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来是在行动即将结束时打电话给叶能文的,他很生气地问:“这么大行动,怎么我们公安都没参与?也不知道?”
叶能文说:“这是省里统一指挥的。一切服从命令。”
《领导司机》36(1)
36雨一直下着,不大不小,但是一直连绵。连绵的雨,让空气变得沉闷,早晨到办公室,头一天还干干净净的办公桌上,甚至结了一浅层薄薄的霉斑。李红旗一到,就打来热水,慢慢地抹桌子。边抹边算计着,今天二十四了,再过四天就是二十八。二十八,这个他人生中的特殊的日子,他幸福生活的开端,就要在他面前展开了……
李红旗的心里荡漾着微微地幸福。
虽然,最近,李红旗明显地感到顾燕有时候,会在突然的幸福之中陷入沉思,或者在一瞬间流露中忧郁。看着刚刚装修好的房子,她有时候会一个人静坐着,一坐就是一个小时,李红旗也不好问她。他想:也许她正在梳理自己过去的时光,毕竟要嫁作人妇了,梳理过去,向过去告别,本身就是一种沉默的仪式吧?
吴坤一边甩着钥匙,一边进了门,“哟,红旗早啊!真勤快,谢谢了。”
“谢什么?明天你干就是了。”李红旗望了望吴坤,从上次小杨到县委大闹后,没听说吴坤要离婚了。但是,司机们在吴坤背后,都一直在探讨一个问题:吴坤那个小老婆怎么办?还有孩子?虽然现在这种现象并不在少数,但是既然问题出来了,还是得想办法解决。可是怎么解决呢?大家也想了好多主意,可最后都觉得不好。黄炳中说:“都瞎想,船上人不急岸上人急。干急有啥用?船到桥头自转弯的。”
想想也是。蛇有蛇路,鳖有鳖路,谁能想不到办法?他能找到小老婆,就能有解决问题的好办法。那么多人不都找了?多少人出了事?很少啊。吴坤不过是因为事情出了头,才让大家都知道了的。要是不出头,谁知道?他不也就糊里糊涂地往前过?
黄炳中进门后,嘴里咕噜着,早晨跑了一趟了,姚主任到老家。送过去,下午再去接。好在路并不远,三十里地。看见吴坤,黄炳中朝他脸上望了望,“嘿嘿,水色不错吗?两个老婆养着,感觉怎么样?给我们说说吧。”
吴坤一笑,“怎么?你老黄也想了?要是真想,我给你介绍一个。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老婆多床被。你也试试?就怕你试不动了啊!”
“我试不动?哈哈,哪天就试试。”黄炳中转过头问李红旗:“都忙好了吧,还有几天?”
“还有四天,也没什么可忙的。不就是房子,反正都是请人。顾燕在负责。”李红旗的语气里也含着幸福,一个即将跟自己心仪的女人结婚的男人,在这一刻,除了幸福,还只能是幸福!
“听说李永久死了?”吴坤压低了声音道。
“死了?”黄炳中往前凑了凑,问:“真的?什么时候?在哪里啊?怎么死了呢?”
李红旗也走近来,吴坤小声说:“是死了。不过这消息绝密,你们千万不要外传。李永久不是到金三角了吗?去之后,参加了一个贩毒团伙,前不久,从金三角到云南贩毒,结果在边境上被武警给击毙了。听说死得很惨,身上中了十几枪,都成了蜂窝了。”
“唉!不过,他要是不跑,在家里被抓住,也是一枪。反正都是死,命吧!”黄炳中叹口气,“李永久当初从部队转业到人大的时候,还是个二十几的小伙子。现在就……一个人,什么事不能做,怎么就做起买凶杀人和贩毒的勾当呢?他家里还有七十多岁的老娘,不知怎么过?心里一定……”
“他老娘心里早就死了。有这么个儿子,唉!”李红旗道:“只可怜,连死都见不了儿子一面。这事好像没公布吧?”
“当然没公布。”吴坤抽了口烟,“我是听省的人说的。连家属都还没有通知。不过,我还听说,李永久在死之前,曾经想跟公安接触的。甚至同意做卧底。可惜没有来得及……要是,真是做了卧底,也许……”
“都难。错就错在他不该走第一步,为梁天超杀人。傻啊!人一糊涂,什么事都敢做。可是等清醒了,想改,已经没机会了。”黄炳中说着,吴坤的脸却红了下。李红旗赶紧茬开话题,问黄炳中:“颜氏集团收网了,好像湖东也没……”
黄炳中“嘿嘿”地干笑了两声,“当然没动静。颜二还没抓着呢?另外就是,外面传着颜三也不会在里面呆多长时间的。他还有后台嘛!颜三进去了,谁最急?后台最急。后台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救他出来,不然,他一气之下全给兜出来,岂不糟了?老百姓没有信心了,被颜氏集团逼停了的那几家物流企业,也都在观望,说不准啊,说不准!”
李红旗在桌子上沾水写了个“颜”字,又用手擦去了。昨天晚上,他和徐五四他们喝酒,还谈到颜氏集团的事。徐五四说:“不过是搞搞形式罢了,保证不出半个月,人就回来了。”
程唐白了他一眼,“这回不大可能。这次是省里直接抓的,由不得地方上了。而且搞了大半年,证据也很充足。想出来,也许是下一生了。”
李红旗是同意程唐的意见的,但是,他没有说。从到县委办当司机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很多时候,自己个人的意见,在别人听来,成了程杰之副书记的意见,或者成了县委的意见。徐五四不屑地努努嘴,“我们打赌,看谁赢了。红旗,你做证。谁输了,谁请一餐饭。不过说定了,饭得在金凯悦。一桌子不得少于一千。”
“这个我愿意。就这么定了。一月为限。”李红旗让两个人勾了勾手,说既然打了赌,到时可不管是谁,可得认赌服输啊!
雨继续在下,县委办的电话响个不停,都是各地在上报雨情。湖东总体上汛情不容乐千观,清溪河、黄花河等几条大河都发生了一些崩塌。上午十点,程杰之副书记让李红旗准备车子,他要到防汛一线去看看。宗荣县长已经到江堤了,叶能文副书记也正在防指那边坐镇指挥。
车子出了县委大门,雨突然大了些。程杰之望着窗外,叹了口气。李红旗问:“程书记,这雨……”
“唉!是啊,雨!虽然不大,时间太长了。很多堤岸都浸泡得久了,松了,危险哪!”程杰之说着,沉默了会,问李红旗结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说人生大事,一定要搞得热闹些。特别是老顾,就这么个女儿,宝贝似的,可不能亏待了。李红旗说我知道,谢谢程书记。房子都已经装修好了,先在湖东搞个典礼,第二天再出去。
程杰之道:“这办法好。两头兼顾了,不错。”
走了十几公里,车子拐到了向花塘乡的方向。李红旗边拐弯边问:“外面都说颜三昌很快就要出来了,程书记,没这回事吧?”
“颜三昌?出来?”程杰之轻轻地笑了下,“谁说的?尽瞎说嘛。花这么大精力抓他,难道是开玩笑的?瞎说!”
“我也只是问问。外面人们在传着,说县里有人在给颜氏集团活动。要是没有通气,颜二昌是跑不了的。那么多武警,又那么保密,怎么会跑了?”
“这也是不负责任地乱说。谁通气了?不可能的。颜二昌是在别的行动组行动后,他正好在路上,知道后就跑了的。红旗啊,以后少听这些话,更不要议论。知道吧?”
“知道了。”李红旗看见前面路上站着许多人,近前才知道,是路断了。
程杰之下了车,撑着伞,走到人群中,问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人道:“是上面的清溪河缺口了,水下来,把这路给冲断了。”
“清溪河缺口?”程杰之心里一惊。清溪河什么时候缺口了?我怎么不知道?他赶紧回到车子里,拿起手机就打防指,一问果然是清溪河出事了。从昨天晚上开始,清溪河上游山上发生山洪,特在山洪夹杂着泥沙,倾泻而下。整个清溪河上游河堤,崩塌了二十多处。形成大的缺口六处。目前,县武警中队和镇里正全力以赴,进行抢险。
“这么严重?”程杰之让李红旗掉转车头,往清溪镇去。
路上,程杰之又给光大帅打电话,却总是打不通。一直到快到镇政府时,才有人接了电话,却不是光大帅。是镇里的一个副镇长,说光书记正在河堤上,有一处缺口太大,实在堵不了。光书记就命令民兵跳下河水,排成人墙,正在封堵。程杰之问那他自己呢?副镇长说也下去了,这会儿正在缺口处呢。
程杰之问清楚了缺口的位置,叫李红旗直接沿着河堤开过去。河堤上到处是来往的车辆,都是运送防汛物资的。小车在里面行驶,车身被大车溅满了泥水。雨仍在加大,河堤上不断有跑步行进着的武警官兵和群众。
车子行驶了半个小时,实在没法再走了。停了车,程杰之打着伞,直接往前走。不几分钟,就碰到在这儿指挥的常务副县长王化成。王化成说:“太严重了,情况危急。我已经向市里汇报了。”
“那光大帅呢?”程杰之问。
“还在上面。”王化成说:“下面又出了缺口,我带人过去。”说着,就跑开了。
程杰之继续往上走。李红旗也停稳了车,赶了上来。就在他们又跑了十几分钟,要到缺口这边时,突然传来一阵“轰”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嘈杂的人声,就听见有人喊:“快上来,快上来!”
《领导司机》36(2)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程杰之和李红旗站着,看见水头足足有一丈多高,汹涌而出。倾泻的水里面,好像还能看见正在挣扎的人手和头。程杰之脑子里也“轰”地一下,整个人都呆了。
往回撤的人群推搡着程杰之和李红旗,回到了安全地带。程杰之马上清醒了,问:“谁在这儿指挥?”
人群里有个人站出来,是镇里的人武部长。姓田。
程杰之让田部长立即组织人员沿着缺口救人,首先是保证自身安全,发现被冲走的人,立即报告,采取措施进行抢救。又问:“缺口再次冲决时,刚才大概有多少人在下面?”
田部长说:“大概二十人。光书记也在。”
“啊!”程杰之心里又一震,马上用手机给叶能文打电话,将情况简单说了,让他立即报告市委。还有宗荣县长,让她将江堤那边的武警二支队也调回来,全面投入清溪河的防汛工作。“现在关键就是要保重点,特别是根据汛情,以防山洪为主。黄花河那边也要增加人力,确保不出事。”
……一直到下午三点,雨渐渐小了。从缺口处冲下去的二十一人中,有十九人先后被救起来。而另外两人失踪,其中一位就是清溪镇党委书记光大帅。
程杰之听了田部长的汇报,眼睛闭了会儿,再睁开,李红旗发现程书记的眼里似乎有泪花。虽然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是谁都不想放弃最后的一线希望。四个小时了,水势渐渐减弱,缺口处的水深,由先前的三米多,降到了一米五左右。整个缺口大约有四十米长,狰狞着,活像一只张开的鳄鱼嘴巴,让人觉得恐怖和绝望。
民兵们开始沿着缺口再次拉网式寻找。这回,刚刚找了五分钟,就有人喊:“找到了,找到了,光书记找到了。”
光大帅正两手拉着被水冲得光溜溜的树根,上身只穿件背心,下身也只穿件短裤。头发被水冲得全向下倒,整个身子卧在沙土里,似乎在努力地集中着最后的力量,想抓住什么一样。这地方正是个回水湾,所以他才没有被水一直地冲下去。但是,也可能正因为这个回水湾,把他给呛着了,缠住了,使他失去了生存的机会……
所有的人都不说话,只有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异常的沉闷,也格外地疼痛!
回到县里,县委立即召开了常委扩大会议,程杰之在会上说到光大帅时,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其它人也眼红了。想想时间不久前,大家还在这讨论光大帅是不是作为县政协副主席的候选人呢,可是现在,人已经走了,阴阳两隔,恍若一瞬哪!
县委向全县发出号召,要求全体干群,向光大帅同志学习。省报上也刊发了光大帅的长篇事迹通讯。电视台更是连续报道了光大帅的先进事迹。
李红旗和顾燕的婚礼也因此推迟了。
本来,李红旗只是觉得在全县上下都学习光大帅时,举行婚礼似乎不太妥当。等跟顾燕一说,她也同意,说本来就准备出去的,这事一闹,怎么还好意思请假出去?干脆稍稍往后挪一下吧,等天气好定了,出去不迟。
还是顾燕懂他,李红旗的幸福,更加深了。
过了两天,防汛的事渐渐定了。天气也开始好了起来,李红旗和黄炳中,还有鲁小平几个人,坐在司机办公室里聊天。鲁小平神秘兮兮地说:“知道不?宗荣县长离婚了。”
“胡扯!怎么会呢?”李红旗首先反对了。
鲁小平一笑,“我知道你们不信,不过可是真的。宗荣县长真的离婚了。手续都办了。”
黄炳中问:“这事可不能胡说。你听谁说的?”
“我这是绝对可靠的消息。从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来的。还不信?何况县长离婚这样的大事,我敢一个人乱说?”鲁小平说民政局搞婚姻登记的是他一个哥们的老婆,宗荣县长和她丈夫已经离了有两个星期了,好像是个周一去办的。他们局长陪着,只用了五分钟就结束了。办理过程中,宗县长一直不说话,出门时两个人好像还上了同一辆车呢。
“这么说,还是真的了?”黄炳中问李红旗:“你也没听到啥?”
“我真的没听到。要不,我打电话问问小倪。”李红旗说着打宗县长司机小倪的电话,通了后就问是不是有这事。小倪说:“可能有吧,我也不太清楚。上上周一,他们好像到民政局去了一趟。但是,我看情绪还挺好的嘛。不像离婚哪。不过,宗县长最近是有些反常,难道真的……”
李红旗说:“也不一定,只是问问。你忙吧。”
放下电话,李红旗说连小倪也不清楚。鲁小平道:“这就怪了。瞒得还真紧。不过也是,县长离婚,不隐蔽一点,哪还不让人议论死了?不过,不对啊,我以前可听说宗县长和她丈夫关系挺好的。怎么一点事没有,就……”
黄炳中笑笑,“我还是不太相信。”
鲁小平望了望李红旗,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下,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早听说宗县长为了当县长,跟省里的王……是不是这事被她丈夫知道了?一定是的,传着省里的王,倒霉了。这事上周我陪姚主任到市里开会,外县的司机还问到我。”
“尽胡说。”李红旗狠狠地抽了支烟,他想起宗荣县长那天晚上的表情了,疼痛中隐含着一丝丝屈辱……
黄炳中也说上鲁小平了,没有根据的事千万别乱传。你是跟我们说,没什么关系,要是在外面说,可千万要注意。宗县长是一个多好的女人哪,工作本来就那么辛苦,还传这个?不应该啊,再怎么说也不应该!
鲁小平很是委屈,“你们哪,跟你们说了还不信,不信就算了,还教育人。不说了,不说了,走吧,出去踩背啦。”
黄炳中和李红旗相视笑笑,李红旗的手机响了,一接,是江非林,说要晚上请几个战友喝酒。李红旗问:“怎么了?营长发了?”
“哪是发了?就是想呗。晚上六点,绝品轩见。”江非林没等李红旗说话,就挂了。
李红旗心想,这营长也好长时间没声音了。虽然他是负责湖东的天然气管道项目具体施工的,可是,看样子平时也不是经常来。可能有时候就是来了,也是匆匆忙忙的。项目已经开工四个月了,据说进展不错。这个时候,他来请战友们喝酒,大概不会再有上次那样的麻烦事了吧?
果然,晚上一上桌子,江非林就道:“今晚上只是战友聚会,不谈公事。咱们好好喝。”
翟军却一脸的心思,江非林端了杯酒,问:“翟老弟好像不太痛快嘛?是不是有事?说说,咱们战友嘛,什么不能说?”
“也没什么事,就是心烦。”翟军端起酒,一口喝了。
李红旗明白翟军为什么心烦,颜氏集团被打击后,省里并没有停止对这个团伙的调查。主攻方向从原来的搜集集团犯罪证据,转向了两块:一是继续追捕颜二昌;二是深挖颜氏集团犯罪的保护伞。翟军担心的就是第二块,其实也不是担心他自已。而是担心莫天来。毕竟他跟着莫天来好几年了,莫天来真要是出了事,他能脱得了干系?
喝着酒,江非林就谈到颜氏集团的事,说:“这事太好了,不然湖东这个局面,以后那还有人敢来投资?现在,环境是第一生产力。一个地方,环境不好,谁都不愿来。谁愿意工程没做,就交十几两十万的保护费?你保护了啥?什么也没保护嘛!”
徐五四笑道:“都是一样。我们的房地产项目刚开工,颜三昌就让人去了,一开口就是十万。他们习惯了,不过也把湖东的形像搞坏了。”
“现在好了”,李红旗道:“颜氏集团没了,营长还不就放心地在湖东干。”
吃完饭,大家都散了。江非林却喊住李红旗,让他陪着再到程杰之副书记家去一趟。李红旗问什么事?不是去过了吗?江非林说这次不一样了。我们的工程干了这么长时间,我想请财政这一块拨点款子。这事我也找过了王化成副县长,他说最好有杰之副书记或者宗荣县长打招呼,否则财政资金是不好随便大笔动的。李红旗说最近几天,程书记好像心情不太好。自从光大帅的事出了后,程书记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太说话,也基本上不下乡了。这个时候去找他,怕……
江非林道:“没事,你只管带我去。其余的事我来处理。”
李红旗不好再推,就带着江非林到了程杰之副书记的家。程书记脸黑着,江非林却拿出一封信,程书记看了,马上客气起来了。江非林说:“我也就是想早一点请财政拨一点款子,我们垫的太多了。”
程杰之想了想,问江非林可跟政府那边说了。江非林说已经跟王化成副县长说了,他说一定要程书记同意,否则是不能随便动用财政资金的。程杰之说这好办,我明天给化成同志说说,请江总回去以后,也给我的那位老领导问好,让他有空到湖东来走走。
江非林说过一阶段,我来安排。然后就要离开,李红旗先出了门,听见江非林和程杰之副书记拉了一下,他也不问。等车子到了叔叔家,江非林塞给李红旗一个信封,李红旗说:“这不行,千万不行。”
江非林一笑,“我们是战友,这又不是为别的。这是我对你们结婚的一点心意。连这都不收?也太不够人情了吧?”
李红旗还想推辞,可是江非林钻进车子走了。
第二天上午,李红旗正在上班,江非林打来电话,说财政拨了五百万。这事还得谢谢红旗呢。
“不用谢,战友嘛!”李红旗笑道。
《领导司机》37(1)
37叶能文副书记端着杯子,在走廊上走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不到五分钟,他又出来了,这回是上卫生间,回来后,他在走廊上稍稍停了下,又进办公室了。再过了五分钟,叶书记空着手出来了,这回,他没在走廊上停留,而是直接叩响了正面对着他自己办公室的程杰之副书记的门。
“进来”,程杰之应道。
叶能文推开门,“哈,正在忙哪!”
“啊,是能文同志啊,快坐,快坐。”程杰之也站起来,两个人就在沙发上坐下来。虽说都是副书记,同在一个楼层,但是,平时他们之间互相串门并不多。有事要么在会议室讲,要么就是请县委办主任姚和平讲。领导之间是要有距离的,走得太近,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叶能文从袋里摸了支烟,点上。程杰之笑道:“什么时候也抽上了?”
“有时心烦,抽点玩玩”,叶能文说着,望了望程杰之,“唉,最近的湖东啊,怎么……不太平啊!当然,现在好了。基本定了,我也就放心了啊!”
“是啊,多事之年哪!”程杰之叹道:“一连串的事情,怎么都挤在这一年了?我也纳闷。可是,还得往前走,是吧。你来得正好,市里刚才还问到我们的‘两会’的事,我想尽快地把它开了吧。你说呢?能文同志。”
“这个我也想过,是要开,而且要尽快。再不能拖了,再拖老百姓的议论更多。我也就是为这事找你的,看来我们的意见不谋而合啊!”叶能文将大半截烟放到烟灰缸里,继续道:“不过,我还有一个想法,想先和你通个气。然后再给市委汇报。”
“什么想法?说吧。”程杰之有些疑惑了。
叶能文勉强地笑笑,“是这样的,我最近呢,你也知道,身体不是太好,前不久到省里去查了下,‘三高’,医生叮嘱一定要注意了,再不注意就……当然喽,我也无所谓。人生不都一样?谁没个大病小灾的?这个我倒不太放在心上。主要就是湖东现在的领导班子压力大啊,不说杰之你了,就是化成他们,还有和平同志,都是不错的同志啊,可是,领导职数有限嘛。怎么办?我想人大的常务位子不是正好空着吗?不行,我就过去吧。既可以休息休息,也可以解决一点问题。”
“这……不太合适吧?你才多大?不太合适!”程杰之说:“政策就是这样,你到了年龄,不去也得去;你不到年龄,想去可能也不行啊!”
“这没关系。我可以向市委报告嘛。”叶能文道:“我先和你通个气,到时市委征求你的意见时,可就不能这么说了。有什么合适不合适?都行,是吧,都行!”
程杰之笑笑,“既然能文同志真有这个想法,我会向市委报告的。”
“那就好,就好。不过‘两会’即将要开了,我明天准备到市里,当面向锦光书记汇报。”叶能文又看了下程杰之副书记的办公室,对着书架上的一个小玉佛,端详了一会儿,笑道:“好啊,好啊,什么事都想空了,好!”他回过头,问:“可是,真的能万事皆空?难哪!”
叶能文走后,程杰之想了想,叶书记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出来要到人大?他绝对不会是仅仅为了一个正县级的。那么,难道还有其它?
不会吧,不会的。程杰之想起朴格上次给他讲的话,湖县县委班子内个别同志,可能与颜氏集团有牵连,甚至就是他们的保护伞。难道是……不会的,能文同志为人一向谨慎,怎么会?
程杰之打电话给朴格,请他过来一下。
不到十分钟,朴格就过来了。大概因为天气湿润的缘故,他脸上的疤痕似乎看得并不明显了。一坐下,就急急地问有什么事。程杰之笑笑,“别这么急嘛。你就是这个性子。那边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有进展。情况也很复杂。”朴格道:“公安那一块你是知道的,严密得很。现在颜二昌又没有归案,所以取证工作很艰难。”
“一定要细致再细致。这可是关系到很多同志的前途和命运哪!”程杰之叹道:“莫天来同志目前看,情况……”
“不是太好。可以肯定的是,莫天来同志已经涉及到了颜氏集团的案子。其中已查实的就在三起,受收的贿赂数额也是比较大的。我们正在继续调查。刚才正在传唤莫的司机翟军。就小小的翟军,每年从二颜那里得到的感谢费就有二十多万。可以想像,莫天来是多少?很可怕啊!”朴格作了个二十的手势,“莫天来同志应该说在开氏集团的打击上是有功劳的,可是,一个打黑英雄怎么这么快就堕落了呢?这是值得研究的问题啊,确实值得研究!”
“是啊,我有时想着也心寒哪!关键还是监督机制不完善,没人监督了嘛。学习也不到位,自身修养出了问题。可惜啊!天来同志也才四十多一点吧?”程杰之问。
“四十二”,朴格说着,停了下,问:“刚才不是说有事吗?都忘了,你看……”
“啊,是这样。”程杰之上前将门拉开又关上,然后问:“二颜后面的保护伞的事怎么样了?有什么线索没有?”
“这个嘛,啊,有!但是,证据目前还不够。有些事情可能只有等颜二昌归案了,才能有所进展。颜氏集团主要的掌控人还是颜二昌。颜三昌只不过是个出头露面的大管家。真正说话算数的,还是颜二昌啦。但是,也有些证据,目前……”朴格稍稍顿了下,“我们查到一笔五十万的资金,与叶能文副书记有关。直接打到香港了。我们再继续查后,发现了这是叶能文副书记去年到香港招商期间发生的事。五十万,直接由昌盛的账户上打到了香港某公司的账户上。我们还正在深入调查。”
“五十万?这么大数字,干什么用呢?”程杰之皱了皱眉。
“这哪知道?是不是叶能文副书记用了,也搞不清楚。等再查了后,我再汇报吧。”朴格说:“省纪委这次派出了精干的调查组,省委孟书记亲自作了批示。”
“啊!”程杰之想说什么,又停了。
朴格说就这事吧,没事我就回纪委了,那边正在开会。程杰之说你回去吧。朴格一走,程杰之回到桌子边,心里突然疼了一下。本来,他刚才是想跟朴格说说的,在某些事情上也不必要太过于认真了。特别是对于一些领导同志,过于认真,就等于扼杀了人家的政治生命,甚至可能带来……作为湖东班子里的一员,现在还正在“主持”,他也不希望班子里有人倒下的。再怎么说,那也不是一个班子的光荣。
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原则性是很强的。程杰之不会直接去干预,他真要有问题,你再干预也无济于事;只能说问题可大可小时,尽量努力地去化解些。想到叶能文副书记突然提出来到人大,也许他自己也有所意识了。到人大,毕竟不在第一线了,至少是从风口浪尖上退了下来,别人的注视也就会少些,从现有的官场形态上来看,很多人都以为到人大就是到了“避风港”,叶能文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
下午,程杰之突然想到日出房地产的工地上看看。这件事总让他有些不太放心,虽然顾怀成这个人他是了解的,但从公积金当中拿了那么多钱,也委实让程杰之心里有了些负担。看看,知道些进度,心里总有底。
到了工地,顾怀成已经到了。
李红旗上前打了招呼,他还有些不太好意思。顾怀成点了点头,问程杰之副书记:“我看你瘦了,怎么回事?太累了吧?”
“是吗?瘦了?红旗你看呢?”程杰之问道。
“是有点。”李红旗答着。
程杰之摸摸自己的脸,笑道:“是瘦啦,我也知道。最近事情多,而且都是麻烦事。不瘦才怪?我前天还跟别的同志说,要想减肥,就到湖东来干。事情一个接着一个,唉,难哪!难!”
《领导司机》37(2)
顾怀成的秃顶上“地方支援中央”的几根头发,被风吹到了一边。他急忙用手压住,程杰之道:“干脆剪了吧,反正明年就做外公了。”李红旗听着脸一红。顾怀成转过头来问:“红旗啊,怎么又推迟了?还是尽早吧,不是燕子的意思吧?”
“不是,是我。因为最近也忙,所以就……”李红旗一说完,顾怀成就道:“有什么忙?结婚大事,程书记,你说是吧?月底前吧,好不好?”
“这可能还要跟燕子说。”李红旗看着程杰之,程杰之点点头,笑着:“就月底吧,老顾嫁女心切嘛!”
工地上人不多,但是,一层的基础也做得差不多了。程杰之说速度还算不错,一定要注意质量和安全。顾怀成说这当然,不瞒程书记说现在这个工程是日出单独在做了。我们把江苏人公司退了。
“退了?为啥?”程杰之很惊讶。
顾怀成道:“不就是多赚几个嘛。有了一千万,加上日出本身的一点积累,我们打算一幢幢地往前盖,盖一幢销售一幢,马上我们就要搞个营销活动,提前上市。这在沿海,叫卖楼花。”
程杰之听着,却叹了口气,“老顾啊,能行吗?湖东这边一向是现钱现货,能走得通吗?卖楼花的方法不错,我知道,可是也要慎重哪!我就担心那一千万,可千万别……”
“这个请程书记放一百二十四个心。不会有问题的,绝对不会。”顾怀成拍着胸脯,“程书记关心我们这么多年了,这点还不清楚?”
三个人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到了简易工棚。顾怀成轻轻地问:“听说叶……跟二颜有关,没这事吧?”
程杰之向他翻了翻眼睛,“没这事,别乱听瞎说。”
顾怀成道:“我可不是瞎说啊。莫天来的事,程书记清楚吧?省里就快……”
程杰之没有做声。顾怀成也就不好再说了。
回到县委办,李红旗一进门就看见吴坤侧着脸站在桌子边。他上前一看,啊,好家伙,吴坤的脸上有几道长长的血痕。李红旗惊道:“怎么弄的?怎么了?”
“能有怎么了?老婆抓的呗。”吴坤没好气道。
“老婆能抓到你?不会吧?”
“昨天晚上我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袭击。妈的,离了算了,离了,离了!”
“唉,怎么?还不是因为你自己,找什么二奶……”
吴坤抽了口烟,“你还不懂,红旗啊!”又问:“刚才出去了?程书记出去的?”
“是啊,程书记出去有点事。”李红旗也点了支烟,左安副主任踱了过来,一看见吴坤脸上的血痕,也叫了起来。吴坤赶紧拉住他,“好你个左主任,千万别叫。抽支烟好吧,抽烟!”
可是,左安那几声有意识地惊叫,已经把薛茵给吸引过来了。
“哟,怎么吴大师傅受伤了?伤得不轻哪。”薛茵往前看了看,啧啧道:“哟哟,是哪个老婆抓的?”
“……”吴坤脸一红,血痕更深了。
薛茵正准备再讲,吴坤却说话了:“薛大姐,这个世界是可不仅仅是男人有二奶啊,好像某些女人也有‘二夫’吧?”
谁都没有想到吴坤会说这样的话,一下子,大家静了。薛茵科长脸腾地红起来,没有说话,掉头就回办公室了。左安也朝吴坤看看,说:“你啊,你啊,瞎说什么?这事能瞎说?你看看,你看看……”
吴坤索性笑道:“有什么?她那点事,以为谁不知道?不过不说罢了。书记我就怕?怕什么?不都是人……”
李红旗按了按吴坤的肩膀,左安也趁机走了。李红旗说:“别跟她计较,也都是笑话嘛。当真?”
吴坤没有应,转身出门去了。
李红旗一个人坐着,叹了口气。然后打顾燕的电话,告诉她今天在日出工地上的事情。问她是什么想法?顾燕说:随你吧,既然父亲有那意思,就尽快吧。
“那好,现在离月底还有八天,就二十八吧,离原来定的日子正好一个月。”李红旗问顾燕同意不?
“行,就那么定了吧。”顾燕很爽快地答道。
李红旗心里又升起了一缕幸福,其实昨天晚上,他和顾燕还在一块。在他们新房子里,亲吻,拥抱,然后……他感到顾燕就像一枚娇小的花朵,在强大的幸福面前,颤抖着,战栗着……
李红旗总能想起老娘在听到他要和顾燕结婚的时候所说的话,老娘摸索着从床头的小柜子里拿出一副手镯,边流泪边说:“红旗啊,老娘活着还真的能看到你结婚,还是这么好的人家,这么好的女子,几辈子修行啊!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不然,老娘我也不同意的。这副镯子,是你外婆传给我的。你就把它交给燕子吧……”
手镯还放在李红旗这里,他是想等到结婚时再交给顾燕。可老娘说的“几辈子修行啊”这句话,一直让他感动着。真的是几辈子修行,不然怎么会碰上顾燕呢?又怎么会?有时,当顾燕在他怀里睡着时,看着她纯净的脸,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他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这怎么可能?然而,顾燕又确确实实地就在他怀里。确确实实,如同一个安琪儿一般。
其实,在李红旗的内心深处,除了幸福,还有着莫名的担忧。不仅仅是翟军最初所使的法子,还有他一直觉得,顾燕迟早是要飞的。她就像一只鸟儿,不会呆在湖东这棵树上的。那么,要是她真的飞了,自己怎么办?有天夜里,睡梦中李红旗想着这些,醒来竟然湿了枕巾……
过了两天,李红旗送程杰之副书记到市里开会。路上,程杰之副书记接到来自省城的电话,王旭升副书记被正式宣布“双规”了。
而且,这个打电话的人,告诉程杰之,这件事可能涉及到一些基层干部,包括湖东的宗荣县长。
“啊!”程杰之挂了电话后,人却感到格外的累。他躺在后座上,心想宗荣不知是否知道这事了?按理说她应该知道的。宗荣这个女人,在官场上打拼了这么多年,也是很艰难的啊!而且,程杰之前几天还听说,宗荣离婚了。他没有向宗荣证实,但是应该不会错。一个女人,面临着人生这两大难题,她也许也是痛苦的吧?是不是也有所后悔?如果一切能从头再来,她是否还选择这样的一条道路?
会议结束回到湖东,正好晚上省发改委来人了。宗荣打电话请程书记也过去作陪。
席间,程杰之看了看宗荣,虽然人还精神,可是细一看,骨子里的疲惫却是很明显的。酒虽然也喝了,可是看得出来,她喝得勉强。程杰之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起下午周锦光书记找他谈话时,问到他对组织上有什么想法没有?他说:“没什么想法了。这一年来,湖东经过了这多么事,再有想法,也被磨灭了。”
周锦光书记一笑,“下一步,湖东的班子可能要调整。到政府那边怎么样?”
程杰之一惊,想问宗荣呢?但是一转念,还是没问,只是说:“宗荣同志在政府干得挺好的,怎么又要动?”
“也还没定嘛,省里给我说了下。小宗哪,唉,可惜啊!”周锦光茬开了话题,问到颜氏集团被打击后,湖东社会治安情况是不是有所好转了。程杰之说:“当然好转了。不过主犯没有落网,老百姓还有些顾虑。我们也希望湖东的投资环境会得到改善,不然湖东就没了后劲啊。现在是从全省前十掉到十二了,说不定再往下,就掉出前二十了。压力很大啊!”
“好嘛,压力出干部。那个叶能文同志,跟张书记说过,好像想到人大去,是吧?”周锦光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程杰之心想,叶能文都跟市委张副书记说了,还跟自己通什么气?
回到酒桌上,程杰之看着宗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宗荣一直在湖东工作,从乡里的妇联主任干起,干到现在,不容易啊!可就是因为……
宗荣愿意那样吗?这是程杰之脑子里萦绕的一个问题。他的回答是:她肯定不愿那样,但是她只有那样。也许她也有别的选择,可是那种选择很可能会断送她的理想。一个女人当官,很多时候是为了理想的。而一个男人当官,很多时候是为了利益的。
饭后,程杰之看见宗荣没有坐车,而是走着回家,就也下了车,陪着她一道走。走了一段,宗荣突然问:“省委王书记的事,你知道了吧?”
“这个,知道一点。”程杰之没有想到宗荣会提到这个问题。
“啊!有时想想,也怪艰难的。如果当初不从政,也不知我现在是什么个样子?一定更好吧,至少……”宗荣叹了口气,“我跟邹涛离婚了。”
“离婚?真的?”程杰之虽然知道,但从宗荣的口里说出来,毕竟还是惊讶的。
宗荣道:“当然真的。他已经走了。有时晚上一个人想着,觉得一片迷茫。一个人,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了,大概就是我这样子吧?”
“宗荣同志太悲观了吧,你主政这大半年,湖东各项工作都有了进展。我下午跟锦光书记谈到你,他也说你是个有能力有思想有勇气的干部呢。”程杰之说着,却听见宗荣长长地“唉”了一声。
路边的香樟树,在淡黄的路灯下,沉入了更深的浓郁……
《领导司机》38(1)
38九百九十九盏装饰彩灯,将环湖山庄打扮成了人间天堂。
李红旗和顾燕的婚礼,在烟花灿烂中,走完了所有的程序,进入了“喝喜酒”的高潮。
这场婚礼,也许是湖东近几年来少有的声势浩大的一场婚礼了。全部来宾有八百多人,而且不仅仅人数多,更重要的是来宾的级别高。湖东县委主持工作的副书记程杰之,县长宗荣,还有若干科局级领导,都来道贺。这里面,当然绝大部份是冲着顾怀成来的。但也很不少人是因为李红旗才来的。李红旗老家的村里,也专门委派了李大寒过来。李大寒除送了三千块钱外,还告诉李红旗:村里的路修通了。过几天,新媳妇上婆家,就能直接到门口了。到那时,我们村里再搞一个欢迎会。
李红旗说谢谢了,我们明天就出去旅游了,等回来再说吧。
喝喜酒,一个最大的看点就是新人敬酒。李红旗拉着顾燕,每人倒了杯干红,开始一桌桌地敬酒。主桌上,除坐了顾怀成,李红旗老娘外,还有程杰之,宗荣,姚和平,和县委办的各位主任。敬酒当然先得从这儿了,李红旗端着杯子,笑道:“感谢各位领导,特别是爸爸,和老娘,我和燕子敬你们酒了。”
大家都表示了下,姚和平说:“这大喜事,红旗可以多喝点。我批准了。”
程杰之一笑,“平时工作你可以批准,这结婚的事,你可不能做主啊!”
宗荣也笑笑,泯了口酒。李红旗正要转身时,宗荣又拉住顾燕,“小顾啊,我再敬你们一下。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啊,一定要珍惜!我祝福你们!”说着,把杯子里小半杯子酒喝了。
顾燕说:“谢谢宗县长,红旗,我们喝了吧。”
李红旗也喝了,再转到别的桌上,就没有主桌这么斯文了。至少每桌得喝上一杯。三五杯下去,李红旗有些怵了。这么多桌,每桌一杯,一圈喝下来,岂不成了烂泥?顾燕也说这不成,咱们每次喝小半杯吧。
又走了几桌,就到了司机们所在的桌子。当李红旗和顾燕敬了他们酒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回应。一桌子人都像约好了似的,望着他们,只是笑,却谁也不吭声。李红旗一看阵势,就知道,在这桌上,不仅仅要喝了,而且干红是不行的,得改喝“老白”了。
李红旗索性一爽快,换了白酒,往桌子上一放,大家马上哄地笑起来。毛旺说:“我就知道,一个要结婚的男人,能挺不起来?”
“就是嘛,我们红旗可是一向很硬的。”吴坤也望着顾燕调侃道。
黄炳中出来打圆场了,“别乱说了,人家不好意思呢。来,我们喝,红旗,祝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