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旗看着这寥寥的几个字,却仿佛看见一棵棵嫩绿的小芽儿在往外萌生。别看着这个字不动,也不多。可是,在李红旗看来,这就是一条条通向顾燕灵魂的道路。籍着这些道路,他就可以走进顾燕的心里去。然后在她的心灵世界,建一座秘密的花园……
下午六点,李红旗开着车子,回到了老家。因为路没有修好,他只能将车子停在邻村的路边上。好在都认识,打了个招呼就也放心了。
两个姐姐早已忙活了一个下午,年饭已做好了,就等着李红旗回来。一进家门,老娘说:“快将门对子贴起来吧。”
李红旗忙着拿出自己带回来的对联,,也就是门对子,这是建行送的。县委办每人两副。浆糊子也经熬好了,贴上,再熨服帖,大红的对联一下子把喜庆的气氛烘托了出来。大姐夫在边上看着,说:“这门对子上还有湖东县建设银行的落款,小舅子在县委,就是不一样啦。”
李红旗笑笑,老娘上前来,凑近看了看门对子,“好啊,好!明年红旗要是能带个媳妇回来,就更好了。”
二姐说一定能的,红旗现在在县委上班,哪个女孩子不想?就怕他看不上呢。又转过头对李红旗说:“可别看花了眼,挑走了神,瞅上一个就是一个。老娘盼着抱孙子啊。”
李红旗听着,也没说话。吃饭时,李红旗和两个姐夫各自喝了些酒,正喝着,外面传来声音:“李科长回来了吧?给你拜年来了。”
一家人都抬头朝门外望,是李大寒和盖可舟。还有村委会的几个人,一进门,盖可舟就嚷道:“感谢李科长去年给村里的关心哪,前几天,交通局的施局长来电话,说我们的项目已经列进去了。开春就能动工,第一次安排了四十万。这可全是靠着李科长的面子啊!”
李大寒也说:“这事儿我们是找对了。李科长一说,施局长能不听?现在看来,李科长比李老局长面子还大,咱们村以后再办事就容易了。”
说着,李大寒让人拿出包东西,递过来,说是村里的一点心意。又拿出一个信封,说给李科长买条烟抽。李红旗马上道:“这可不行。书记村长要这么干,就是瞧不起我李红旗了。是吧?大过年的,东西我收下了。这个拿回去。”说着,将信封子推给了李大寒。
李大寒朝盖可舟望望,盖可舟笑了笑,“这个嘛,李科长就别拉了。这样吧,算作村里给婶子的压岁钱吧。这你没意见吧。好不好?李科长。”
李红旗老娘一听,立即说这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要村里给压岁钱?何况我都是六十岁的人了,要什么压岁钱?何况红旗给村里办点事,也是应当。怎么能这样呢?
李大寒见这局面,再拉也没什么意义,而且难堪,就道:“那也好。以后再感谢。你们吃饭,我们先走了。李科长正月要是有空,哪天也给村里个面子,大家一起喝餐酒。你是县委的人了,忙啊!”
李红旗说正月恐怕不行。领导们天天有事,得值班呢。以后再说吧,同乡同土的,酒还能少喝?
《领导司机》24(2)
村里人走后,老娘说:“红旗啊,以后村里的事,是要多担待些。谁叫你在县委呢?是吧。”又拆开刚才村里带过来的东西,原来是一条烟、一瓶酒和一些其它杂糖。烟是中华,酒是郎酒,档次都是很高的,可见村里是早有预备了的。老娘问:“这要不少钱吧?”李红旗说是不少。老娘拿着烟道:“告诉村里的干部,少花点这冤枉钱,把钱拿来一分一厘地用到修路上,就算好了。以前你叔叔也给村里搞过钱,可是被乱花了。后来他就不愿意了。你记着,给他们打打招呼。不然,人家背后要戳你脊梁骨的。”
“我知道,一定说。”李红旗没想到老娘还能说出这么多道道来。四十万,要是真全用在修路上,也够了,怕就怕真的像老娘所说的那样罗!这几年,村村通工程,国家不知花了多少钱,可是路呢?也不能说没修。可是修出来的路,好的管了两三年,差的几个月就坏了。有一次,在司机办公室,他同鲁小平谈到这事。鲁小平一笑,说这很简单。两个原因:一是各级都揩了油;二是市县没配套。一揩油,水分多了。不配套,里子少了。不坏哪才叫怪!
也许明年,这村里就会有一条崭新的柏油路;而让李红旗担心的是,也许后年,这就成了一条烂泥路。那时候,村民们会不会连带着也骂上他呢?
一边说话,一边喝酒,李红旗有点多了。酒一直拉扯着喝到十一点多,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也在放着,到了十二点,李红旗点响了开门鞭。这鞭也是一个乡镇的花炮厂送的,一点着,“劈里啪啦”,烈得很!惹得周边上邻人家都出来看。不仅烈,而且发出五色的电光,把个门口,照得通亮。李红旗老娘站在门边上,禁不住擦了擦泪水……
李红旗心里也有些难过。要是父亲也在多好。可是,李红旗是压根儿也没见过自己的父亲的。一个没见过自己父亲的人,现在也到了该做父亲的年龄了,也成了一家之主,心里的滋味……唉!
早晨起来,天已经大亮了。而且下了雪。一地的白。李红旗问:“昨夜下雪了?”
老娘说:“是啊,后半夜下的。早晨便停了。好事啊!”
吃了鸡汤炒米,李红旗就出了门,今天是大年初一,他值班。到了办公室,带班的副主任是左安。李红旗问了声“新年好。”左安说:“李师傅来得正好,待会儿杰之书记和几个领导要过来有点事商量。黄师傅刚刚出去了。你待着,以防他们要用车。”
李红旗想这大过年的,又商量什么?领导们难道不过年了?
手机上不断有短信,战友的,朋友的,还有乡镇和县直的一些熟人的,他是看了这个,又转发给另一个。反正转过来转过去,就是一种心意嘛。昨天晚上十二点,当新年的钟声响起时,他给顾燕发了条短信。那不是转发的,而是他自己编的:
新年新心情,祝燕子快乐!
顾燕的回复是上午才收到的:
新年新感受,祝红旗开心!
哈,还对仗了呢!李红旗看了高兴,一是高兴顾燕能这么快回复他,二是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似乎好些了。要是心情不好,她不会发这样的一个有意识的对仗着的短信的。他回道:
晚上QQ上见。
顾燕说:
好的。
不一会儿,宗荣县长、程杰之副书记、叶能文副书记和政法委吴航书记都到了,姚和平主任也来了,大家都急匆匆地上了楼。莫天来最后一个上去,后面跟着刑警队的司队。一进会议室,宗荣就问莫天来:“情况到底是什么?”
莫天来说:“情况相当不好。基本上印证了我们的推断,人大常务副主任梁天超同志卷入了马茹被杀案。”
程杰之看了其它人,问:“有证据了?”
“有。”司队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来,“这是马茹的日记。这个女子有记日记的习惯。这本日记是从一年前开始记的。一直到她失踪前一天。在这日记里,她写到了与梁天超的矛盾,并且提到梁天超的司机李永久,曾不止一次地威胁她,要请人杀了她。在最后五天的日记里,处处流露出对梁天超杀她的恐惧。提到他们的吵架,梁天超对她的最后通牒,说如果再纠缠,将不客气了。这不客气是什么?也许就找人做了她。在日记里,还提到了一些梁天超同志的经济问题。看来马茹曾经是想拿这点来要挟梁天超的。”
叶能文接过笔记本,仔细地看了看,里面的字迹清秀。他想不通这么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老是缠着梁天超这个半老的人?以至连命都搭上了,可惜啊,可惜!而梁天超,这个人平时看起来也还是温文尔雅的,怎么就会……
程杰之也翻了翻笔记本,问莫天来:“仅凭这个就能确定梁天超参与了此案,未免有些武断了吧?”
“当然不仅仅是这个。我们还收到了另一样证据。”莫天来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封信,递给程杰之。程杰之展开一看,是一封直接写给公安局莫天来局长的信。莫天来说:“这是我们昨天下午刚收到的,应该是李永久逃亡前发出的。在这封信里,他交待了梁天超让他买凶杀害马茹的全部经过。并且说自己已经到了国外,就是发动再多警力,也是追不回他的。”
“这个李永久,唉!”程杰之叹道:“怎么都这样糊涂?糊涂啊糊涂!”
宗荣也拿过信,扫了眼,问吴航,这事该怎么办?吴航说这事案情重大。我建议立即给南州市委汇报,同时向省厅汇报,在取得上级的指示后,再确定方案。宗荣说:“就这样吧,姚主任,你立即安排。莫局长,你直接向省厅汇报。”
莫天来说好,我就汇报。说着掏出手机,就打电话了。姚和平也到边上的办公室,打通了市委周书记的电话,然后请程杰之副书记直接和周书记说话。程杰之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下,周书记也感到很惊讶,连续问了几遍:“真的吗?是不是有错误?”
程杰之说:“目前的证据基本上能确定梁天超同志有重大嫌疑。我们也很惊讶,并且觉得这事应该慎重,所以立即向市委进行汇报。梁天超同志是一个老同志了,而且是市人大代表,即使采取行动,也必须先取得市委和市人大的同意。因此……”
周书记想了会,“如果情况属实,先对梁天超同志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但是一定要按法定程序进行。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放下电话,莫天来那边也汇报完了,省厅指示按正常程序办理。程杰之道:“那就请莫局这边采取行动吧。姚主任,通知人大的尢主任过来,请他立即到市里,完善手续。不过,这大过年的,这事……”
宗荣也叹道:“这过年……是不是……”
莫天来望了望几位书记,“这案子重大。李永久已经逃了,如果梁也逃了,可就……”
叶能文一挥手,“那就办去吧。自己作孽,能怎么办?”
李红旗是翟军来接莫天来时,才知道这些情况的。而且翟军说司队已带人去了。“不过,李永久还是有点名堂,这么快到了国外了。是不是到金三角了啊?”
“唉,其实就是再跑,也不一定跑得了啊!而且,既然做了,跑了,何必还留下封信?这不是……活该梁主任倒霉嘛。再说,那马茹,唉!这年头啊!”李红旗抽着烟,感喟着。
翟军临走时问李红旗,与那小妞怎么样了?过年可是个好机会啊,听徐五四说今年过年,她一个人闷得很呢。
李红旗笑笑,说:“忙你的事去吧。别问她了。”
《领导司机》25(1)
25李红旗说你好,新年好!
顾燕说这个新年一点也不好,是我人生中最难受的一个新年。
李红旗说我理解。
顾燕说为什么有些感情说断就断了呢?难道这个世界没有了美好?
李红旗说你是很少见的纯洁的女孩子,也是唯美的。
顾燕说我只是说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我想一点点地忘记。
李红旗说懂得忘记,是一种进步,也是一种智慧。
顾燕说我这不是进步,也不是智慧,只是无奈。
李红旗说也是。又问顾总呢?
顾燕说他到北京去了。他在那边有朋友。
李红旗说那你不是在家看门了吗?
顾燕说是的。不过一个人难得清净,正好想想问题。
李红旗说我以前在部队时,一到过年就想家。部队里也吃年夜饭,但就感到不如家中的好吃。现在回家了,却发现家中的年夜饭不如部队里的好吃了。
顾燕说人就是这样,总喜欢正在失去的。
李红旗说正是,其实失去了的,就不必要再回来。就像精美的玉,碎了,再怎么拼凑,也还是碎的。没意义。
顾燕……
李红旗说不谈这些了,我给你说一件部队里的趣事吧,说我们部队边上有一个村子,村里有一个女孩子,看上了我们的排长。我们那排长可是直接从大学里参军的,长得也英俊。那女孩子看上后,就天天到部队里来。一来二去,排长也动心了。这事被连长知道了。连长也还是个光棍。就找排长谈话。哪知这排长一听,就强调说:“你不知道,连长哪,她的确是太有魅力了。两情相悦,你叫我怎么放得下?”
连长把脸一黑,说:“放不下也得放。从今天起,不准再见她。”
排长只得服从连长。可是事后连长想起排长的话,就产生了好奇心,也跑去看看这女孩子。结果你猜怎么着?
——连长也看上她了。这事传到营长耳朵里,营长也急了。他想知道这女孩子到底有多大魔力,能把我们的排长和连长都俘虏了。营长一看,了不得。第二天就向团里递交了转业报告。
三个月后,正当大家对营长惋惜时,营长转业了。并且带着那个女孩子回老家结婚去了。
顾燕……
李红旗问怎么了?
顾燕说我正听着呢。下雪了。
李红旗说今年的雪好多,你喜欢雪吗?
顾燕说喜欢。白茫茫无边无际。
李红旗说有空请你出来踏雪吧。
顾燕说还真有诗意呢。
李红旗说在部队里我是连里的诗人,还在军区的报纸上发过诗歌。不过现在不写了。
顾燕说:啊!
李红旗说明天下午怎么样?我去接你,然后我们到清峰山那边去。山上看雪,别有味道呢。
顾燕说好的,到时联系。
李红旗看着顾燕的小企鹅,蹦蹦跳跳地闪身而去,他在心里笑了一下。如果说这个春节,李红旗感到高兴的话,那么最大的高兴就是顾燕。他起身,开了窗子,窗子向南,灯光照着窗外,雪花正纷纷扬扬地往地上落。白天看见的雪花是纯白的,现在却是淡黄的了。淡黄之中,却更多了一层韵味。而且,淡黄本身也就是一种诗意。李红旗突然想到了一句诗:
踏雪寻梅,你就是梅花中的清香!
他反复地吟咏着这句诗,却再也想不出下一句了。也许,明天在山上,面对顾燕时,这下一句就会像小企鹅一样,快乐地蹦出来呢。
早晨醒来,李红旗给叔叔和婶婶拜了年。按照湖东的风俗,正月初二是最好的日子,要拜最重要的亲人。对于李红旗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亲人就是叔叔和婶婶了。所以他也准备了一些礼品,对叔叔说:“感谢叔叔和婶婶的关心和照顾,没有你们,哪有……李红旗的今天啊!”
李一然坐在沙发上点点头,婶婶说:“这孩子……一家人还这样……”
“红旗有这点心意,就很不错。”李一然说着,让李红旗坐下来,问到梁天超的事。说不知道梁天超是不是真地被抓了?想起老梁,以前他们在乡镇还同过事。这个人工作能力很强,除了那点爱好,其余什么都好。可是怎么到要退了,还弄出这么个惊天大案来?是不是一时糊涂了?还是鬼迷了心窍?
李红旗道:“可能是那个马茹缠得太紧了,他们说梁主任早在两年前,就不想再理她了。可是……”
“这女的怎么这么糊涂?人家不要,嫁人呗。”婶婶插话道。
李一然哼了声,他不喜欢老婆在他面前插话,即使是跟李红旗。对于梁天超和马茹的关系,李一然也是很早就知道了的。这在湖东,并不是秘密,只不过没有公开而已。有多少领导干部没有在生活作风上出过这样那样的事?只不过有的出了,做得光滑;有的留了后遗症,或者闹出了乱子,才被处理或者被人笑话。就是李一然,不也曾有过?这会儿,李一然想到自己在乡里当书记时,那个小广播员可真是甜,真是可人……唉!一晃三十年了。
因为约了顾燕,李红旗就决定今天不回乡下了。上午没事,就到了办公室。黄炳中正在值班。一进门,互道了新年好,黄炳中就说:“梁天超被抓了。据说昨天公安去时,他正一个人锁在屋里,准备自杀。”
“还有这事?”李红旗惊讶地问。
黄炳中道:“当然有。是姚主任早晨说的。公安当时叫不开门,只好来硬的。冲进去时,梁天超正准备吃药。是一瓶安眠药,要是早吃下去了,不就没了?”
“唉!不过,……要是真的吃了,也许还要好些。”李红旗想一个县人大的常务副主任,正县级干部,从堂堂的高官,一下子变成了买凶杀人的罪犯,身陷囹圄,会是怎样的心情怎样的感受啊!特别是面对公安,面对家人,被押上囚车,又是何种感觉呢?
只一个字:悔!
然而,此时还有何益?悔不当初,关键是已经当初了啊!
刘奇卫副主任带班,这会儿也牵着孩子一道过来了。还有简平。值班秘书。李红旗逗了会孩子,刘奇卫问他在哪过年了,他说在乡下,不过,今天在叔叔家。简平在边上笑道:“今年过年,湖东老百姓有谈资了。”
刘主任瞥了眼简平,简平却不理会,照样道:“梁天超杀人,颜氏兄弟被调查,还有……哈哈,湖东这小地方,别看着平静,内在里热闹得很呢。”
黄炳中喝了口水,“也别乱说。除了梁的案子,其余都是小道消息。可不能散布的。亏你还是秘书,比我们司机觉悟还差。”
刘主任说老黄这批评得好,就是嘛,一个县委办秘书,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哪能呢?
简平把嘴一撇,笑道:“怎么了?县委办的秘书,就不能说这样的话了?可是,有些人还能做这样的事啊!只许领导犯罪,不许秘书发言?这也太不人权了吧?”
李红旗递给简平一支烟,“简秘书,也别说了。说着无益。上午没事,咱们来拖拉一会吧。”
拖拉,是指一种扑克的打法,完全的称呼叫“拖拉机”,其实是四个人打两副牌,一家捡分,另一家守。形式上和“钓主”差不多。大家打着牌,少不了会争吵。简平说刘主任的牌技太差,黄炳中怪李红旗那张牌不该出,简直是“牌盲”。但不管怎么吵,牌还是往下打的。打着的间隙,黄炳中说起了年前在另一个县政府那边发生的一件事情。说是这个县有个乡的一个年轻人,看样子是在外面挣了点钱,就回来和弟弟一道,准备搞一块地皮,办个厂子。他们找到了乡长,送出五万。乡长一口答应了。可是,过了半年,这块地却被别人拿走了。这哥俩气坏了,就去质问乡长。乡长说忘记了,再想办法。哥俩说不行,我们就看上了那块地。乡长说那就没办法了。哥俩说你没办法行,我到县里去,县里会有办法的。
乡长先是以为这哥俩说的是气话,哪知道他们真的到了县政府,而且把送钱的事也抖了出来。这一下,乡长慌了。就想了个点子,让会计带着五万块,找到县政府,说是上次这哥俩送乡长的钱,乡长已交到乡账户上。现在,地没拿到,乡里经过研究,退给他们。哥俩自然不收,拉拉扯扯,钱就从包里滑出来,撒了一点。周边围着的人很多,这时不知谁喊了声“这钱是黑钱,不要白不要”,哄地一下,给抢光了。
《领导司机》25(2)
你们说这钱抢光了,事情该怎么办啊?黄炳中望着大家,简平说:“怎么办?让纪委把那乡长给抓起来就是了。”
“没这么简单?任什么抓?人家是放在乡财账户上的。”刘奇卫道。
李红旗说:“也是,怎么办呢?谁来赔这钱?乡里?哥俩?都不妥。后来到底怎么处理了?”
黄炳中哈哈一笑,“我也不知道。给我说的人说时,刚发生这事。后来怎么样,我就没问了。”
“要不打个电话问问?”简平出坏主意了。
“这大过年的,问这事?我不是疯了吧?”黄炳中用手中的牌打了下简平的脑袋,“我可不想人家说我脑袋进水了。”
快到下班时,毛旺也过来了。毛旺家就在城关,他领着儿子,逛街逛到办公室里来了。一来,他就报告了一个大新闻:昨晚,啊,不,是前天晚上了,大年夜,皇冠大酒店热闹非凡。你们猜是为什么?
“怎么今天尽是猜谜?”刘奇卫笑道:“刚才老黄让我们猜,现在你又来了。不猜了,径直说吧。”
毛旺便不再绕弯子,“那天晚上,皇冠在大厅里开了二十桌,坐在上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颜二昌、颜三昌。那个威风……哈哈,据说酒都喝了好几万块,都是五粮液。”
大家听了都不做声。毛旺问:“怎么了?震住了?”
“谁震住了?这二颜啦,也太胆子大了,都这个时候了,还……”黄炳中说:“气数要尽了吧。”
刘奇卫瞟了毛旺一眼,茬开了话题,问毛旺儿子:“说说,你长得像谁?”
“像叔叔。”小孩子才四岁,随口一答。
这一下子,刘奇卫乐了,毛旺却急红了脸。其它人都跟着笑,连刘奇卫的女儿也跟着笑开了。
李红旗喜欢孩子,这会儿大家歇了牌,他开始逗孩子玩了。玩着玩着,他不知怎地想起过年晚上老娘靠在门边流泪的情形。是该好好解决个人问题了,也让老娘有个盼头。老娘现在心里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这点了。无论如何,一年内,要让老娘看到媳妇,两年内,要让老娘抱上孙子……
下午三点,李红旗打顾燕的手机,问她准备好了没有?顾燕说没什么准备的,不就是看雪吗?李红旗说要准备的,穿上稍微防滑的雪,多穿点衣,带上围巾。顾燕说你真心细,像个女孩子了。李红旗一笑,说那我就过去接你了。
从城里到日出实业,再从日出实业到清峰山,李红旗的车子一共开了一个半小时。在车子里,李红旗和顾燕很少说话,他放着音乐,是王菲的《流年》: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
最后眉一皱头一点
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
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来不及说再见
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顾燕一直听着,李红旗喜欢这歌中的两句歌词: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加上王菲磁质的声线,这歌就更加地楔入人心了。
歌听完,清峰山也到了。
一大片雪,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从雪里挺立出来的松树,枝子上还挂着雪。风一吹,似乎就要掉下来;你担心它时,却发现风过后,它依然不动,依然在松枝的苍翠中,渲染着洁白。李红旗伸出手,顾燕稍稍犹豫了下,还是把手给他了。这双梦是不止一次握过的手,终于握在李红旗的手里了。他感到了自己掌心的温度,越变越热,越变越灼烫……
顾燕停了下来,看着雪,幽幽道:“要是一切都能被雪覆盖,多好!”
“是啊,要是心也能够,就太好了。雪能让一切覆盖,也能让一切萌生。”李红旗甚至惊讶自己如何说出了这诗一般的句子,顾燕一定也惊讶了,望着李红旗。李红旗有点窘了,笑笑,说:“上去吧,那上边还有一座寺庙呢。”
两个人往上走,路也越来越窄了,越来越清净,李红旗拉着顾燕的手,慢慢地往上,天地间是一泓廓大的静寂,人仿佛芥子,行走在这静寂之中。虽然微小,心胸却一下子开阔了。开阔得同山峦、同松风、同白雪融化在一起了。
李红旗真想这样一直地走下去,走下去,永不回头。
可是,寺庙的檐角已经露出来了。
到了门口,门却关着。只有一树红梅从寺墙里伸出一根铁一样的枝干,上面点缀着寥寥的梅花。那红有些苍凉,也有些倔强。顾燕看着,默默的,不出声息。李红旗却要去叩门。顾燕说:“算了吧,不进去了。免得打扰了人家。”
李红旗想也是。两个人就说起寺庙里的事,说到抽签。顾燕突然情绪一下子落了,李红旗忙问是不是说错了什么。顾燕说:“没错。一点也没错。我是想到了去年抽签。也是抽了上上签的,结果还不是……”
“唉!”李红旗一下子明白了,却不好说话。两个人沉默地下山。雪比来时,稍稍地暗淡些了。刚下了山,李红旗接到电话,是村主任李大寒打来的。说晚上请李科长吃饭,无论如何都请李科长给个面子。我们还请了乡里分工的高书记来作陪。
李红旗说今晚上怕不行,李大寒说那可怎么办?高书记都会在这儿了,我让高书记跟你说话。李红旗还没来得及答应,高书记就在电话那头喊了声李科长,说在城里吧,我知道你们县委办忙。可是再忙,饭也得吃,家也得回。我在等着,晚上咱们好好喝两杯。说着,电话就断了。
顾燕问:“是家里的吧?”
李红旗点点头。顾燕说那就回去吧,大过年的。我待会儿让徐师傅过来接就行。李红旗说这不好,我先送你回去吧。顾燕也没再反对,上了车,直接就向日出实业开去了。到了日出,顾燕下车时,李红旗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说:“一个人闷得慌,就告诉我。”
顾燕点点头。李红旗上了车子,正要走。却又停了,从车子里拿出本书,下来递给顾燕:“这是上次在市里买的,也许仍然用得着。”顾燕一看,正是《企业策划最新大全》,便笑着,说:“这书我正想要,先谢谢了。”
李红旗说不用谢,一本书,谢什么呢。
这天晚上,在村里,李红旗心情舒畅,一下子喝了个斤把酒,硬是把一桌子的人都喝倒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了家里。第二天早晨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袋里多了个信封。拿出来一点,是三千。这一定是村里的,他犹豫了下,还是装进了袋子里。
手机上有一条短信,是顾燕昨天晚上发的:
今天我很快乐,谢谢你!
《领导司机》26(1)
26李红旗这几天,用一句俗话说,是“泡在酒缸里”了。从初六开始,几乎每天都有一餐酒。分起来,有三种类型。一种是战友,翟军,徐五四,吴小黑,程唐,大家轮着请了一餐。过年嘛,不喝酒作甚?不仅仅要喝,且要醉。因此,战友们的酒都放在了晚上,即来之,则醉之。第二种是领导。当然不是指请领导和被领导请,而是跟着领导。过年了,各部门各乡镇请一桌饭,请领导坐坐,喝点小酒,畅谈新年,意义非同寻常。李红旗和其它和司机也得跟着,这一般也在晚上,领导说今晚红旗你就喝点吧,李红旗只得喝。初四跟着程杰之副书记,初七跟着姚和平主任。中间有一天晚上,李红旗还悄悄地当了一回差,跟着宗荣县长跑了趟省城。不过,那天晚上宗县长是八点到,九点半即回头了。而且回来路上,李红旗发现宗县长情绪不好,一直不说话。他也不能问,只在心里揣摩了会,便藏住了。
至于第三种,那纯粹是应付了。到亲戚家,或者邻居家互相请着,还有就是在叔叔家,帮叔叔招待客人。这样的场合,李红旗的酒都喝得很少。他有理由:要开车。县委办的司机,可不像一般的司机,有时你酒喝着喝着,领导一个电话,车就得动了。还能耽搁?不能哪。既然不能耽搁,酒还能喝?不能!因此只好意思意思了。大家说也行,尽到心意就好。红旗现在可是县委的人了,县委的人哪还能像我们一样放肆?
不管怎么说,李红旗这个过年,酒是喝够了,喝足了,也喝尽兴了。
正月十二,江非林从省城赶过来,一方面做管道燃气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另一个事就是请哥们儿喝酒。李红旗把翟军和其它几个人都喊了。喝酒前,江非林让人送给每人一块手表,是进口的。徐五四问这得不少钱吧?翟军瞥了他一眼,说当然。不然江总江营长能出手?江非林笑笑,说钱也不多。每块表就三千来块钱吧。以后在湖东地面上,少不得哥们帮忙,有了这表,就像部队里侦察兵的接着暗号,方便点。
李红旗说这也太……不太好吧?江总脸一瞪,说有什么不好?不就一块表嘛?红旗啊,看来你还是童男了啊!
这话我就不懂了,怎么还是童男子呢?李红旗问。
这还不懂?说你不经世事呢。程唐笑道。
酒喝得昏天黑地,除了江非林,李红旗,其余一干人马,全部就地卧倒了。李红旗找了辆车,一一地送各位回家。江非林住在环湖山庄,李红旗陪着他回去。到了山庄,李红旗要回头。江非林喊住了他。然后请他进屋,交给他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李红旗问:“这是啥啊?还包得这么漂亮。”
“劳力士。”江非林说。
“又是表?不会又是我的吧?”李红旗明知不是,故意问道。
江非林抹了下有些发红的眼睛,“这是给程书记的,程书记,就请你带给他吧。这可是正宗的劳力士,正宗的。”
李红旗说:“这……这不妥吧?你自己送去不更好?”
江非林哈哈一笑,“一只表?我不好送去。你带给他吧。下次我再专门去拜望。”
李红旗只好拿着盒子,出了环湖山庄,上车回到叔叔家。他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张发票,一看金额,他有点懵了。这只小小的手表,竟然要三万五千。了得,了得!看着发票上的数字,李红旗有点心慌。都说现在的干部收入高,这不?一只手表,就三万多。怎么得了?但是转念一想,也没什么的。自己不也收了三千多的嘛。一个司机,与一个副书记的差距,就是这数字的差距吗?
第二天上班,李红旗特地将小盒子带了。本来他想直接送到程杰之副书记的办公室的,但又觉得不太适合。万一有人呢?或者程书记不收呢?岂不难堪?还是等程书记下班回家时再给他吧,回旋余地也大,程书记自己大概也放心一些。
李红旗将小盒子放在贴身的衣袋里,上午领导们开碰头会,研究三级干部大全的最后准备工作。司机们在下面,少不得谈论起过年的事来。鲁小平初三,他到乡下岳父家喝酒。几个亲房的舅子想整他。却不料被他全给整趴下了。黄炳中“扑哧”一笑,问鲁小平酒量是不是一个年过大了,不然怎么能将那么多人喝趴?鲁小平说:“这你就不懂了。这是喝酒的艺术。”
“一定是玩了滑头。不过,跟舅子们喝酒玩滑头,可不地道。要是知道,他们会把妹子收回去的。”毛旺俏皮道。
“知道?趴下了,谁知道?等知道了,我早杀回头了。哈哈。”鲁小平说着,得意地摇摇头,又道:“你们猜怎么着?我那孩子在下面准备了一瓶矿泉水,他在身后,不断地给我换酒。酒倒在杯子里,是酒;可是喝到我肚子里的,却是矿泉水。多好,多巧妙。整死了也不知道怎么死的,惨哪!”
“这不地道!以后你还要吃亏的。”黄炳中说。
鲁小平咕噜了几句,转过来问李红旗:“过年去相亲了吧?”
李红旗脸一红,“哪有?你看见了?”
“这可没有。还是你好啊,赤条条一个,自由自在。要是知道结婚这么没意思,还不如一辈子光棍呢。”鲁小平刚说完,毛旺说开了,“小平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们换换,看看怎么样?”
“看我揍你!”鲁小平做出要揍毛旺的样子,李红旗却道:“换换?我拿什么换哪?那我可是白沾光了。”
“哈哈,哈!鲁小平,这下自在了吧?”黄炳中也打趣道。
正说得起劲,胡约下来了,伸着头朝司机办公室望望,“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领导是不能听的。只是司机专利。”鲁小平唬着脸。
“那就是怪事了?什么事我不能听?一定是说到鲁师傅的疼处了。”胡约往门里走了一步,朝鲁小平望望。鲁小平说:“望见什么了?还不是老脸一张?”
胡约笑着,薛茵科长正好经过,也凑近来,见大家笑,也跟着笑。毛旺问她:“要不进来,咱们打几牌?”
薛茵说:“想死吧。打牌?刚才说什么呢?是不是说马茹的事啊?”
大家都没想到,薛茵怎么以为在说马茹呢?便真的说转了话题,说起马茹来。薛茵说:“多可怜的一个女子,听说她母亲都快疯了。何必死缠着,能放则放,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唉!”
鲁小平瞟了眼薛茵,“也是,马茹的最大错误就是不放手。而且太公开化了。跟领导做情人,还能公开?除非领导让你公开,否则越静悄越好。可见马茹傻,太傻了。还想着和梁天超结婚……傻啊!”
薛茵的脸不自觉地红了下,好在也没人认真地看。但李红旗看到了,他不会说。点了支烟,李红旗道:“那是人家的事,谁能搞得清?马茹不放手,一定有不放手的理由。梁天超说不定就曾承诺过她。跟了这么多年,一下子要断,而且她年龄也大了。当然不同意。她怎么会想到梁天超和李永久会下毒手啊!”
“我觉得红旗说得有理。世间上就这种事情最难说清。谁都有理,谁都没有理。千不该万不该,梁天超不该杀人。现在马茹死了,自己也进号子了。再过过,靠不住就只有……自己死便算了,家里人,还有……怎么过啊?”黄炳中叹着气,把茶杯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
毛旺愣了会,突然问:“不知道梁天超现在在里面想些什么?”
“能想什么?啥也想不了。等死呗。”鲁小平道。
胡约朝鲁小平白了眼,“也不能这么说。要是二十天前,保你见了他还点头哈腰呢。现在倒霉了,就……”
鲁小平脖子一梗:“这样的人我当然这么说。他是杀人犯,不像一些当官的。受了点钱,或者碰上个渎职罪,被抓了,多少可能还让我有点同情。这两者完全不同。马茹不放手,就拖着呗,看谁拖过谁?何必走这不归路?活该!”
“李永久呢?”毛旺问。
谁都没回答。谁知道?谁都不知道。毛旺说:“看来是跑掉了。其实这家伙才应该砍了的。听说就是他给梁天超出了点子。梁一开始还不同意,后来李说再让马茹这么闹下去,你的事,包括财务上的事都会露馅,那时想收拾都来不及了。这样,梁才同意了。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下面司机们讨论得越来越激烈。上面,碰头会刚刚结束,程杰之副书记请宗荣县长到他办公室,说有个小事想商量一下。宗荣一进办公室,程杰之就问道:“陆县长将日出用地的事,跟你汇报了吧?”
“说过了。上次他稍稍说了下,情况还不太清楚。”宗荣皱了皱眉。
“啊,这个小陆。是这样的,日出好几年前,在城南郊圈了块二百亩的地。当时的用途是农业用地,准备搞产业化开发的。最近,年前顾怀成提出来要将这块地交给政府,按原价。然后由政府再运作,进入商业用地市场。”程杰之简单地介绍了下,宗荣听了,几乎没有考虑,就说道:“这个可能很难,也不符合政策。”
“当然嘛,是很难。可是好好的一块地,一直荒着,也不是事嘛。我觉得老顾这个想法还是可以考虑的。政策收回,再向省里报商业用地。然后公开进行招拍挂。不就行了?是吧。”
《领导司机》26(2)
“这个……顾怀成这么做的意思,还不是要改变地的用途?可是,第一,改变难。现在国家政策这么紧;第二,也无法保证将来招标,就能让日出中标。如果他中不了标,以前地的差价,他不会轻易放手的。”“这个没关系,你就放心。招标他招不着,那是他的事。政府这边只要把省里商业用地的指标拿到了,就好办了。”
“……这事我看这样吧,我带回去在政府常务会上再讨论一下,然后定。”
“也好,不过还是要快。不行……是不是先请国土那边到省里先活动。这边政府定了,立即就开始运作。”
“我看这不好。还是等政府常务会议定了再说为妥。”
“……这也是为企业服务嘛,要是有什么难处,我直接到省里去,怎么样?”
“杰之书记,我不是这意思,土地的事,目前很敏感,不能闯红线啊。”
“那好,我等着。”
宗荣点点头,就开了门,下楼去了。在楼下,正碰着要上楼的朴格。朴格拉过她,“宗县长,省里调查组又过来了。”
“还是?”宗荣问。
“二颜的。还有莫……”朴格轻声道。
“既然来了,就配合调查吧。具体的事,你给杰之书记说,好吧。”宗荣说着要走,朴格道:“这事后面可能不简单啊。也许涉及到县领导……”
宗荣愣了下,接着道:“涉及就涉及,谁涉及谁承担责任。等调查了再说吧。你辛苦了,多注意。特别是要懂得保护。”
“谢谢宗县长。”朴格握了握宗荣的手,便上楼了。
李红旗正和宗荣的司机小倪站在车门边说话,见宗荣过来,就喊了声宗县长。宗荣说:“不忙吧?好像瘦了?”
“哪是瘦了,酒喝多了。”李红旗笑着。
宗荣边上车边说:“以后少喝点,年轻人,注意点身体啊!”
李红旗说是是,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宗荣的车开走后,李红旗站在花坛子边上,看见花坛里有一种矮小的绿草,却开着一两朵纯白的小花。这花也清瘦,却顽强。他看了会,突然灵机一动,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然后回到办公室,用彩信发给了顾燕。
下班时,程杰之副书记让李红旗直接送他回家,说今天亲家从省城过来,是要回家陪着的。到了程书记门口,李红旗停了车,从袋里拿出江非林送的小盒子,递给程杰之。程杰之掂了掂,问:“什么啊?搞得这么神秘?”
李红旗说:“不知道。是安尔的江总让我给您带的。他昨天来湖东,今天回去了。他说过几天再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