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格把头一偏,脸上的疤痕格外醒目。
宗荣问叶能文:“能文书记,你看……”
“我没意见!”叶能文说着,端着杯子出去了。
会议室里稍稍冷了下,一直坐着不说话的政协主席迟大维说话了:“什么作风?也要整顿!不仅仅要打黑,我说领导干部也要打一打,就专门打这种容不得别人讲话的作风!”
大家都听着,却没有人应。程杰之同宗荣交换了下眼神,宗荣说:“那好,就这样。吴航书记辛苦了。”
吴航说没事,会后他就去汇报。
会散了后,程杰之副书记回到办公室,顾怀成打电话来说那块地上的房产项目,十八号正式开工,程书记能不能赏光,去给剪彩?程杰之问怎么这么快啊?不是才办好手续吗?顾怀成笑道:“是快了点。不过不算太快。这个项目我们自己没做,而是给江苏的一个公司承接了。”
“啊,你这不是卖项目吗?难怪……”程杰之提醒道:“对外可不能这么说,容易引起误解。”
“这我当然知道。我也只是给您程书记才说。十八号,就这么定了吧。”顾怀成挂了电话。程杰之想,这老顾上午来的时候,还不提这事。现在却定了时间了。二百亩地到了手,虽然日出看起来多花了好几千万,但其实,程杰之清楚,日出只交了百分之十的费用。其余的,看来是由江苏的公司来承担了。顾怀成一转手,既没有经手做房子,也没有垫多少钱,但到头来,获得的受益绝对不是小数。这就像日本人玩的空手道一样,靠着二百亩地,顾怀成玩了一回漂亮的空手道了。
不过,这种事情也只是内部说说,顾怀成是不会向外宣布的。对外,无论是开工剪彩,还是将来的楼盘发售,名义上都是日出实业的。江苏公司带了钱经营,落了干利回去。双赢,也许就是这道理吧。反正都是钻了空子,各得其所罢了。
左安副主任进来,问省委十二号文件是不是在程书记这里,看完了没有?程杰之先是一愣,接着想起来了。省委十二号文件是个加密文件,他看了后放在抽屉里的。就打开抽屉,拿出文件交给左安。左安走后,程杰之关抽屉时,看到了顾怀成上次送来的大信封。他上前关了门,拿出信封,掂了掂,又放进去。停了会儿,又拿了出来,重新用一个信封套着。放在抽屉外口。他想等下班时再带回去,这东西放在办公室总不是太保险的。
最近,程杰之到省里跑了几趟。有一个消息,很让他感兴趣。外界传着,省委副书记王旭升,可能要出事了。
对于省一级干部,中央历来是慎重的。外界能传出这个消息,绝对不会是一点根据没有。无风不起浪,没有由头,谁敢传一个正当红的省委副书记的谣言呢?
王旭升副书记要是真的出了事,那么……
程杰之不再往下想了,他觉得自己这样想,甚至有点不太光明。不过,像王旭升这样的干部要真的出事了,就不会是一个两个,而是一串。拨出萝卜带出泥,那可就是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了啊!
电话响了,是市教育局的钱局长。他问章达的事怎么变了?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程杰之一笑,“你老钱难道不知道基层的事?他要变我也没办法。集中的前提是民主嘛!关键是纪委这一块有不同意见哪。政协副主席无非就是个副处,是吧?以后再说吧,啊!”
“以后再说?哈哈,杰之啊,也好。不过章达本人看来是有些想法的。”钱局长停了下,“你的事呢?”
“哪知道?服从组织安排吧!”程杰之淡淡地应了句。
《领导司机》34(1)
34春雨绵绵,湖东城里被一层薄薄的雨雾罩着,有几分朦胧,也有几分清新。
李红旗走在雨中,想着顾燕答应他求婚时那种羞涩的笑,他的心里有了几分温暖。他们已经商定了,阴历的四月二十八结婚,按照阳历算,应该是六月一日。顾燕说我们出去一趟吧,免得在家里麻烦。李红旗也同意,他当然希望出去,两个人在外面享受蜜月的甜蜜,那是多么惬意、多么浪漫的事啊!
晚上,李红旗决定回家一趟,好好地把事情给老娘说说。老娘一定是高兴的,但是,他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这么大的事,一直到了结婚,才跟老娘说。不挨骂才怪呢!顺便,他要去父亲的坟上看看,告诉父亲他的儿子李红旗长大成人了,现在也要成家了。告诉他媳妇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大学生,不说别的,就那条件,在李家庄的后一班辈媳妇中,算是出色的了。你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笑一笑吧!
到了办公室,李红旗发现今天下午特别安静。毛旺坐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地看报纸。李红旗问:“怎么啦?”
毛旺抬起头望望他,又低下头看报了。
李红旗感到奇怪,毛旺这样话多的人,也沉默了,出什么事了?他出了门,到薛茵科长的办公室,问薛科长是不是有事?薛科长悄悄道:“是出事了。程书记和叶书记吵起来了。吵得凶,我们来时,刚停下。现在都关着门呢。”
“是吗?吵什么呢?”
“哪知道?领导的事。可能还是跟上周开的那个书记扩大会有关。叶书记说程书记是要找茬子整他。看样子,叶书记喝了酒,而且喝得很多。不然,他不会……”
“是啊,领导怎么会这样?领导都是有涵养的。一定是喝多酒了。”
“中午喝这么多干吗?我听其它人说,大概还涉及到吴坤的事。程书记坚持要求处理吴坤,叶书记不同意。这其实就是叶书记不是了,一个司机,犯了这么大错误,当然该处理。李师傅,你说是吧?”
“……这个,应该吧。”
薛茵叹了口气,“领导也难当哪!难当。”
李红旗坐了会,回到司机办公室。毛旺已经走了,鲁小平正在椅子上翘着脚,闭着眼睡觉。黄炳中边收雨伞边进来道:“这个天,再下要发水了。”
“不会吧?就下这么点大,就发水了,哪还了得?”李红旗去年来的时候,汛期已经过了,他当然不知道,城里下小雨,山区是大水。山洪一爆发,水就大了。
黄炳中笑笑,“你是没见过阵势啊。这几年河道很少疏浚,山上的水一下来,就塞了。水哪能淌得下去?淌不下去,不就成灾了?”
“哪……”
“这两天该没问题的。不过再下个三五天,就难说了。”黄炳中道:“去年大雨,山区的龙口乡一下子就冲倒了三十多户人家,还死了两个人呢。”
“啊,这么严重!”李红旗叹道。叹完后,他拉过黄炳中,小声道:“有个事,我想跟班长说一下,我要结婚了。”
“结婚?你小子行啊!真成了。好。什么时候?”
李红旗说二十八,快了,问黄炳中这事应不应该给姚主任汇报下。黄炳中说:“现在虽然不是我们结婚那阵子了,要组织批准。但是最好还是说一下,不是还要请假嘛。另外,也是尊重。”
“我就怕一说,大家都……”
“这也没什么。结婚大事,热闹点不更好?”黄炳中拍拍李红旗肩膀,“不管怎么说,我是贺定了。”
李红旗红了脸,“这事顾燕她爸还没同意呢,我们自己定的。”
“一定行。顾怀成就这么一个千金,宝贝似的,能不同意?不过,他肯定要搞场面的,这个你要做好准备。”
“我们不准备搞的,出去一趟就行。”
“那肯定行不通的。顾怀成不会同意的。”黄炳中说得肯定,李红旗心里有些打码子了。顾怀成是湖东有面子的人,是企业家,又就顾燕这么一个孩子,结婚这大事,他肯定不愿意让小辈们马虎的。但是不马虎,摊子就大了。不仅仅麻烦,李红旗和顾燕都不喜欢。结婚是幸福,而不是折腾啊!
“唉!”李红旗望着黄炳中,黄炳中说:“这事还得听老辈人的。两结合吧。”
“两结合?”
“就是两样都搞,既然搞场面的,也出去。各得其所。”
“这倒不错。我马上跟顾燕说。”李红旗出了门,到外面花坛子边上,给顾燕打电话,问她是不是给父亲说过了。顾燕说还没来得及呢。李红旗就把两结合的意思说了,顾燕想了想,说可以,我跟父亲说吧。
婶婶本来准备出了七就走的,可是因为李红旗要结婚,婶婶就推迟了。堂姐一个人回上海时,跟李红旗讲:“其实我妈妈是不想走的。人老恋家,没办法。正好你结婚,你就多照顾些。我会经常回来的。”
李红旗完全赞成堂姐这说法,上一次他回乡下,跟老娘说在城里买房子,然后接她一道去住。老娘二话没说,就否了。老娘说:“我就在这终老了。哪里也不去?我一走,你父亲要是摸回来了,到哪里找家?”
老娘这话说得李红旗伤心。他知道一时也劝不动她,就不提了。房子是他和顾燕两个人买的,在湖东城的南郊,一百二十平方,主要的钱都是顾燕出的。顾燕说父亲早就给了她五十万,说给她结婚用。这不就派上用场了?现在正找人在装修,一应风格,都是顾燕定的。装修公司也是从省城请来的。顾燕说:“家是最后的港湾,家一定要舒适。所以一点也不能马虎!”
李红旗从顾燕的身上感到了精致。这是一个强调生活质量的女孩子,虽然她也让李红旗看到了差距,可是也给他多少增加了自信与力量……
程杰之副书记下来了,脸上没有笑意,喊李红旗,说要出去一下。李红旗赶紧发动车子,程杰之说到房改办。
一路上,程杰之都没再说话。大概他心里还窝着火。本来,李红旗准备把和顾燕要结婚的消息告诉他的。但是,程书记这个心情,让李红旗打消了念头。反正还有十几天的,等过过再说吧。
到了房改办,李红旗停了车,也上去了。他想顺便问问房补的事。他到县委办来得迟,没享受福利分房,应该是有房补的。一问,果然有。而且不少,应该在两万多块钱。他又问了问手续办理的有关事宜,问好后下来,程书记也下来了。上了车子,李红旗就听见程书记给顾怀成打电话了:“老顾啊,事情说好了。先借一千万吧。你明天上午过来直接找房改办施主任就行。我已说好了。”
“那真得感谢程书记!我明天就去。”顾怀成道。
程杰之笑了下,“感谢我有什么用?不过这公积金是要还的。而且一定不能出来。关键是要周转开。不是说全部由江苏公司带资的吗?怎么?”
“是全部由他们带资。但是,我的资金全部投到土地上了。厂子这边空了,最近有一批合同赶着要。这不就……有这一千万就行了。等货款回头,立即还上。”顾怀成又问:“省城的房子看了吧,怎么样?”
“很好,很好。就这样吧,啊!”程杰之挂了手机,问李红旗与顾燕的事怎么样了。李红旗一愣,道:“我正想给程书记汇报呢。我们准备二十八结婚了。”
“结婚了?真快啊。不过也好,定了?”
“就等着她父亲同意了。”
“那是没问题的。要不要我给老顾说说?”
“那就不必了,谢谢程书记。”
过了两天,是日出房地产项目开工典礼。程杰之副书记参加并作指示。场面宏大,人山人海。典礼后,顾怀成请程杰之副书记到环湖山庄小坐。程书记就谈到李红旗和顾燕的婚事。顾怀成说:“燕子说了,我能不同意?孩子大了,由不得我了。不过,我没同意他们的方案。结婚是人生头等大事,不搞点场面哪行?何况是我顾怀成的女儿?是吧。我已经安排了下,到时办个结婚典礼,第二天让他们出去。”
“这就好。可不能亏待了燕子啊!”程杰之指着李红旗,“以后可要好好地待燕子,不然老顾放不过你。”
李红旗憨厚地笑笑。顾怀成轻声问程杰之:“梁天超的案子就一直放着?”
“你怎么想到这……”程杰之看着顾怀成。顾怀成说:“昨天省机械厅的一个处长来,问到这事。这会儿想起来了,就顺便问问。”
“主犯没到案嘛,只有放着。”程杰之道。
正说着,顾怀成的手机响了。顾怀成接了,刚听了几句,就大声道:“什么?什么?要保护费?谁啊?颜三昌。好啊,都要到我头上来了?他们人呢?在工地上。开口多少啊?……什么?十万,也太……好,我知道了,等会再说。”
程杰之问:“怎么了?什么保护费?”
“颜三昌,让人到工地上,要十万保护费。说不给就不准开工。”顾怀成说:“以前那几处工程也要过,也就万把两万的嘛,这次也是狮子大张口,一下子十万了。太……”
“这也……你们为什么要给呢?”程杰之说:“不给就不行?”
“不给?他们有的是人,都是些街头小痞子,一来一班,天天在你的工地上耗着,见着材料就拿,见了机器就砸,有时甚至连工人都打。哪个不想息事宁人?给点钱,消消灾。算了。可这次……早就听说要打击二颜,怎么?”
“是要打击,太不像话了。他们的日子不会太长了。”程杰之说:“省里正在研究,也许最近就要动手的。”
《领导司机》34(2)
中午吃了饭,程杰之就在环湖山庄休息。李红旗回到办公室,正好毛旺也回来了。两个人坐着闲聊,就谈到二颜的事。毛旺说:“我有个哥们,跟在颜三昌后边,听他说,颜二最近正在积极活动,准备出国。”“有这事?不是外逃吧?”李红旗想,既然省里已经决定收网,颜氏兄弟不可能听不到风声。听到风声不走,束手待毙,应该不是他们的做法。难道他们真的要走?就像李永久一样,一下子跑了,到现在也杳无影踪?
“那也难说。红旗啊,你知不知道,外面传着省里打击二颜是假,关键是要打击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不然不早就收网了?就是一直在查保护伞。听说莫……”毛旺停了话头,递给李红旗一支烟,问:“你也听说了吧?”
“我倒没听说。真的?”李红旗问。
毛旺一笑,“你没听说也正常。一天到晚谈恋爱,昏头了,哪还管这些事?尝过味儿了吧?如何?”
“什么味儿?”李红旗一时懵了。
“哈哈,就是女人的味儿啊!”毛旺哈哈一笑,李红旗立即明白了,脸一红,“别乱说,谁像你?”
毛旺笑着,拿出手机,给李红旗看一条短信:
老婆.2奶.小秘.小姐的区别:
老婆是操作系统,一旦安装卸载十分麻烦;二奶是互联网,风光无限花钱不断;小蜜是桌布,只要你有兴趣天天可以更换;小姐是盗版软件,用时记着先杀毒。
老婆是字画,挂得发了黄也不能换;二奶是年历,每年都得换新鲜;小蜜是月历,三十天的时间足够长了;小姐是日历,过了今天,撕了又是新的开始。
老婆是挂面汤,虽然温暖但过于平淡;二奶是肯得基,投着洋味吃多了又腻人;小蜜是涮羊肉,吃的就是那种膻味;小姐是麻辣烫,只要你能叫上的菜就有的卖。
老婆是期刊杂志,你选择了她就得有所付出;二奶是小说,从头到尾读完很累;小蜜是散文诗,形散神聚,隽永悠远;小姐是连环画,人人可读,物美价廉
“真的什么都敢写了。了得!”李红旗看了后,问毛旺:“我怎么觉得这里面就是写你的啊?”
毛旺道:“要是写我就好了,我哪有那本事?能有老婆、二奶、小蜜,还能找小姐的,能有几个?不容易啊!混到四样都有,至少也是个人上人了。”
“你羡慕?”李红旗笑着吐了口烟圈,“其实也没意思的。”
“不都是说说好玩儿吗?”毛旺问程书记中午是不是就在环湖山庄那边了,李红旗说是的。毛旺说领导们就喜欢那儿,安静,隐蔽。“薛科长也在吧?”
“你这是……不在。她在干什么?”李红旗马上把话茬开了。
今天中午,薛茵真的不在。至少在李红旗离开环湖山庄之前,他没有见着薛茵。薛茵人称“薛姑娘”,虽然也四十岁了,过得却十分地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吧。平时,薛茵很少跟人说话,显得文静,娴雅。这样的人能跟程杰之副书记搞到一块,这是李红旗很长时间都没有想通的事。一开始,他也有些不太相信,不太可能嘛,这两个人,一点看不出名堂。可是后来有两次,他确实看到了薛茵在环湖山庄出现了,而且就在程杰之副书记休息的那幢别墅前。他也为此想了想,还跟顾燕探讨过。最后还是顾燕的话点醒了他:薛茵是爱着程杰之的,他们虽然是情人,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为着利益的情人,他们是为着爱的。至少薛茵是。因此,她才能一直低调地守护着,一直小心地坚持着。
也许就是,爱是没有理由的,又何来解释呢?
两点半,程杰之打电话来,让李红旗去接他,下午下乡。
李红旗到了环湖山庄,程杰之上了车,李红旗从后视镜里向车后一瞥,却看见了薛茵科长,正在湖边的垂柳前徘徊。他赶紧回了头,装作没看见似的,发动车子,冲出了山庄大门……
车子到了清溪镇,停下来后,乡长王句早在等着了。程杰之问:“大帅呢?”
王句说:“在办公室呢。”
进了办公室,光大帅正端坐在桌子边,手里夹着支烟,见程杰之进来了,也只是意思性地往起抬了抬身子,嘴上喊道:“程书记,坐,坐!”
程杰之却没有坐,而是站在桌子边上,“怎么?有情绪?看样子不欢迎我嘛。”
“是有点。”光大帅站起来,走过来,让程杰之副书记先坐下,然后说:“凭什么程书记就不同意提名我光大帅?我的工作不行?还是我的能力不行?”
“谁说的?你样样都行。就是组织上的名额太少了,这点不行。”程杰之回答得很干脆,也很原则。
“那他徐延高就行?在建设呆了好几年,什么好处都得了,反过头来还升到政协。看看他这几年,城市建成了什么个样子?不成样子嘛。他能上,我光大帅就行。”
“话也不能这么说嘛,啊!大帅同志,我今天来是检查工作的,不是来听你牢骚的。啊,是吧!”程杰之有点火了。
光大帅马上矮了气焰,咕噜着:“在乡镇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一有机会,就是县直的?这不公平,不公平啦!程书记”他走近过来,“干脆我到建设好了。反正我也能抓住一头,总比在乡镇呆着好。喝坏了胃,得罪了人,吃尽了苦,怠慢了老婆,挨够了骂……不值得啊,不值得!”
“就你在乡镇干过?别人都没干过?我在乡镇的时候,你在哪里啊?大帅同志,不要老想着跟别人比,跟自己比就行了。还有多少人想着你的位子呢,是吧?”程杰之上前拍拍光大帅,“任何时候组织上的考虑都是全面的,不可能只是为了某一个人的利益。你当初搞清溪书记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反对呢?也有不少人拼着,组织上不还是用了你吗?要相信组织,相信县委。情绪可以有,但要正确对待!”
光大帅不做声了,王句在边上插话道:“大帅书记按理……也是应该的。当然罗,哈哈,程书记,是吧,哈哈。”
程杰之朝王句看看,说了三句话,“哈哈”了五六个,其实等于什么也没说。他点点头,问光大帅:“清溪河的防汛准备得怎么样了?”
清溪河防汛的总指挥是程杰之,这条河也是湖东最大的一条河。光大帅道:“基本准备到位了。我上午还上堤看了。”
“我们过去看看吧。”程杰之说着就起身。防汛是大事,马虎不得。特别是汛前检查,一定要到位。否则到时出了事,你检查过了,工作到位了,那是天灾;你没检查,工作不到位,那就是人祸。谁愿意背个“人祸”的帽子?不就是坐半小时车子,跑三五里河堤吗?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上了河堤,程杰之和镇的人一道,沿着河堤边走边看。李红旗开着车子,在后面慢慢地跟着。突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接了,问:“喂,谁?”
“我,顾怀成!”
李红旗吓了一跳,顾怀成怎么突然给他打电话了。就战战兢兢地问:“您,有事吗?”
“程书记跟你在一块吧?我打不通他手机,才打你的。他人呢?”
“他在前面。现在正在有事。您待会儿再打吧。或者他上车了,我告诉他。”
“好,就这样。”
电话挂了。李红旗想顾怀成怎么知道了他的号码?是顾燕说的吧?想着,他心里有一缕甜蜜,禁不住哼起了《甜蜜蜜》来。
程杰之副书记上车后,李红旗告诉他日出的顾总找他。程书记拿出手机,笑道:“忘了开机了。”就打回去,原来是公积金的事。顾怀成说一千万全到帐了,特地给程书记汇报下。
“那就好,一定要按时偿还!”程杰之强调道。
《领导司机》35(1)
35宗荣没有想到,邹涛回来的第一句话不是温存,而是:“我们离婚吧!”
宗荣一时呆了,马上就有泪水涌了出来。她望着邹涛,问:“为什么要离婚?”
邹涛说:“还是离了好。至于原因我不想说了。”
“为什么不想说?是我的原因,还是你的原因?总得说清吧。”宗荣的心里一疼。
邹涛道:“不需要说了。只是想离婚。既然我们不能达成一致,还是早一点分开好。我这次回来,就是要解决这个事情的。”
宗荣的心里又一疼,“为什么不能说出原因?”
“真的要说?”邹涛低下头,“我问你,省里是不是有一个副书记叫王旭升?”
这一下子,就像一根导线,突然被通上电了,宗荣的身子一跳,人随即被抬升到一个虚无的境地。她望着邹涛,然后转过身,“你知道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还需要说吗?”邹涛说:“我回老家一趟,过几天来再办手续吧。”
邹涛走后,宗荣关了办公室的门,又从里面锁上。她想哭,却哭不出来。邹涛刚才直接跑到她办公室,就让她感到奇怪了。他刚下车子,不回家,却直接闯进县政府的办公室,这明明是早已想好了的。他要直截了当地与宗荣解决他所想解决的问题。而且,他显然已经知道,至少是听说了什么。他在部队里,谁告诉他的呢?
离婚,这两个字,从来就没有在宗荣的大脑里出现过。本质上,宗荣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女人,从结婚开始,她就一直把与邹涛的家视为唯一。然而,她也知道,她现在正在失去了。当她从王旭升副书记房间里冲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有些东西在她身上消失了。她的内心里,已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就是邹涛不来揭它,她也会深藏愧疚。邹涛一揭,明晃晃的口子,就如同鸿沟,把她和邹涛分隔开了。
感情是什么?夫妻情又是什么?宗荣一时呆着,她瘫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无限的虚空……
邹涛的心情,宗荣完全能够理解。一个男人,特别是像邹涛这样一直在部队中的男人,再苦再累,对他都没什么。但是,妻子的出格,却是对他致命的打击。她不能期望邹涛理解她。她也无法解释她一次一次内心的屈辱与痛楚。她更不能说清她为什么不拼死不从……一个官场上的女人,更多的时候,她已不属于自己了。或许,她仅仅是个案,但是,她摊上了。她只能承受,而无法去改变。
离婚?一个女县长的离婚!这或许又是湖东的一大新闻了。
手机响了,宗荣慢慢地坐起来,从桌上拿了手机,是市委副书记马天。她看到手机上显示的这个名字,突然有了一种厌恶的感觉。但是,手机一直在响,她只好接了。马天问:“在忙吗?宗荣同志。”
“啊,不忙。正在开会。”宗荣答道。
“是吧,开会,好啊,开会!有个消息,我想还是告诉你的为好……”马天吞吞吐吐地,似说又不说。
宗荣有点急了,“什么消息?说啊!”
马天压低了声音,“王旭升副书记被双规了。”
“……”宗荣没有说话。早在两周前,王旭升就曾打电话给她,说有人在调查他。省直工作的另一个同学,也在前几天告诉宗荣,王旭升副书记可能要出事了。因此,马天这么一说,宗荣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惊讶。相反,她感到了一种快意的轻松。仿佛肩头上一直挑着什么,这一下子彻底放下来了。这会儿,她更明白了邹涛为什么急急地跑来,一开口就提出离婚。一个副书记倒下去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他的种种传闻。而男女关系的传闻,如同佐料,是必不可少的。几乎是一种规律了,每一个倒下去的官员,身后都有一连串的情人。男官员有,女官员也有。情人现象,似乎已成了腐败官员的一种标签。
马天问:“最近没见着王……吧?”
“没有。”确实没有,两周前,王旭升打她电话,她说生病了,推辞没去。
“啊,那就好,那就好。宗荣同志我是相信的,是吧,相信的。”马天接着道:“我也要走了,你知道了吧?”
“不太清楚。是不是到学院那边?”市领导的动向,作为一个县长,难道能不关注?不知道?
“是啊,我是不太愿意的啊。不过组织安排,要服从哪!不就是一个正厅嘛,是吧。”马天说:“以后到了学院那边,还请宗县长多多关照啊!”
“这当然,当然。”宗荣放了手机,回到沙发上,头突然有点疼了。邹涛刚才讲的话,又回到了她的耳边。离婚,离婚!真的要离婚?难道邹涛真的要堵死了路子,不给她一点回旋的余地?
宗荣想了会儿,拿过手机,给邹涛发了条短信:
我们都再冷静冷静,好吗?我很珍惜我们的感情。
短信发出后,宗荣站起来,捋了捋头发,重新坐到办公桌前。下午要开政府常务会议,还有些事情要先过滤一下。一县之长,说好当,确实好当。下面有六个副县长,还有政办主任,组阁部门;说不好当,也确实不好当。两万多人的人头费,就足以让她伤透脑筋了。尤其是今年,湖东的财政收入在不断下降,与往年同期相比,下降了三成。这个窟窿是巨大的,这个包袱也是沉重的。谁来填?谁来背?只有县长了。早晨,宗荣梳头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鬓边添了白发了。真的,白发。虽然只有三两根,确也让她心惊了。
程杰之副书记打电话过来,请宗荣县长过去一下,省里打黑调查组的苑组长有事要给县委通气。
宗荣到县委大楼时,李红旗正站在大楼前给顾燕打电话。见了宗荣,李红旗捂住手机,打了个招呼。宗荣看着李红旗,心里莫名地想:不会是李红旗告诉了邹涛吧?接着,她就否定了。不可能,而且是绝对不可能!李红旗没有和邹涛接触的机会,何况就她所了解的情况,李红旗也不是一个喜欢乱说的人。她甚至有点歉意地朝李红旗笑笑,然后进去了。
程杰之、叶能文,吴航,都已经在了。宗荣一到,苑组长就将省里的指示传达了:今天晚上正式收网!
叶能文一惊,随即就恢复了镇静,问:“今晚?”
“是的,今晚。所有参加人员均从省厅和周边调集。”苑组长答道。
“那我们公安……”叶能文问。
“湖东公安就不参与了。而且这事必须高度保密。大家都是领导干部,我相信不会出现泄密的。到行动之前,知道情况就是在座的六位同志。”苑组长继续道:“晚上行动的总指挥是省厅的黄厅长。”
宗荣认识黄厅长,不高的个子,脸漆黑。
程杰之表态道:“我们会遵照上面的指示办的。全力以赴地支持这次行动。”
宗荣也表示支持。苑组长说:“行动开始后,宗县长可能要给医院打个招呼,随时待命。因为我们考虑颜氏集团持有枪支,很可能出现人员伤亡。”
宗荣说行,你们一行动,我就来安排。
苑组长说这就好,我先走了。他走后,宗荣和程杰之几个人,互相望了望,却不好说话。程杰之问宗荣:“听说邹涛转业了?”
“是啊,刚刚转业。到珠海了。”宗荣想起邹涛上午绷着的脸,心里又一疼了。
“珠海?好啊,沿海开放地区,就是比内地好啊。单位定了吧?”程杰之接着道。
宗荣说:“还没最后定。可能是珠海市底下的一个区。”
“他转业时应该是副师吧,好安排。”吴航插话道:“其实我跟邹涛算得上同学,不过,是幼儿园同学。”
“哈哈,还一起摸屁股长大的呢。”程杰之开了句玩笑,看见叶能文一直不说话,就问:“能文同志啊,听说女儿出国了?是读博了吧?”
“是啊,到美国。读博。读博。”叶能文显然对这个问题兴趣不大,不冷不热地应付着。
宗荣就谈到了叶能文的女儿,说那孩子聪明,从小就看出来了,是个读书的料。到了美国,几年博士一读,再回来,就是“海龟”了。“现在,海龟可是了得啊,我上次到北京。海归的博士,到中直机关,可以直接进。其余的对不起,国产博士,一个字:考!”
“这倒是。”程杰之笑着,说:“其实啊,我们这些人,现在看起来就混得马马虎虎,可是,真正能拿起来一拼的,不是我们自己,而是我们下一代啊。我有个同学在工大,夫妻两个都是教授,可是那孩子不争气。结果呢,我那同学说他见了人都矮三寸。特别是见了孩子成绩好的同事,他发现自己无形中就没了自信。”
“完全正常。不是有人说:竞争不在我们这一代,而在我们的下一代嘛!”吴航正说着,叶能文的电话响了。叶能文拿起来,却并没有接。程杰之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笑。宗荣说:“没事,我就先走了。”
宗荣下楼时,接到了邹涛的短信:
我珍惜我们的从前。可是我不希望我们再有未来。
不希望我们再有未来?这是什么意思?说白了,就是坚持离婚罢了。宗荣想着,脚底一滑,整个身子歪了,人差点就从楼梯上滚落下来。好在她一只手抓住了楼梯的扶栏,但是,整个身子却倾斜了。就在她努力地往前正着身子时,李红旗过来了。李红旗一手扶住宗荣,一边喊道:“宗县长,怎么了?”
宗荣站稳了,脸却通红。她掠了掠头发,谢了谢李红旗,说:“不知怎的,就滑了下。没事了。”
李红旗道:“这楼梯可能沾了水了。待会儿我用拖把拖一下。”
宗荣边往下走,边问李红旗:“听说你要结婚了?”
“是的”,李红旗有些害羞,“还在十来天吧。”
“是顾怀成的女儿?就是那个营销经理?人挺不错的。祝福你们啊!”宗荣说到祝福两个字,鼻子却一酸。
“谢谢宗县长。”李红旗说:“就是她,叫顾燕。”
宗荣又笑了下,出门上车去了。
李红旗回到办公室,吴坤问:“今天领导们神情异常,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出事?看不出来啊。刚才宗县长神情很好的。”李红旗从杯子里倒了点水,放到烟灰缸里。然后,又将烟头子摁了进去。
“我有种感觉。可能是要对二颜动手了。不然刚才省里的苑……不会来的。他一来,领导都来了。一定是有事。”吴坤说得很肯定,但随即又道:“不对啊,如果真是动手,那莫天来要参加啊。莫天来一直没出现,这……”
《领导司机》35(2)
毛旺说:“就像侦探小说一样,你好好推理吧。”吴坤道:“侦探小说本身就来源于生活,有什么不对?我总感到气氛不一样,不一样。我的感觉是很好的。”
李红旗接过毛旺递过来的烟,“那你就玩你的感觉去吧。哈哈。要是真有感觉,蓝色冰山出事怎么就没感觉出来?”
“你别那壶不开提那壶。那是意外,意外!懂吗?”吴坤有点气急了。望着李红旗,“蓝色冰山关门,可是领导的意思。如果依我,我是不会关门的。为什么要关?不就是死了个人嘛,又不是我给搞死的。唉,活该我倒霉,碰上了。”
“人都有走背运的时候,不可能永远都大发的。”毛旺阴阴地笑着,“你看贡立全,他怎么想到就没命了呢?是吧。”
吴坤红着脸,“贡立全能跟我比?乱来。再说我可……”
“不说了,不说了。我怕你让人也划我两刀呢。”毛旺边说边笑,就看见一个女人进了大厅。“那不是嫂子吗?”他拉了拉吴坤。
吴坤朝外一看,正碰着他老婆的眼光,脸一下子就白了。吴坤的老婆姓杨,原来在化工公司上班。公司破产后,就成了全职太太。这会儿,小杨站在门厅里,用手指着吴坤,嚷开了:“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就是这个吴坤,说起来还是县委办的司机。首先败坏,无恶不作,怎么就没有管呢?我就是要来替我们娘儿儿俩计个公道。”
小杨的嚷声一起来,薛茵就出来了,拉着小杨,“别嚷嚷了,这是机关。有什么事慢慢说,好吧?”
“慢慢说?我怎么慢慢说?你问问吴坤,他在外养了个小的,还生了个女儿。你让他说,让他说啊!吴坤,你出来,说给大家听听。”小杨嚷嚷声中,夹杂了哭声了。
吴坤刚才还站在门口,这会儿干脆坐下了。李红旗说:“出去劝劝吧,不然……”
“劝什么?让她发疯好了。反正我们要离婚了。”吴坤点了支烟。
毛旺也道:“还是去劝劝吧,先回去。不然在这里闹,影响多不好。”
吴坤望了望门外,站起来,又将手上的烟扔进烟灰缸里,一句话也不说,就冲出门,朝着小杨就打了过去。薛茵大吼了一声:“吴坤,你疯哪!”
接着,小杨的哭声由沉闷变得响亮了,犹如裂帛一般。吴坤已经被李红旗他们拉开了,薛茵正扶着小杨。吴坤刚才那两下正好打在小杨的脸上,这会儿,她的鼻子里出血了。薛茵又回到自己办公室,拿了棉球,出来替她堵上。然后把她扶进了司机办公室。刘奇卫也过来了,问:“到底怎么回来?怎么到了县委来?”
小杨说:“你让吴坤说。他在外养小的了,我管不住他,也就不管。这好几年了,只要他给钱给我们娘儿俩就行。可是,从上个月,他提出来要离婚。这我不同意。你养小的就养吧,可是离婚我不行。他就想着法子整我和孩子。昨晚上还打了孩子一顿。这样的人,组织上不处理,我们哪还有活头?”
薛茵望着刘奇卫,说:“这事办公室是得处理。太不像话了。而且刚才当着这么多人面,就动手打人。让公安局过来,要给他点严厉的。流氓一样,哪还像个县委的司机?简直是流氓,流氓!”
刘奇卫想了想,就出门到楼上,不一会儿,姚和平也下来了。
姚和平看了下小杨,说这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不过,向组织上反映问题可以,不能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至于吴坤,我立即找他谈话。小杨说:“谈也没用。他是铁了心了。这几年,他开蓝色冰山,一个好好的人,就变成了流氓。现在那个女的,就是他店里的婊子,混就混,还养孩子了。姚主任,你说为叫我怎么活啊,怎么活?”
小杨又哭了。
姚和平皱了皱眉,让薛茵好好劝劝小杨,又让刘奇卫去喊吴坤。刘奇卫过来说:“吴坤走了。”
“打他电话,让他立即到办公室见我。”姚和平气呼呼地上去了。
叶能文副书记在办公室里,也听到了底下的吵闹。而且听出了那是小杨和吴坤的声音。本来,他想出来好好地骂吴坤一回,可是转念一想,觉得不妥,就没动了。吴坤最近没少让他生气。先是蓝色冰山,外面传着是湖东黑巢;接着是出了群殴事件,他坚持要吴坤把店关了。说就是吴坤不愿意关,他也会让公安去查,一直查到关门为止。这不,事件刚刚平息,老婆又闹过来了。烦!唉!领导的司机,很多时候跟领导的形像相关。司机一天到晚跟着领导,人们说到时,都很少直接说“某师傅”,而是说“某领导的司机”。“某领导”和“司机”是相连的。说不定现在外面就传着,叶能文副书记的司机吴坤,在外养了个小老婆,甚至还生了个孩子……
唉!叶能文叹了口气。
其实,让他叹气的,还不仅仅是这事。昨天,莫天来打过来电话,说南昌市公安局发来了协查函。说是他们根据线索,破获了一起大陆和香港人士联合诈骗案件。在调查中,发现湖东县有一位叶姓领导卷入了此案。是在赴港招商引资过程中,被对方设置神仙局,一次性诈骗了五十万元人民币,同时欠下了二百五十万元。据说后来诈骗团伙曾多次索要,但被拒绝了。请湖东方面协查一下,是否确有此事。
莫天来当然是个聪明人,接到这个协查通报后,立即封锁了消息。同时经过了解,在通报上所说的时段内,恰好是叶能文副书记事队到香港招商。那次招商时间很短,也没听说有什么成效。现在想来,一切都好解释了。根本就无商可招,只是茫然地走了一次“神仙局”。事涉叶能文副书记,莫天来不敢怠慢,很快给叶书记电话。叶能文先是一惊,待听清楚后,却长舒了口气。他简单地说了下事情的经过,让莫天来回复南昌方面,说确有此事。但是,该领导已经调离湖东,不要再查了。
昨天晚上,叶能文为此失眠了。
可是,今天他的心情更加乱了。省里决定对颜氏兄弟收网。那么,五十万呢?五十万怎么处理?二颜进去后,会不会把这事牵扯出来?如果牵扯出来了,又怎么办?上一次,他本来跟颜二昌说过,要将五十万还了的。可是颜二说什么也不同意。这一不同意,就拖到现在了。再想办法,已经是不可能了。唉!唉!叶能文站起来,要办公室里来回踱着,忽然他的心底一下子开亮了——好就好在这五十万是被别人诈骗走了的,而不是装进了他自己的口袋。要是追究起来,也无非是工作不慎,处理方法不当,与贿赂和腐败是沾不上边的。一个领导干部,只要不是方向上的错误,只要不在贿赂和腐败上沾边,其它的错误都好说。这样想着,叶能文稍稍地平静了些。
下午,李红旗正在办公室看报纸,翟军打电话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动作?李红旗说我不知道。翟军就挂了。
可是,到了晚上十二点,事实正如翟军所言,有所行动了。不仅仅是有所行动,而且是大行动。县委办的司机们临时接到通知,全部回到岗位待命。宗荣、程杰之、叶能文和吴航,都齐齐地等在县委办公室里。两点,行动指挥部通报:行动结束。一共抓获颜氏集团成员八十七人。但是,颜二昌没有抓到。据可靠消息:在行动开始后十分钟,颜二昌逃离了湖东县。参战武警中有一个负伤,目前已送往湖东县医院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