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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霸王别姬”平晓芳的凄美结局

作者:关庚寅 当前章节:151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00

按中国如今的标准衡量,慕绥新可以称为一个比较完美的当代男人: 他是个有学识、有地位、有长像、又重情重义的典型陕北汉子;论出身,他根正苗红;论学识,清华才子;论人生,他经历丰富、位高权重;论形象,他高大伟岸,风流倜傥;论事业,他勤政、有想法、有责任心,还具有开脱创新精神,是那种有“志”、并有“力”,完整统一的人。换句话说,他是个有雄心、有魄力、能够创造奇迹的人。作为一个高级干部,他身上没有那么些“清规戒律”、“虚伪正经”、“死板僵化”等缺点,而是非常重情重义、真诚直率、有责任感。

也许正是这些完美,把他毁了,把他害了,他个性张扬、放肆,把什么都看得“无所谓”。他喜欢“作秀”,急功近利、好大喜功、好讲排场、喜欢出风头。无疑,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是个值得深交、值得敬重的好朋友;而作为一市之长,他的麻烦就大了,这些“优点”使他不会也无法选择朋友,他把对他尽孝“尊敬”的人,都看成朋友,对于朋友,他又很讲义气,只要是哥们,他一高兴就可以大笔一挥,把巨大的利益甩给别人……

于是,他的这些长处,在不同人眼里会折射出不同的光彩。从党的利益看,他不算是个既有创造力,又勤勤恳恳的典型好干部;在大款眼中,他却是个一言九鼎、两肋插刀,可以依赖的朋友;而在女人眼里他是一个风流倜傥、知冷知热、又懂得风情的美男子……

中国有一句俗语叫: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马向东风流,慕绥新也风流,但同样风流,马向东口碑极差,慕绥新口碑却极好,这其中的奥妙在哪里呢?

2000年11月15日,鉴于马向东案的复杂性,尽管沈阳市公安局一举破获了刘涌黑社会性质案件,其中涉及到了他与有关领导干部贪赃枉法的线索,可是突破“马二爷”还是存在两个难点: 一是突破口供难。由于马向东等人关押时间较长、章亚非上蹿下跳干扰办案、办案人员被拉下水主动泄密,出现了多次内外串通一气,订立攻守同盟等问题,给办案造成了困难。二是取证难。“马二爷”等人先后交代了涉及100多人的问题线索,由于前一段办案时间较长,赃物赃款大多被转移、藏匿,不少重要涉案证人早已闻风潜逃,有的甚至跑到了国外,这给专案组的调查工作设置了重要的障碍。为了彻底解决马向东问题,便于集中兵力把矛头对准慕绥新,中央纪委专案组组长刘丽英决定: 异地办案、分而治之,把马向东专案组移交给江苏省司法机关承办。江苏立即成立了由省纪检监察和司法机关组成的“11·15”专案组,充分利用异地关押的优势侦察,趁“马二爷”等人人地两生、没有思想防备的有利之机,以猛烈地审讯开路,寻找新的突破口,争取一举拿下以“马二爷”为首的腐败“势力圈”核心人物。

马向东到达江苏后,没有了章亚非通风报信,没有了环境保护,立即就像断线的风筝,东摇西晃,无所适从了。

办案人员针对他的具体情况,一方面重点对他进行形势教育,以成克杰、胡长清案件的查处来表明党中央反腐败的坚强决心,打掉其幻想,迫使其交代问题;另一方面在人格与生活上对马向东给予了充分的尊重与照顾。

尽管审讯一开始,马向东就为自己大唱赞歌:“回顾从政十几年来,我是清官,不是贪官,我在沈阳分管城建,光大二环路我就从香港融资27个亿。扪心自问,我对得起党和人民,对得起生我养我的土地。”

“谈谈你自己的问题。”审判长知道所有贪官的口气都如出一辙。

“我与经济问题无缘,在沈阳被审查了16个月,有问题早就会被查出来。你们不让我为人民服务,这是人民的损失,不是我个人的损失。”马向东表现得十分激动。

整整三天,马向东要么拒绝回答,要么矢口否认,要么大肆炫耀,审讯了3个小时,没有任何结果。

当时,专案组分析马向东对抗心理非常强的原因是: 经过16个月的审查,他有了很强的反侦查能力,他知道沈阳黑社会头目刘涌出事了,也知道刘涌举报了他。更主要的是,马向东想通过这种对抗来估量专案组的实力。于是,办案组经过研究,决定调整审讯方向,由主攻受贿问题转向马向东在沈阳与他人串供的问题上。因为串供这个问题已查实,假如马向东对此也不承认的话,审讯人员就可以此来证明他说假话,达到打压其对抗心理的作用。

果不其然,从开始时一概否认到办案人员拿出证据后又不得不承认,马向东的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又有一定地位的人来说,见自己的谎言被当面戳穿,这种感觉肯定是不舒服的。马向东微妙的心理变化没有逃过办案人员的眼睛。他们有意识地对其加强了政策法律教育,前途、生死教育和亲情教育的三个结合,并将有关的法律条文念给马向东听,还与马向东聊起了家庭、妻子、儿子。马向东的儿子身体不好,从出生时就有严重的肾病,这是马向东最担心的事情。

事实证明,后来马向东之所以把自己的所有罪行都交代出来,与这“三个教育”是密不可分的。

在办案人员眼里,马向东虽然罪大恶极,但他仍然是一个“人”,并给予他各种应有的照顾。针对“老马”是回民,不吃猪肉,每天上午10点左右办案人员都会问他的主食谱,是吃鱼?羊肉?水饺?还是馒头?并请食堂安排,他们也与马向东一起吃,甚至从没分餐。每天还带一个苹果给马向东吃。有一天,马向东说想吃纯羊肉饺子,而食堂又没有,从不理家务事的办案人员不得不四处为他买南京市场上并不多见的羊肉饺子。见到久未吃到的羊肉饺子,“老马”很开心,他没想到办案人员对他这个身陷囹圄的犯罪嫌疑人还这么细心。

知道马向东爱玩电脑“空当接龙”游戏,办案人员每天吃完中饭后,就让马向东玩上半个小时,此时的“老马”总是露出孩童般的开心笑容。

马向东烟瘾很大,办案人员就自己掏腰包买烟给他抽;马向东是回民,他们就叮嘱厨师专门给马向东做回民菜;马向东身体有病,他们就定期请专家为马向东检查治疗。办案人员还与马向东谈家庭、谈亲情、谈为他四处活动而同样身陷绝望的妻子、谈他患病的儿子。终于马向东的内心防线渐渐地被击溃了。

2001年春节,马向东提出想给妻子章亚非买几盒“沙琪玛”,章亚非也提出要给马向东买一条“红裤头”和“棉布鞋”,因为2001年是“老马”的本命年,这是他们的习惯。办案人员都按照他们的意思一一办了。

而素有马向东“左膀右臂”之称的宁先杰,多次陪马向东出入香港、澳门赌场,与马向东堪称“赌坛双雄”。马向东曾无意说过此人“心浮气躁,只输不赢”。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专案人员得到这条小信息后十分珍视,并在办案中反其道而行之。比如在对宁先杰审讯时,便有意采取了时断时续的策略,使宁先杰感到坐立不安、沉不住气,而后打出“谁先交代谁主动”的攻心战。在强大利己心理驱动下,宁先杰果然“心浮气躁,只输不赢”。首先交代了与马向东共同向沈阳华阳集团总经理高某某索取50万美元到境外赌博的犯罪事实,为进一步突破马向东、李经芳等人的问题,打开了“宝贵的缺口”。正因为专案组谋略运用得当,像抽丝一样揪住了线头,线就越揪越长。

就在这时,另一个契机出现了!2000年11月23日是审讯马向东的第三天。这天,南京工行高新支行原行长眭振南贪污受贿400多万元一案一审宣判了,南京当地的媒体对案件进行了相关的报道。《南京日报》上的一篇文章中还特别提到一点: 法院认为,眭振南所犯之罪本该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但考虑到其认罪态度较好且损失全部追回,特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眭振南从悬崖边上捡回了一条命!办案人员似乎找到了突破案件的“秘诀”。“老马”是审判员对马向东的称呼。他们说从第一次与马向东面对面的接触中就开始观察、琢磨其个性。针对马向东案发前是高级领导干部,过去一向受人尊敬、被捕后心理落差大的特点,就特别注意从人格上尊重他,在生活上关心他,以消除马向东对自己的敌意和戒备。在主审马向东期间,为了在人格上尊重马向东,从不直呼“马向东”全名。

23日下午2时,办案人员提审了马向东。“老马,今天我给你讲一起案件。”主审法官王琳单刀直入。他把自己办理眭振南案件的经过、眭的认罪态度、赃款赃物的追缴、法院判决情况全部介绍给了马向东。这一次,马向东老老实实地做了一回“听众”,除了两只眼睛在一副厚厚的镜片后不停地转动外,一声不吭。

“能否给我看一下这份报纸?”听办案人员讲完后,马向东提出了这个要求。办案人员找了一份《南京日报》,“这是党报,这是头版,就是这篇报道。”马向东拿着这份《南京日报》从下午5点一直看到晚上8点,而且眼睛没有离开过第一版。那3个多小时里,马向东到底在进行怎样激烈的思想斗争,在后来他与王琳的交谈中可以略见一斑:“我是东北大汉,死不足惜,我交代是想从轻处理,主要考虑到我的儿子。现在我已经对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在生与死之间,伤害造成的程度是不一样的。”在以后的审讯中,办案人员也紧紧地抓住马向东这一点,不断地引导他、鼓励他。

正是出于这种对“生”的乞望,2000年11月23日晚,马向东开始交代自己的罪行。

于是,到江苏仅仅第四天,马向东、宁先杰、李经芳“三驾马车”构筑的“铁防线”便土崩瓦解,三人开始陆续交代问题。

在长达7个月的交往中,马向东对办案人员由提防变为欣赏,主动对他们表示:“你们对我这么好,我愿配合你们的工作。”在接下来的一次次审讯中,马向东主动说出了自己的“家底”,如实交代了自己曾转移180万美元到国外,以及从1985年到1999年14年间收受过140余人送的近2000万元钱的犯罪事实。马向东交代完,很“哥们儿”地对办案人员说:“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可以发誓。”

后来马向东还给妻子章亚非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写到:“我出事后,没有从自身找原因,不能正确审时度势,配合组织审查,反而一再要求你帮我活动、开脱,才筑成今天的大错,既害了你,害了幼小的孩子与全家,又害了许多亲朋好友,更重要的是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事已至此,只有面对现实,积极配合组织的审查,以实际行动取得组织谅解。”章亚非看信后大哭一场,发出绝望的哀叹,她说:“一年多时间,我花了这么多钱,找了这么多的人,没有想到还是从起点回到起点。”于是,章亚非也陆续交代了她与马向东共同违法犯罪以及干扰马向东案件查处的问题。

经法庭审理查明: 1986年至1999年间,马向东受贿折合人民币960余万元、共同贪污12万美元、挪用39.8万美元和1068万余元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违纪违法总金额高达3150万元。马向东依法被判处死刑,涉案的沈阳市财政局局长李经芳,沈阳市建委主任宁先杰,市政府副秘书长迟若岩、秦明、翟力,市财政局办公室主任马声等人都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与此同时沈阳专案组全力以赴,为了彻底清查慕绥新的罪行,根据“10·18”专案组确定的“先外后内,先上后下”的办案思路,由外向内、剥茧抽丝、层层推进、展开调查的“五步方针”,也向慕绥新发起了新的进攻。至此,彻底清查慕绥新、马向东等人严重违法乱纪的决战在辽宁、江苏两地同时展开。

2000年12月28日,在中纪委专案组的工作下,慕绥新主动提出辞去市长职务。

2000年底,辽宁、江苏两地专案组捷报频传。马向东案取得决定性突破后,在慕绥新前妻贾桂娥身上也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专案组在很短的时间内,查实了慕绥新收受他人110余万元人民币的违法乱纪问题,并立即给中纪委打了一个报告,要求对慕绥新“两规”,建议立案。

2001年1月,“慕马大案”负责人韩勇亲自到北京汇报。中纪委对待慕绥新这样堂堂的沈阳市市长、副省级的高级干部非常慎重,鉴于慕绥新已经与贾桂娥离婚,在没有确凿证据,没有十分的把握的情况下,决不能打草惊蛇,决不能轻易动他,因此没有立即同意,而要求专案组继续扩大战果,把受贿的金钱额度再进行落实,把抓住的问题再挖掘得深一些,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于是,2001年2月6日,专案组根据中纪委的战略部署,决定翻开“第二张牌”——对慕绥新的妻子平晓芳与秘书郭继全等人采取了“两规”措施。

然而,当专案组还没有翻开牌的时候,就先领略到了这样一个镜头: 那天早上,专案组人员在慕绥新住院的楼下找到了平晓芳,并告诉她,要带她到专案组谈话,平晓芳的脸色“唰”地一变,立即拉大旗做虎皮,打出了慕绥新这张“王”牌: 我可以去,但必须征得慕绥新同意。说完便跑上楼,再也没有出来。

专案组没有办法,只得跟上楼敲门。当推开门的时候,他们愣住了: 慕绥新微微倾着身子躺在床上,平晓芳在床边半躺着,一只手把慕绥新的头揽在怀里,另一只手在给他梳头。他们脸贴着脸,平晓芳嘴里在轻轻地给他唱歌。

“慕绥新同志,我们要请平晓芳同志谈谈。”专案组的人在一旁看他们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为了工作不得不说。

慕绥新很不高兴,又摆出了市长的口气:“要谈就在这谈。”

不过,他已经辞职两个月了,不是市长了。因此,办案人员不卑不亢地提醒他:“慕绥新,我们不是跟你商量,是代表组织通知你,让平晓芳同志跟我们去把问题说清楚。”

慕绥新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处境,无可奈何地说:“那行吧,去吧!”

那一刻平晓芳看到躺了一年多的慕绥新突然坐起来了,眼中含着泪水,充满了无奈与留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专案组的人领走了。她立即意识到昔日那个强大的慕市长已经重病缠身,没有能力保护她了,她只有自己保护自己了。

平晓芳虽然是一个30出头的美少妇。可是她在慕绥新的眼里,永远是个需要爱护,需要精心照顾的天真活泼、纯洁浪漫的小女孩儿。她在与慕绥新相处的时间里,每天都沉浸在慕绥新那宽厚、温暖的怀抱里,一天见不到慕绥新,都觉得如隔三秋。现在一下子被“两规”了,干什么都受到监视,再也见不到慕绥新了,平晓芳真有点承受不了了。

平晓芳无数次听慕绥新说他年轻时生活困难,没有经济条件享受;等他不断升迁家境好转后,贾桂娥又兴趣转移了,把心思全部用到抓钱上了,家里没有人管,没有一点乐趣,他晚上回家常常连饭都吃不上,时间一长就很少回家了。因此,平晓芳与慕绥新结婚后,调动了一切创造的细胞,在家里营造了一种艺术、一种格调、一种浪漫、一种音乐般的环境,使慕绥新在她这里寻求到了一种安逸、幸福。慕绥新每天都按时回家吃饭,每天都与她一起唱歌、谈心、感悟人生。慕绥新曾深情地对她说,她给了他第二春。可是她现在鞭长莫及了,谁来管慕绥新?慕绥新吃饭了吗?慕绥新病痛时,谁来抚慰他?……每每想到这些,平晓芳都情不自禁地热泪长流,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可是现在,办案人员叫她交代钱的问题。她心里非常清楚,她不能说,一说慕绥新准完了,她也就跟着完蛋了。她跟慕绥新好了这么些年,受了多少讽刺打击?遭了多少嘲笑白眼?历经了千辛万苦,刚刚取得了合法的妻子地位,而且是堂堂的沈阳市市长的妻子,这是多么令人骄傲的事情呀!如果她一说慕绥新收了多少多少钱,那慕绥新的市长肯定当不成了!再说慕绥新离婚时,是被“净身出户”的,他后来捞点钱,也是怕她受委屈,为了她呀!所以,她要咬紧牙关不能说,坚决不能说。

还好专案组并没有对她实施她想象中的那些强制手段,而是因地制宜,因人而异地打出了另一张“感情牌”——一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攻心战”。

办案人员总是话不离慕绥新身体,又从爱护慕绥新的角度出发,向她发起了一次又一次进攻,致使专案组的每一次谈话都使她仿佛经历了一次炼狱般的感觉,都使她那脆弱的神经快承受不住了!无数次心潮翻滚,话到嘴边脱口欲出!

可是,她心里非常清楚: 万万不能讲真话,只要她一讲……而现实是她面对专案人员又没有理由不讲……就在这极其矛盾的两难之中,她“疯”了!这个美丽的少妇已经没有正常人的思维和举止了。

办案人员问她话的时候,她不是低头不语、摆弄衣服,就是抓耳挠腮、哼哼着情歌。办案人员说,你别唱了。她就不唱了,改为舒展长臂,扭动腰身,左摇右晃狂热起舞。办案人员说,你别跳了,她就不跳了,开始挤眉弄眼,朝着办案人员嘻嘻傻笑。并且一边傻笑,一边一步一步歪歪斜斜地向办案人员身上扑,办案人员不得不一步一步地后退。于是,她又开始唱歌,开始跳舞,开始哭,开始笑……

就这样,一次严肃的谈话被她搅黄了。

专案组在当天晚上,就针对平晓芳的种种不正常的迹象进行了分析、研究。其实判断她是真疯假疯很简单,专案组配备了专门的医生,只要看一眼就能确诊。现实是不用医生判断,谁都能看出来她是在装疯、假疯,为的是消极抵抗工作组的进攻。大家一致认为平晓芳的思想问题已经临近了突破的边缘,所以应该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小把戏”,让她正视现实。

第二天,办案人员没有等她表现就说,你不要装疯卖傻了。

她不知是被揭穿真相后无地自容,还是为了保全面子做最后挣扎,假戏真演豁出去了,于是,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脱下裤子就撒尿。

专案人员不得不掩上面孔,命令她提上裤子,不要再耍丑态了!并义正词严地教育她:“你是一个文化人,又是国家干部,怎么能不知羞耻,做出这种丑陋的行为来?连一个农村妇女都不如!”

她提上裤子,显得非常不好意思:“我是疯了,刚才真是疯了,我的脑子里出现了幻觉。”

谁也没有想到,当她装疯、假疯被揭穿,已经无法抵抗专案组的继续进攻时,为了慕绥新的名声,她决定以死谢“幕”。这样一来,她认为专案组追查慕绥新的行动将不得不终止,慕绥新还会继续当他的市长,她也将永恒地活在慕绥新的记忆里: 永远是那样年轻、那样漂亮、那样温柔、那样美好。慕绥新不仅会永远爱她,怀念她,还要感谢她。她也将因为有慕绥新深深的怀念,而永远是一个幸福的女人。这无疑是最佳的选择。办案人员就是有天大的本事,面对一具冰冷的、不会说话的死尸,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于是,一天晚上,她与监视人员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在卫生间,她把一个化妆品的玻璃瓶偷偷地磕碎了,然后用卫生纸包好攥在手 慕绥新妻子平晓芳 (此照片载自《党风月报》,

特此鸣谢。——作者)

里,趁屋里同住的监视人员不太注意的时候,蒙上头钻进被窝里,用锋利的玻璃片划破了手腕上的细嫩表皮,渗出一点血,大概划后感觉到很疼,她害怕了,身体下意识地、情不自禁地扭动起来,以至最后喊了起来。她在喊什么,她说不知道。但是办案人员说,她喊的是救命。既然自杀为什么还要喊救命呢?显然不符合逻辑,所以所有的材料都说她表演了一个割腕自杀的“小把戏”。但是她坚持说,我是真想自杀。

“关闭嘴巴”、“装疯卖傻”、“割腕自杀”……平晓芳在“两规”中,能够表演的都表演了,能够抵触的都抵触了,已经到了尽头。专案人员也顺藤摸瓜,彻底地摸清了她的思想脉络,那就是她还对慕绥新东山再起抱有幻想。既然有幻想,专案组也就有办法叫她开口。

于是,专案组首先打破了她的幻想,明确告诉她,对于慕绥新这样的高级干部,中纪委既然敢把他的前妻贾桂娥,敢把她平晓芳以及他的秘书都“两规”了,就充分说明中纪委已经掌握了慕绥新大量的罪证,他已经是汪洋大海里的一条破船了,对于这样一条千疮百孔的破船,你平晓芳想用双手去堵,能堵得住吗?

接着,专案组又用贾桂娥作例子,告诉她贾桂娥一开始也抱有幻想,她虽然与慕绥新离婚了,可心里还是把慕绥新当成可以依靠的大树。没有办法,专案人员只得帮她分析说,慕绥新既然是骗你离婚,这就说明他根本不爱你了,你还在痴迷不悟地保他,你图个什么呢?贾桂娥一想也是,怨气就上来了,怨气一上来,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光凭贾桂娥的揭发,也足够对慕绥新采取措施和定性了。但是组织上没有这么做,说明组织是关心、爱护慕绥新的,是叫慕绥新自己向组织主动交代问题以减少罪恶。慕绥新自己不讲,只能说明他当事者迷,说明他“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专案人员的话绕了一圈,最后又把话拉了回来告诉她,你就是旁观者,旁观者清,你既然爱慕绥新,也饱尝了“对抗之苦”,再说你已经对抗到尽头了,能使的招都使了,也没有起作用,那么就应该帮助慕绥新。这样对你,对慕绥新都有好处。同时,专案人员并没有急于叫她立即揭发,而是叫她冷静地想一想,想通了再说。

她知道专案组的招有点“损”,隐隐约约感觉到专案组对她在玩花招——打“爱情攻心战”。但是,她觉得他们苦口婆心讲的都是真话,没有骗她。既然专案组真诚地把底牌翻给她看了,既然对慕绥新有好处,她又何必再坚持呢?

所以她的口终于被撬开了,她说她在沈阳有一个保险箱,现在朋友家里放着,并马上带着专案人员把保险箱取了回来。那个“百宝箱里”有一些现金、字画、金银首饰、手表等。这些东西虽然很值钱,可与办案人员心中掌握的有很大差距。他们分析,起码还应该有一些存折,可是一张也没有,为什么?她在抛出“诱饵”,试试办案人员的底细?还是在“挤牙膏”,挤一点说一点?

于是,专案组人员提示她“雪里埋不住死孩子”,叫她继续讲。她不知是抵挡不住了,还是说漏了嘴,突然冒出一句还有人送了7万美元。她说完时,看见专案人员眼睛一亮,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还好专案人员似乎没有听见,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问起了别的事,她悬起的心才慢慢地放下了,心里暗暗庆幸躲过了一“劫”。她哪里知道这是办案人员在办案问话时的一种技巧?

果然,正当她放松警惕时,专案人员突然发问:“你说那7万美元在哪里?说!”防不胜防,措手不及的她一下子被问卡壳了,顿时脸上流出了汗水,双手哆嗦起来,把刚才的决心都丢到了脑后,她觉得只有说了才能解脱。她说在卡上。

“卡在哪里?”

她又说:“没有在卡上!”

“没有在卡上,在哪里?好好想一想,别急。”专案人员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开始安慰她,给她倒水喝。她很感动,并感到了一丝温暖。所以,她立即交代保险箱在大连。

于是,她又与专案组人员一起去了大连。在某家银行里,他们走过了好几道戒备森严的铁门,才来到那间存放保险箱的密室。专案人员看着她,又看看那一排排保险箱,希望她一眼就能找到她放钱的保险箱。但是她偏偏说她忘记号码了。

专案人员怎么启发,她也想不起来了。临门一脚踢空了,近在咫尺的赃款,眼瞅着就拿不出来。她是不是又要耍什么花招?怎么能忘记呢?这里不是隐藏着更大的秘密,就是这个保险箱太重要了!如果今天错过了时机,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银行的规定非常严格,为了保护公民的个人隐私,只认开户人的指纹,不认其他任何人。在这里任何行政命令也不起作用。

专案人员说挨个试验,这个办法虽然很笨,但别无选择。

她只得向保险箱走过去。其实,她并没有忘记号码,只是不想触摸那颗“定时炸弹”。她也不信这里有一万多个保险箱,专案组的人真有那么大耐心,在这里等待下去。她开始按着顺序一个一个摸下去,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能摸到那颗“定时炸弹”。

专案人员从她的脸上一下看出了名堂,告诉她不要这样摸了,从那头看上去很高档的保险箱开始摸。原来像任何产品一样,保险箱也分三、六、九等。专案人员估计,市长夫人的保险箱肯定是最高档次的,而且档次越高的数量越少。果然不出所料,在最高档次保险箱的存放处只有一百多个,很快就能摸一遍。

平晓芳的脸色不好看了,她十分不情愿地走过去,动作很慢地摸了起来。所有的保险箱都摸了一遍,没有任何反应,平晓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在这里必须说明的是,所谓的摸,就是把手按在保险箱的某个部位,如果哪个有反应,就说明哪个保险箱是你的。这在银行里被称为活体指纹密码。

高档区域没有,难道在中、低档区域?如果在中、低档次的区域,都试一遍可就麻烦了。她是不是手指弄错了?或者说故意弄错的?专案人员刚才看她用的是食指,因此让她再用中指摸一遍。专案人员猜得果然不出所料,平晓芳一听本能地退了一步,不肯上前了。专案人员劝说,你刚才都摸了一遍了,现在再摸一遍怕什么?怕打不开保险箱呀?不会的,肯定能打开的。

平晓芳知道没有退路了,只得硬着头皮一个又一个摸下去,刚摸了十几个保险箱,她的手在一个黑色的保险箱旁突然触电一样停了下来。毫无疑问,这个保险箱就是了。

大家似乎理解她的心情,没有催她,在静悄悄地等待。她回过头无助地看了看大家,又看了一看那个象征着慕绥新财产的保险箱,顿时浑身在发抖,她颤抖地将右手中指抬起来,迅速地伸过去: 绿灯亮了!

银行的工作人员拿来钥匙,打开了保险箱。里边有四个纸袋、一个布袋,纸袋里装着成捆的美元,布袋里装着名贵首饰和名牌手表。

专案人员一点美元共计79万。在此之后,她还耍了“一个小心眼”,她说这79万美元里有14万美元是她自己的,是她一个美国同学,一个叫王晓东的特殊男朋友给她的。而男朋友具体在什么公司,她一再强调这属于她个人的隐私,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况且她怕慕绥新知道后生气,早已经把他的联系地址与通讯录都扔掉了。她现在没有办法找到王晓东证明这件事,所以她也情愿把这14万美元上交组织。其实,她知道她自己的14万美元,无论她表现得多么积极,专案组决不敢没收的。但专案组岂能相信这小儿科的鬼话?当专案组说,你说谎要负法律责任,对于王晓东这样一个朋友,你决不会不知道通讯地址的,必须认真交代出王晓东的通讯地址。最后,她觉得无路可走,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谎言。她编造这个美丽的谎言时有一个私心,那就是想到慕绥新得的是肺癌,需要一大笔钱治疗,而她把所有的钱都供出来了,将来慕绥新看病没有钱了,她觉得对不起慕绥新,所以就编造了有一个男朋友在美国的谎话。其实根本没有王晓东这个人,更没有人给她14万美元。

无论是西方发达国家,还是东方发展中国家,就社会整体而言,应该承认这样一个现实,在社会政治与经济生活中,男人所承受的压力远比女人大。社会价值观认为: 男人应该承受得更多一些。

其实再坚强再成熟的男人,都有懦弱的一面,都有一种孩子般的心理。在他们承受巨大压力的时候,在精神最苦闷的时候,在感到委屈的时候,都在潜意识中希望得到女人的慰藉,希望他那平时扬起的高傲的头颅埋在女人的怀里休息片刻。

平晓芳是属羊的,老百姓说十羊九不全。她虽然不迷信,可事实在那里明摆着,她就是红颜薄命。于是,她也总怪自己命苦。她认识慕绥新后,慕绥新告诉她自己也属羊,命不是不错吗?慕绥新还告诉她我比你大两轮,如果说属羊的命硬,那么我可以算作两只羊,咱们俩结合在一起,应该算三只羊,俗语说“三羊开泰”是最吉祥、最好的命。平晓芳也以为她和慕绥新结合就会时来运转了。谁知他们在结婚前准备在汕头玩一玩时,汕头那两三天里竟下雨,这似乎预示着什么?1999年5月8日在大连结婚,他们刚刚回到沈阳一个多月,正沉浸在新婚的甜蜜里时,丧钟就敲响了!马向东1999年7月2日被“两规”了。慕绥新表面上非常平静,但是内心一定掀起了狂风暴雨。他无法解释清楚: 自己的副手被“两规”了,这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人们也在想: 他们是一对神奇的组合,“马老二”栽了,“慕老大”将会怎么样?

平晓芳在给专案组写的信中非常坦然地承认: 她爱慕绥新、崇拜慕绥新,也并没有因为马向东出事而怀疑慕绥新什么。她说她不贪图他的官,不贪图他的钱,只图他从内心到外表都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采访中她告诉我,这种感觉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有了。那是1986年初春,她作为一个年轻、漂亮的音乐教师,和许多爱追梦的女孩子一样,想凭自己的才华到社会上闯荡一番,干出点大事业。因此,她那年一口气报考了广东省中山市电视台、锦州市电视台以及海城市电视台的三个节目主持人岗位。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慕绥新,当年慕绥新43岁,不仅是稳重成熟、风华正茂的海城市市长,还作为评委高高地坐在主席台上,成为决定她命运的重要人物之一。而她只是一个小姑娘,一个乡村音乐女教师,前来参加电视台选拔节目主持人的选手之一。

慕绥新很内行,非常懂得欣赏美,他一眼就看中了年龄不大、气质不错的5号。当电视台领导向他征求意见时,他说:“5号不错。”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19岁的平晓芳被选上了。

回到家后,平晓芳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她挺兴奋的,那是一种女孩子初临社会被人欣赏的兴奋。不知不觉,她已经被慕绥新那欣赏的目光所陶醉,因为那毕竟不是普通人的欣赏。

其实,另外两家电视台的录取通知书也攥在平晓芳的手里,当她把“矛盾”告诉家里时,父母犹豫了,他们怎么能舍得让19岁的女儿天南海北独闯天下?她还小呀!这样,她就留在了海城当节目主持人。

平心而论,平晓芳初次踏上人生的舞台并没有什么背景与贵人相助,全凭父母给了她一张漂亮的脸蛋与健美的身材,给了她圆润、甜美的歌喉,以及她从小在充满艺术氛围家庭里的熏陶培养出了独特的艺术气质;当然,也凭她后天的努力,她自尊心强、聪明伶俐,且有一股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劲头。于是,她考取了沈阳音乐学院进修资格,以及考取了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

那时,她与慕绥新的接触仅是女记者对市长例行公事的两次采访而已。

1990年,平晓芳23岁时,与一名年龄相仿的工程技术人员结婚了。为了解决两地分居问题,1991年初她调到地处鞍山市的三冶团委。采访中三冶的老党委书记告诉我,那是慕绥新帮助办的。据说,平晓芳当时想进鞍山市电视台,而慕绥新刚到鞍山立足未稳,还没有那么大的神通,所以没有办进去,便“曲线救国”地先把她安排到三冶团委当宣传干事,之后,平晓芳在三冶当过团委宣传部长、副书记;在三冶建设公司先后任过办公室副主任、主任;1995年8月,她调到园林管理处任处长助理兼宣传部长;1996年6月,29岁的她出任鞍山市园林管理处党委书记。

这时慕绥新已经是省建设厅厅长。按平晓芳的说法,是慕绥新到鞍山市检查工作时,她作为园林管理处的党委书记出面接待才重续前缘的。于是,平晓芳为我们描绘出这样一幅图景: 慕绥新看着她好生奇怪:“哎,你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呀!”平晓芳说:“是呀!厅长大人,我们是老乡,我在海城电视台工作过。”

“噢,对了,你就是那个节目主持人吧?那时你牛着呢。”慕厅长打趣地开玩笑。

“哪敢,那时你是市长大人,要牛,还是你牛。”

那一刻,他们都会心地笑了。最后还是慕绥新打破笑后的一时无语:“唉,这么年轻的党委书记,干得不错嘛。”平晓芳受到表扬很不好意思。

爱情这个东西很微妙。在那一刻,她产生了强烈的冲动。也许他们是久别重逢,激发了旧日的情感;也许他们都有不幸的婚姻,找到了共同语言;也许他们同属一个系统,在工作上有了交往的便利条件。那天晚上,她回到家里做了一夜噩梦,几次被噩梦惊醒。她真的无法判断自己的行为是对还是错。

后来他们的交往逐渐多了起来,慕绥新那强人般的精神世界、那最美好的一面越来越多地在她面前展现。他的平民情结,他的宏伟追求,他的深沉稳重、口若悬河、幽默风趣,特别是慕绥新“歌舞双佳”,非常对她这个文艺工作者胃口。慕绥新又是“舞林高手”,他的手轻轻地搭在她腰间,那不时说起的令人耳根发热又不失俏皮的悄悄话令她怦然心动;慕绥新是“歌坛王子”,他站在钢琴边玉树临风,那苍凉动人的男高音在她心底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些都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她的心。

是的,她作为一个时尚、前卫、品貌兼优的女人,身边自然不乏追求者,但她总觉得他们身上缺乏特殊的“魅力”。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她的琴棋书画,她的吹打弹唱,以及她永远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见一次面就主动往上贴,显出急不可待的小家子气。她知道那样反而会弄巧成拙,把那些有层次的高官员们吓跑了。尽管慕绥新属于那种敢作敢为的男人,实质上这样的男人在社会上更容易受伤。因此,打那次见面以后,她非常盼慕绥新来电话,慕绥新的电话也几乎成了惟一的精神支柱;有些时候慕绥新不来电话,她也非常理解他,从来不埋怨,因为她知道他太忙了!如果一个负有很大责任的男人,那么多儿女情长就麻烦了!

果然,慕绥新对那些太年轻、漂亮的白领丽人,特别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并不十分感兴趣,他觉得她们都是生瓜蛋子,不解人间风情,如果和她们发生关系,那纯粹是寻找刺激。他在生活中与马向东最大的区别,就是马向东是没有感情、赤裸裸地寻找刺激,赤裸裸地玩;而慕绥新要的是真情实感,要的是寻找寄托。

对于他们的婚外恋,有许多版本。如果按社会上的说法,慕绥新在海城当市长时,他们曾眉来眼去勾勾搭搭,关系就已经不正常了;如果按贾桂娥的说法,他们1993年就有关系,就热线电话联系,为此她还警告慕绥新别和平晓芳那个狐狸精来往,慕绥新还打了她。而作为当事人的平晓芳不承认以上那些说法,她承认慕绥新当海城市市长时他们是认识的,感情也一直不错,她也非常崇拜慕绥新,但是真正发生关系还是1996年的秋天,那个菊香蟹肥、瓜熟蒂落的收获季节。

大概是他们在鞍山相见离别后的两个月。那天,她约了一个女朋友一起去沈阳送材料。可是一到沈阳,她不知为什么没有先去送材料,反而情不自禁地先跑到省建设厅去看慕绥新。当然,这一切她与慕绥新都通过现代通讯工具联系好了。他们在一家很有情调的饭店吃了一顿饭,临走时慕绥新意味深长地问她,你住在哪?因为材料还没有送,她说随便找个宾馆住一宿。慕绥新笑眯眯地说,如果是这样,你就不要自己找宾馆了,我愿意为两位故乡的美丽小姐效劳,请你们屈尊到松源宾馆住下吧。那一刻,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天晚上,他们之间注定要发生点什么……

果然,那天晚上慕绥新去看她时,他们一起来到慕绥新事先另外开的一个房间。她见到慕绥新心情很好,很关切地看着她,很感动,自然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觉得满肚子话都要倾诉。她对慕绥新讲了丈夫在外边吃喝嫖赌,讲了她对丈夫感情的失望,也讲了自己心情不好,被外边纷纷扬扬的舆论压得抬不起头来。情到深处泪水盈盈。慕绥新作为情场老手当然清楚: 当一个女人能够毫不保留地对另一个男人“痛说革命家史”的时候,已经说明了那个女人的信任、那个女人的崇拜、那个女人心有所归了。

于是,慕绥新不知是同命相怜,还是情到深处,也伤感地说:“平小姐,你别看我在人前风风光光,可是又有谁知道我风光背后的悲哀呀!”这回轮到平晓芳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慕绥新显得不好意思了:“看,我一个大男人,真没有出息,不提这些,不提这些!”可是这时平晓芳的泪水已经止不住了,当慕绥新安慰她,掏出手绢替她擦眼泪时,碰到平晓芳的手,他们都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同时爆发了无法控制的激情,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一切水到渠成,一切顺其自然,他们之间第一次偷吃了“禁果”……

打那以后,他们便保持热线联系,亲密约会不断。她一想慕绥新就来沈阳,每次就住在松源宾馆等待慕绥新前来幽会;而慕绥新每周都必须回到鞍山,就住到她在铁西借的房子里。可以说,他们在“互为情人”期间。感情是比较真挚的,并不是人们所说的那种权色交易、钱色交易。那时候她从来没有向慕绥新要过一次东西,要过一次钱。而慕绥新呢,顶多是每次出国给她带一些高级化妆品,这大概也是慕绥新看好平晓芳的重要原因之一吧。既然他们的感情已经到了这种份上,平晓芳感到没有必要再欺骗自己的感情了,1998年8月,她与前夫离了婚。1998年11月,慕绥新把她的工作调到大连住宅办,让她远离那个伤心之地。1999年4月初,慕绥新离婚。5月8日,她与慕绥新结了婚,那年,平晓芳31岁,慕绥新55岁。

婚后,平晓芳不得不改变身份,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慕家保姆兼小管家婆。

她关心慕绥新的身体,她看他脸色不好,命令他戒烟、少喝酒、按时回家;她还调整了他的饮食结构,使他的生活规律起来。慕绥新每天晚上一回家,那热腾腾的汤羹,精美的饭菜就摆在他的面前,使他食欲大增,消瘦的体重很快增到与身高相匹配的90公斤,面色红润,神清气爽。

她关心起慕绥新的仪表,每一套出国访问服装的颜色、面料、衣裤、领带的搭配,都由她亲自设计;每一次都是她让慕绥新到某某美容店去做的美容,使慕绥新出现在人们面前时时都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她更注意慕绥新的精神变化,调节他的精神疲惫,为他分忧解愁。为了调节慕绥新的心态,每天晚饭后,平晓芳那美丽的手指便在钢琴上轻轻滑过,慕绥新那富有磁性的男高音就会立即在他们的爱巢里回荡,他暂时忘记了工作,忘记了烦恼,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短暂的一段时光是慕绥新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他仿佛返老还童,仿佛有了第二青春,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每天上班前,他都像西方人一样与妻子吻别;每天下班回家,他都与娇妻拥抱。

1999年5月到2001年2月是他们婚姻中最美好的时光,然而,这美好的时光一闪即逝。太短了,满打满算,才1年零7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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