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厂长女秘书的一个夜晚》作者:西北劲风【完结】 > 厂长女秘书的一个夜晚.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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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北劲风 当前章节:151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01

“知道了。刘主任将你吹得天花乱坠,就是没介绍你是个结巴。行了,我还要看电视,有啥事以后到我办公室来说。这时是我休息时间,公事一概不谈。”说完向保姆招呼一声:“送客!”

高登赶紧往外溜。

“站住!”王副书记喊了一声。高登打了一个寒颤。“你的包。”

“王书记,这是我的一点小小意思,你就别客气笑纳了吧。”

“滚!”王副书记怒不可遏的样子,抓起那包,狠狠地塞进他的怀里,将他轰出门去。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呀!

大半辈子没碰过钉子的高登迎头挨了这么一闷棍,羞辱难忍但又没法发作,也没法与他人说,回到家里不吃不喝,抱头大睡,睡了三天没去上班。老婆问他他便对着老婆发火,老婆也不敢问了。直到第四天才将那情形绘声绘色的描述给老婆。老婆说:“你可能碰上了清官。”

“清个屁!你出去打听打听,满世界谁人不知他王副书记是个大贪官?”

老婆百思不解,一头雾水。

后来,他将这事说给一个要好的朋友,朋友哈哈大笑,笑过说:“你真笨,送礼还要找人引荐,这引荐的人不就成了知情者吗,那个贪官还敢收你那银两?”

那恍然大悟。

第二天,他带了那二十万元去到市里,早早的打听到地委一把手书记的家。等到天麻麻黑,便敲门进去。这一次他很镇静,说话再不结巴,很流利的向书记大人进行了自我介绍,说明了来意。书记瞟了一眼他放在茶几上的鼓囊囊的黑包,欠了欠身子说:“你的情况市委很清楚,是个不错的干部,好些年也没动过,默默无闻的在基层厂子工作,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按理也应该动一动了。”

他的心花怒放了。

过了两个月,市委的红头文件下来了。高登被任命为市玻璃厂厂长。

砖瓦厂厂长是个正科级,玻璃厂厂长是副县级,按理说高登应该满足了,可是他还愤愤不平,觉得和他的理想相去甚远。他本来想弄个县长县委书记当当,谁料又给了他个破厂子。

“真他奶奶的,二十万元只值个烂厂长!”他想。

可是又一转念,觉得这厂长也不错。市里最大的国有制企业,国家数得上的中型玻璃生产厂。这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这个厂归市经贸委直管,而经贸委主任刘琳曾经是他的顶头上司,又非常赏识他,两个月前,他曾给他送过五万块钱。这一下在他的麾下干事,保证是一路绿灯。想到这,他竟有点喜不自胜:前些天,我怎么就能一下子想到他、给他送钱呢?这到底是天意还是缘分?

高登走马上任了,带着海菊红。

海菊红在砖瓦厂蹲了半辈子,烟熏火燎了半辈子,加上上了年纪,半老徐娘的模样已经毫不客气地爬上了他的脸。她显得黧黑,衰老,疲惫,没精打采的。与城里女人相比较,她四十几的年纪,看上去足足有六十岁。加上长期钻在座落于山沟沟的砖瓦厂,多年也出不了一次门,刚进城里来,显得毛手毛脚,愣眉傻眼的。

高登进了城,熟人多了,朋友多了,应酬也多了。整天进酒店饭店,整夜泡舞厅卡厅,与那些年轻美貌的舞女卡姐们搂搂抱抱,缠缠绵绵,时间长了,心便花了。心一花,便看着自己的老婆左右不顺眼,不顺眼就没了兴趣没了,和老婆睡觉干活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他满心眼只想着和那些舞女卡姐们干回事。

这一夜,他在醉死你舞厅跳舞到深夜,一直抱住外号叫赛金花的姑娘不肯放开,裤裆里那玩意儿直直的挺着,时不时顶住姑娘的腿裆,顶得他浑身发热发麻发颤。那姑娘也毫不退缩,有意将下身挺起来让他顶个够。他觉着这姑娘对他有了那意思,便试探着向她表白,结果一拍即合,他们共同度过了一个迷醉的夜晚。

第二天早晨,姑娘起来梳洗去了,他瘫软在床上起不来,可是那阳具却又勃勃然挺立起来,将裤头顶得高高的。他将正在梳洗的赛金花唤进来,指着那阳具说:“你看,我都不行了,它还要干,就再来一次吧。”那姑娘嫣然一笑:“好呀。你再给三百元。”他拉过裤子,在裤兜里翻了半天,只翻出一张十元的票子,问姑娘行不,姑娘坚决不应,他突然发怒,一把撕下裤头,露出挺立的阳具,鼓足劲儿,抡圆臂膀,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直打得那小玩意儿头红脖子粗,涕泪俱下。他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我老人家一个月都吃不完一千元,你一夜花了我一千元还嫌没伺候好你,还在这儿给我耍脾气,歪脖子红脸的,你想干啥?走,回到家里让我老婆再收拾你!”打骂完,将裤头往上一拉,三两下穿上衣服,溜下床,趿拉上鞋,脸也不洗就回了家。赛金花站在地上笑得缓不过气。

高登一直在外面过夜,留下菊红一个睡在家里,整夜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焦躁得像猫抓一样。他十天半月回家一次,回来了就抱头大睡,呼噜连天,好像三年六个月没睡过觉一样。菊红推他,他不动,叫他,他不应,她抓住他的阳具揉、捏、搓、摇,直拨弄得它挺立起来,他才肯勉强的给她施舍一次救济。

几个月后,菊红的里发炎了,向外直流脓血,小肚子也一股儿一股儿抽的痛。他去医院看妇科,医生说是梅毒感染,问她和别的男人干没干过性事,她说没有;问她的男人是不是经常夜里不回家,她说是的。医生说,你的男人有外遇了,他将病毒带给了你。她当着医生的面哭了起来。

菊红是个要强的女人,她不愿吃别人的下眼饭,她装不下这口窝囊气。一气之下,她写了份离婚诉状交给了法院,这正合了高登的心愿。他们很快就离婚了。这时,他们的子女已经都工作了。

高登和菊红离婚的第二天,就将醉死你舞厅的赛金花苏菁菁领回了家,五天后,他们就办了结婚手续。熟人们见了高登都说他是卖油郎独占花魁,他只是嘿嘿一笑。

苏菁菁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本是湖北来的卖身女,与高登结婚后,整天闲着无事。她知道高登有那毛病,便整天形影不离的盯着他,陪着他逛舞厅进卡厅。这样过了一年,没有发现异常,苏菁菁心中紧绷的弦放松了。

有一次,高登说要到北京参加一个订货会,她要跟着去,他推说会议组委会要求不准与会者带家属,去了人家不好招待,她也就作罢。过了两天,厂里有人对她说在城里碰见过高厂长,她的疑窦顿生,便打算在全城的所有宾馆酒店旅社由大到小挨个排查一遍。她从前的职业经常与这些单位和部门打交道,家家都有熟人,排查起来很方便。不多时,便打听到老公高登就窝藏在饭店女经理的房间。她怒发冲冠,三脚两脚踹开女经理的房门,见老公还睡在床上打呼噜,女经理开门后站在地上一手插在腰间,一手指着她的鼻子理直气壮的怒喝她:“哪儿来的疯女人,打门卸窗的要干啥?你给我滚出去!不滚我就打110!”他一把揪住女经理的长发,一手啪啪啪的在女经理的脸上扇了无数个耳光,然后双手齐下,将女经理的脸抠了个稀巴烂。一边放声大骂:“你这个婊子,你这个偷汉的荡妇,你的床上睡着我的男人,你用着我的男人,你还有脸骂我!呸!叫吧,快叫110吧,为啥不叫了?”院子里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住店吃饭的顾客,有本饭店的职工和雇佣的女服务员。大家围观着,议论着,嘲笑着……

高登早已被吵了醒来,一见这阵势,跳下床,趿拉上鞋,趁菁菁撕打女经理的当儿落荒而逃。

苏菁菁被饭店的两个保安硬硬的摘了开来,边拉边拖着送出门去。她一边走一边还转过头来高喊:“婊子!娼妇!”惹得满院满街的人哈哈大笑。

她走在街上,找到一家庄稼医院,买了一小瓶3911剧毒农药拿在手上。回到家,见高登躲着还没回来,便将那农药洒得一地,并在自己的嘴边抹了一点,然后包了被子躺在床上。

等到天黑,高登提心吊胆蹑手蹑脚的回来,开了门,便闻到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农药味儿,他心中一惊:出事了!

他赶紧进到房间,颤颤的拉开灯,见菊红睡在床上,地上有被摔碎的农药瓶,他凑近她的嘴一嗅,有很浓的农药味;将手放在她的鼻孔前试了一会儿,感觉一息尚存,便在电话上声嘶力竭的对120喊:“快来救人,快!”

苏菁菁被送到医院洗了一次胃,在病房里躺着观察了两天才出了院。一回家,她本想再好好教训教训高登。还没等她开口,高登就跪在床前开始认罪:“我的姑奶奶,你吓死我了。你这一次彻底的将我驯服了。我今后再也不干那些猪狗不如的事情了,再干就让天打五雷击,让我不得好死!你这样年轻漂亮,我为啥还要胡来呢……”他说得涕泪俱下,边说边打着自己的耳光。

高登与饭店女经理私通被菁菁抓住,菁菁将那女经理狠狠地教训了一通羞辱了一通,回家又喝了剧毒农药的事很快在城里传得纷纷扬扬。人们在真实材料的基础上充分发挥想象,编造出许多曲折的情节和动人的故事,茶余饭后议论着,嘲笑着,咒骂着。

高登这些天羞于见人,羞于出到街上去,整天蹲在办公室抽闷烟。苏菁菁不时地来到窗外觑上一眼,再觑上一眼。

中秋节的晚上,月朗星稀,大地上落满了银辉。苏菁菁远远的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死死的盯着老公的办公室。这家伙没回家吃晚饭,她已经在他的窗前觑过两次,他端坐在椅子上,不停地用手机发短信。她想,他一定是在和谁约会。

他走出办公室,锁了门,手提一个大包,大步朝门外走去。她远远的一躲一闪的跟着他。

在一盏路灯下,站着一个高挑儿姑娘,长长的披发被微风轻轻的掀动,一飘一飘的。

高登走上前去,和那姑娘轻声嘀咕了几句,便挽起她的柳腰向前走去。

苏菁菁远远的躲躲闪闪的盯着他们。

他们走得很远,一直走出城区,走到郊外,钻进远离人烟的一片洋槐林子,找到一块能够投下月光的草滩。这月光似乎也选中了这块佳境,大批大批地集聚到这儿来,将草滩照得亮如白昼,一根根衰草都能数得清。

高登从包里取出一张塑料纸铺在柔软的衰草和落叶上,扶那姑娘坐下,然后取出一盒月饼,一瓶红酒,两只酒杯。酒瓶打开来,满满斟上两杯。碰杯。对饮。月饼盒打开来,高登拿起一块,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轻轻地送到那姑娘的口边,姑娘每吃一小口,都要送给高登一个热吻。

苏菁菁远远的透过树缝看着,气得索索发抖。

他们吃饱了,喝足了,便开始办事。白白的女人的下身亮出来,白白的男人的屁股亮出来。

苏菁菁找到一块断砖,高高地举在头顶,屏住呼吸,颤颤的蹑手蹑脚的朝他们逼近,逼近。

正当他们将灵魂升上天堂,进入忘我境地,兴奋得哼哼唧唧的时候,苏菁菁倏的跃上前去,照准高登的屁股狠狠地砸了下去:“我要将你的这根阳钉子钉进你这个小姑奶奶的阴洞里,让你们受活死!”

这一惊怕,把高登弄成了阳萎。他住进了医院的男科。

出院后,他提出要和苏菁菁离婚。苏菁菁板着面孔说:“好呀。可是我得先将你安顿到一个较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监狱!”

“你凭什么?”

“凭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去吧去吧,你就去告吧,告我包二奶养情妇,告我嫖娼吧。现在这社会,哪个当官的不干这事?你去告吧!”

“哈哈,你姓高的小看我了。就像你说的,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算不了什么,不过是在一起图了个快活。你以为我会拿这事告你?我才傻不到那地步呢。”

“那你要怎样?”高登明显的有了虚慌。

“别的啥事都不说,只说你保险柜里的那些东西和你当年买官的事,你以为够了不?”

高登蔫了。

之后,有几个相好的女人劝慰苏菁菁要想开些,男人们都是那德性,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吃着自家的白面细米不香,却一直对着别人家的糠团子流涎水。再说,现在哪个当官的不胡弄,哪个当官的在外面没有三两个女人?现在的时尚便是玩女人,一个不会玩女人的男人就不是好男人。有一个顺口溜说:“成功的男人家里有个做饭的,单位有个好看的,上床有个能干的,暗处有个浪漫的,身边有个犯贱的,远方有个思念的,出外有个如愿的,回家有个期盼的。”你算算,这总共有几个?还有一段说男人的话:“上班有情人,下班有恋人,出外有佳人,回家有爱人,抱的是美人,想的是伊人,小姨说你是坏人,嫂子说你是能人,保姆说你是伟人。”你看看,他总共有多少女人?社会就这样了,你能拿他怎么样?

一番话说得苏菁菁心里似乎轻松了许多。

其实,她出身于湖北山区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民家庭。小学毕业就在家里拾野菜喂猪,挖药材换钱,供弟弟上学,给久病的父亲买药。直到大前年,被村里走江湖的表兄骗到了这座城里,落入了红尘。她以自己绝美的容颜成了醉死你舞厅的花魁,每晚要接应三四个客人,弄得她身心交瘁。她一门心事的挣钱,只要能挣到更多的钱,只要能改变家里贫穷的面貌,她就是被那些嫖客们糟蹋死蹂躏死也在所不惜。老板每月发给她八百块钱——这是舞厅女友中最高的——她除了留下一些零用的全都寄给了母亲。她给母亲在信中说,她在一个大商场当收银员,用的是电脑,工作很轻松,很舒坦……

她之所以下决心嫁给高登这个大她二十多岁的老头,唯一的就是看准他的钱。她想利用他使她的家庭摆脱贫困,使自己摆脱贫穷,摆脱那个暗无天日的生活。至于性,她本来看得很轻很轻。她在那个场合,玩弄和受用过那么多的男人,性给予她的已经不再是快乐,而是痛苦与伤害,他早已厌恶性,惧怕性,拒绝性。可是她还为什么要那样的与高登过不去?为什么要将高登死死的盯住不让他越雷池半步呢?她怕,怕他沾染上其他女人又抛弃了她。那种人,已经离过两次婚,已将离婚看得像喝凉水一样。所以当高登提出要和她离婚时,她非常怕。尽管她手中掌握了他的许多罪证,足可以将他送进监狱关个十年二十年,可是她仍然怕。她嫁给他,是为了做他的女人,而不是为了将他送进监狱呀!

听了几个相好女人的劝说,她决计放松对高登的监管。可是,她不能就这样白白的放弃,她要牢牢的牵制他,使他永远也不敢在她的面前提半句离婚。

这一夜,她向高登公开摊牌:“高登,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管你了,你愿意和谁好都行,你永远不回家也行,可是我有个条件。我弟弟在家闲着没事干,我想把他叫到咱们这儿来,让他上驾驶学校,弄个执照,你给他买辆汽车,让他跑生意去。还有,你必须现在就将保险柜上的钥匙和密码交给我。以后家里的钱由我管。你要花钱时,先给我说清楚。只要是合理开支——当然,你嫖娼的钱我也给你,我不会卡你的。”

“行行行。”高登像获了解放般的高兴。他立即将保险柜打开,将里面的存折和现金当面清点给菁菁:“两口子嘛,谁管都一样。你就管着吧。”

啊!一百万元存款,二十万元现金!她以前知道高登在厂里弄了不少钱,可是她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我看你姓高的这一下还敢和我离婚不?她想。

思想解放之后,苏菁菁轻松多了。高登在外面沾花惹草偷情嫖宿的事她一概不管,一天到晚,她只管找退休的老汉老婆们打麻将。一月过去,她的身体也胖了,脸色也红润了,精神也好了。她就想,我从前何必那样。

姚春和高登的关系,厂里场外扇得风吼,她听到了装作没听见,回家还劝老公:“年轻姑娘费力气伤人,你已经老了,要注意身体,不要累死在姑娘的肚子上。”

这天夜里,她打麻将一直到天亮,刚结束战斗收了摊子往家走,身后一声巨响,她的耳朵差点被震聋。转身看时,只见厂职工家属楼的顶子像节日里放礼花般的向天上飞去。她尖叫一声,朝出事的地点跑去。当她知道是姚春家发生的爆炸后,她觉得有点遗憾:怎么就没有将那个狐狸精能炸死?

5

距玻璃厂一公里半的三里胡同,住着一位七十三岁的老大娘,耳朵聋得什么也听不见。儿子儿媳在长庆油田工作,距家里不远,每周周末领着孙孙回家一次,看望一次老人,拿回些吃的用的和药物。

老人有心脏病,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儿子不放心,前些年一直带着她在油田上领孙子,等孙子睡着了便给儿子儿媳们做做饭,整理整理东西,打扫打扫卫生。

那时候,儿媳待她很好,每次下班都要给老人买点好吃好喝的东西,过一段时间就给老人添置件新衣服。老人胳膊风湿了,举不起来,梳头洗头全被媳妇包了。老人活得心里很滋润很舒坦。

等孙孙长到四岁,上了幼儿园,老人一个人蹲在家里心慌无聊,再也蹲不住了,便整天喊着要回老家去:“老家多好,天高地宽空气好,周围都是邻居,遍地都是熟人,我可以东家出西家入的串门儿、拉家常,家里蹲犯了我还可以逛亲戚。那里像这城里,满街道的汽车,满街道的生人,连个坐在一起说闲话的人都找不见。蹲在家里,四面是墙壁,窗子上还钉着钢筋,或活像个监狱。我要回去,我蹲不住。”儿子硬是千说万说的将她留下。

这时候媳妇变了。起初是每天回家便和丈夫吵架,再下来是嫌老人做的饭不好,摔碟子砸碗,再下来便是指桑骂槐的辱骂老人。老人耳朵聋,听不见,还劝她:“孩子,遇事别生气。气伤人哩。”她便指着老人的鼻子怒发冲冠的骂。老人这下生气了。老人生气不外露,嘿嘿笑笑便转进房子去了。她又追进房子骂,丈夫不依了,便追进来打了她两个耳光。丈夫打了她两个耳光,便把事儿弄大了,她便倒在地上边哭边骂。这一哭骂,老人的心脏病就犯了。

老人住在医院整整一个月,花了他们许多钱,花得媳妇心疼了,便一日三次的买东西去看老人,跪在老人床前边哭边揪自己的头发打自己耳光骂自己,向老人赔情道歉。老人不忍心她这样,尽管医生百般劝阻还是让儿子办了出院手续。老人一出院,不管儿子儿媳怎样劝阻,还是回了家。回家后,她的病再也没犯过。

这天早晨,老人还没起床,没听到响声,只觉得炕震动了一下,房顶上往下漏土末子,她以为是地震,便赶紧起来穿了衣服,这是什么动静都没了。她又睡下。这一段时间,她的瞌睡特别多。

老人躺了一会儿终于没有睡着,便又起来,扫了地,洗了脸,拿了笤帚出去扫院子。一出门,便见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放在房门口,两只眼睛瞪得铜铃般大,老人心脏猛一收缩,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玻璃厂在城市南头。城北头北门村王善奇老汉的儿子在市政府工作,媳妇是市二中的教师。小两口早上起来上班去了,留下不满一岁的孙子老汉领着。老汉每天领着他学步。这天早上,大地震动了一下,老汉也以为是地震,赶紧从柜子里取出早已发黄破烂不堪的观天象的古书查算看今年有没有地震的天象,让孙子一人在院子里玩。孙子玩了一会儿便拿着一根胡萝卜样的东西进来,边叫爷爷边往嘴里吃。他一边喊“脏,不能吃!”一边上去从孙孙手里夺过那东西——啊!是一根人指头!老人吓呆了。

城市西郊是个很大的蔬菜批发市场。这里从早到晚挤满着人群。乡下人将自产的新鲜蔬菜拉到这里批发给蔬菜商,外地的蔬菜贩子将各地的特产运送到这里摆起摊子出售;城里的、乡下的小贩又从这里地价趸下拿到城里乡下或摆个小摊或走村串巷地高价出售;许多城里人图个低价也图个新鲜,早早地起来跟早市,将鸡呀鱼呀萝卜呀白菜呀西红柿呀一嘟噜一嘟噜的往家里提。

市场中心的一块露天场子上堆着一大堆洋芋。今年雨水好,洋芋长得大,价格低,加上这老板会经营,将那大堆的洋芋用水龙头冲洗得白白净净非常惹眼,所以生意非常红火。大群的顾客将洋芋堆子围得水泄不通,在那儿挑呀选呀,也有的人和老板讨价还价。老板忙得应接不暇,晕头转向。洋芋堆子眼见着在缩小,老板的钱袋眼看着在鼓胀。正在人们手忙脚乱得挑拣的时候,有一个人尖叫了一声。大家看时,发现他的眼前竟然有一只还在流血的人脚!大伙便丢下手里的蛇皮袋子,筐子篮子,惊慌失措的四面散开。有人赶紧掏出手机拨打110……

南关小学几个女生跑完早操上厕所时,在厕所门口发现带着两个趾头的半边脚,吓得个个尿湿了裤子……

像这样的事情在这座小城的四面八方都发生过。有人发现一块腿骨,有人碰上一节肋骨,有人看见一块人肉,有人碰见一段小肠,有几个人捡到几张被血糊了的百元钱币,发现四面无人,便擦一擦上面的血迹,偷偷的落腰包了……

人人提心吊胆,毛骨悚然,惶惶不安。走路百般小心,不去能行的地方最好不去,不看能行的地方最好不看。除了少部分人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大多数人以为是什么人杀了什么人制造的碎尸事件。恐怖的阴云笼罩着小城。

三天里,公安机关共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体碎块八十三件。

6

麻将桌上玩的时间长了,几个退休的老工人竟发现苏菁菁并不像他们以前印象中的那么坏,她原来是个本质很好性格很直率的女人,便不仅和她毫无心理蔽障地玩,慢慢的也和她天南海北的神侃。他们知道她和厂长的关系不太好,也知道一些最新的情况,背着她,他们根本不将厂长当回事,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塑造就怎么塑造,想怎么贬损就怎么贬损,想怎么恶骂就怎么恶骂,可是苏菁菁在场,他们连厂长一个字儿也不提——人家毕竟是夫妻嘛。可是在一起玩得久了,长期不议论议论厂长,有人便喉咙痒痒,便憋得慌。这样便有人带头提了起来。开头当然是试探性的,先说厂长的诸多优点和他上任以来厂子的巨大变化,并不时地察颜观色,掌握苏菁菁的表情变化。

骂厂长,还是苏菁菁自己开的头儿。她骂他的主题当然是他干的那些禽兽活儿。她这一骂,大家的心理放松了,议论的主题很自然的也就过渡到了这个他们从前议论的中心议题上来。当然大家都已经有了一大把的年纪,说话都还能掌握住些分寸,说到一些事情都尽量的闪烁其辞,遮遮掩掩。

“还遮掩个啥?我现在纯粹不管他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他想干啥就干啥,能上天就让他上天,能入地就让他入地,与我无关。”

苏菁菁说出这话,等于给大家的言论开了一道闸门,大家便无拘无束的乱侃起来。

有人便问苏菁菁:“你那男人长相也一般,为啥有那么多的女人喜欢和他干那事?他的魅力在哪儿?”

“还不是他脸皮厚,胆子大。”苏菁菁不假思索的回答,接着还讲出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一次,他到饭店吃饭,见端饭的女服务员长得漂亮,尤其是那一对儿又圆又挺的,很迷人,便两眼直勾勾地盯住人家的胸部不放。谁知这姑娘胆子大,便问他:这位先生你看啥呢?他回答:我在欣赏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姑娘生气了,一把掀起自己的短裙问:你还想不想再看看那生你养你的地方?问得他张口结舌满脸是火,席间的人笑得喷饭喷酒。”

“哈哈哈哈……”几个老婆子笑得直淌眼泪。

“恐怕不只是脸皮厚、胆子大吧?他肯定有吸引女人、让女人迷醉的地方。”

“有他娘个脚!”苏菁菁答。

“肯定有。人说好男人要有八度:首先要有风度,阴茎要有长度,勃起要有硬度,要有力度,插入要有深度,高潮时要有速度,射出的要有温度,拿出来时要有湿度。咱们的厂长除了没有风度,我估计其它七度他肯定都有。”一个老女人说。

“哈哈哈……”

“哈哈哈……”

其他几个老女人笑得前仰后合。

苏菁菁也被逗得笑出了眼泪。

“老不正经。”

“老流氓。”

“你从哪里弄来这黄段子?”

几个老女人一边笑一边摇着说那话的女人的肩膀骂着,问着。

“算了算了,不胡说了,言归正传,打麻将。你看咱们几个老不正经当大不正的,人家菁菁还是个娃娃,咱说话就没个门槛儿。”说着转向菁菁:“菁菁,你可不要笑话你这几个老阿姨噢,老得无聊,胡侃几句开开心。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噢。”

“没关系,都图个热闹嘛,”菁菁说。

于是又继续打麻将。

后来,苏菁菁从这些老女人口中知道高登在姚春之前的情妇是吕丽萍。

高登刚调到玻璃厂的时候,吕丽萍是办公室的会计。玻璃厂是个大单位,除了财务科管理整个厂里的财务,办公室还设有会计和出纳,主要管理厂里的日常开支。

海菊红在跟随高登来玻璃厂之前,高登原打算让她来了之后就当办公室的会计。因为她文化程度低,当厂里的总会计有困难。可是当高登见了吕丽萍一面后,便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让自己的老婆当了供应科的保管员。

吕丽萍长得一表人才。丈夫原来是市机械厂的钳工,因为厂里生产经营不景气,发不出工资,许多工人相继下岗。吕丽萍的丈夫只有小学文化,当然在第一批就下来了。下岗后,他开始了游手好闲的生活。为此,吕丽萍和他吵了几次架。吵过之后,便有人提醒他:不能再这样混了,要找个正经事情干干,小心老婆踢了你。他觉得这话在理,便贷了一千元款在西安进回些杂货,在再就业一条街摆了个地摊。一年下来,不仅贴了全部本钱,还借了朋友三百元。银行的贷款到期了,整天催着归还。听见银行来人,他便四处躲藏。生意做烂了,心里生急,生烦,生恼,生火,没处发泄,唯有老婆。便三天两头和老婆吵嘴打架。吕丽萍早就对他失去了信心,不想和他继续过下去了,这么一打闹,便给她提供了有力的借口,她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一纸离婚诉状递到法院,他们三下五除二就离了婚。

高登到玻璃厂上班来的时候,吕丽萍就已经是单身。这个白白嫩嫩的单身女人整天在他的眼前走来晃去,慢慢的就搅动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生出一些涟漪和波澜。那时候,他还没沾染过野女人,对女人的心理把握不准,加上身边带着老婆海菊红,所以有那个贼心却没那份儿贼胆。

爱慕女人是一种心理倾向,这种心理一旦出现,在一些男人身上便如一种顽疾,时时刻刻缠绕着他,搅扰着他,折磨着他,使他狂躁不安,坐卧不宁,激动亢奋,飘飘欲仙。这种幸福的毒瘾,毒素般偷偷的潜入了高厂长的体内,并且潜生暗长,挥之不去,排遣不掉,时刻缭绕在他的胸间,激荡着他的脑海,啃啮着他的心智,让他幸福的痛苦着,甜蜜的煎熬着。

爱上某个女人,便会不由自主地在她的面前刷新自己的仪态,展示自己的风度,表现自己的才能,努力地使自己超群脱俗,成为鸡群中的仙鹤,羊群里的驴驹。高厂长心眼里喜欢上吕丽萍后,便不时的修饰自己的仪容,衣服尽量的高档,尽量的规整,而且不时地翻新。皮鞋每天擦三次,头发隔十天焗一次油,并且每天刮胡子梳头都要到美容店里去。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不见一根乱毛,梳过之后,还要那美容师给抹上各种各样的水水,喷上各种各样有香味的雾剂。他的脸刮得很光,刮过了还要抹上好几种祛皱霜,好填平那满脸的壕沟。他每天早晨六点半便起床,起来了便直奔美容院。美容院因为他的早到也不得不提前开门。那些年轻的女美容师每当给他妆饰完毕,将他送出门去,总要窃窃议论:这老家伙肯定有新情况。他走路步伐很矫健,抬脚很高,伸腿很直,胸部很挺,两眼平视,气宇轩昂,像广场的国旗护卫队员。他处理问题变得空前的干脆利落,每遇上找到他的事,不管有多棘手,他都会三下五除二干净利索的处理掉。厂里召开大大小小的会议,他都要提前写好讲话稿,三番五次的修改,十遍八遍地念、背,直到念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他在会上背诵这些类似戏剧台词的时候,眼睛总是滴溜溜的转着观察吕丽萍的表情反应。

先不说吕丽萍有何反应,整个玻璃厂都轰动了。工余时间,人们三个一簇,五个一堆的议论着:

“这个姓高的还真有那么二下子。”

“真他奶奶的强!”

“玻璃厂这一下有奔头了。”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新官上任三把火,等他放完这三把火之后,再看他如何动作。”

“……”

爱上一个女人,就会设法为她献殷勤办好事,千方百计讨她欢心。

高登上任三个月后,厂里的总会计拿来一个会议通知找他。这是一个与会计工作稍有关联的会议,像他们这厂子,可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会议在广州举行,总会计想去。高登想,这种会议,办会者是为了赚钱,参会者是为了观光游玩,会务费又高,厂里哪有那么多的闲钱派你出去逍遥?干脆回绝了吧。可又一想,自己刚来不久,总会计掌握着厂里的财务大权,轻易惹不得。就对他说:“你看是这样的,当然,这次会议规格很高,意义重大,对咱们厂今后的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可是会议的费用也比较高。这样吧,你把这个通知放下,我和几位厂领导们碰个头,然后给你答复。”

总会计只好悻悻离去。

这时,高厂长突然想起了吕丽萍。便提起电话,拨通办公室,将吕丽萍叫到自己房间,如此这般的交待了一番。吕丽萍高兴得连说了几十个谢谢厂长。

其实,厂长对她有了意思,吕丽萍早已看在眼里,悟在心里。她懂得厂长每天着意打扮扭捏作态的用意,她理解厂长每每见到她时献上的那谄媚的笑脸和投过来的火辣辣的目光的用心,她甚至能数得清厂长肚子里有几条蛔虫。不过,她不想轻率的接近他,沾染他。首先是年龄的悬殊。她觉得像厂长这样的年龄,完全可以称得上她的父辈,不应该对她产生什么邪念;其次,她自己不愿意流落红尘,当一个邪恶的女人。她与丈夫离婚,是因为生活所迫,是因为性格不合。她还要另找个男人,找一个诚实可靠的男人建立新的家庭,过平稳幸福的新生活,她不能毁了自己的名誉。即使要毁掉自己,也要划得来。

高厂长让她去广州参加会。广州是国际大都市。他们这儿离西安最近,只有三百公里,她这半辈子连西安都没去过,广州就连想也没敢想过。她竟然要去广州!去广州还不算,厂长还让她去香港,去澳门,去新马泰。去新马泰可是出国呀,这是件多么不寻常的事情!吕丽萍这样想着,不禁激动起来,一时间兴奋得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厂长。高厂长不失时机的扑上前去搂住她的腰,在她的脸上、嘴上狂吻乱蹭……

“咚咚咚”有人敲门。

高厂长赶紧放开吕丽萍,用手摸了把嘴角的涎水,对吕丽萍说:“赶紧准备一下就去。”

吕丽萍“嗯”了一声,拿起那张会议通知,开门放进来人,就走了。

吕丽萍在广州、香港、澳门和新马泰逛了一圈,大大地开了眼界,长了见识,解放了思想。她一下子觉得自己从前的思想连原始人都不如。面对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眼看着满世界情人成山,二奶遍地,野鸡野鸭乱飞,嫖客乱溅的情形,她觉得自己尚未开化,还是个万分愚昧的人。她决计一回去就向高厂长献身。“拔了萝卜有窝在,这般年纪了,还瞻前顾后前怕老虎后怕狼个啥?年龄不等人,过了这村没那店,该放纵时就放纵,想风流时便风流,不及时行乐,过期作废。再说,给了厂长也不是白给,咱会用肉体的快乐换回更多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她想给高厂长买件礼品带回去,转了半天商场总找不到件合适的。她突然想到给他买点壮阳药。

对,就买这个!他年纪大了,肯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这东西对他肯定有用。再说,她给他送壮阳药,实际上是一种暗示,等于告诉他“我愿意”。她为她的灵机一动感到十分的满意,甚至有点兴奋:“我真聪明!”她想。

回去的当天晚上,她就赶到高厂长的办公室,与高厂长上床交媾了。高厂长对伟哥的依赖就是从这个晚上开始的。

此后,他们抽空儿就钻在一起缠绵一回。

高登突然与菊红离了婚,着实让吕丽萍吓了一跳。她以为高登离了婚要娶她。这可是万万不成的。她和他私通,只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只是为了解救肉体和灵魂的渴求,只是为了从他那儿得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满足自己的私欲。可是要让她和他结婚,她绝对不会。原因很简单:他老,可以做她的父亲;他是厂长,和他结婚,会使自己在厂里永远抬不起头。

她想,这老家伙一定是在打我的注意,想彻底的霸占我。可是你五十过头的人了,怎么这么天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给我说说,也不征求我的意见,看我愿不愿意。我又不是只小鸡小狗,你想怎样就怎样,任你摆布。哼!可是,万一这老家伙在我面前求婚,我该怎么办?她心里没了辙,有点后怕。

高登刚刚和菊红离婚,就领回个苏菁菁来,并且很快就结婚了。这才使吕丽萍提在半空的心放回到胸腔里。

姚春大学毕业,被安排在办公室当了高厂长的秘书。

一山不藏二虎,一个槽上拴不住两个踢骡子。高厂长想着如何安排吕丽萍,让她们避开来。

吕丽萍也是聪明人,她看得出高厂长和姚春之间的关系,尽管心里酸酸的,可是她不会在高厂长面前流露这种醋意的。她平心静气地向他提出要换个岗位,挪个科室,附加条件是要向上提一提,也就是要个官儿当当。高厂长满口答应。不几天,厂里便发出一个红头文件,文件中说:经玻璃厂全体职工集体推荐,厂党委严格审查,报市经贸委研究通过,任命吕丽萍同志任市玻璃厂财务科副科长职务云云。

整个厂子沸腾了。大家都在议论这个文件,议论吕丽萍升迁的事。

“玻璃厂全体职工都是哪些人,我们算不算?”

“纯粹是民意!”

“既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明明是厂长一个人做的皮肉交易,却要给我们这些工人栽赃。我们连吕丽萍的一根毫毛也没触上。真是冤枉!”

……

几个女人也在一起议论:

一个说:“女人想把事干成干大,上面一定得有个男人。”

一个说:“上面要有男人倒不错,可是这个男人还得硬棒。如果这男人是个鼻涕虫,还不如没有的好。我上面不是也有个男人嘛,他一个屁事都办不成,白惹得人心里毛躁。”

一个说:“我上面也有一个男人,他也硬棒着哩,可是就是不办事。”

一个说:“上面的男人软了,就要靠你在下面活动。”

一个问:“怎么活动吗?”

一个说:“怎么活动还不知道?就是要出水嘛,要往上送嘛。”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插嘴说:“你们听听你们都说了些啥话?全是些大流氓。”

大家愣了一下,回头想想各自说的话,便都哈哈大笑起来。有的笑出了眼泪,有的笑弯了腰,有的笑得岔了气,抱着肚子黄着脸伸个指头直指着对方……

吕丽萍离婚后成了单身,原任厂长便收了她的家属楼,给他们从前的小两口每人分了一间单身宿舍。高登上任一年后,正遇上住房制度改革,要求公有住房全部出卖给个人,将以前所有住房的产权过度给个人。其实这是一项国家吃亏个人占便宜的事情。一套一百五十平米四室一厅的楼房,个人出四五万元就可以永久占有,成为私有财产。当时厂里还有三十六对夫妇没有住房,其中三对夫妇都是副高级工程师,九对夫妇是工程师。厂里原有五套楼房,是几位退休后搬回农村住的老工人退给单位的,因为需要住房的人多,房少分不过来便一直闲置着。这次分房,大家都眼睁睁盯着这五套房子,所有的无房户都向厂里递交了住房申请书,都提着礼品到厂长家里求过情,可是住房分配方案公布后,大家大吃一惊:单身女人吕丽萍竟然分得了一套楼房,而已有二十一年工龄的高级工程师刘天玺竟然没分到!大家为之鸣不平,议论的声浪差点能把厂子掀翻。厂长立即召开职工大会作解释:这次分房的政策是一九九二年颁布的,就得按九二年的在册职工分配。尽管吕丽萍现在离婚了是单身,可是她是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三十日结的婚,按理就应该参与分房。刘天玺尽管有二十一年工龄,也是高级工程师,可是他们夫妇是一九九三年元月调进玻璃厂的,所以无权分房。大家还是议论纷纷,高厂长便发火了:“谁喜欢离婚站出来,你现在办理离婚手续,我现场给你楼房住!”大家再没话说了。他又哈哈一笑说:“大家不要急嘛,只要你有钱,我姓高的总会想办法让你住上楼房的。我已经想好了,明年一开春,就在咱们厂部的后院,现在堆放废玻璃的那块地上新建一幢全市最豪华的职工住宅楼,每套一百八十平米,个别经济有困难的职工可以根据个人需要申报面积。至于政策嘛,保证和这次的一样。”

大家又拍手叫好。刚刚分到楼房的一个高级知识分子还提出要退房。

吕丽萍买房的四万元全是高厂长给的。她搬进楼房后,高厂长就很少光顾她了。熊熊的欲火几乎将她烧焦了。实在招架不住,这天晚上,她打电话将他叫了来。干完事情之后,她抱住高厂长只管哭。高登像哄小孩一样的抱着哄她:“我的小乖乖,我的心肝宝贝,你不要哭。你有啥委屈就只管给我说……”

“你迷上了姚春那个小狐狸精就不理我了,我一个人好孤单,好寂寞,好想你……”

高厂长轻拍着她肥硕的屁股说:“咳,你冤枉小姚了,我这一段时间,一直没和她来过事,连我老婆苏菁菁的家庭作业也都玩不成。我肾亏,腰疼。你没见我整天吃汇仁肾宝吗?”这话没假,他确实好些日子没和姚春干那事了,但真正的原因是中秋节晚上挨了苏菁菁那一砖头,这些天他的阳萎还没好。

走出吕丽萍的家,高登有了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打发走这个女人!

第二天晚上,高登揣了五万元去找他的顶头上司——经贸委主任刘琳,要求给吕丽萍调个工作,能提拔就尽量提拔一下。刘琳收了钱,便慷慨地拍拍胸脯说:“小菜一碟,就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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