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谢谢马书记。我回去考虑下吧,有马书记带着,当然更好。”
“那好,等你电话。”马书记说着坐下来,宗荣抬腕看了看手表,问:“不早了,先送马书记到市委吧。”
马书记也只好站起来,说是不早了,走吧。
宗荣本来想让马书记先走,可是马书记却不动。她只好先一步,快出门时,马书记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很自然地扶着她出了门,上了走廊,一直到走廊尽头。直到李红旗出现,马书记的手才放了。然后,又转过身来握过宗荣的手,说:“你们走吧,我一个人走走。湖上好风光哪!”
宗荣说还是送马书记吧,马书记说不必了,你们走。我经常一个人走的,看看风景,就像面对美人一样啰。哈哈!
道了再见,上了车,宗荣的脸色却不太好。李红旗想问,又觉得不合适。车子出了市区,李红旗听见宗书记重重地叹了口气,心想领导也难哪。小领导上面还有大领导,大领导还有更大的领导,反正都难!在外人眼里,宗荣这样一个女子,干到了县委副书记,那还了得?可是,谁听过她的叹息呢?
《领导司机》8(1)
湖东街头的落叶越来越多了。
这都是些法国梧叶。这种树,一到了秋天,就不停地落叶。叶片很大,黄色的,卷曲着,满街都是。落光叶的树上,剩下的是一个一个光秃秃的球果。这也是法梧的种子,再过一些时日,可能在某个夜晚,它们也会随风而去。最后只剩下在寒风中等待着来年春天的树干了。这些树干很少有笔直的,大都是虬曲着,长成各种造型。李红旗下班时,喜欢沿街慢慢地走。边走边看,有时就停在某一棵树边,细细地看看它的形状。树就像人,人有五颜六色,树也就有七枝八杈。
踩着落叶,李红旗刚一回到叔叔家。叔叔就问:“红旗啊,听说县委办出事了?有没有这回事啊?”
李红旗一愣,县委办出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叔叔走到了跟前,“听说姚,姚主任出事了?”
“没有啊,我没听说。叔叔在哪里听说的?”李红旗问。
李一然皱了皱眉,叹了声道:“我也是刚才在外面碰见教育的老张,他说的。说纪委正在查。据说是因为姚主任的司机引起来的……”
“啊,是这事啊!我知道了。不是姚主任,是黄师傅。他跟一家公司经济上有点瓜葛,纪委找他谈了,应该解决了吧?这事怎么牵连到了姚主任?”李红旗有点纳闷了。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吧?听外界传着,这事涉及到颜二。那可是个……我也想,姚主任怎么会跟颜二搭上?不过,传着却是确凿的,就你们黄师傅收了十万,姚主任也得了五万。不然,一个司机还真有那么大能耐?你想想,是吧。”李一然望着李红旗,李红旗更愣了。叔叔说的这些他确实没想过。大家都以为这事就是黄炳中做的,哪想到会与姚得平主任有关?不过,叔叔这么一说,也似乎有理。道路承建工程是大事,一个县委办的司机真的能取那么大作用?
第二天一上班,李红旗就发现办公室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太正常了。吴坤小声地哼着歌,毛旺则用眼瞪着吴坤,似乎要起身扑向他一样。李红旗泡了茶,黄炳中和其他司机都还没来。吴坤哼了会儿,笑道:“这下热闹了。哈哈。”
毛旺也哼了声:“热闹什么?别幸灾乐祸了。”
李红旗听着话头,也大概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就没插话。不一会儿,薛科长过来,通知下午四点,办公室召开司机会议。没有特殊情况,不准请假。
“开么子会这么认真啊?薛科长,先通个气吧。”吴坤一副嬉笑的样子。
薛茵并没理他,而是问李红旗:“程书记今天不出去吧?”
“目前还没有。”李红旗说。
薛茵笑笑,走了。一转身,吴坤便道:“薛姑娘对程书记好像分外关心嘛?是吧。”
“薛姑娘”是办公室里背后对薛茵的叫法,原因是她姓薛,而且长一张瓜子脸,有时又搞得有些古典,所以才这么叫了。她自己一定也知道,不过好像从来没提出反对。
“我说吴师傅啊,你看来要成县委办的情报站长了。”毛旺不无讽刺地说道。
吴坤点着烟,用手弹了下烟灰:“你这话还真对。我就是情报站长。这不错啊,比当司机好。不过,我的情报可都是些有价值的情报。你们谁有?可以卖给我啊,我来收,一个一万。”
李红旗轻声道:“吴师傅也别这么说,不好呢。县委办里哪有什么情报?再说有,也不是我们这些开车子说的。”
“哈哈,红旗,老师傅了?是吧?也敢说我了。”吴坤望着李红旗,问,“是不是跟程书记跑了几天,找到感觉了?不简单哪!”
《领导司机》8(2)
“我不是这意思。”李红旗忙解释道,“我只是说这样的事还是少议论为好。”
“好,好,不议论了。免得有些人听着不舒服。走了。”吴坤端着杯子出去了。
李红旗也坐下来,准备看报纸。黄炳中进来了,一脸的不快活。李红旗看着也不好问,黄炳中自己倒开口了:“下午开会?批判我啦!”
“批判你?”毛旺问。
“当然是批判我。听说是叶书记参加。看来我黄炳中受重视了。”黄炳中接过李红旗递的烟,解嘲似的笑笑。
李红旗说:“不至于吧?只是开会,四点。”
“怎么不至于?我都想好检讨了,深刻检讨!”黄炳中说着从口袋里拿出张纸,扬了扬。
李红旗笑道:“还真检讨?”心里却在想:这么大事,检讨就行了?现在,唉……
正说着,翟军过来了,说是莫局长来给程书记汇报工作。“他们领导在上面,我不就到班长这儿来报到了?”
黄炳中却沉默着,翟军一笑,“班长怎么情绪不好?不就那事嘛,不是摆平了吗?还黑着脸干啥?难看!”
黄炳中抬起头,为难地笑了笑:“还得谢谢翟老弟。就不说了,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说。”
“别这样了,搞得像江湖上似的。”毛旺在边上边说边给翟军泡了杯茶。
李红旗问翟军最近在忙什么,老是见不着人。翟军说天地良心,我一点也不忙。就是你李大师傅忙,我请你按摩,你可是中途就跑了的。不像话吧?是不是怕?我看还是缺少锻炼,缺少锻炼哪!
“那就以后跟着翟老弟多锻炼锻炼。”黄炳中道,“这事只有翟老弟行。”
“班长抬举我了。”翟军说,“不过下次,我带你们到个好地方。暂且保密,那才叫有味儿呢。”
“什么地方?说说嘛,也许我们去过了。”毛旺套道。
“不可能。我都才去一次,你们能去?现在好玩的地方,咋不得先过我这一关?公安公安嘛,我们不安,你们怎么安?”翟军咧着嘴,把烟圈吐了老高。突然转了话题问:“听说程书记要到政府去了?”
“……”李红旗支吾了下,黄炳中说:“也应该。按排名,他在前面。不过……”
“排名也不是万能的……”毛旺道。
黄炳中不做声了,几个人互相望望,似乎没了再说的意思。翟军问宗书记是不是回来了?李红旗说是的,昨天刚到市里去汇报呢。
“哈,这个时候回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翟军很老到似的。黄炳中说:“也不见得。宗书记在这方面似乎不是那么积极的,不像有些人,一天到晚跑。”
“其实不都是一样?你看看那么多科局级干部,天天往县委跑,道理不是一样的嘛?不送不跑,原地到老。谁不懂得?”毛旺这一说,好像戳到了点子上,大家都笑了。
莫天来局长下来了,伸头朝司机办公室里探了探。黄炳中站了起来,喊了声:“莫局长。”翟军已经往外走了,莫局长笑着说:“别忙,你们兄弟多说说话。”
“不了,说完了。”李红旗道。
莫天来道:“说完了那就走吧。”
李红旗看莫天来,人也清瘦,不像传言中的那样。莫天来是个“打黑英雄”,这不是他自己封的,而是省里表彰的。他上任以后,下大力气将湖东最大的开氏兄弟黑帮给铲了。那开氏兄弟在湖东是响当当的人物,几乎所有的大小场子上,都有他们的小喽啰。而且,这三兄弟手段残忍,做起事来绝对不留情面。湖东大部分老百姓对他们是恨之入骨而无可奈何。莫天来从省厅下来,一上任就把矛头对准了开氏兄弟。虽然阻力重重,最后还是将这开氏三虎给扳倒了。省里给了他一个“打黑英雄”的称号,湖东老百姓给了他“打黑局长”的美誉。不过,这一两年……情况好像有些变化了。 《领导司机》8(3)
李红旗正往下想,刘奇卫副主任过来喊他,说宗书记找他,让他上去一趟。
宗书记找,这让李红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就是才跟着出了一趟车吗?有事?或者要用车出去?那也不必要让李红旗上去啊。
李红旗上了楼,到了宗书记办公室,叩了门,里面传出“请进”的声音,进了门,宗荣副书记正在看文件,说:“小李来哪,坐吧,坐!”
“不坐,宗书记有事吧?”
“是有点事,想跟你谈一下。”宗荣抬起头,李红旗看见她化了淡妆,很清雅的。
宗书记问:“现在是跟杰之副书记后面吧?”
“是啊,上次办公室司机轮岗,我就跟程书记了。”李红旗本来还想问问宗书记怎么突然问这事,但话没出口,便停了。
“啊!那……本来我是想让你跟我后面的。既然已经跟了杰之副书记,那就算了吧。”宗荣好像很有些失望。
“这……其他师傅还有好几个呢。”李红旗这话一出口就知道这是多余了。宗荣副书记当然知道还有好几个司机,她要的就是你李红旗给她开车,其他的司机有什么用呢?
宗书记又低头看文件了,李红旗就告辞出来。在走廊上,正好碰见程书记,便笑道:“刚才给宗书记送一份文件。”
程杰之没有笑,也没说话,径自到自己办公室了。
下午四点,办公室会议准时召开。一进会场,不要看别的,就看参加的领导,就知道今天的会议有内容了。也不同于一般的例会。不仅仅姚和平主任在,叶能文副书记也亲自参加了。
李红旗来得早,但却捡了个稍靠后的位子坐了。他不喜欢坐第一排,其实大部分人开会都不喜欢坐第一排。坐第一排,就像竹竿子一样往前戳着,老是感到台上的领导在看你,感到后面的人在盯你。不自在,不痛快,进出也不方便。虽然办公室会议人不多,也就二十多人,但感觉还是一样的。
黄炳中也找了个最后的位子坐了,可是,刚一开会,姚和平主任就喊道:“黄师傅呢,到前面第一排来坐。”
要是平时,姚和平这样喊黄炳中,黄炳中少不得也叽咕几句,可是今天,情况不同,他自然不敢再造次了,慢吞吞地往前走,到第一排坐了。第一排除了黄炳中,就是左安和刘奇卫。
姚主任先道了开场白:“今天的会议是个短会,但是却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会。我称之为整风会。整办公室的不正之风!能文书记亲自参加会议,待会儿还要给我们作重要指示。我希望大家端正态度,认真对待。”
接下来,姚和平就办公室最近的一些问题,大致地讲了三点,主要是上下班制度没有很好执行,工作效率不高,服务意识不强等。最后,特别强调了一点:“就是我们的有些同志,干了些与自身工作、自身形象不符的事情,有的甚至向企业借支巨款,造成了十分不好的社会影响。”
姚和平停了下,喝了口茶,黄炳中的头上已经冒汗了。
姚和平道:“下面,我们请小车班的黄炳中同志上台,……发……言,不,检讨!”
黄炳中红着脸,慢慢地往台上走。李红旗还是第一次看见黄炳中红脸。他甚至看见黄炳中拿着检讨的手,在微微地颤抖。唉,一做亏心事,怎能不亏心啊!
“检讨。”黄炳中念道,“在开拓路建设过程中,因为与开拓路承包商颜三昌熟悉,我便同意为他们做了一些疏通关系的工作。事后,他们要感谢我,我没有同意。当时,我家中正在建设房屋,资金紧张,就向颜二昌借了十万元。虽然打了借条,但这种做法还是很不妥的。事后,有人向纪委举报,说我收了颜二昌的贿赂。现在事实已经查清,这是根本没有的事。经过这次事情后,我得到了很多教训。首先还是我自己平时不注重学习,素养不高。其次是没有能正确对待在县委办开车的权力,为他人说好话,有以权谋私的情况发生。第三就是不该向人随意借款,特别是向颜二昌这样的关系人借款,容易给别人把柄,也给办公室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我诚恳检讨,改正错误,今后不再犯类似错误了。检讨人:黄炳中。”
《领导司机》8(4)
黄炳中念到后面,声音更小。李红旗基本上没有听清。念完后,黄炳中走下台,不知是谁突然鼓掌了。李红旗朝后面看看,似乎是吴坤。不过这掌声稀落,除了吴坤的,再也没有别人了。
“鼓什么掌?”姚和平提高了声音道。
底下是一阵笑,刚才黄炳中念检讨,本来就有很多人想笑了,这吴坤一鼓掌,大家就禁不住笑了出来。叶能文副书记脸更黑了,咳了声。会议室一下子静了下来。姚和平说请叶书记给大家作指示,大家欢迎。
掌声。叶能文副书记清了下嗓子,又喝了口茶水,才开口道:“本来这个会议我是不准备参加的,办公室的事由办公室自己解决最好。但是,现在看来我来参加,是参加对了。特别是刚才听了黄炳中同志的检讨,还有个别同志的掌声,我更觉得今天下午的这个会,不仅有必要,而且意义重大。这里要解决的是人的思想问题,是人的问题,是服务意识问题,是县委办的形象问题。”
叶能文这么一说,会议的调子立刻提高了。李红旗想不愧是搞意识形态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而且一上来就是几个排比句。小学时候老师就教过,排比句是最有威力、也最有说服力的。
接下来,叶书记就黄炳中的事情,详细地分析了思想认识上的不足和自律意识不到位等,又对办公室下一步整改工作提出了几点要求。末了,他望了望会场,“我今天的讲话可能有些重了,我想这不仅仅是讲给办公室的同志们听的,也是讲给我自己,还有其他领导同志听的。黄炳中同志的事情发生过程中,我们的个别领导也是有一定责任的。甚至,差一点陷了进去。这是很危险的,也是要不得的。我希望今后不会再看到。”
姚和平听着叶能文副书记的最后一段话,手心里直冒汗。他心想:你个叶能文,在这样的会上,能这么说吗?你这不是……有想法到班子会议上再说不迟嘛。面对一群办公室工作人员和司机,这话说出来有意思吗?什么意思都没有。而且,平时我姚和平对你叶书记也是很尊重的,怎么……唉!
叹气归叹气,姚和平还是对叶书记的讲话,给了“高屋建瓴,十分重要。有针对性,有方法论,务必全力学习和贯彻!”的总体评价。
散会后,已经快六点了。李红旗本来想回叔叔家,黄炳中说:“红旗,我们去喝两杯?事情总算结束了。”
“也好。就我们俩?”李红旗觉得在这个时候,没有理由拒绝黄炳中的邀请的。
黄炳中道:“当然就我们俩。走吧。”
黄炳中开了车子,李红旗没开。两个人到了听雨阁。老板见黄炳中来了,忙客气地往里迎。黄炳中说:“这是我内弟的小舅子开的。”
“难怪。”李红旗笑道。
黄炳中对老板说:“就两个人,搞点特色的来。再上一瓶好酒。”
老板说:“我这小店哪有什么好酒?最好的就是洋河了。”
“洋河就行。”李红旗说,“那酒喝着顺口,而且不上头。”
黄炳中说那就洋河吧。菜上来后,黄炳中说:“这窝囊……唉!不过这次幸亏了翟大头。要不是他……”
“这也是小事嘛。本来就没什么事。”李红旗特意用了淡淡的语气。
黄炳中有些感激地望了望李红旗,又给他倒了酒,两人碰开了。喝了几杯,黄炳中的话多了:“红旗啊,社会复杂啊!叫我检讨,他才真要检讨呢?光检讨还不行,要进号子才行。”
“别乱说,班长。”李红旗打断了黄炳中的话,黄炳中一笑,说:“没关系,只在这儿说说。最近县委里面静得很吧?越静越不是好事,争位子了。争吧,争吧!程杰之想,宗荣想,他叶能文其实也想,只是不说罢了。这家伙深得很。”
“都争,哪有那么多位子啊!也真是的……”李红旗叹道。
“到最后谁争得狠,不就是谁的了?程书记最近没到省和市里去?”黄炳中问。
李红旗说:“没有。除了开会,好像没有过。”
“这就对了。我想他也不会让你开车去的。他找一家企业,让老总跟着,不仅仅用车,就是用钱,也一并解决了。”黄炳中似乎有确凿的把握,李红旗却摇了摇头,他不太相信。程杰之副书记看起来还是十分清廉的,不会也这样吧?
“怎么不会?唉。你不知道。我在县委大院待了快20年了,什么事没见过。多少领导正儿八经的,不也一样黑到底?还有男女关系,还有其他种种,都是一样哪!你没见过,以后就明白了。”黄炳中说着和李红旗碰了个杯子,李红旗说:“班长,你酒好像多了。别喝了,咱们坐着说说话。”
“能喝,不就一杯水酒吗?早些年,我老黄年轻时,像你这么大,一次能喝一斤的。”黄炳中打了个酒嗝,又道,“老哪,老了。红旗啊,好好干,好好干。”
李红旗岔开了话头,问:“宗书记怎么想到让我给她开车?”
“是吧?”黄炳中朝李红旗望着,忽然一笑,“这就对了,宗书记会喜欢上你的。你年轻,灵活,她当然喜欢。你答应了?”
“我怎么会答应?我不是在给程书记开吗?何况这事也不是我答应就行,还看办公室安排。”李红旗说的是实话。其实给哪个领导开车,不都是一样?
“这事有戏!”黄炳中端起杯子,对李红旗道,“宗书记可不是一般的女干部啊!”
《领导司机》9(1)
晚上,李红旗正在叔叔家的客厅里一个人坐着看电视。一边看,一边喝着茶。头有点晕,大概是感冒了。下午陪同程书记出车,到山里的一个乡慰问。路上风大,衣服又穿得少,回来时鼻孔有点塞了。
吃了两片感冒药,李红旗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
这么晚了,谁呢?
徐五四。
“怎么这么晚还……”李红旗道。
徐五四笑着问:“知道我在哪儿吗?跟谁一块?”
“我哪知道?在温柔乡里吧。”李红旗调侃着。
徐五四又一笑:“告诉你吧,我在省城。和你们的程大书记在一块,还有我们顾总。”
这……李红旗有点吃惊。前两天喝酒时黄炳中说过的话,又在他的耳边响起来了。难道是真的?像程书记这样的人,走关系都是拉着企业一道?而且……
有一点是很明确的,程书记到省城,是不太想让办公室知道的。下午还一块儿下乡,一直到五点回到县委,程杰之副书记压根儿就没提要到省城。可是,一转身,他却坐着日出实业老总顾怀成的车子,和顾怀成一起到省城了。这不是明摆着要避开我李红旗吗?
“程书记是陪顾总吧?”李红旗试探着问。
“哪是,是顾总陪程书记。晚上他们到王书记家去了。那个省干楼,真难找。进去也麻烦……”徐五四抱怨着。
省干楼,就是省级干部的住宅楼。李红旗听过,但是没有去过。那地方也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县委的车子,到省委或者到省政府是要有出入证的。每个县都有三张,当然,到最后,基本上所有县委、县政府的车子都有了。但是,到省干楼,却是没有出入证的。唯一的理由,就是住在里面的人亲自打电话告知门卫,否则免谈。何况现在,一般情况下的走关系都放在了办公室,各种卡,还有现金,是不需要再到家里去的。如果到要到家里,说明事情重大,而且带有更强的私密性了。
程书记和顾怀成去的是王书记的家,这就说明了情况的不同。除了……李红旗想问,转念一想,还是不问的好。有些问题问得深入了,叫别人不好回答,自己也不好收场。何况徐五四和他一样,只是个司机。司机又不能进屋,能知道多少呢。
不过,徐五四开口了:“我们顾总晚上来之前,让我从财务那边一下子支了十万。一大包呢。”
“啊!”李红旗不做声了。徐五四笑道:“不过在我们企业这是正常的。有时,像外贸的一个处长,一次都得送上好几十万。官场算好些的了。”
“也是,也是。”不知怎的,李红旗有些心惊。官场上的小收小利,他也不是没见过。而且这半年多来,跟在领导后面,有时也能得一点烟酒甚至卡什么的。但是,动辄十万,也太……
放了电话,李红旗有些睡不着了。先想了会儿程杰之副书记和顾怀成顾总,接着,思绪一滑,就想到了顾燕。
顾燕青春飞扬的气质和微笑,此刻又浮现了上来。犹如窗外的月光,挥之不去,拂之还来……
顾燕,顾燕,燕子——
第二天一上班,李红旗特意注意了一下程杰之副书记。程书记早来了,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倦意。听徐五四早晨打来的电话说,程书记和顾总是一大早从省城赶回来的。这些领导啊,领导!
李红旗问程书记今天可有什么安排?程杰之看了看他,问:“有事吗?我上午不出去了,下午要到流水镇去。” 《领导司机》9(2)
“没事。我只是问问,先安排。”李红旗说着,便下楼。正碰上宗荣副书记,打了招呼。宗书记说:“今天没出去?““下午程书记出去。”李红旗道。
宗荣略微停了会儿,说:“我忘了,上午开常委会的。”
上午的会议是宗荣副书记回来后参加的第一次常委会。在党校学习期间,几次常委会她都请假了。没有特殊事情,她知道开会就行。有时涉及到人事,征求一下意见就可以。会议由程杰之副书记主持,主要是三个议题:一是年关工作;二是招商引资;三是有关人事。因为湖东县目前既没有县长,也没有书记,所以这会议开得有些古怪。叶能文副书记捧着杯子,有些莫名地望着会议室和在座的几位常委以及列席会议的政协主席和人大常务副主任。
湖东县委本来有十一名常委,书记,县长,三位副书记,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常务副县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人武部政委,县委办主任。现在剩了九位,按照组织法,人数过半,且是单数,既符合法定程序,也符合表决程序。
程杰之先是分析了一下湖东这半年来的经济社会发展形势,在总结时,用了三个“很”,速度很快,成果很多,压力很大。特别是压力,他谈到了秦怀仁同志出事后,湖东经济受到的影响:“一个班子是核心,班长更是核心中的核心。班长的力量、班长的影响,是巨大的。所以,怀仁同志出事,我们也是痛心的,对湖东工作,也是损失巨大的。前车之鉴哪!”
叶能文咳了一声,大概是嗓子里面痒得难受。喝了口水,又清了下嗓子,好像好些了。
程杰之一直等着叶能文副书记嗓子清完了,才继续道:“因此,召开这次常委会,根本上就是要认清形势,摆正位置,扎实工作,争取今年湖东经济有一个好的收获。”
常委们各自就自己联系的工作,进行了汇报和表态。其实意思都差不多,不过每个人说法不一样,每个人站的角度不一样。就像一朵花,组织部长看花的来源,看它下一步的发展;宣传部长却要看花的美丽,闻它香不香;而纪委书记关心的是花下有没有风流鬼?常务副县长则担心:这样的一朵花,需要财政投入多少银子……
分析完形势,总结完工作,已经快十点了。会议转入招商引资。宗荣副书记首先就此议题谈了看法,她是分管经济工作,当然有资格来谈。
“我觉得,湖东发展的最大不足,就是没有招成大商,安成大商,没有形成真正的招商经济,也就没有使招商引资工作成为县域经济的新的最有活力的增长点。”宗荣一开始,就来了一个否定,这也是领导讲话的一门艺术。接着,宗荣道:“我想,湖东要想真正做好招商引资这个大文章,首先就要从领导上高度重视,其次要进一步出台优惠政策,要给外商们以真正的好处,看得见摸得着的甜头。”
说到甜头,宗荣副书记打了个比方,外商其实就像孩子,无利可图,只能哄一会儿;只有让他感到天天有糖吃,他才安心。这比方只能出自于一个女性领导干部之口,一看就还散发着乳香味。不过贴切,也得当。也许这恰恰是女性领导干部语言的优势呢。
程杰之听着点了点头,今天,他进门时,很是犹豫了一会,自己该坐在什么地方?常委会的会议桌是个方桌子,一般情况下,书记总是坐在桌子横头一个人的位置的,其余的人则从左到右,按常委排序坐定。平时,程杰之是坐在右边第一个人,正对着县长。现在,既无书记,又无县长,他是主持,他能坐在秦怀仁原来坐的位置吗?如果不坐,他又是主持,且是会议召集人;如果坐了,其他人会怎么说?程杰之早在确定开这次常委会时,就想到了这点。最后他来了个折中:既不坐秦怀仁的位子,也不坐右边的第一位,而是坐在左边的第一个位子上。他一坐,带来了整个会议室座位的改变。 《领导司机》9(3)
宗荣本来和他一道,是坐右边的。现在都到了左边,叶能文坐在右边第一个了。因此,宗荣说话,就像在他的耳边吹风一般,他听着,觉得宗荣副书记党校学了半年,理论功底上似乎长进了不少。原来,她可是个没有秘书长拟稿子,基本不能说完整话的领导干部。毕竟是从乡镇上来的嘛,务虚上,她怎么能同一直在县委机关工作的程杰之和叶能文比呢?
宗荣自己应该早已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上半年党校学习,她主动提出要求:让她去。这一学,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程杰之想着,插话道:“宗书记党校回来,对湖东经济的分析有高度,有思想。特别的招商引资,我想听听宗书记有没有什么实招?”
“当然有。”宗荣喝了口茶,“两点,一是组织广大干部全民招商;二是设立驻外招商办,搜集信息,扩大招商面。”
“这是两个很好的办法,我同意。”叶能文先表态了。
“确实不错,不过还是要细化。怎么细化?大家也都谈谈。”程杰之笑道。
宗荣也笑着,桌上的手机响了。她拿过来,看看是市委副书记马天的。她赶紧攥着手机,出了会议室:“马书记,不好意思,正在开常委会。”
“啊,是吧?打扰了。说话方便吧?”马天问。
“行。”
“我听说程杰之到省里去找了王旭升副书记啊,他可是……”
“啊!”宗荣心里颤了下,随即道,“我知道了,谢谢马书记。”
“这样吧,今天晚上有空没有?不行我陪你到省里去一趟?”
“这……下午再定吧。到时我打您电话。”宗荣很客气地挂了电话,却没进会议室,站在走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她看见走廊尽头的那盆兰花,好像开出了第一朵嫩黄的花了。她走过去,确实是开了花,虽然很小,但是很香,清香。兰花一直是她喜欢的,最初工作时,她就是山里的一个乡妇联主任。乡政府宿舍后有大片的山坡,一到冬深,就会开各种颜色的兰花。清风一吹,花香一直飘到她的屋子里……
可是这兰花,它本该生在山野里的,却生在这庙堂之上了。它也是身不由己的吧?
宗荣想着,又看了眼,便进了会议室。程杰之道:“招商引资的事,我刚才说了,就以宗荣同志的意见为准,会后,还请宗荣同志牵头,具体细化一下,抓紧落实。”
宗荣点点头,她看了看程杰之,他到省城去了?什么时候?好像没听说嘛。
最后一个议题,其实才是最重要的议题——有关人事。其实也不是有关,只是一个正科级位子和七八个副科级位子。正科级位子,才能在常委会上好好地嚼一嚼的,副科级,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正科级的位子是环保局的局长。前任局长因为年龄到位,刚刚退居二线了。因为秦怀仁书记一直有事,这事才耽搁下来。程杰之让组织部长徐成简单地介绍了拟提名人选的情况。拟提名的是环保局现任副局长贡立全。徐成说:“环保局现在压力很大,群众的上访也很多。关键是老百姓的环保意识增强了。因此,这次考虑提拔贡立全同志,一是因为他一直在环保工作,熟悉情况;二是因为这个同志有原则,服从大局意识强;三是因为这个同志群众基础好,善于处理复杂问题。”
徐成说完后,会议室里立即静了。这是研究人事环节的必修课。简介说了,接下来就是表态。谁都不会打头炮,谁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只有一点可以肯定,既是常委会,那么,这个人选书记会已经通过了的。
《领导司机》9(4)
程杰之先说了:“贡立全同志大家都熟悉,我就不再说了。为什么提拔这个同志?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大局意识。环保工作十分重要,关系到国计民生,当然更关系到湖东经济的发展。在目前的状况下,大局意识在环保工作中就成为突出的问题。不能为地方经济发展服务,不能为地方排忧解难,我以为就必须值得考虑,值得推敲。”
这话是有定性的意义的。常委们都开始表态了,无非是同意。
“我来说两句吧。”叶能文副书记咳了声,慢慢道,“我在这里只想重复一下我在书记会上的观点:贡立全同志虽然在环保工作时间很长,但是,这个同志工作能力是有限的,特别是在重大问题的处理上,是没有多少手段的。而且,环保部门的多次上访,听说也与这个同志有关。所以我是反对提名贡立全同志的。我保留我的意见。”
叶能文的发言,既表明了态度,又符合组织原则。程杰之只是听着,并没有说话。宗荣看到该她表态了,便扫了会议室的各位一眼,然后才说:“对贡立全同志,严格地说我是不太了解的。我想是不是这样。暂时由贡立全同志担任环保局党组书记、副局长,主持工作。下一步再考察,如果合适,再研究也不迟。杰之书记,你看呢?”
宗荣这一招,大概在座的所有常委都不曾想到。程杰之也感到很意外。宗荣副书记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书记会和常委会上,她发言最少,否定别人最少。这回怎么了?而且在书记会上,她的态度也还是很积极的。不过,现在她既然提出了这个办法,就必须认真对待。三个副书记,一个不同意,一个主张“主持”,事情的方向开始转变了。
果然,沉默了会儿,程杰之道:“也好,暂时考虑党组书记、副局长,主持工作。下一步再看。”
散会后,叶能文和宗荣走在一块,两个人相视一笑,却没有说话,各自回办公室去了。
就在常委会研究的当口,李红旗接到程唐的电话。程唐问我们的贡局长的事定了吗?李红旗说我哪知道?常委会我又不能参加。不过,一旦有结果,我第一个告诉你。
等到李红旗听到结果,再打电话给程唐。程唐笑着说:“我已经知道了。贡局长更早一些知道。会议没散,就有人发出信息了。”
李红旗听了也惊讶,县委研究人事的消息,竟然这么快就传播出去了?还真了得!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保密的啊?
鲁小平一边接着手机,一边进了门,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朝李红旗指指。李红旗知道这是让他给倒水了。他也没说话,就给倒了。鲁小平接完电话,笑着说:“李师傅,还没谈朋友吧?”
“怎么想起问这个?”李红旗道。
“关心嘛。革命同志,互相关心是必需的啊。我看你才从部队回来,地方上也没什么熟人,给你介绍一个?”鲁小平这话不像在开玩笑。李红旗便笑着,说:“什么样的?说说看。”
“是我一个同学的妹妹,不过话说回来,暂时没有工作。人长得一般,配你还行。”鲁小平斜着看了李红旗一眼。李红旗有点不太自在了,便道:“我刚刚工作,这事还早。以后再说吧。”
“什么早不早的?我像你这么大,女人都睡了好几个了。当然,你睡没睡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要是介绍了,可就不能玩玩而已。那就得真格的。”鲁小平接了烟,李红旗说:“那还是算了。不然我不亏了。再等等,想结婚了,再找你。”
“你啊,你啊!”鲁小平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鲁小平刚走,宗荣副书记就打电话过来,让李红旗到她办公室去一下。李红旗有些忐忑,进了宗书记办公室,宗荣突然问:“前两天到省里去了吧?”
“没有。一直没去。”李红旗直接答道。
“啊,没有去,是吧?这样,我可能晚上要到省城去一趟,如果你下午跟杰之书记回来得早,就告诉我。”宗荣说着,望了望李红旗。
李红旗点点头:“行,估计程书记会回来得早的。到时再向宗书记汇报。”
“那好。这事就别给办公室说了。”宗荣叮嘱了遍。
李红旗说知道,就出了门。正准备往楼下走,一转念,又到了程杰之副书记的办公室。敲门进去后,问程书记下午下乡什么时间?程杰之正跟姚和平说话,就停下来道:“下午不去了。明天上午吧。”
“那好,我也正有点事。”李红旗心里一乐。
回到办公室,李红旗并没有急着把这事告诉宗书记。一直到下午四点,他才从叔叔家打了个电话给宗书记,说晚上行,问怎么接她?
宗荣说:“晚上六点,我打电话跟你联系吧。”
《领导司机》10(1)
李红旗晚上特地谢绝了一个饭局,在县委办开车,别的不说,饭是有得吃的。只要你愿意,除了早餐,基本上可以全包了。在司机群中,总有人在外吃饭,就会喊上落单的。办公室里也是,一到下午四点,有饭局的早要接电话了,没有饭局的几个,便往一块儿凑,想着今天晚上要到哪个单位去“检查检查”。单位一定,立即给所在单位的办公室主任联系,或者跟一些关系稍近的副职联系。联系好了,集体一块去。反正是县委办来人,人家单位也高兴。大家也乐得有小酒天天喝了。
这两个月来,李红旗很少回叔叔家吃晚饭。李一然说:“县委办就是不一样,连个司机也这样了……还是门头子高啊!”
但今天晚上,李红旗早早地回来了。叔叔似乎有些惊讶,问怎么了?没在外?
李红旗说晚上还有事,要到省城。时间来不及,所以回家简单地吃点。等会儿就走。
叔叔问哪个领导要过去?
李红旗说宗书记。
宗书记?李一然惊了下,说你不是给杰之副书记开车吗?怎么她用了?
临时用一趟。她亲自点的。李红旗觉得叔叔过于敏感了。
叔叔却说这事要小心,县委办人事复杂,特别是领导干部之间,千万别掺和。一掺和,将来事情就不好办,最后倒霉的除了小卒,还能有谁?
李红旗想也是。就说我只是送宗书记到省城去,至于其他的我不掺和。我一个司机开好车就行了,掺和这干吗?
这就对了,李一然再次叮嘱道。
刚吃完饭,宗荣副书记就打来了电话,说在县委大门前等他,马上就出发。李红旗赶紧开了车子,不用五分钟,就到了县委大门口。宗荣副书记正站在那儿,手里提一个平时上班就提着的小包。上了车,宗荣说:“麻烦李师傅了。”
“宗书记这是……我们师傅就是为领导服务的啊!”李红旗忙说。
宗荣道:“也不能这么说。晚上是法定休息时间嘛。好,你开车吧。我稍微眯一会儿。刚喝了点酒,头有些晕。”
李红旗关了车内的灯,却开了音响,放的是柔美的民乐。宗荣没有作声,车子便穿过县城,直上高速,向省城奔驰而去了。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接近了省城。李红旗听见宗荣副书记在后面接电话,似乎是和什么约在假日酒店见面。约略一听,电话里是个男声。也难怪,现如今,官场上的女声毕竟还是太少的啊!
李红旗虽然听见了,却没有直说,而是问宗书记:“车到哪儿?”
“假日酒店。”宗荣说。
半小时后,车到了假日酒店。假日酒店是省城最高档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车停定后,宗荣对李红旗道:“你就在大厅休息吧。我进去。晚上尽量赶回湖东。”
宗荣进去后,到二楼包厢,马天副书记已经等着了。马天问怎么现在才到?宗荣说晚上还有一个应酬,然后一路赶过来的,算快的了。又问:“王书记呢?怎么就一个人?”
“大概九点半到。小吴刚刚出去。”马天说,“王书记晚上正在开一个小范围的会议,我约好后,就定在这了。这也是王书记亲自定的。”
“谢谢马书记安排啊!”宗荣说着将提包里的一个大信封放到马天面前的茶几上,马天说这是……
宗荣笑道:“晚上结账用吧,我不方便。马书记不是带着秘书吗?”
马天说:“那也是。我等会儿交给小吴得了。”
服务员上了茶,马天看着宗荣,突然道:“宗书记现在是越来越有品位了啊!哈哈。” 《领导司机》10(2)
宗荣当然知道马天这话后面的意思,却没搭话,另起了句:“听说周书记下一步要到省里?”
“啊,好像是吧。不过我还没听说。”马天有些无趣,应付着。
宗荣也感觉到了,就起身给马天添了点了水,笑着说:“马书记晚上出来,平时不多吧?看你是个严谨的人,现在这……”
“少,很少!这是为你的事啊。小宗哪,前两天程杰之同志也找到我,我的态度是很明朗的。我这个人重感情,重感情哪!”马天向前倾了倾身子,看着宗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