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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苏 当前章节:1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4:05

袁松竹称是。

顾太平接着道:“当日常乐送完衣裳,从大佛堂回来,却是被流芳殿的宫女点朱骗去,原来点朱嫉恨常乐,竟是设计推她落水,若非常乐机敏,差点就要被害死了。好在她会水,竟是游了大半个湖,到另一边上岸,恰巧皇上经过,侍卫们差点把她当刺客抓了。”

点朱的事情闹得不小,还连累两个御花园的宫女落水丧命,这件事太后刚出大佛堂,在做法事之前就知道了。

顾太平道:“太后知道,皇上一向是不管内宫琐事的,那次却肯为常乐做主,亲自叫人将点朱押去尚宫局司正房,着令阮司正查明案情。奴才这才觉着,这个顾常乐,说不定倒得皇上的眼缘。今日她来给皇上送福袋,皇上也特意问了她几句话。皇上晕阙之时,也幸亏她帮忙,否则奴才一个人,不一定能护得皇上周全。”

金太后点点头道:“这样说来,这个丫头倒是有运气,如你所说,大约是得皇上的眼缘了。”

她扭头对袁松竹道:“只是咱们没怎么关注过她,倒不是很了解,你去把紫玉叫来,问问她怎么看。”

袁松竹应了,去殿外叫紫玉进来。

紫玉就站在顾太平旁边,太后便问她常乐此人如何。

紫玉想了想答道:“常乐进宫时间不长,奴婢安排她负责咱们长寿宫正殿的打扫。初时她每日要去尚宫局学习礼仪规矩,但回来并不偷懒,差事都做得稳妥的,打扫得也干净,难得的是没有新进宫女毛躁的毛病,正殿里的花瓶古玩等物,倒是没有一个损坏。”

袁松竹道:“这就算难得了。”

“是。”紫玉附和了一句,接着道,“奴婢也叫她跑过几回腿,像是给太后送衣裳,给皇上送福袋等,她也都做得稳当。”

太后道:“稳妥这一点,算是附和。那么她的性情才学,你看着如何?”

紫玉道:“奴婢问过,她识文断字,如今也帮着司徒美人抄写佛经,司徒美人那边似乎也满意。而且最要紧的是,这丫头并没有那些个攀龙附凤的心思。”

“哦?”这一点倒让太后感兴趣了,“这一点,你仔细说说。”

紫玉道:“太后知道,奴婢将来是要出宫的,太后也允诺过。有一回奴婢试探,那常乐竟然也是跟奴婢一般的心思,据她说,入宫之前太后也首肯过她。”

金太后看了袁松竹一眼,道:“哀家只当那时候她还没见识过宫里的荣华,才有那般心思,不料她进宫之后仍不改初衷。”

袁松竹便道:“可见这孩子淳朴。”

顾太平也附和道:“奴才旁边看着,每次见皇上,她竟然都不害怕,倒像不知道天威一般,心直口快,每次倒是都让皇上龙颜大悦。”

金太后失笑,道:“你们哪里知道皇上的心思,他是天子,人人都是仰慕他巴结他,诚惶诚恐,深怕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了他。如今来一个混不吝的,倒让他新鲜了。”

她拍了拍手,道:“好。既然你们都觉得常乐不错,那便就是她吧。”

袁松竹和顾太平都笑说好,只有紫玉懵懂不知,顾太平便轻声跟她说了,紫玉这才明白。

而此时顾常乐还在殿外,跟青梅、丹菊等人闲话,浑不知自己的命运正在发生改变。

寝殿之中,赵晟正好醒了,旁边候着的小太监赶紧跑来禀告,金太后便赶忙从偏殿中出来,袁松竹、紫玉、顾太平也是忙不迭地跟着。

常乐虽然也跟着从偏殿移到寝殿,但是这会儿,她的等级又够不着进去陪着了,依旧只能在外面伺候。

“儿子让母后担心了。”

赵晟坐起来,顾太平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金太后道:“你就是太操劳了,太医说你要注意休养,否则这病还得严重,到时候就不是晕阙这么简单了。”

赵晟只是点头,不说话。

太后叹气,冲顾太平等人摆摆手,顾太平、袁松竹便带着太监宫女们都退到外室。

“你是皇帝,又是这样的年纪,做母亲的也没什么新鲜的话好嘱咐你。你身患消渴症,自己必是清楚的,太医说了,若是再严重下去,成下消之症,便真正要影响到皇嗣了。”

赵晟皱眉:“危言耸听了吧。”

“别不当回事!”金太后低喝一声,“你们男人,就是自尊自大的毛病。听做娘的一句劝,眼下最要紧的是养病,那些个国家大事,都扔给朝臣们去处理,他们吃着俸禄,难道是来玩的吗?都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宦海历练出来的,本事大着呢,别以为就你皇帝一个人能干。”

金太后是赵晟的生母,做太后之前就是正宫皇后,教训起儿子来,也是很有威仪,赵晟又孝顺,只能唯唯听着。

“最要紧的还是你自己,饮食起居都要遵医嘱,任何事情都不要往心里去,心情开朗最重要!”

赵晟看她还有絮絮叨叨的架势,赶忙道:“行了,朕又不是小孩子,都几十岁的人了,母亲就不必再嘱咐了,朕都知道。”

金太后这才停了嘴,没好气道:“你知道就好!”

赵晟揉了揉额角。

金太后想了想,又问道:“御史台的那本奏折,你打算怎么办?”

赵晟道:“上奏的那厮朕知道,是个愣头青,素来莽撞,朝中被他得罪的人也不少,继续在御史的位置上坐下去,只怕得罪的人更多,还是打发到地方上去吧。”

金太后点头:“皇上坐了几十年的龙位,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哀家也不用多说了。方才叫了顾太平问过,你身边缺个活泼开朗的,哀家拨了一个宫女给你,给你磨墨用吧。”

赵晟也不问名字,只点头道:“知道了,儿子有些累,想再歇一会。”

金太后便起身,亲自扶着他躺下,看他闭上眼睛,才走出寝殿,又嘱咐了顾太平好生照料,这才带着袁松竹、紫玉等人,浩浩荡荡地回了长寿宫。

在长寿宫里坐下,才喝了一口茶,便有人来禀报,说是妃嫔们已经知道皇帝晕阙的事,都想去大庆宫探病。

太后便对紫玉道:“你亲自跑一趟,去丹阳宫告诉丁贵妃,就说皇帝的病以静养为宜,妃嫔无事便不要去打扰了,让丁贵妃约束六宫。”

“是。”紫玉便去了。

金太后歇了一阵,才示意袁松竹,传常乐进来。

不多时,常乐过来,欠身行礼,如今行礼熟练了,很是有模有样。

太后点点头道:“多日没见你,果然是稳重了。听说这些日子,你当差做事都很好,哀家很欣慰。”

常乐笑道:“奴婢能进宫,都是太后垂怜,自然要好好办差,不能堕了太后的脸面。”

金太后仔细看她一眼,确实是单纯没心机的样子。

“皇帝身边缺个磨墨的,哀家已经跟大庆宫说了,将你拨过去,你可有疑问?”

常乐一愣。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无缘无故的就把她拨到大庆宫去,自然是惊愕。

“怎么,你不愿意?”

常乐赶忙道:“不是。”她回了一下神,才解释道,“这消息太突然,奴婢有些反应不过来。”

金太后便笑。

袁松竹道:“太后瞧,是个实诚人吧。”

太后点点头,道:“你不要有顾虑,皇上那儿缺人,正好也见过你,哀家看你也合皇上的眼缘,才叫你过去。既然是去服侍皇上的,那级别也不好太低,就提了你做二等宫女吧。”

二等!

常乐一下子就想起红璃当日说的话,三等宫女月银二两,三等宫女月银三两,其余福利都翻倍。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吧!

袁松竹见她有些发怔,提醒道:“还不快谢恩。”

常乐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蹲身道:“奴婢谢太后恩典。”

金太后摆摆手,她便从正殿退了出来。

提了二等,而且还能伺候皇宫头号BOSS,这个调岗真是意外之喜啊。走在路上,顾常乐只觉脚步都有些轻飘飘了。

只不过……

她脚步一顿,想起了自己的新差事——大庆宫磨墨宫女?!

不愧是皇家啊,连磨墨都要单独设一个职位,这活儿也未免太轻松了吧。

31、新工作第一天

事实证明,常乐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皇家虽然不差钱,但怎么也不会用每个月三两银子专门雇个人磨墨这么败家。

第二天一大早,青梅、丹菊帮着常乐收拾行李,她入宫时间虽不长,但比起刚来的时候,东西却是多了不少。

“要说你的运气也真是太好了些,咱们进宫两年了还只是三等,你入宫还不到一个月就提了一级,倒跑到我们头前去了。”青梅一面替她收拾,一面不无羡慕地说道。

金太后看人的眼光很刁,凡是生性轻浮的一概不用,长寿宫里都是纯厚可靠却又不乏机敏的人,青梅和丹菊虽然对常乐羡慕,却没有嫉妒。

常乐笑道:“你就不要打趣了,谁不知道长寿宫的差事最轻松,太后信佛,又是最和善的,从来不打骂奴才。倒是皇上,听说忒勤政,我这一过去,不知要怎么操劳呢。”

丹菊笑着挂了一下她的脸道:“你才入宫就升级,宫里头眼红的不知道有多少呢,平日可得小心些,别稀里糊涂就得罪了人。”

说到这里,常乐就忍不住叹气了:“唉,我早看出来了,就因为我是太后带回来,没经过正经选宫女流程的,宫里头早就有不少人看我不顺眼了。如今又升了一级,那些人当然更加妒忌。不过担心他们又有什么用呢,只要把差事当好了,人家爱说什么便随他们说好了。”

丹菊和青梅都笑道:“这话像是你说的。”

说话间,收拾得也差不多了,红璃推门进来道:“都好了吧,该走了。”

常乐便背上一个大包袱,又挽了个小包袱,被褥洗漱用具等到了大庆宫都会重新发,倒不用她扛过去。

她新进宫的时候,就是红璃带着她到处拜码头,这回调岗到大庆宫,又是她带领着,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

“红璃姐姐,我这去了大庆宫,你们可不能跟我生分啊。”常乐一面走,一面笑吟吟地跟红璃说。

红璃侧过头,好笑道:“我只当你升级了骄傲,倒怕你看不上我们呢。”

常乐一把挽住她的胳膊道:“这是哪里的话嘛。我这次升级还不是运气,太后都说了,就是因为皇上那儿缺个活泼的,拿我解闷呢。姐姐在宫里这么久了,我怎么也越不过你去。”

红璃倒是不在乎等级,她跟着太后、袁姑姑、紫玉等人,知道宫里说资历什么都是空的,只看主子们喜欢谁,谁就晋升快,羡慕也没用。况且她跟常乐要好,也不会有什么心结。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大庆宫,天才刚刚放亮。

顾太平接出来道:“来得倒巧,皇上刚用完早膳,等会儿就得去时政殿了。”

常乐惊讶道:“皇上不上朝吗?”

此言一出,顾太平和红璃都笑起来。

“你当皇上日日上朝呢?那么大的朝会,若是每日都开,不说皇上累死,朝臣们也得哭死了。”

顾太平道:“大朝会每月只一号召开;小朝会逢十开,每月三次。”

经过他们两人的解释,常乐才知道,大朝会就是以前电视上看的那种光明正大牌匾下山呼万岁的场景,自宰相以下,满京官员皆可朝见,人数不拘,相当于现代公司的月度报告和绩效考核;而小朝会则是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各部实权官员才可参加,相当于是公司管理层的常规工作会议。而每年正月初三,还会召开一次全国性的朝会,这就相当于是全国官员的年度述职加新年开工会议了。

皇帝赵晟只需要在这些朝会的日期接见大臣,商议国家大事。其他日子,便都在时政殿办公,召见大臣议事;若有朝臣想求见的,也都可以随时来见。一般赵晟的办公时间都是在早上辰时到戌时,多半还得拖得更晚,不算午膳,一天工作时间也常常超过十个小时,比起现代上班可要辛苦多了。

要不怎么说皇帝是最辛苦的呢,这么大个国家,比什么集团公司的事儿可多多了。

大庆宫的大格局是前后三进,第一进就是时政殿,赵晟平时办公、接见大臣的地方;第二进是长春殿,也就是寝殿,赵晟日常起居作息之地;第三进则是其他配套设施。另外还有宫女、太监们的宿舍,厨房、浴房、茶水房、杂物房等等,依次包围在大庆宫左右,组合形成整个大庆宫建筑。

顾太平让常乐安顿下来之后,便指派了她的新差事。

金太后说是叫她来磨墨,自然不可能只做磨墨一项。大多数时候,她便在时政殿伺候,赵晟平日批折子办公,她得伺候笔墨纸砚,管理文房四宝,并整理奏折,归纳时政殿的藏书等。时政殿是图书馆加书房加办公厅,东西一箩筐,差事自然也是不轻松的。

而除此之外,赵晟的日常起居饮食都不需要她费心,连办公时的茶水也自有专人伺候。

辰时一刻,顾太平领着常乐熟悉了一下时政殿的布局,又指点了她平日工作需注意的事宜,将近辰时中,赵晟就过来了。

他穿着紫色的常服,勒着白色的腰带,脚上是一双软底鞋。

常乐跟着顾太平行礼,偷偷地打量了一下,暗叹皇上就是太过消瘦了些,不然也很是个风度翩翩的成熟绅士。

赵晟昨日晕阙,经太医调治,今天倒也看不出病容来。虽然太医、太后都要他休息保养,但身为皇帝,当然不可能真的全都撒手不管。

等他坐到御案后头,常乐过来磨墨了,他才看了一眼。

“这么快就过来了?”

常乐忙道:“是,太后说皇上的事情耽误不得,叫奴婢越早过来越好。”

赵晟微微笑了笑:“在大庆宫还习惯么?”

顾太平正想提醒常乐。

常乐耿直,已经回答道:“奴婢才刚来,还不到一个时辰呢,哪里能说得出习惯还是不习惯。”

赵晟微微挑眉,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太平心下一松,暗道自己多事。皇上喜欢顾常乐,不就因为她这个胸无城府的性格,何必去提醒,由着她就是了。

这时候,几个小太监鱼贯进来,手里都捧着同款式的盒子,里面都是一摞摞的奏折。

顾太平很熟练地将这些奏折分类,一一摆好在御案上,饶是御案宽大得像张床,被这奏折一放,也就不空荡了。

常乐咋舌道:“这么多奏折,全都要一天内看完吗?”

赵晟好笑地看她一眼。

其实并不是每个奏折都要皇帝亲自看,宰相是百官之首,各部的事务都要汇报给宰相,宰相处理过后,再汇报给皇帝,皇帝主要是看个大概,对宰相的处理方法做个批示。

这时顾太平将一本封皮特殊的奏折放在赵晟面前,这是个摘要,对这批奏折中的主要事件做了个说明,以便主次分明,方便皇帝翻阅处理。

常乐看了几眼就觉得眼晕了,干净低头干自己磨墨的活儿。

磨墨看似简单,其实要做好也不容易,水放多了墨淡,水放少了又磨不开,还得看皇帝的习惯磨得不浓不淡刚刚好才行。

她头一次干这活儿,才磨了一会儿,就溅了几个墨点子在砚台周围,赵晟正好提笔蘸墨,袖口便蹭了一道,他自己却还没发现。

常乐张张嘴,正要提醒,就见顾太平进来禀报,说是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国子监祭酒求见。

赵晟便放下笔道:“宣。”

常乐正好磨好了一砚台的墨,便趁机抬起手腕休息。

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和国子监祭酒一同进殿,齐声给皇帝行礼,常乐抬眼看去,一排三个中老年男人,她是内宫之人,时日又短,自然一个也不认得,就记住了三位大人的体型特点,礼部尚书是个胖子,吏部尚书是个黑大个儿,国子监祭酒是个白面文士,一部胡须十分漂亮。

赵晟道:“你们来得正好,朕正要找你们商议秋闱的事。”

秋闱虽说不是规制最高的考试,但也是大事一件,届时庸京几千学子,都要靠秋闱来取得会试资格,举人的身份在京城虽不算什么,但若能拿个第一名解元也是荣耀。

常乐听着赵晟和三个大臣商议秋闱考官的人选,神游起来,便想起原先历史认知中的那个唐伯虎,不就是中了个解元,才成为当时的四大才子之首么。

秋闱的事情商量起来也便宜,君臣四人说了一阵,又有往年的例子放在那里,不多会儿就商议定了,三位大臣便告辞。

这件事之后,又有两拨臣子来见过,一个上午,赵晟虽不十分忙碌,却也不得空闲。

常乐新岗位的第一个上午,过得算是波澜不兴。

这种平静的局面一直持续到中午。

算着时辰差不多,顾太平正要提醒赵晟吃饭的时候,丁贵妃带着人来了,说是来给皇上的午膳添菜。顾太平通报之后,赵晟自然是要宣进来的。

丁贵妃便带着宫女,袅袅娜娜地走进来,一身的浅黄衣裳,鞋端缀着明珠,在裙摆下忽隐忽现,恍如神仙妃子。

丁贵妃原本是脸带笑意,进殿后一眼看见常乐这个陌生面孔,顿时就是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32、贵妃传召

“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赵晟随口问。

丁贵妃赶忙从常乐身上收回视线,扬着一张笑脸道:“臣妾估摸着皇上该用午膳了,特意叫小厨房做了一道菜,给皇上送来。”

她抬手示意,身后端着托盘的宫女便盈盈上前。

“臣妾看着御花园的菊花开了,便给皇上做了一道飘香菊花酥。”

赵晟抬眼看了一下,点头道:“你亲手做的?”

丁贵妃略作羞涩道:“是,臣妾怕她们笨手笨脚,便亲自做了。”

赵晟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对顾太平道:“你把菜端过去吧,朕待会儿用。”

“是。”顾太平从宫女手中接过了托盘。

丁贵妃看着笑吟吟,其实却一直提着一颗心,此时见赵晟接受了她做的这道菜,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昨日大佛堂,太后突然间离去,只跟她说是去大庆宫,并没告诉她出了什么事。后来底下人来报,说是皇上在时政殿看折子的时候,不知因为什么晕阙了,但她再让人去打听原因,却什么也打听不出来,显然大庆宫和太医院都是被吩咐过不许外传。

而等太后从大庆宫回来,便对各宫下了口谕,只说皇上操劳,需安心休养,妃嫔们不得“打扰”。

丁贵妃是内宫中第一人,自然接近皇上的机会也多,对皇上的了解远胜旁人。她早就已经察觉到,从尹淑妃小产开始,皇上便似乎对**产生了一些抵触。她多少也能猜测到,是因为内宫争斗不休令他厌烦。而这些日子,果然皇上大多都是在大庆宫过夜,很少到内宫来,偶尔也只是去林昭仪的流芳殿,然而近日流芳殿的点朱出事,皇上便连流芳殿也不去了。所有妃嫔,包括丁贵妃在内,都感受到了被冷落的滋味。

丁贵妃因为拥有管理六宫之权,内宫不安,她这个管理者自然难辞其咎。其他人被冷落不管,她只想着不能让皇上对自己有成见,这才借着添菜的名义,来试探一下赵晟的心意。

而此时,赵晟肯接受她亲手做的菜,倒让她放心了一些。

“今年菊花开得挺早啊。”许是看见菜里用了菊花,赵晟随口问了一句。

丁贵妃便趁机道:“是呀,御花园的花匠们用心,今年的菊花确实开得早。臣妾也正要跟皇上说呢,还有半个月便是中秋了,不知皇上要怎么办?”

赵晟提着笔,抬头看她道:“你说怎么办呢?”

语气之中似乎颇有深意。

丁贵妃道:“中秋佳节一向是大节日,往年都是要大办的,但臣妾想着,今夏九龙河发了洪灾,灾民上万,只怕很多百姓到现在还不得安顿。依着臣妾的话,不如今年便不必像往年那么隆重了,只宫里办个家宴吧。”

在她说话的时候,赵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有几分诚意。等到她说完,也没有立刻答复,只是静静地看着。

丁贵妃握着双手,小心地等着。

半晌,赵晟才露出一个笑容,道:“你想得很周到,那便只请自家人,并合宫诸人,办个家宴就是了。”

丁贵妃赶忙应了。

常乐在旁边听得清楚,暗想皇上和丁贵妃说得简单,但皇宫里办家宴,自然不会像普通老百姓那样真的只有一家几口,单皇上、太后、众妃嫔,还有公主们,再加上宗室里亲近的人,少不了也有近百号人,依然是件大事。

丁贵妃又跟赵晟敲定了几个细节,赵晟也都没有驳她,她心中也就愈发地轻松了一些。

“臣妾不耽误皇上用膳,这便告辞了。”

赵晟摆摆手。

丁贵妃见他并没留自己陪他吃午饭,略有失望,起身的时候便装作无意识地看见了常乐,略带疑惑地问道:“这个宫女看着眼生,是新来大庆宫的吗?”

常乐赶忙蹲身道:“奴婢是刚从长寿宫调来的,见过贵妃。”

丁贵妃也不叫她起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顾常乐。”

丁贵妃道:“你从长寿宫调来?可本宫也未曾在长寿宫见过你。”

常乐见人家不叫她起身,也只好继续蹲着,道:“奴婢进宫不久,原先在长寿宫只是三等宫女,自然无缘面见贵妃。”

“哦?”丁贵妃声音抬高,“只是一个三等宫女,竟然能调到大庆宫来服侍?”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目光往赵晟脸上移去。

赵晟正在批折子,随口道:“太后看着朕这里缺人,这丫头还算机灵,才调过来。”他不经意地抬头,见顾常乐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便道,“怎么还蹲着,不嫌累吗?”

“奴婢……”常乐小心地看了一眼丁贵妃。

丁贵妃知道赵晟这句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略有一丝难堪,只好说道:“是臣妾只顾着问话,倒忘记让她起身了。”她冲常乐摆摆手道,“起来吧。”

“谢贵妃。”常乐这才站起来,两条腿还酸得微微发抖。

丁贵妃笑对赵晟道:“皇上向来喜欢用稳重的人,怎么突然用起一个新进宫的丫头了,不怕她毛躁么。”

“她是太后手下出来的,难道你还怀疑太后用人的眼光么?”赵晟一手按着一本折子,一手提着笔,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丁贵妃只觉这一眼中许多警告,感到自己问得太多,惹皇上不悦了,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做平常,道:“太后调教的人当然是好的,只是臣妾奉皇上之命打理六宫,所以才多问几句。”

她又看着常乐,微笑道:“在皇上身边办差比别处要辛苦一些,你要多仔细啊。”

常乐只觉她一个笑容里很多层次,不知道是怎么个意思,但也不干怠慢,赶忙答应自己一定好好当差。

丁贵妃这才对赵晟说了告辞,带着自己的宫女飘然离去了。

而她走后不久,赵晟也就停了办公,回长春殿用午膳。

常乐是不用伺候皇帝吃饭的,也就不用再跟着,只跟大庆宫的其他宫女们一起用饭便可,趁此机会也跟这些宫女们都认识了一下,以后都要在一处当差了,自然要打好关系。第一天上班,她吃饭也不敢用太多时间,前后也就两刻钟的样子,稍微处理了一些自己的事情,便赶来时政殿伺候。

不过等她来的时候,时政殿内却空空荡荡,只有门口两个小太监,其中一个见她来了,立刻迎上来道:“常乐姑娘,刚才顾公公来,说皇上今日要午睡,这会儿不办公,姑娘可以未时再过来。”

常乐道:“皇上每天都要午睡吗?”

小太监答:“咱们皇上勤谨,大多数时候用完午膳,稍事休息就得开始批折子见大臣,不过有时候累了,或是夏日炎热,也就会午睡一会儿,一般就睡三刻钟的时间。”

常乐想了想,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便点头道:“好,那我过会儿再来,多谢你了。”

小太监忙哈腰道:“不敢劳姑娘谢。”

常乐见他特别恭敬,心里一动,便笑道:“我才来,认识的人不多,公公贵姓?”

小太监笑道:“奴才童小言。”

常乐道:“原来是童公公。”

童小言笑得愈发诚恳:“这哪里当得起,姑娘只叫奴才小童就是了。”

常乐看着他比自己年纪小,况且看他的样子又是有意亲近的,便顺其自然道:“好吧,小童,多谢你相告了,那我等会儿再来伺候皇上。”

她向童小言道别,准备也回宿舍去休息一会儿。

大庆宫宫女的宿舍需要从时政殿门偏殿旁的一道小门过去,经过一段抄手游廊,进入大庆宫配套的一座院落,那正是给宫女们日常起居使用的。

常乐从时政殿门口过来,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段,经过一个拐弯处,突然从柱子后面闪出一个人来,吓了她一跳。

“常乐姑娘,丁贵妃传你去一趟。”

常乐定睛一看,是一个貌不惊人的太监,便问道:“丁贵妃传我,什么事?”

太监面无表情道:“丁贵妃有话问姑娘,请姑娘跟奴才走一趟。”

常乐左右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这太监似乎是刻意在这里等她的,不由让她有些疑惑。

太监见她犹豫,道:“怎么?姑娘连丁贵妃的传召都敢违抗么?”

常乐心头一跳,丁贵妃是内宫最有权势的,她怎么敢得罪,便只好说道:“那就请公公带路。”

太监依旧面无表情,伸手示意了一下,常乐只好跟着他出了大庆宫。

一路上,这太监都不说话,只顾在前面带路,常乐几次想问,但一看他那张毫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便张不开嘴了。

丁贵妃所住的地方是丹阳宫,除皇后所居的昭阳宫,她的宫殿便是妃嫔之中最大最豪华的了,常乐一进丹阳宫的宫门,便闻见浓郁的花香,处处绿荫,姹紫嫣红环绕,亭台楼阁无一不美轮美奂。

太监带着常乐穿过第一个院子,到了一栋双层楼前,领着进去。

这屋子坐北朝南,三间房打通,正对着大门摆着一张紫檀木供案,案上放着硕大的一个水晶花囊,盛着白色的翠菊,修饰得精致绝伦。进门左右两侧,都摆着巨大的落地屏风,将两边屋子里的摆设都挡了个七七八八。

左边摆的是个蝶恋牡丹的屏风,领着常乐过来的太监便站在这扇屏风前,对里面说道:“启禀娘娘,顾常乐带到。”

他话音落下,里面安静了一下,才有人说道:“进来吧。”

这太监自己却不动,只冲里面一伸手,示意常乐进去。

常乐不知那屋子里是个什么状况,只得惴惴不安地转过屏风,而一见里面的情形,顿时就懵了。

33、杀鸡儆猴

正中间一张美人榻,丁贵妃斜躺在上面。

常乐发觉她极爱黄色,这次也是穿的浅黄色的一袭长裙,流水一般地倾泻在榻上,长长地垂挂于地,纱质的料子颜色极轻柔,如同芒果冰淇淋一般。

午前去大庆宫的时候还梳着精致的发髻,这会儿却是已经将脑后的乌发都解开了,瀑布一般披洒在背上,鬓边只簪着一朵时鲜的月季,粉白的颜色,衬得她一张脸愈发妩媚。

只是这会儿,丁贵妃的一双凤眼微微斜睨着,眼角却是带着浓重的煞气。

美人榻两边一溜儿的宫女,常乐第一次来丹阳宫,自然一个也不认得。

就在榻边上站着的是丹阳宫的主管宫女罗三娘,人称罗姑姑。左右两边站着数名宫女,分别是一等宫女侍凤、侍鸾,二等宫女华秀,三等宫女蓝田、小秋。

最让常乐惊疑不定的是地上还跪着一个宫女,虽然是跪着,却难以掩饰好身段,从身后看当真是削肩细腰翘臀,跪坐的姿势把衣裙绷在身上,臀部浑圆,恍如一个香梨。

这些人看见常乐进来,也没什么神情变化。

常乐只能上前两步行礼,口中道:“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丁贵妃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罗姑姑开口道:“常乐姑娘请起,娘娘正在处理事情,请姑娘先站在一旁。”

常乐只得往旁边站了站,这么着,就看见了地上跪着的宫女的脸,两颊高高鼓起,道道红痕,像是刚刚被掌掴过,嘴角都裂了,沾着一丝血迹,眼角下面也是泪痕斑斑,不知哭了多久。

常乐暗暗惊讶,这位不是丁贵妃去大庆宫送菜时,跟着端托盘的那个宫女么?

只听罗姑姑道:“华云,你跟着娘娘的时间也不短了,如今看来当真是人大心也大,丹阳宫这个小庙,是容不下你这尊真佛了啊。”

常乐听着她的语气,满是反讽,不知这个叫华云的宫女犯了什么过错。

华云却仿佛被罗姑姑的语气给伤了,万分承受不住的样子,趴到地上哭道:“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不是有心的,娘娘饶了奴婢这一遭吧。”

“呸!”罗姑姑狠狠地啐了一口,厉声道,“不是有心的?娘娘去见皇上,让你跟着是抬举你,你倒好,打扮得花枝招展,打量着旁人看不出你那点心思!”

华云猛烈摇头道:“奴婢没有!奴婢当真没有!”

罗姑姑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娘娘跟前也敢卖弄,凭你那点姿色,也敢勾引皇上?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的脸,卑贱东西,也配攀龙附凤吗?”

华云穿着的是银红的曲裾,下身的白裙子上绣着百花,的确是有些鲜艳,尽管脸上肿着,但也能看出原来的好颜色,跟丁贵妃身边的其他宫女比起来,的确是算得上姿色出众,怪不得被怀疑要勾引皇帝。

只是,常乐觉得罗姑姑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总是冷嗖嗖往她脸上飘,仿佛指桑骂槐,不由心里莫名其妙。

而华云,却仿佛受了天大冤屈一般,一味地否认求饶。

丁贵妃躺在美人榻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任由罗姑姑责骂,脸上一丝儿表情都没有。

华云对罗姑姑的责难是百口莫辩,最后只有向前爬了两步,对丁贵妃哭诉道:“娘娘,奴婢伺候娘娘多年,不敢说忠心耿耿,可也从来都是谨慎仔细,不曾辜负过娘娘的信任。奴婢自知卑贱,怎敢对皇上有非分之想,求娘娘明鉴啊!求娘娘明鉴啊!”

她一面说一面拿额头磕地,那地上还铺着地毯,竟也被她撞得邦邦直响,听得常乐心里慌慌的。

不过几下子,华云额头上便磕出了血丝。

丁贵妃这才身子一动,懒洋洋地坐了起来。旁边的宫女侍凤立刻碰上一方手巾,丁贵妃接在手里,慢悠悠地在脸上碰了碰,又轻轻地擦了擦手指。

华云还在邦邦地磕头。

丁贵妃将手巾还给侍凤,又从罗姑姑手里接过一盏茶喝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道:“行了,把头磕破了,还得费医药。”

华云这才停止磕头,只将额头贴在地上,嘤嘤地啜泣。

“念你伺候本宫多年,今天的事情本宫就不再追究了,你自己下去,领十下杖责,还能爬起来的话,就留下吧。”

常乐顿时心头一凉。

她在尚宫局学习过,知道宫里的责罚,十下杖责听着不多,可是宫女都是细皮嫩肉,若是单薄些的,十下就能去掉半条命了,就是身子骨强一些,也会伤筋动骨,非得在床上趴上半个月才能下地走路。

丁贵妃当真是严厉,华云只不过是穿得鲜艳一点,就被认为是勾引皇上,可以说是莫须有的罪名,不仅被掌脸,还要杖责。

在这皇宫里行走,真的是得提心吊胆,一丝儿错处都不能犯啊。

华云听了丁贵妃的话,知道再求饶也没用了,只能哭着下去。

罗姑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说道:“有些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生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宫里头不知多少宫女都抱着这种心思,只是想攀高枝,也得打量打量自己的身份,农家女出身的卑贱东西,也敢觊觎荣宠,当真是不自量力。”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游移,像是在说华云,又像是在警告其他宫女,但常乐听着,却总觉得她这话是针对自己。

难道丁贵妃以为她顾常乐也有攀龙附凤的心思?——她惴惴不安地揣测着。

罗姑姑说完了话,才仿佛刚看见常乐似的,说道:“常乐姑娘请上前吧。”

常乐见她终于提到自己,这才上前,又一次行礼,口中道:“奴婢见过贵妃娘娘,不知娘娘传召奴婢前来,有何吩咐。”

丁贵妃歪着身子,腋下倚着大大的靠枕,说道:“你是新进宫的吧?”

常乐答道:“是,奴婢进宫还不足一月。”

丁贵妃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不足一月,就能到大庆宫伺候,当真是好本事呀。”

方才看了华云那么一出戏,常乐再笨也察觉到丁贵妃心机深沉,而且很忌讳宫女贪慕虚荣,回起话来,便提起了十二分的警醒。

“娘娘谬赞了。奴婢原是在长寿宫伺候的,昨日太后说,皇上身边缺个磨墨的宫女,因奴婢识得几个字,略通文墨之时,才将奴婢调到大庆宫。其实比奴婢有本事的人多着呢,奴婢只是运气好罢了。”

丁贵妃冷笑道:“别人有再多的本事,入不得皇上的法眼,也是枉然。你没本事,却能在皇上跟前伺候,说是运气,可这运气也是一种好本事啊。”

常乐听她话语不冷不热,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只好唯唯应和。

“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

丁贵妃吩咐了一声。

常乐便小心翼翼地将下巴抬高了几分。

其实她的容貌并不出众,顶多有几分清秀,脸颊上有些婴儿肥,身量又不高,属于娇小可爱型的。若是在现代,也可以算得上萌妹子一枚,不过在这佳丽众多的皇宫,却也算不上什么美人了。

丁贵妃将她看了个仔细,微微地放心了一点。

赵晟一向喜欢的是修长苗条的女子,姿色上也是偏爱艳丽、妩媚的,这种清汤寡水一般的容色倒是不怎么青睐。

不过这并没有打消她的警惕,大庆宫用人,多半是挑已经在宫里历练过,行事稳重的,突然之间提拔一个进宫不足一月的毛丫头,又是太后亲自调人过去,不由得她不多心。

她又问了几句话,将常乐的底摸了个遍。

“既然你原是三等宫女,几天功夫就提了二等,这宫里头许多人伺候了好几年,也没见晋升的,没有一个有你这样升得快的。”

常乐心思电转,立刻换了一副苦脸,道:“娘娘说的是。奴婢也是稀里糊涂,难不成真是老天给的运气。奴婢听过一句话,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怕稍有差错,把差事给办砸了,丢了太后的脸呢,结果在皇上跟前也是诚惶诚恐,娘娘不知,早上奴婢磨墨,还不小心把皇上的袖子给弄脏了,深怕皇上责骂,奴婢都不敢说。”

她一面说,一面拿手挠了挠自己的头,一副笨头笨脑的样子。

丁贵妃回忆了一下,午前去送菜的时候,好像是看见皇上袖口有几丝墨痕,再看眼前这宫女迷迷糊糊的样子,便愈加放心了。

这一放心,脸色也就稍微缓和了一些。

“怪不得你毛手毛脚,没经过事就是毛躁。”她嫌弃地撇了个眼神,话锋一转,“不过太后已经安排你在大庆宫伺候,你也就得谨慎办差。若是叫本宫知道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本宫身负打理六宫之权,可留不得你这样的人在皇上跟前。”

听了这句话,常乐怎么还不知道,丁贵妃果然是提防她狐媚惑主,那个华云可不就是杀鸡儆猴给她看的。

“是,奴婢一定谨遵贵妃娘娘的教诲。”她赶忙表忠心。

丁贵妃这才停止了继续盘问的心思,摆了摆手道:“皇上那边大约也要办公了,你还不回去伺候。”

常乐啊了一声,才察觉到时辰,慌道:“幸亏娘娘提醒,不然奴婢又要耽误时辰了。奴婢这就告辞。”

她忙不迭地转身就走,绕过屏风的时候还碰了一下,惊慌地回头看了一眼,捂着肩膀匆匆跑走了。

罗姑姑在后面鄙夷道:“这么笨,怎么调到大庆宫的。”

34、工作要认真

罗姑姑对常乐的笨拙十分鄙夷。

丁贵妃却舒然一笑,道:“说不定,太后就是要她这个笨的。昨天不是才下的令,不许妃嫔们去打扰皇上,想来一定是内宫近些日子闹得不像话,叫太后和皇上都厌烦了,所以想打压一下那些狐媚子的气焰,叫她们消停。像这个奴才这么笨的,在皇上面前,才叫人放心呢。”

罗姑姑忙应道:“娘娘说的是。”

丁贵妃自觉猜中了太后的心思,得意地抬起手指看了看新染的指甲,装作随意地道:“流芳殿那个,如今在做什么呢。”

流芳殿的就是林昭仪,自尹淑妃小产后,皇帝赵晟也就在她那里留宿过一夜。丁贵妃生性强势,又爱拈酸吃醋,容不得任何人比她好,对林昭仪自然也就不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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