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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案组与慕绥新第二回 合的谈话开始了。

作者:关庚寅 当前章节:145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00

慕绥新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也是虚荣心极强的人,而无论是责任心,还是虚荣心,他们拥有共同的本质: 就是要使别人注意自己。慕绥新作为一个高级干部,长期培养出来的心理素质,在这一点上表现得更为突出。那就是不管在何时何地,不管面对什么人?几个人?他都要保持着一种永远是中心的身价……这就意味着他不仅要使别人注意自己,更要尊重自己。

第二次谈话,慕绥新没有抢先发言。他不知是接受了第一次的教训,以免陷入被动的困境;还是已经把哪些应该说,哪些不应该说,说到什么份上的顺序与程度,早都在大脑中过滤了一遍,就等待专案组的询问,然后他一一给予解答。这样一来,他的回答将是巧妙而严密的,可以把所有不利于自己的问题都拒之门外,有利于自己的问题发展发挥。好处是变被动为主动,能够处于主动位置应对一切,并及时掌握办案人员到底了解多少情况。也可以避免言多有失而暴露目标。

冷场!可怕的冷场!对峙!意志的较量!在这种对峙中,专案组很快就猜到他的心理。那就是他接受了第一次的教训,不准备认识问题了。其实是他害怕出现第一次那种说与不说,拿不准的痛苦。

为了打破这种寂寞,以满足他的复杂心理,办案人员故意抛出了一个“氢气球”: 说说你与私营企业老板刘宝印的关系?

慕绥新暗暗窃喜了: 其实专案组这一招,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玩这种“小把戏”。那就是我国在全民除四害时,创造出来的办法: 先用小棍支起一个筛子,在筛子下边撒一点小米粒,然后躲到隐蔽处,把连接小棍的线掌握在手里,单等嘴馋的麻雀,或者饥饿无比的麻雀自投罗网。然后拉线的手只要轻轻地一动,棍倒筛落,那个麻雀就成了网中之鸟。他是不会上这个当的。

于是,他马上承认与私营老板刘宝印有关系,并且收了他一些钱物,说事后都由他女婿跟刘宝印结清了。他回答得非常巧妙,他的女婿、女儿都跑到国外去了,是没有办法找来对证的。他知道与他非常亲密的刘宝印早就进去了,也知道刘宝印这种暴发户的素质,就他那两把刷子,根本就不是精明专案组的对手。不用说他架不住专案组的狂轰滥炸,就是一招“杀手锏”,反复打“攻心战”,交代党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他贿赂干部,主动坦白了,可以宽大处理。不说,把他抓进监狱。他就会尿裤子全都说出来。为此,慕绥新说女婿都与他结清了,那不就万无一失、相安无事了吗?

他认为他的回答和解释非常高明,就像开茶馆的阿庆嫂,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他暗暗庆幸自己准备得充分。言之意外,我早就把旧账结清了,那就没有什么事了?

他不是瞧不起专案组,但是他低估了专案组。他这么笼统的一推六二五,岂能蒙住专案组的眼睛?于是,专案组提示: 他给你多少现金?有没有存单?有没有卡、美元、手表、金寿桃?无疑这些都是从慕绥新手上过过的东西,他可以说不在乎这些东西,但是他无法否认他熟悉并拥有过这些东西。

当办案人员向他做了这些物品的提示之后,尤其是画龙点睛的“金寿桃”,他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妈的,刘宝印尿裤子了!但他不得不暗暗吃了一惊: 原来专案组已经掌握了他不少证据,甚至很细,细到了金寿桃。他感到人生的确是一场游戏。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把这些东西都推给了女婿。当然此刻,他不得不与这些专案组的年轻人,做着这些费力不讨好的游戏。

慕绥新知道这种送礼与以前的交往,以及在官场上当官的给他送礼不一样,那些基本属于“体内循环”,这是明显的体外“注入新鲜血液”。当他有一天认识到其实质是一样的,是属于更大范围内的游戏时,他敢于收这些人的礼了。况且,他自认为没有违背“游戏规则”。眼下尽管他的日子不好过,已经危机四伏,他还是想控制在游戏规则之内,陪专案组的小辈们玩下去,不过,他不希望这次再把游戏演砸了。

没有了“靠山”的刘宝印彻底蔫了金寿桃,这可能是慕绥新收受贿赂中最不值钱的玩意,最体验不出价值的东西,如果明码实价才5888元。但是在慕绥新的头脑中,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个金寿桃更令他怦然心动的了。这是因为刘宝印在沈阳某宾馆吃饭时,作为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品,给新妻平晓芳的。换句话说送给他们的。这个金闪闪的金寿桃,虽然不大,可送得恰到好处,送到慕绥新心坎里去了。如此说来送礼是一门大学问,你所送的东西,对于高官来说不在于贵贱,而在于是不是投其所好、恰到好处?能不能把握准收礼人的脉搏?则是送礼人的关键。否则,你就是送一座金山、银海,也不会给他们留下印象的。

慕绥新记得他到沈阳工作后的第一次收礼,就是这个刘宝印送的。刘宝印层次不怎么高,形象也不怎么好。刘宝印是个个体户,出身很苦,当过兵,主要是靠倒卖走私汽车发的家。慕绥新当副省长主管政法时,省政协的一位领导同志找到慕绥新说,政协下属的企业在广东走私汽车被扣了,这影响了辽宁经济发展。慕绥新冲那位省领导面子,找到公安部门,要求他们千方百计给予解决。最后还好,这事以罚没方式结局。而刘宝印也没有被关押起来,逃脱了法律制裁。事后刘宝印为了感激领导的关心,请有关的几位省领导吃饭。那次宴请酒足饭饱之后,他看见刘宝印像变戏法一样,拎出了几个礼品袋,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嘴里一边说:“小意思,不成敬意。”一边按到场领导的职务高低发放礼品袋。慕绥新说,他刚到沈阳时曾暗暗下过决心,坚决不收受礼品,不辜负党的希望。可当他看到那个比他职务高的领导,顺手收下时,他的虚荣心不允许他拒绝收礼而给领导难堪。于是,他也脸微微一红,放下了自尊心,顺理成章地接了过来。他回到家后急忙打开一看,原来并不是金钱和太值钱的玩艺,只是一套高档进口西服时他那狂跳的心才稳定下来。他觉得是一场虚惊,是自己少见多怪了。这大概就是市场经济条件下“正常的人情”往来吧。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第三次。不说送钱,就说送物品吧,给慕绥新送物品的多了,值钱的也不少,然而真正能给慕绥新留下印象的微乎其微。就说手表吧,什么“百达菲丽”、“劳力士”、“梅花王”、“登喜路”、“天子表”、“浪琴”、“伯爵”等等,世界名表几乎应有尽有。价格惊人、款式超前,他们家足足有30多块,足可以开一个世界名表店了。记得在北京王府饭店,他就接受了刘宝印赠送的价值7万元的“百达菲丽”名表一块;在沈阳某商贸饭店,他又接受了夏任凡赠送的价值9万人民币的“百达菲丽”名表一块;同样在某大酒店,他又接受了王某人赠送的价值16万元劳力士名表一块。把钱变成表,显得很文明,我们生活在一个逐步走向文明的社会里,那么送礼也必须逐步走向文明,用文明和美丽来掩盖那赤裸裸的贪欲。

市长的虚荣之泉,欲望之泉,人人都可以开掘。

当然,他的虚荣心与欲望决不值几块名表、几个金寿桃、几张名画,他的虚荣与欲望很大很大。他在与办案人员交谈的时候,也非常奇怪地说:“是呀!为什么弄那么多钱,我自己都非常奇怪,现在我很难做出一个完美的解释。”

是呀!你也不缺钱花呀!共产党对你也不薄呀!各种待遇都有,你为什么还要收人家那么多钱呀!

他说,我现在有一个想法,我讲出来,你们可能不相信,那我也必须讲,因为我没有第二种可以解释这个现象的途径了。我当时收这些钱,事实上我不需要钱,但是我需要情,我需要干部对我尊重,对我的认可和理解。而这比他们给我个万八千的要好。所以我非常看重情,而不是钱。在我这里没有说谁给的多谁就好了,表扬几句;谁送的少谁就不好了,批评几句;根本就没有,谁给我钱我都觉得是对我工作的认可,对我的一种支持和信任,一种对我的肯定。我错误地把这些东西归纳到这一点上,所以,给我钱我就接着,我不觉得他是贿赂我。

当然,说一千道一万,这是老百姓无法理解的一种说法与错误,而且是一种很难让人理解的想法与行为。但是,他说这是真的,不信你在我的位置上试试。

慕绥新的意思很明确,他是环境的产物。也就是说尽管慕绥新是根正苗红的苦出身,但是环境可以改变人。环境可以不同程度地改变一切物体,如同浩瀚的罗泊湖,可以被风干变成沙漠;珍贵的青铜器,可以被锈掉变成灰尘。人在历史长河中的一瞬间,也会被环境改变得面貌皆非。

对于慕绥新的变化,在社会上流传着许多版本。其一说法是从慕绥新骨子里虚荣心就极强,只是物极必反,当官后爆发了而已,这是典型的反动的血统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会打洞”的翻版;其二说法是慕绥新从升腾那天起,虚荣心伴随着升迁而发展膨胀的,这大概顺应了封建社会官场“官多大心就多大”的规律;其三说法是慕绥新到沈阳后,大权在握,变得无所顾忌而突变的。这无疑是符合市场经济规律的最时髦的现代说法“官多大,代价就有多大”。

这些说法都能贴靠上边,但是这些说法有一点是共性的,不能改变的,那就是慕绥新的变化,是从环境变化开始的。换句话说环境的变化“权力和权力创造的金钱”,使慕绥新的虚荣心无限膨胀,最后膨胀到极至他的灾难就降临了。

我认识一位处级老秀才,这位处级老秀才是武迪生当市长时慧眼识珠,调到市政策研究室的。他的工作就是给领导当参谋,写材料、出点子,与三任市长打过交道。慕绥新入主沈阳时,大搞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一直没有得到重用。但有一点好处是旁观者清,他和我谈起慕绥新时充满了惋惜的感情。

他说,慕绥新到沈阳不久,虽然已经比较讲究派头,比较注意自己的权威,比较爱面子。但整体上给人们的印象还能接受,还没有超出党员干部能够理解的程度。他穿得挺洋气,待人也热情礼貌,办事比较讲效率,决不拖泥带水。每天进市政府大院都是笑眯眯的。尽管他非常忙,昼夜工作日理万机。你找他办事,能办,他都帮你办,不能办,他会告诉你为什么不能办。他没有提拔我当官,后来他曾告诉我,不是你水平不高。一来你是武市长的人,二是书生气太足,三你没有瞧起我。换句话说你没有给我送礼。他说得很干脆精练,没有半点虚假。

这位老处长还说,我这么说也许会引起非议。因为我们评价一个人时,已经形成了习惯的思维定式。那就是你今天被揭露出来,你根子上就是坏东西;你有表现好的时候,也是伪装的,是披着羊皮的狼。事实上,慕绥新当市长之初,是想干出成绩的,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如果我们官场的政治生态不变异,如果我们的党内监督非常有力度,他很有可能成为沈阳最有作为的一任市长。

他的描述与后来的慕绥新有天壤之别。他看到的是早期很短一段时间的慕市长,是多面人生中的另一面。接着这位老处长话锋一转,当时也有不少人担心他早晚要出事,因为伴随着他的事业成功,他的虚荣心太膨胀了,太张扬了,太无所顾忌了。

是的,慕绥新当时必须面对两个现实: 一方面,他每天都必须承受超出他身体与精力数十倍压力的工作,而他每月的工资、津贴、补助、奖金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两千多元。这些钱在沈阳,还不够大款们请他吃一顿饭,而且肯定是比较低级的标准。

另一方面,他要养活两个家,要满足三个女人的虚荣心。客观地讲,如果把慕绥新贪赃枉法的原因具体化,我看他是从满足三个女人虚荣心开始的,也是满足了三个女人的虚荣心之后落下帷幕的。而他虚荣心支撑的贪赃枉法,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他非常贫寒,连请同学下馆子的钱都没有,看到什么东西都羡慕都有欲望。而他第一任夫人贾桂娥,又是一个贪欲难平、虚荣心极强、永远无法填满的“无底洞”式的女人。当他当了三冶的一个副科长的小官,第一次拿回家朋友送的廉价烟酒,他发现贾桂娥眼睛惊异地冒出了蓝光,那种光充满了贪婪、欣赏、敬仰,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贾桂娥激动、幸福,也勾起了他的虚荣心,他从此便爱看见贾桂娥眼中那蓝色的火苗,也开始接受小打小闹的人情往来,到最后一发而不可收了。

第二阶段他已经是大权在握的高官,已经具有能点石成金的能力,能在一夜之间使许多人成为百万富翁。而他的女儿新潮人物慕洋,也是个虚荣心很强,欲望超过了她的父母的女人。慕绥新成功后深感作为一个父亲,过去一直忙于工作,没有工夫去疼爱女儿,女儿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不得不闯深圳去打工。他觉得欠女儿一笔账。于是,他动用权力帮助女儿完美地完成了人生“三步曲”。第一步是赤裸裸地动用权力帮助她掘出了第一桶金,第二步是负责一直把女儿打造成亿万富翁,第三步是逃避制裁送到国外享清福,可以说这时他利用权力为亲属谋利益的功夫已经登峰造极了。

当然最后阶段是秘密情人平晓芳,尽管平晓芳重情不重钱,可是平晓芳也有虚荣心,就是想有个名分、有个明确的说法。因为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他没有办法满足平晓芳的这个简单要求,只得偷鸡摸狗地委屈平晓芳,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可作为党的高级干部他又确实无能为力。他觉得平晓芳为他牺牲了年轻美貌,为他忍受多年痛苦。最后他们虽然历经艰辛结婚了,并在一起呆了一年零7个月,可是自打结婚那天起,马向东就被“两规”了,他们一直活在阴影下。换句话说平晓芳跟他一天好日子也没有过上。他欠平晓芳太多了,对不起平晓芳。他已经没有任何资本来弥补这种落差,只能用钱来弥补平晓芳的虚荣心了。所以他最后岁月里明知故犯的贪赃枉法,显然是为平晓芳的日后着想。那就是他将不久于人世,他为了让心爱的女人有一个富裕美好的未来,自然仅靠那点工资,显然永远无法满足这个女人的虚荣心与欲望。而惟有动用手中的权力,做最后的挣扎,才能抹平这一切遗憾。很显然,在三个女人的虚荣心诱惑下,把慕绥新作为丈夫、父亲、情人的虚荣心,全部诱发出来了,虚荣心变成了心中的魔鬼,战胜了他的责任心。他的贪赃枉法便没有节制了。从这个意义上说。慕绥新的一生是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虚荣心不断膨胀的故事。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小情节,就是他当初热情笑眯眯地面对的老处长,真实地告诉他失败的原因。后来当老处长真的因为工作找到他,拿着一张字画去当“敲门砖”。不知是字画当礼品太轻,没入慕市长“法眼”,还是慕市长真的很忙,忙得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他却变成了面容严肃,盛气凌人的慕老板。举手投足之间,都显示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派头,甚至连话都懒得讲,只是挥挥手表示很忙,就把他打发了。那一刻,老处长非常伤心,甚至回家后好多天没有吃下饭。

慕绥新就是“沈阳老大”,他在沈阳无所不能,他需要沈阳每位市民的敬仰,他需要沈阳每位官员的忠心。他需要这种虚荣心,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更大的愉悦与满足。

在辽沈大地上还有一个康平县,是个有名的贫困县,他们被划入沈阳之后,就像一个穷亲家,沾上了富亲属,岂能不主动拜慕绥新的山门?岂能不找他寻求致富之路?这些县领导都很精明,不知是穷惯了,还是故意装穷,连迈进慕家大门时,也显得很土气。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呢?是要钱要物的?还是来要政策的?

这种到家里谈工作的办法,也是干部们创造的一种富有中国特色的方法。到办公室谈工作吧,显得太正规;到家里来既显得亲切,又好随意开口,况且到家里总应该有点内容,总不能玩“空手道”吧,这大概是问题的实质。

这样公事私办还增进了感情,两者都兼顾了。况且,这种加深与上级领导感情的办法,屡试屡爽非常流行。他们是专门找慕市长商量如何快点脱贫致富。慕绥新对来办正事的下级比较欢迎,也非常理解基层干部的困难,过去他也在基层干过,在县里干过,他还在海城县当过县太爷嘛。所以,他与康平县那几个“县太爷”谈得非常投入。开始那几个年轻领导还很拘谨,他们尽管在下面都是呼风唤雨,一跺地三颤的“青天大老爷”,但他们在慕市长面前必须是小学生,这不仅仅是官大一品压死人,还因为他们尊重慕市长。不过,他们谈着谈着就放开了,因为慕市长对县里的情况非常熟悉,谈的都是实情。

慕市长说:“我们几千年的农业文明,我们创造的‘吃文化’,以及我们创造的传统节日春节,说穿了就是平时吃不到好饭菜,穿不上好衣服,过节时把各种各样的菜与肉都包到一起,似乎就吃到了,就穿上了。实际上这都是给外人看的,而我们几千年来始终靠天吃饭,没有解决吃饭穿衣问题。时代都发展到今天了,你们还靠种粮食,那永远脱不了贫。今年天气好丰收了,你们就脱贫了;明年天气不好,旱了一点,你们又返贫了。就这样反反复复,你们怕是折腾四五个来回了吧?”

他们连连点头,不住地说是是。慕市长一看他的话把对方镇住了。既然开场白有高深的理论开路,下边就应该仙人指路,谈点具体的办法了,这也是慕绥新一贯的谈话方式。

“我在海城县里工作过,县与县大同小异,我给你们出个主意。”慕市长情绪上来了,非常认真地说:“别贪大求洋,别异想天开。搞庭院经济!市里面可以帮助你们,你们多养点鹅,现在市里到处都是烧鹅店嘛!你们养鹅,我给你们开绿灯,不让他们收别人的,让他们都收你康平的鹅仔,保证你的鹅都有卖处,你能养多少鹅呀!这是不是能保证家家都有收入呀?你们还可以养猪,我保证我们屠宰场,绝对收你们康平的猪。这样行不行呢?”他们赶紧随声附和,连连说行行行,我们听市长的。

慕绥新那天感觉非常美好。因为他开的药方“对症下药”,他可以开一个“包治百病”的医药公司了。但他是市长,市长就应该是“包治百病”的专家,市长就得给他的老百姓解决困难,这是理所当然的。况且沈阳市区已经很现代化了,但还有康平这样的贫困县,两极分化很严重。他平时都忙市里的事,对县里的事关心不够,今天终于做成了一件事。这无疑等于给了他们一个最好的见面礼。他借着高兴劲儿,督促他们回去尽快抓紧落实。

但是他们磨磨蹭蹭地坐着,没有走的意思,那无疑包含着两层意思。一是还没有讨到具体关照的说法,二是他们来的“另一番意思”还没有留下。

慕绥新来了干脆劲儿说:“我说我的县长大人们,你们还有什么困难要解决吗?我还有很多事要办,不能老陪你们坐冷板凳呀。有困难就说啊,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了,今天是不是先谈到这里。”他下“逐客令”了。

他这么一下“逐客令”,那些县太爷更局促不安了。慕市长忽然明白了,说放心吧,市里肯定支持你们。如果需要资金,由财政给你们拨一点款,帮助买猪仔、鹅仔。

他们千恩万谢地走了。其实这些县太爷心里比谁都明白,几千年来农民就养鹅、养猪,这并不是什么“新点子”,他们却做出非常惊讶的样子,做出了茅塞顿开的模样,这也是他们讨好领导的一种小伎俩。而他们来的真正目的,就是来要慕市长的行政命令、要钱、要资金。慕市长很痛快地都应承了,他们岂能不千恩万谢?当然临走时,不会忘记把他们“那一点心意”留下,尽管留得非常笨拙,尽管只是两三千。但是在他们期盼不安的目光下,黄鼠狼不嫌小鸡瘦,慕绥新还是收了。

不久,当康平县关于发展庭院经济所需资金的请示报告送到慕市长的办公桌上,慕市长做了批示,同意支持康平县发展庭院经济,要求财政安排200万资金。

事情如果结尾时,没有送钱那一小段插曲,那会留给人们多么美好的印象。但是慕市长就是慕市长,他不会改变自己的“原则”。

康平这样的贫困县钱少,需要救济。出手自然比不上市里官员们那么大方,市里官员一出手少则2万、3万,多则10万、20万。而县里官员们一次只能一两千、三五千地给,像打发要饭的。这对连大额美元都收惯了的慕绥新来说,简直可以说是一种“亵渎”。大笔大笔的钱他都不在乎,何况这点小钱呢?但是他收下了。他不能不收,不收,嫌少吗?看不起我们贫困县的这点情谊吗?得,又跑到人情上去了,慕绥新最抵挡不住的就是人情。谈到这一节,慕绥新痛心疾首,追悔莫及。

他说:“说起来也是非常的遗憾,非常的内疚,我为什么要收呢?现在想起来没有任何道理,也没有什么可解释的。当时也推脱过,说你们不要搞这个东西了,你们自己也很困难。推脱几句,人家也要让一让嘛,一让二让三让就收下了。”

慕绥新帮助康平县发展庭院经济,论理说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本来也是应该办的一件事。说穿了,只不过是一种公务活动,哪儿有那么多感情、人情掺和在里边?但官场的现实却不是这样的。办事要花钱,已经成为官场上的一种“潜规则”。大家都在照此办理,大家都得遵守。可是,已收了钱的慕绥新却认为自己是个例外。

有人说慕绥新作为一个中国大都市的市长,不喜欢钱,更不需要钱,这样的结论下得未免太武断。准确地说他在高位上不看重钱,或者说把钱只看成一个概念。因为他需要一切,他的需要比大多数人的层次更高、更宽、更广、更多。他需要权力、地位、荣誉、威信、信任、拥护、爱戴、赏识、爱情、鲜花等等……而他认为能够获得与体验这些需要的惟一渠道就是钱。

慕绥新欣赏那些大款朋友。他们一出手就是十万、几十万,显得非常阔气。而那些腰缠万贯的款爷们,尽管最喜欢钱,最需要钱,他们认为有了钱,就有了一切,有钱能买鬼推磨,但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权力。而在中国特殊的重大历史变革的转型期,只要站在权力的肩膀上,就能呼风唤雨,就能获得更多的钱。

一个需要钱,一个需要权,当这两个“需要”,在同一渠道发生碰撞的时候,钱权交易的故事便产生了,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比方,沈阳那个刘宝印,层次不怎么高,形象也不怎么好,他和慕绥新认识的方式也不光彩。但是慕绥新得意他的忠诚,得意他妻子小袁的风流漂亮、会办事。特别是那次请有关的省领导吃饭以后,刘宝印对慕绥新佩服得五体投地,就沾上慕绥新了抖也抖不掉。别看他其貌不扬,但为人老实厚道,做生意精明,尤其是对慕绥新忠心耿耿。慕绥新稍加关照,他便感激涕零。

他向慕绥新发起进攻,也与众不同,显得非常有招法。就像一个精明的商人,想用最少的钱买到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如果概括为四句话,可以说“细水长流、投其所好、精于算计、出手不凡”。他善于打“攻心战”,很少一出手就是几万、几十万的,而是今天给买西服,明天买领带,后天买皮带。就这样,从名牌西服到衬衣、领带,从裤带、皮鞋,到外套大衣。似乎什么是名牌、什么贵,他就买什么,在慕绥新身上投资,从来不讲价钱、持之以恒。天长日久,他便从国外给慕绥新买来了几套全身的行头。当然,刘宝印的妻子小袁,也不失时机地陪慕绥新前妻贾桂娥到美国旅游;陪慕绥新的新妻平晓芳到香港旅游。使慕绥新时时感觉到他的存在,也使慕绥新觉得这是两家之间的正常来往,并没有太在意。可是刘宝印是商人,他要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觉得攀上慕绥新,是他这辈子的造化,也算摸到了沈阳的天,为此感到无比骄傲。他最爱看沈阳电视台的节目,因为沈阳新闻慕市长出镜率最高,而每逢他在电视里,看见慕市长穿着满身名牌出现时都激动得浑身发抖、不可自制。而且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新闻节目时间一到,他就立即要看沈阳电视台。而沈阳台一出现慕绥新,他立即就会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讲:“你们看,慕市长这身多亮堂,这全都是我买的!”

但是,他在慕市长眼前,就像一条忠实的狗,对于慕市长的话言听计从,非常懂规矩,非常小心。

慕绥新有阴暗面。那阴暗的东西就非常需要这样的人帮助遮掩。比方慕绥新作为市长“婚外恋”,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也不能算成什么光彩的事情。尽管他比起有些花天酒地、金屋藏娇、吃喝嫖赌的贪官们还算好了些,但这毕竟对于一个正处在上升期、心里还标榜着清廉的高官,是不愿意这点事闹得满城风雨而影响自己的仕途。可是他又忍不住想念平晓芳。想他俩在幽静的咖啡馆里听音乐,一听就是几个小时,忘掉了一切的情景;想他俩在两个人的天地里,尽情地亲密无间;想他们每次很有情调地尽情缠绵……每逢一想到这些,他心中都会燃起激动的火苗,恨不得立即飞到鞍山。

他与刘宝印对话不累。另外他每次看平晓芳,都很谨慎不用自己的车,而用刘宝印的车,刘宝印是官场圈外人,他觉得这样最保险。

刘宝印风雨无阻地送慕市长去幽会平晓芳已经有好几年了。但他没有见过平晓芳,也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单凭这一点,就足见刘宝印的可信任的程度。直到慕绥新结婚时,这层神秘的面纱才撩开,他一睹市长夫人的庐山真面目就连连发出感叹: 果然是不同凡响的美人,值!

可是,平晓芳不是慕绥新,她是女人,女人有女人的欣赏角度,有些时候女人看男人,比男人看男人更准确。她非常不喜欢刘宝印,认为他形象太猥琐、档次太低。档次低的人更容易误事,并说今后不想再见到他。便也有意借坡下驴,便叫女婿和他平账,不跟他深交了。从此,刘宝印再也见不到“慕叔”了。他打电话,“慕叔”新婚妻子接,自然没戏;“慕叔”的女儿接,更无好果子吃;“慕叔”的秘书接,也说市长不在。从此,慕市长便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了。

那段时间,他见不到慕市长,在人前人后就像丢了魂儿,变成了哑巴,甚至晚上都睡不着。直至有一天,他听说慕市长病了,住在北京301医院,他感到这是机会,立即提上一书包钱,领着妻子小袁去看望。

他没有想到平晓芳开门一见是他,坚决不让进。没有办法又不甘心,他只得和妻子小袁在医院楼道里蹲了一整天。

第二天早晨,小袁说反正都来了,我再去试试,实在不行咱们再回。小袁去敲门,平晓芳一看是一位漂亮的少妇就把她拉进病房。慕绥新一看是小袁,果然十分高兴,连连说:“这不是宝印爱人吗?”这样,刘宝印才进了病房。

刘宝印一见慕市长瘦了许多,立即动了感情,唏嘘不已,热泪盈眶:“慕叔,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太过分了,那么点小事你还平账?”慕市长也非常感动,因为刘宝印毕竟没有犯什么大错误,慕绥新不理他了,人家还是那份情意,这太难得了。

其实,慕绥新没有必要自作多情,刘宝印是商人,他嘴里说关心“慕叔”但其实心里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然,他临走时把书包一放,就哆哆嗦嗦拿出一张纸,请慕绥新在上边签字。这不是公开权钱交易吗?一点不错!但此时此刻,慕绥新还能说什么?他能把这个书包隔着窗户扔出去吗?那又会是一个什么情景呢?慕绥新想都没想就签字了。因为这已经成为惯例。

慕绥新果然没有看错刘宝印。慕绥新被“两规”后,刘宝印也跟着“进去”了,开始时,他表现得非常忠贞,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他知道被拘留不是他犯事了,而是冲他“慕叔”来的。早在他进来之前,马向东被“两规”后,牵出了沈阳许多干部,他就感到风声不对,担心“慕叔”被牵进来。“慕叔”有没有问题,他最清楚了。在他眼中干部贪污人人有,不漏是高手。人非圣贤,岂能无过?关键是能不能捅出去?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像疯狗一样乱咬,那还叫人么?那不乱套了吗?他认为“慕叔”对他有恩,所以他认为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他都必须保“慕叔”,决不能不够意思。

他最后悔没有继续在外边躲着,因为他感到风声不对时,已经躲了起来。可是,一次看电视时,他看见日盼夜想的“慕叔”还在那里神采奕奕地指点江山。凭多年的经验他以为能在电视里露面就没问题了,于是,大胆地回来了。没想到一回来就被请到专案组来了,气得他大骂电视是“骗子”!

是呀!沈阳电视曾经帮助他过足了自我表现的电视瘾。电视新闻里经常播放本市领导的镜头,他是一个个体户,是没有办法上电视的,于是,他就“借尸还魂”,从头到脚地武装慕市长。只要慕市长的镜头一出现,他就感到自己复活了,他就是“市长”,于是,就情不自禁地从慕市长的头上开始报价,一件一件抖落那价格不菲的名牌时装。几千几万地从他嘴里冒出来。好像电视里的慕市长是他的模特、是他的替身,是他花钱打造的克隆人。果然他这些“一大白话”,立即引来四面八方的羡慕目光,他的自尊心便得到空前的满足。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沈阳赫赫有名的民营企业——高明集团董事长了,也可以与许多官员打交道。但是他感觉人们与他打交道时,总是看他手中的钱,心里非常不舒服。可是“慕叔”不一样,“慕叔”不把他当外人,交的是心而不是钱。当然,他也送钱了,但那是自愿送的。而“慕叔”对于送多送少全不在乎,他看得出来,“慕叔”给他办事也是出于一种人情。所以算总账,他给慕绥新送的钱并不算多,总计才24万。但是“慕叔”给他办事可太多了,太重要了。

远的不说,他1999年倒卖的走私汽车被扣了,“慕叔”一出面就放车!他的走私车销不出去也找到慕绥新,是“慕叔”叫市政府接待办一下买了6辆“奔驰”、两辆“丰田”。他承揽到了一项工程,又找到“慕叔”,“慕叔”大笔一挥一下子就减税400万!令他更感动的是有一次,他在歌厅打架,慕绥新看到他脸上的伤痕,真的把他当成朋友,非常激动说你打个报告上来。刘宝印是省政协委员,这个报告就由政协打上去。慕绥新收到报告后,又大笔一挥批示: 沈阳市公安局,为了保证沈阳市投资环境安定,建设一支保卫环境的队伍,要认真查处这件事。

慕市长亲自批示了,这还了得?那个歌厅老板顿时吓跑了,可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总不能在外边呆一辈子吧,小半年后,那个老板以为躲过了风头,没想到一回来还是被拘留了。

再比如大连某位民营企业家,声名赫赫,在全国、辽宁几乎家喻户晓。他是大连第一批下海者,高中毕业后没有工作,敢为天下先,在大连第一个搞起了“弟弟亭”;第一个卖起了乳罩、裤头;他也是被新闻单位第一个关注的奉公守法的个体户。

1997年,慕绥新当上沈阳市市长后,这位老板说他要在沈阳建一个最高级的高尔夫俱乐部,慕绥新在沈阳的一亩三分地里自然是金口玉牙: 为了沈阳的投资环境建吧!因为双方合作得非常好,老板又想在棋盘山建一个森林动物园。这也非常符合慕绥新的思路,并把这个项目列为重点工程加以支持。果然,当这个项目资金不足时,慕绥新大笔一挥,给批了3000万元的银行贷款。

这位老板就是靠政府支持一步步起家的,他岂能不明白官场的“潜规则”?岂能不投李报桃?作为回报和表达感激之情,别人送他一幅齐白石的画,他觉得太珍贵,挂在自己办公室不配,送给了慕绥新;听说慕绥新的母亲想在大连买房子,他特意看好了房子,并进行了装修和买了家具;他接到慕绥新电话,听说慕绥新要结婚,又主动为他们结婚办理了手续;别人送给平晓芳一部车,平晓芳不想要了,满打满算不超过30万,他却花40万买了下来;当然慕绥新出国考察、党校学习、有病住院,他都会及时地送上“零花钱”。

他交代说,他先后给慕绥新送过85万元。

说心里话,与慕绥新来往的个体企业老板,并不是很多,但少而精。慕绥新不是任何一个大款的钱都收,他专选那些能干事的。主观上收钱不是目的,慕绥新更看重通过他们而实现的自己政绩。况且民营经济越来越显示出迷人魅力,在我们国家整个经济成分中,占有不可忽视的地位。要搞好城市发展经济,就必须支持他们,支持他们跟创造政绩不矛盾,想要干事业,总得有人抬轿子吧,而支持他们的另一个结果就是还有副产品,收到大量的钱。还用去主动的吃、拿、卡、要,不给钱不办事,门难进脸难看吗?那就档次太低了。不过,慕绥新也不是“散财童子”。比方1997年5、6月间,他应沈阳市荣昌集团董事长石某某的请托,利用职权帮助荣昌集团取得了沈阳至大连高速公路客运业务经营权。在此期间,他收受石某某按摩椅一个,价值人民币13万;通过贾桂娥收受石某某2000美元;沈阳至大连高速公路客运经营权,那是财源滚滚的事,慕绥新心里有数。于是,1999年10月,他在北京港澳中心向石某某索要4万美元。还比如大连金生房地产公司总经理王某,看好了沈阳两块地,找到了慕绥新,慕绥新利用职权,使王某所属公司获得了沈阳东逸小区、德胜小区的开发权,并享受了优惠政策。在此期间,1999年5月,在他的办公室收受王某送来的10万元港币。2000年4月,他在北京学习期间,收受王某送的1万美元;2000年5月8日,在大连海天白云大酒店收受王某“伯爵”情侣表一对,价值29万人民币;2000年6月,在北京名人酒店,他收受王某5000美元;2000年8月,在北京301医院,他收受王某10万元人民币;2000年9月,在沈阳棋盘山上,他收受王某1万美元……

他对能干事的老板从来都是热情支持,不讲代价的,这些老板给慕绥新的回报也非常丰厚。专案组做过一项统计,在向他行贿的人员名单中,老板所占比例不到20%。其中国有企业老板17人,受贿金额239万;私营企业老板13人,受贿金额3175万元,却占他受贿金额的60%。收了这么多钱,却又水到渠成,温情脉脉,绝无尴尬,真不愧是一个大手笔!

难怪,慕绥新崇敬老板,非常看重老板的称呼,他就自称沈阳第一大老板,也希望别人叫他大老板,成为沈阳官场的一大特色。而慕绥新家的“宠物”八哥,大概也受到了慕绥新的亲手调教,也通了人气,显示出灵气,看到前来串门的人,不管是谁,张口就说出了慕绥新最想说又羞于启齿、奴性十足的一句话:“老板!您好!”

人们说,慕绥新受贿千万,说他傍大款捞钱。是的,他在寻找一种感觉,一种领袖人物般舍我其谁、万富朝拜、君临天下的感觉。

慕绥新标榜自己一个核心品质: 就是有强烈的责任心。若没有责任心,他也无法在短短的三年使沈阳旧貌换新颜,他到最后要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嘴里还念念不忘地祝愿伟大的党朝气蓬勃,人民的伟大事业如日中天。

慕绥新也从来不否认他有强烈的虚荣心。而虚荣心与责任心,往往又同时储存在他的大脑内,虚荣心一旦摆脱了理智控制,受感情支配,就会急剧膨胀,变得不知廉耻。表现在生活上,就是爱穿着打扮,爱讲究排场,爱引人注目,希望鹤立鸡群;表现在社交上,就是愿意获得别人尊重,愿意听恭维话,也愿意接受别人表现尊重的孝敬;表现在政治上,那危害就大了……

写到这里,我想到萨达姆的御用医生贝希尔最近写的一本《以恐怖的名义》的回忆录,书中披露了这样一个情节:“萨达姆像孔雀一样爱虚荣,尽管他的头发是黑的,但他的胡子却并不是这样,为了使他看上去更年轻,萨达姆经常将他的胡子染黑。此外,萨达姆的身材并不太高,但他的一双脚却很大,为了让这双大脚跟他的身材标准更加‘匹配’,萨达姆经常自我折磨,穿上小两码的鞋子。”

“一天,萨达姆的一名保镖,急匆匆用车将我接到总统府,萨达姆正在神色不安地等着我,他说他的脚趾疼得厉害———其实我不用检查就知道原因了,他的鞋子太小了。”

萨达姆的虚荣心,与慕绥新的表现又是何等相似?

世有莫盛之福,也有莫痛之祸。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慕绥新在反思时说:“这是一笔债,简单地说对送钱的人来说是一笔债。你收了人家的钱,关系就要进一层,就要为人家办事。另外,在情和理之间,在情理上欠了人民一笔债,这个债使自己内心深处有压力,不管现在和过去我都承认有压力,都是不正当的。可是,那外部的力量太强大了,而我本身受到的监督太微弱了,再加上我本身接受党的教育这个过程中,要求自己比较松。作为一个党员,他一定要在组织之中,如果不在组织之中,他就变成了党内个体户,没有了监督和约束。不接受监督的党员是没有力量的党员,没有战斗力。这是我的体会。”

事后,慕绥新也曾对记者说:“我没有脸再见沈阳的父老乡亲,我不敢看那些曾经对我无比信任的目光,那目光就像一把锐利的剑刺痛了我的心,因为我曾经在他们面前发过誓,做一个好市长,为人民多办实事。当好人民的服务员,我没有做到,成了人民的大老板,成了腐败分子,变成了一个贪官。”

是呀!他在人生最后的岁月,终于醒悟了,他不是老大!也不是大老板,他只不过是国家机器中,一个“高级打工仔”,他没有权力疯狂地贪欲,因为归根结底,人民才是老板。他不仅是欠下了人民一笔债,也欠下了我们伟大的国家一笔债,更欠下我们追求光明的一笔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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