声,跌入他怀中,两具年轻充满活力的身体摩挲着,又激起了燥热之气。
“不是刚刚才……别这么快……”
赵容毅就是爱看她羞得整个身体都红红的像个煮熟的虾子似的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便在她鲜红略有点肿胀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常乐被他有力的胳膊拥在怀里,胸前的丰盈紧紧贴着他健硕的胸膛,当挺立的蓓蕾划过他紧实的肌理,两人的身体都窜起了一股电流。
赵容毅的眸子变得更加幽黯了。
他的手指开始充满魔力地在她光洁的身体上游走,每过一处便点燃一簇火焰。
常乐觉得整个人都要被这灼热的水给烧开了。
“……嗯……别碰那里……坏人……”
这种时候,女人的力量无比弱小,男人的力量则无比强大,娇柔的身体仿佛被抽去了骨头,根本支撑不住,只能攀着男人的肩膀。于是便更加无法阻止他的攻城略地,只能任他予取予求,桃花弄水色,波荡摇春光。
誓海山盟,搏弄得千般旖旎;羞云怯雨,揉搓的万种妖娆。恰恰莺声,不离耳畔;津津甜唾,笑吐舌尖。杨柳腰脉脉春浓,樱桃口呀呀气喘。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酥胸荡漾。涓涓露滴牡丹心。
此种滋味,不足为外人道,外面腊月寒冬。于有情人却是春意融融。
寝殿外守夜的宫人,挑亮了灯笼,打了个哈欠,望了望天边的残月,月未落。夜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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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熙殿中风光旖旎,淑媛殿中却冷冷清清。
傅月环拥着锦被,却睁着一双眼睛,一点儿睡衣都没有。银心躺在旁边,陪她一起瞪着眼。
银心从小便伺候傅月环,两人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则情比姐妹,傅月环怕孤独。银心经常夜里陪她一起睡,已经习以为常了。今日赵容毅不来,傅月环失落至极,仍旧让银心陪着。
可是躺了这么久,她却根本睡不着。
银心虽然困意上涌。可是主子不睡,她自然也不敢睡。两人就这么静悄悄地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看着帐子上面鸳鸯戏水的花纹。
啪一声,帐子外面的红烛爆开了一朵烛花。
傅月环动了一下。
“春熙殿里……睡了么……”她声音有点沙哑,幽幽的。
银心暗暗叹一口气,披衣而起,撩开帐子下了床。
过了一会儿,她钻回帐子里,轻声道:“派去的人刚刚回来禀报,春熙殿里……还未熄灯……”
傅月环眼皮颤了一下,纤细的手指倏地收紧,将光滑的锦被抓住几道褶皱,由于太用力,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都翘了一下。
银心立刻抓住她的手,心疼道:“小姐这是做什么,若是崩掉了指甲,可该疼了。”
傅月环咬着嘴唇:“指甲疼算什么,比得上心疼么……”
她的哀怨触动了银心,银心奋然道:“小姐放心,就算太子今夜去了春熙殿,明日总该来咱们淑媛殿的,到时候他就会知道小姐的好了!”
傅月环微微脸红:“胡说什么。”
银心道:“小姐别顾着害羞,出嫁的时候,夫人教过小姐什么的,小姐可别忘了。”
傅月环愈发羞恼,呵斥道:“别说了!你小姑娘家的,也不害臊。”
“奴婢又没有说错,太子将来是皇帝,做皇帝的女人,美色本来就是必修的功课,况且奴婢既然做了小姐的陪嫁,这辈子也和小姐一样,维系在太子身上了……”说到这里,银心才终于不好意思。
她想起了太子那修长健硕的身材,还有英俊帅气的面容,从未见过那样深邃的眸子。小姑娘心如鹿撞,竟没有再察觉自家小姐的神色,自顾自地胡思乱想起来。
傅月环却并不介意。
她不是顾常乐,对男人的三妻四妾习以为常,尤其嫁给赵容毅这样的男子,早就对跟众多女人分享他一个男人有心理准备。银心是她的陪嫁,她如果要用美色来维系赵容毅的宠爱,银心自然也是她有利的帮手。
然而这主仆二人又怎知,赵容毅的婚姻观竟然是迥异常人,哪怕他是太子,哪怕他要做皇帝,竟也敢有冒天下大不韪的一夫一妻的想法。
傅月环和银心,两位女子,正满心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之中。只要再等一天,再等一天,赵容毅就会来到淑媛殿,所有的宠爱,所有的甜蜜,都将是属于淑媛殿的。
146、巫术传说
傅月环和银心的憧憬是美好的。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们迎头一击。
三天,连续三天,赵容毅都没有踏入淑媛殿半步,每夜都留宿于春熙殿。
赵容毅公务繁忙,只有每日的午膳和晚膳,傅月环才能见到他,但用膳时分,顾常乐也在,以傅月环的性格,当面时是不会说什么的。
太子三天不入淑媛殿,已经有人在背后议论傅月环了。
银心最是没有耐心的,终于在偶尔听到一句是非之后,勃然发作,将那两个躲在角落里议论的宫女狠狠地骂了一顿,她牙尖嘴利,两个宫女等级又低,被她骂得几乎掉下眼泪来。
当天夜里,赵容毅来到了淑媛殿。
接到童小言通知的时候,傅月环惊喜不已,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拉着银心开了箱笼,将衣裳首饰都翻得乱七八糟,却依旧不知该怎么打扮才好。
银心得意道:“小姐,奴婢早就说过吧,她们那些人都是逢高踩低欺软怕硬的,咱们一强硬起来,别人便不敢欺负咱们了。”
这姑娘也颇有心计,故意骂那两个宫女,就是做给赵容毅看的。银心也知道,赵容毅其实并不真心喜欢傅月环,但是她很有信心,那是赵容毅被顾常乐迷惑了,还不知道自家小姐的好,只要他跟小姐在一起待过,互相了解过,就一定会喜欢上小姐的。
傅月环比着手上的两件衣裳,纠结道:“银心,你说我穿什么好?太子是喜欢粉色的,还是喜欢绿色的?”
银心抓下她手里的衣服,道:“小姐穿什么都好看。太子差不多要过半个时辰才会过来,小姐赶快洗漱吧,奴婢瞧着。那件鹅黄色的寝衣就很好,衬得小姐肌肤特别白皙莹润。”
“真的吗?”
傅月环将信将疑,只觉自己心口砰砰砰跳的特别厉害。
她等了那么久,不就是等这一天,连续三天的冷落让她几乎真的对赵容毅生出怨怼,可是今晚赵容毅让童小言来通知,他要过来,所有的怨念都被抛到九霄云外。此时此刻,她满心想的只是怎样把最好的自己呈现到赵容毅面前。
银心一面安慰她,一面叫了宫女过来。帮傅月环梳妆打扮起来。既然是夜里,没必要再浓妆艳抹,只上了浅浅的妆。换了柔软轻薄的衣裳,繁复的发髻也拆掉了,柔顺乌黑的长发披在背上,像是一匹顶级的丝缎。
傅月环本就生的丰润美丽,这样一打扮。配上她沉静的气质,的确是风韵楚楚,惹人怜爱。
月上梢头的时候,赵容毅来到了淑媛殿。
傅月环遣退了一众伺候的宫女,只留下银心。
“殿下。”
赵容毅一进门,傅月环便迎上去。有些娇羞地去摘他肩上披着的斗篷。腊月的天,正是最冷的时候,赵容毅一路上过来。身上都是寒气。
傅月环却丝毫不介意。
“等很久了?”赵容毅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傅月环轻声道:“殿下能来,臣妾等多久都愿意。”
赵容毅默默地看着她。
傅月环像是不堪承受他灼热的目光,害羞地低下头,用眼角瞥了一眼旁边的银心。银心会意地一笑,轻轻地退了出去。
“殿下可要先沐浴?浴汤已经准备好了。”
傅月环期待地看着赵容毅。这个男人的气息实在好有侵略性,只是站在他的旁边,她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的雄性气息包裹着。
赵容毅微微点头,率先向内室走去。傅月环咬着嘴唇,取出一件她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寝衣,默默地跟在后面。
之后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了。
这一夜,对有的人来说很短暂;对有的人来说,却很漫长。春熙殿灯,据说一直亮到早上。
有一些变化,在潜移默化中发酵着。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皇宫里的年味却一天一天浓了起来。
不管一年之中发生了多少事情,炎黄的子孙,只要到了过年的时候,就会忘记所有的不愉快,天大的烦恼也等过完年,出了正月再说。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东宫里已经跟其他宫殿一样,打扫除尘,悬挂大红灯笼,剪红彤彤的窗花。东宫空置了这么多年,现在不仅有了男主人,还有了两个女主人,这个年自然要隆重地过。
早上刚下过一场雪,整个皇宫银装素裹,却不见丝毫的冷清,随处可见的红彤彤的装饰物把这个纯净的琉璃世界打扮得精致而喜悦。
傅家的人早早地送了过年的年礼进来,傅月环亲自接见了送礼来的人,还特别赏脸地一直送他们出宫,然后也不乘轿辇,又屏退了其他的宫女太监,只带着银心,主仆俩安步当车,踩着宫人刚刚清扫出的道路,欣赏起雪景来。
一路走,一路沉静,经过的宫人太监都行色匆匆,见到傅月环便给她这个太子侧妃行礼,傅月环只是淡淡点头,然后便让他们去了。
“娘娘。”
淑媛殿一夜过后,傅月环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侧妃,连银心也改了口,不再叫小姐。
“娘娘你怎么了?这些天你怎么都心事重重的?”银心觉得傅月环今天很奇怪,太沉默了,太安静了,安静地甚至有些诡异。
傅月环眼神没有焦距。
“银心,你说太子对我好吗?”
银心没多想,道:“好呀,太子对娘娘,一直彬彬有礼。虽然刚开始冷落过娘娘,可是之后不也经常来咱们淑媛殿么。”
傅月环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你只知道太子经常来淑媛殿,可曾注意过,他过久没去春熙殿了?”
说到这里,银心便幸灾乐祸了:“自那日过后,太子可就再也没有在春熙殿留宿过了。哼,奴婢早就说了,只要太子见识过娘娘的好。自然就不会再把那顾……把瑜侧妃放在眼里,她不过是低贱宫女出身,怎么能比得上娘娘从小金枝玉叶地长大。”
傅月环扭过头,看着她,冷冷道:“愚蠢。”
银心愣住了,她跟着傅月环这么久,还从来没被这么直接地否定过。
“娘娘,我……”
傅月环眯起了眼睛:“太子不去春熙殿,是因为瑜侧妃不愿让他去。她不愿意的事情,他就不肯勉强她。宁愿委屈了自己,也不肯让她不痛快。我呢,我算什么。平时也好,同床共枕也好,太子对我,都一直那样平淡。他对我是不冷淡,可是我从来没有在他眼里看到过一丝的激情。”
银心被她的话镇住了:“娘娘。你别胡思乱想,太子对你……挺好的……”小姑娘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了。
是啊,太子对小姐真的太有礼貌了,相敬如宾这四个字,就是小姐跟太子的写照。可是真正相爱的夫妻、知心的情侣,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吧?
“银心。我没办法了。”
傅月环忽然间落下泪来,把银心吓了一跳。
“娘娘……”
傅月环抓住了银心的手,哀声道:“银心你说。我怎样才能让他知道我的心,怎样才能让他对我也有一丝一毫的心意,哪怕只有我对他的万分之一!”
“娘娘你别这样……”银心慌乱地帮她擦眼泪,又顾忌地往四周看,免得被别人看去了又笑话傅月环。
“娘娘不是常说。日久见人心,太子跟娘娘相处久了。总会被娘娘感动的,娘娘你又漂亮又体贴,对太子又一片真心,太子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一定会被娘娘感动的……”
傅月环用力地摇头:“不,我等不了了,你不明白,太子,太子他是一个最执着的人,他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我等了他那么多年,再也不愿等下去了,银心,你快帮我想想,快帮我想想,有什么法子,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他马上就爱上我……”
傅月环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抓住了银心这根救命稻草,银心被她纠缠得心慌意乱,脑子里乱糟糟地。
“我,我马上想,我马上想……”
银心越是着急便越是想不出东西来,傅月环的神色哀怨中透出一丝疯狂,银心看得担心不已,急得直跺脚。
突然,她脑中划过一丝灵光,想起了一桩无意中听来的秘闻。
“娘娘,奴婢想起来了!”
“什么!是什么法子!”傅月环惊喜地抓着她的肩膀。
银心左顾右盼,拉着傅月环走到僻静无人处,确认周围没有人经过,才压低声音道:“娘娘,奴婢听说,宫里面有些老人,会一种巫术。这种巫术,可以控制人心,让一个人死心塌地地喜欢上另一个人……”
“什么?巫术?”傅月环脸上闪过敬畏。
巫术这种东西,自来便是皇室和政权最讨厌的。它们会迷惑人心,会颠倒认知,民众一旦大规模地被巫术影响,就会对政权稳定造成威胁,祸害社会安定。
偏偏皇权集中之代表的皇宫中,却是巫术最容易滋生的温床,只因这里的人,欲望最多。
巫术由来已久,都隐秘相传,据说有一些老宫女,的确会一些神奇的巫术,但是大庸几任皇帝,都对巫术十分忌讳,一经发现就严厉打压,历史上也出现过几次大的巫蛊之乱。到现在,皇宫里面已经很少听到关于巫术的话题了。
银心道:“奴婢听说掖庭局就有一位老宫女,当年曾伺候过先帝宠妃,后来那宠妃失势,被赐死,这老宫女也就被贬到掖庭局服役,据说她就会这门控制人心的巫术。”
“你说的是真的?”傅月环的心砰砰砰跳的很厉害。
银心所说的巫术,实在太突兀;可是控制人心的诱惑力,却让傅月环心神动摇。
她实在爱得太苦了,赵容毅越是对她平淡礼让,她便越感受到他骨子里对她的不在乎。她再也受不了了。
“银心,那老宫女当真在掖庭局?”
傅月环抓着银心的手,无法控制自己地轻轻颤抖着。
银心咽了一下口水,低声道:“娘娘放心,奴婢敢保证。”
傅月环神色快速变化,时而犹豫时而阴狠,眼中也充满了挣扎和矛盾。
最终,她的眼神还是慢慢地坚定了起来。
“走,去掖庭局。”
147、太监仇乐
掖庭局位于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这里的宫人做的都是最低贱最繁重的粗活,因为掖庭局一直以来都是犯错宫人贬谪之所。
凡是在宫里犯了忌讳、惹了错误,或者被主子厌弃的人,若罪不至死,多半便会贬谪到掖庭局服役。由此掖庭局也是最不被人待见的所在,宫人们的衣食住行待遇都是整个皇宫里最差的。即便是新年时节,掖庭局上下也没增添多少喜气。
在本来就已经很偏僻的掖庭局里,还有一个更加偏僻的庭院,这些犯错的宫人每日就在这个庭院里做苦役,从天亮一直干到天黑,一刻不停。
走在空旷而颜色灰暗的庭院里,经过一个又一个正在辛苦劳作的宫人,刷马桶、劈柴、给最低微的太监洗衣服、扛重物,这里的人做的都是这样的粗活,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的表情。在这里分不出年龄,分不出等级,这里的所有人都只有同一个名字——犯罪的宫人。
“娘娘,咱们还是走吧,这里……怪瘆人的……”银心紧紧靠着傅月环,有点害怕。
这里的人,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情,对她们两个陌生的大活人连看都不看一眼,明明整个庭院里的人也不少,却死气沉沉,像是走进了坟场一样。
傅月环抿着嘴,却没有丝毫要退走的意思。
她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达到目的。
这时候,一个灰色衣裳的妇人从角落里走出来,默默地走到她们身后,开口道:“你们找谁。”
“妈呀!”
银心被身后冒出来的这个凉飕飕的声音吓得几乎跳起来,连傅月环也是吓得浑身一抖。
“你怎么走路没声,像鬼一样!”银心第一个反应便是先抱怨了一句。
妇人却只是耷拉着眼皮看她们,一声不吭。
银心便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
傅月环对她使了个眼色。
银心壮了壮胆。对妇人道:“这是东宫静妃娘娘,你可是这里的主事?”
若是普通宫人,知道傅月环的身份,少不得要行礼拜见,至少也得是恭敬有加,可是这个妇人听了银心的话,却仍旧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银心和傅月环这才意识到,在这里,她们的身份似乎一点用也没有。对这里的“罪人”来说,这辈子已经是注定了的。再也用不着讨好谁了,没有这个需要也没有这个必要。
傅月环脸上便有些不好看,银心也觉得有点不自在。只好直接问道:“你们这里可有一个姓麦的嬷嬷?”
妇人木然道:“这里没有嬷嬷,只有犯罪的人。”
银心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却又不敢发作,道:“就是从前伺候过先帝宠妃的。姓麦的嬷嬷。”
妇人哦了一声,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道:“你说的是麦婆子,你们找她干什么?”
银心看了一眼傅月环,见傅月环微微蹙眉,便对妇人道:“我们找她自有事情。你只管叫她过来就是。”
“哦……”妇人又是木然地应了一声,忽然突兀地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道,“她过不来了,因为——”她凑近银心,幽幽道,“——她已经死了。”
“啊?”
银心被她恐怖的声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才反应过来,麦婆子已经死了?她扭头看着傅月环。
傅月环蹙眉道:“她什么时候死的?”
“就在腊月的第一天。”妇人嘴巴咧得更大了。“那天真冷啊,麦婆子又发疯啦,大半夜跑出去,往井里捞月亮,然后就淹死啦……”
这妇人一面说,一面瞳孔就放大起来,周围本来在劳作的人也莫名其妙地围拢过来,嘴里荷荷地说着“淹死啦”“淹死啦”。
傅月环和银心惊恐地往后退。
“娘娘,她们都是疯子,咱们快走吧,快走快走……”
银心被这些人弄得毛骨悚然,拽着傅月环便往外面跑。傅月环也是心里发毛,不敢再多待一刻。
主仆两人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又深怕那些人追出来,不敢停留,沿着狭长的甬道又跑了好久,确认已经离那个可怕的庭院远远的,才敢暂时站住脚,剧烈地喘着气。
等到两人的气息平稳下来,才一转身,就又被眼前的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奴才拜见静妃娘娘。”
一个灰色衣裳的太监跪下去,给傅月环行礼。
傅月环本来就被那些妇人吓得不轻,这个太监冒出来得又恨突兀,像是从地下钻上来一样,更是让她惊骇。
银心也很惊惧,愈发疾言厉色道:“你这奴才怎么回事?想吓死娘娘吗?”
那太监一直低着头,嘴里道:“奴才不知吓到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声线却很平稳,似乎并不真的认为自己犯了错。
傅月环和银心被这个掖庭局搞得神经紧张,已经不想在这里多待片刻,这太监礼也行过了,傅月环随口说声起来吧,拉着银心便要走。
刚走了两步。
“静妃娘娘,不想找麦婆子了吗?”
脚步戛然而止。
傅月环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那太监已经站起身,却仍旧低着头,道:“奴才方才就在庭院外面,静妃娘娘是来找麦婆子的。”
傅月环皱起了眉。银心怒道:“娘娘做什么事,是你这个奴才可以过问的吗,还不快退下!”
谁知那太监却一点儿也没有退下的意思,只说道:“麦婆子十几天前就死了,如今只怕尸体都已经找不到了。娘娘找不到麦婆子,岂不就没办法达成心愿?”
“你……”
区区一个掖庭局中卑贱的太监,竟然也敢过问堂堂太子侧妃的秘密,银心当即便要破口大骂。
傅月环却伸手拦住了她。
这个太监,有古怪。
傅月环本来只是扭着头,此时却干脆完全转过身来。看着这太监道:“你是掖庭局的人,叫什么名字?”
“奴才——仇乐。”
太监一面回答,一面慢慢地抬起头来,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啊!!!”
银心又被吓了一跳。
自从来到这个掖庭局,短短的这点时间里,她已经被吓了好几次了。
而看到这个太监的容貌,连傅月环也是有些惊讶。
这个太监,皮肤白皙,脸型周正,眉清目秀。本来应该是个翩翩的美男子模样,可惜他脸上却有极大的一处败笔。
他的鼻子,从鼻头到鼻梁。整个都塌陷了下去,明显是后天遭撞击所致,鼻梁骨似乎都已经断裂了,肌肤上还有撕裂愈合后的疤痕,他脸上的皮肤越是干净。这个塌鼻子便显得越是狰狞。
本来好好的一张漂亮面孔,因为一个鼻子,便成了丑八怪。
银心真是有些害怕了,这个掖庭局,怎么全都是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这太监仇乐却反而微微地一笑。
“娘娘不害怕?”
傅月环微微一笑:“本宫为什么要害怕?”
仇乐道:“凡是见过奴才这张脸的人,都说晚上会做噩梦。没有不怕的。”
傅月环又是微微一笑:“做噩梦是因为心里有鬼,你是活生生的人,又怎么能让本宫害怕。”
仇乐终于也笑起来:“娘娘好胆色。怪不得敢来找麦婆子。”
这下,连银心也听出这太监“别有用心”了。
“娘娘……”她担心地提醒傅月环。
傅月环并不理会,只对这个自称仇乐的太监道:“你特意拦住本宫的去路,又一再地提起麦婆子,你有什么目的?”
仇乐道:“娘娘好直爽。既然如此。奴才便不再故弄玄虚了。此处虽僻静,平时却也会有人经过。并不是说话的好所在,奴才想请娘娘移步。”他指了指左边远处,“那边有个小亭子,人迹罕至,十分幽静。”
银心立刻在傅月环耳边低声道:“此人古怪,娘娘别去。”
傅月环却轻轻摇头,对仇乐道:“你带路吧。”
仇乐微微一笑,也不理会银心警惕的眼神,径直转身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而傅月环也从容地跟上去,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太监不同寻常,恐怕跟她此次来掖庭局的目的大有关系。
青天白日,区区一个太监,她可不怕他做出什么坏事。
银心心内焦急,却怎么可能让傅月环只身涉险,当然也只有疾步跟上。
一前两后,三个人很快便走到了仇乐所说的亭子里,这亭子周围有一圈高低错落的树木围绕,犹如小屏风一般,地上全是秋冬日落下的枯叶,果然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在亭子里站定,傅月环气定神闲道:“好了,本宫已经过来,你可以说实话了。”
仇乐便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娘娘来找麦婆子,想必是听说,麦婆子会一种巫术,可以控制人心。”
傅月环冷冷道:“这是你的猜测?”
仇乐摇头:“不,这不是猜测,而是事实。娘娘身处东宫,外人只道娘娘荣宠富贵,将来太子登基之后,娘娘少不得也是一宫贵妃,可是奴才却知道,娘娘强敌在侧,处境堪忧。”
傅月环双眉高高挑起,连银心也面露惊讶。
如果是东宫的人这么说,她们还不会奇怪,但一个远在掖庭局,属于整个皇宫边缘人群的太监,居然也对傅月环的形势这么了解,这就大有蹊跷了。
仇乐也并不需要她们发问,自顾自接下去说道:“娘娘跟那位瑜侧妃顾常乐同时进宫,待遇全是天差地别,瑜妃娘娘与太子心有灵犀、感情深厚,娘娘在太子眼里却是可有可无。呵,听说娘娘苦恋太子多年,向来痴情是女子最大的优点,但痴心得不到回报的时候,却也会变成嫉妒的源泉、仇恨的种子。”
傅月环的脸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你信不信,本宫可以让你死得无声无息。”
仇乐轻轻摇头:“你不会。”
傅月环冷笑:“你凭什么认为本宫不会?”
仇乐淡淡道:“因为,奴才可以帮助娘娘,实现心愿。”
148、吃醋
“你?你一个掖庭局的低贱太监,凭什么?”
片刻的错愕之后,傅月环再次冷笑起来。
一个太监,卑贱如泥,居然敢在她堂堂太子侧妃面前大言炎炎,再加上他方才点破了傅月环的秘密,傅月环已经起了杀心。
她娇柔的外表,总让人以为她是柔弱之辈,却不要忘了,这位傅家小姐乃是真正的文武双全之辈。练武之人,不缺冷硬心肠。
仇乐似乎早就料到傅月环不会轻易相信他,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从容道:“奴才言语突兀,娘娘不信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娘娘身处东宫,可知自己情势?”
傅月环微微侧过脸,不跟他答话。
银心便呵斥道:“你这奴才,越说越大胆,怎么,难道你倒知道?”
仇乐笑了笑:“娘娘既然有野望,却从未想过自己与他人的情势对比么。那顾常乐,最初乃是太后从民间带入宫中的孤女,从长寿宫到大庆宫,先有太后的庇护,又有皇上的信赖,宫中上下,更是朋友多多。相信娘娘也知道,太子对她也是早有情意。如今她又是秦国公府的千金小姐,比起娘娘这御林军统领之女,又高贵上一分。娘娘与她同为东宫侧妃,名义上平起平坐,但这皇宫比起秦国公府还要像顾常乐的娘家。比起娘娘,顾常乐上有太后、皇上宠信,中有太子爱护,下有宫人太监为亲信,东宫内外皆有眼线接应。娘娘如今就好比无根的浮萍,想跟顾常乐相斗,可是真正的势单力孤。”
仇乐一番话,便如迎头一盆冷水,一时间,傅月环只觉心里头冰冷冰冷的。
是呀。她总想着要将顾常乐比下去,把自己放进赵容毅心里,却忘记了,这皇宫乃是顾常乐最熟悉的地方,处处都有助益,哪像傅月环,真正是个外来户,无根无基,凭什么跟人家比呢。
一时间,傅月环竟是痴了。
银心见了这样子。哪里不知道仇乐正是点到地方了,暗暗有些佩服,却又有些不服。直说道:“你说的倒是轻巧,怎么,难道你有办法?”
仇乐微微笑:“奴才只是掖庭局里最不起眼的下人,能有什么办法。不过娘娘若是用得上奴才,奴才自是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傅月环回过神来,听了死而后已这四个字,不由诧异。
“本宫与那顾常乐过不去,那是本宫的事。你一个奴才,自告奋勇凑上来,还说什么死而后已。你跟那顾常乐又有什么死仇?”
仇乐嘴角一扯,脸上露出一丝古怪至极的神色,眼底眼闪过刻骨的恨意。
“死仇?娘娘可知。奴才原本不是这副模样,若不是顾常乐,我怎么会变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声音虽不高,语气却是咬牙切齿到了极点,连奴才的自称都忘记了。
傅月环和银心听出他刻骨的恨意。竟都忍不住心中一抖。
银心悄悄拉了傅月环,低声道:“娘娘。这个人太危险,咱们快走吧,别理他……”
傅月环却轻轻摇头,若有所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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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春熙殿。
腊月的天黑得快,常乐这几天心里不痛快,晚上睡得少,下午歪在美人榻上困着,还没醒。红璃带着喜鹊、小铃铛,在暖炕上做冷天出门时拢手用的暖筒。
小铃铛觉着渴,也不叫小宫女,自己便站起来,去外屋倒茶。
正好赵容毅进门来。
“殿下……”
小铃铛惊喜地叫了一声,上前去摘他的披风。
赵容毅便道:“你们娘娘呢?”
小铃铛笑道:“娘娘在里头睡着。”
赵容毅微微皱眉:“天还没黑,怎么睡起来了。”
也不等小铃铛回答,便直接走进内室去。红璃和喜鹊都没想到他会来,外面也没人通传。
赵容毅一进来便已经看见美人榻上的常乐,朝里面侧躺着,便冲三个丫头摆了摆手。红璃等人知趣,都抿着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赵容毅走到美人榻跟前,探头看了看,见常乐身上就一件袄子,盖着一条毛毯子,睫毛却一个劲地抖,心里好笑,故意用手指去挑她睫毛。
常乐立刻睁开眼睛,用力推开他的手,冷冷道:“听说淑媛殿做了美食等你,你不去吃,跑到这里来坏我的好梦。”
淑媛殿是傅月环居住,傅月环本来就有好厨艺,赵容毅修缮东宫的时候,她就送过一回点心,赵容毅还说比常乐做的好吃多了。如今进了东宫,傅月环自然更是经常亲自下厨做美食,赵容毅也没少夸奖。
常乐心中不忿,不肯给他好脸色。
赵容毅直接在榻上坐下来,道:“怎么,都这么多天了,醋劲还这么大?”
常乐冷笑:“谁吃醋了。”
“还说没吃醋,嘴巴撅得都可以挂油瓶了。”赵容毅用手指捏了一下她的嘴唇。
常乐皱着眉头扭过头,是真的恼了。
自从那日赵容毅进了淑媛殿的门,常乐心里便不痛快,虽然早知道有这一天,可是洞房那里,赵容毅才跟她说什么彼此的唯一,转头却又跟傅月环鸳鸯共枕,她哪里会舒服。所以从那天起,她就再也不肯让赵容毅在春熙殿留宿。
赵容毅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就真的好几天都不在她这里睡。
越想越生气,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发生关系,这几天常乐心里都像压着大石头,又是恼恨又是失望又是伤心,现在赵容毅还故意坐到她身边来,更让她觉得腻歪,实在忍不住,干脆甩掉身上的毯子,站起来就要走。
赵容毅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往怀里一带。他力气大,又有技巧,常乐被甩得转了半个圈,不由自主扑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