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玻璃厂的群众有意见。”李副书记沉思了片刻说。
“玻璃厂的群众只是为了送瘟神,只要送出去就万事大吉了,哪会管送出去之后他是上天还是入地?”
“那就这样办吧。”
可是这事情出了麻烦。等市委将意见送到市人大,市人大翻开高登的档案一查,发现高登的年龄比提拔副地级干部的最高限制年龄竟然高出了一个月。
这事就这样泡汤了。高登仍然留在了光明玻璃厂当厂长。
这一下的高登可非同过去的高登,他有了坚硬的靠山!
他要将与杨锐的斗争进行到底!他四处张扬,张口闭口就是省委王副书记怎么怎么说,遇上开会就翻箱倒柜地找来省委王副书记的有关无关的讲话材料学习。一提起王副书记他就眉开眼笑,嘴角的涎水直流。
这时的杨锐仍然是过去的杨锐。他的性格不会变。他从工友们的口中知道了省委王副书记是高登的同乡,从高登后来的表现中也清楚了他已经找到了王凯山做了自己的靠山,可是他不怕。他有什么可怕的呢?他又没有违法乱纪,他又不想升官发财,就是这个副厂长,能当便当着,不能当便拉倒,他毫不疼惜。他之所以与高登搞得这样,一方面是出于正义,出于对厂子和工人的利益的考虑,出于对国家利益的考虑,一方面也是出于好心,出于对高登的关心和爱护。
所以,尽管高登后来在他面前显得趾高气扬甚至有点不可一世,他一点也不怯阵。他该说的仍然要说,该管的照管不误。实在需要和高登撕开面皮吵一场时他也照吵不误。
一次,他去省上参加一个研讨会,回来后工人们对他说,他走后,高登给他召开了一次专门的全厂职工批判大会,会上不准秘书文书作记录,不准参会者做笔记,并要求会后不准任何人向他传达。高登无中生有的历数了他的八大罪状,说得义愤填膺,口吐白沫,涎水四溅。正说得激动时,纪检书记半路杀出,当会将他批驳得个体无完肤。他恼羞成怒,便和纪检书记大骂起来。这一骂,才将会给骂散了。
杨锐得知这一情况后,转身去找高登,指着他的鼻子将他痛斥一顿,弄得他哑口无言,到处胡溜,恨不能有个鼠洞钻进去。
上次为了提拔李大河的事,他们又吵了一通。吵过之后,高登两个多月不理杨锐,不进他的办公室,院子里见了面也不搭话,厂长办公会不通知杨锐参加,也不给杨锐安排任何工作。他心里暗暗盘算着:杨锐,你小子等着吧,有朝一日,我老高总让你认得我!
杨锐只是默默地干着他应该干的所有事。
12
厂长办公室是玻璃厂最消闲的单位。虽然说起来工作头绪比较多,实际上就是些收文发文发通知,接上应下搞接待,鞍前马后溜趟子的闲差事,没有一件关乎国计民生的正经事。加上工厂毕竟是工厂,不比行政单位,这类事情本身就没有多少。所以厂办实际上就是玻璃厂的贵族们蹲的。
厂办有一正一副两个主任,一个文书,一个会计,一个出纳,一个通讯员,一个事务员,一个打字员,两个小车司机也被编在厂办的户下。算起来也是个不算小的机构。这些人整天闲着无事,上班后,等厂里大小的机器响起来,所有的工人忙起来的时候,便关起门来打扑克、搓麻将、玩电脑、侃大山。
厂办又是厂里的权力机关。厂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厂部做出的每一个决议决定,厂长的每一个指示,都由厂办负责传达,督促落实。所以厂办的人在厂里最牛,他们走在厂院里总是摆出一副大领导的派头,步子迈得很小,两只脚总是自然的摆出个八字,双手背在身后,胸部挺得很起,头仰得很高,两只眼珠子骨碌骨碌直转,左顾右盼地显出视察者的神色。他们和工人们说话时声音总是很高,语气中一直带着训斥人的味道。汽车司机在高级工程师面前说话也都粗声大气的。他们从不走路,凡出厂门总是坐着厂长的小轿车,连通讯员打字员出入厂门屁股后面也都非得让小车给冒出一股青烟来。
厂办的待遇也好。因为他们距厂长最近,工人们有个什么难肠事想找厂长,自己又不敢直接去,便先提着烟酒到他们跟前找机关。他们设有独立的帐户,随时可以从厂里的大账上调拨一笔款子过来。他们在市里的几个大酒店大宾馆都设有专门的帐户,每年要花出厂里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的接待费,实际上这些费用的大半用来接待了他们自己。他们一年三百六十天基本上都在那里吃、住、玩。他们光在这里挥霍还不够,还隔三差五的利用接待费给自己买电脑,买空调,买电磁炉,买剃须刀,买壮阳药,买大米,买清油,买一切生活必需品。买了,便开张发票,上面随便填上“送省上某某领导”“送市上某某领导”“接待某某领导”便堂而皇之地报销。所以工人们给他们编出个新的四项基本原则,叫做:抽烟基本靠送,吃饭基本靠混,工资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
正因为厂长办公室有着这么多的优越性,厂办主任向来就被看作全厂除厂长之外最肥的缺,成了厂里稍有点名堂的人死盯着的焦点,那些车间主任正副科长们个个眼里放出绿光,死盯着这个肥缺,整天盼着在位的那个早点提拔退休患绝症出车祸,好腾出那个位子让自己抢了。
左主任提前退休后,这群人就向着这个目标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提着东西拿着票子差点没把高登家的门槛踏断。
自我感觉希望最大把握性最大的莫过于办公室副主任杜强。
杜强大专毕业后分到玻璃厂来,在检验科干了五年,三年前,他父亲通过关系给高登送了五千块钱将他调到厂办当了副主任。这小伙子聪明伶俐有眼色,整天像厂长的儿子一样形影不离的伴着厂长,给厂长倒茶点烟陪笑脸,擦鞋扫地抹桌子,下班之后便到厂长家里陪厂长和苏菁菁、姚春他们打麻将、玩扑克。逢年过节他第一个去给厂长拜年送礼,烟酒糖茶吃穿用度啥都送。有一次,厂长开会没顾得吃早餐,他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羊肉端进会场,双手送到正在讲话的厂长手中,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厂长的脸都被笑红了,他却形若无事。散会,高厂长起身离开时,他赶紧追上去,在厂长的身后将他的裤子往两边拉了拉,厂长转身问他干什么,他嘿嘿一声憨笑说:“厂长,您的裤子夹到尻渠里了,我替你拉出来。”大家又是一场大笑。
“杜强,高厂长有痔疮,你帮他舔一舔吧!”有人大声喊。高厂长的脸又变成了一块红布。
厂长把他看得比自己的亲儿子还要亲,平时需要个什么,比如一包烟二两茶叶,都让杜飞为他去买,后来,连和姚春时需要的避孕套壮阳药,姚春来月事用的卫生巾也让他去买。厂里职工背着他和高厂长说他是高厂长的干儿子。
左主任退休后,杜强第一个去找高登,拿了一万元。他毫不掩饰地提出要这个位子。高厂长哈哈一笑说:“这个位子就是为你腾下的,舍你其谁也?”杜强赶紧掏出那一万元呈上。厂长变脸了:“你我之间还需要来这一套吗?难道你没听到全厂上下都说你是我的干儿子吗?”
杜强赶紧跪倒在高登脚下,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叫了十几声干爹。
杜强万万没有想到,干爹将办公室主任的肥缺竟然给了姚春的丈夫李大河。那天一宣布,他便跑回家里抱头大哭了一场,哭完,便将牙咬得个蹦蹦响:“高登!我杜强!这些年,我在我的老父老母跟前都没这样孝顺过,我将你当爹当爷地孝敬,不就为着这么点小事吗?你竟拿它给了你情妇的男人,你竟然骗了我!你老狗日的等着瞧吧!”
李大河的越级提升也是全厂职工万万没有想到的。全厂上下嚷成了一窝峰:
“没想到现在的条子肉竟然什么都可以换得到……”
“我打算今天晚上就将我老婆献给厂长,看能不能给我也换个官儿当当。”
“那你先得换老婆。就你现在那个黄脸婆,估计厂长看不上呢。”
“我那老婆还年轻些,我去试试。”
“你老婆年轻是年轻,可是相貌还差那么一点点……”
“我干脆到外面给厂长买一个漂亮的妓女送去!”
“厂长有的是钱,你以为人家缺少妓女吗?”
“那咱这辈子升官无望喽。”
……
连李大河自己也感到这事来得突然,来得意外,来得不可思议。他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文化低,能力弱,全身上下抖干了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苦力气,只适宜干苦活儿。这半辈子根本就没想过要当官,当填料工他觉得心安理得。他和姚春结婚后,姚春不止一次的向他提出要给他换换工作,都被他回绝了。他想,他这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其他事他干不来。填料工这活儿他干了多年,轻车熟路,自我感觉也是很好的。再说,自己老婆和厂长的事全厂职工无人不知,如果厂长给他换了工作,别人又会说多少闲话?老婆呀,你和厂长要怎么好就怎么好去吧,我心甘心情愿戴了这顶绿帽子,睁只眼闭只眼就是了,你为何还要这样张扬,非把我硬扯进去让人笑话我呢?不管他怎么劝说,姚春仍然多次纠缠,而且还常常为此给他发火,他便想,老婆年轻,长得如花似玉,又是大学生,跟了咱这么个大老粗就已经够委屈够窝囊的了,咱再干那又苦又脏的工作,她会觉得丢人呀!咱在生理上不能满足老婆,难道在心理上也不能给老婆一点点的安慰吗?这样想着,他便答应了姚春:“你就看着办吧。不过不要办得太显眼,免得别人说闲话。”
面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惊诧之余,李大河当然高兴。高兴之后,便有点虚慌与恐惧:我怎么去工作呢?去了那里,我能给人家干点什么呢?姚春看出了他的虚慌,指着他的额头说:“没出息!白当了一回男子汉。其实,人干什么都是环境逼出来的,不是天生下来就能当官,就能当专家,就能做生意,都是将他放在一定的环境中,通过锻炼才长出来的能力。你若不信,给你个省长市长,你照样能当,可能还比现在的那帮子人当得好。”姚春知道他的接受能力差,只能尽量将深奥的道理说得简单说得浅显些给他。
听着老婆的话,他只是“嘿嘿嘿”地笑。
杜强想,现在这世事可是坏到了极点了,一个小小的玻璃厂,一个小小的厂长都能翻云覆雨,连一个猪狗不如的人,就凭着女人的两片子鲜肉,都能提着给官当,这天下还有个什么章法?李大河呀李大河,我说你还要脸不要?女人用那东西换来的东西你也要?你也没掂一掂你的份量,你能行吗?你有这个金刚钻吗,就敢揽这瓷器活儿?难道你那妖精老婆给你弄回个国务院副总理你也敢当?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你就来吧,来领导我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领导我!
李大河终于去办公室上班了。
他一走进办公室,杜强便领着会计出纳采购员汽车司机一伙人齐声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然后便是一阵七零八落的鼓掌。李大河尽管愚钝,可是从那些语气,那些掌声和那些人的神情中还是分明的看出了嘲讽的意味。他的脸腾的红了。红了脸的李大河手足无措,站在地上呆呆地呆了那么十几秒钟,便拿起拖把去拖地;拖完地又拿起抹布抹桌子椅子电脑电话;抹完这些,便去擦窗子。那几个人有的靠在桌子上,有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嗤嗤的笑。
之后的几天里,他一上班就忙这些活:提水,拖地,抹桌子,擦玻璃。完了,别人侃大山,他站在一旁笑——“嘿嘿!嘿嘿!”
杜强有好几次装出一幅极其谦恭的神色拿几件事来“请示”他:“主任,你看这事该咋办?”他都嘿嘿一笑,说:“杜主任,你就看着处理吧,我啥也不懂,就专门给咱搞服务,把大家伺候好。不论大小事,你都看着办吧。”
李大河来办公室之后的这些天,大家再也没有打过麻将玩过扑克,手都有点痒痒;大家都没再去宾馆饭店吃喝玩过,肠子也有点痒痒。他们私下里议论:这样下去,岂不是剥夺了咱们全部的自由,岂不是弄丢了咱们全部的外快?得想想办法呀!
过了一段时间,杜强觉得李大河这人还算老实,便想,他之所以夺了主任的位子,并不是他的错,他是无辜的。怪只怪高登那头老驴。李大河尽管来这里当主任,可是啥事也不管,办公室的大权不是同样落在我杜强手中了吗?我实际上成了办公室里的太上皇。这岂不美哉!往后,办公室的大小事情都由我说了算,出了任何问题都有李大河负责,取的经是唐僧的,出下错是孙猴子的,这不更好?再说,李大河是姚春的丈夫,姚春又是厂长的情妇,所以李大河在厂里是通着天的,这种人最最惹不得,不和他搞好关系,办公室的一切事情都不敢做,比如发个福利,比如弄个外快,比如在宾馆饭店白吃白喝白拿。于是,他改变了对李大河的态度,他首先主动向李大河交待了办公室的底儿,比如每年发多少福利,逢年过节发些什么东西,怎样利用招待费挥霍等等。李大河开始感到害怕,后来听说这已经形成了惯例,也就只管点头。每天上班后,大家在一起玩的时候,他便将李大河也叫到跟前让他参与,说笑话侃大山的时候也有意的拿李大河和他的老婆姚春作对象。
提起姚春,大家当然只能在李大河面前说她的好话,比如说她漂亮呀,迷人呀,能干呀,有水平呀什么的。侃着侃着,就侃到有关性的话题上了。有人说,他一看见姚春那丰润的嘴唇,下身就挺起来了。有人说,他如果娶了这么个性感的娘儿们,一定不让她出来工作,放在家里专门供他玩儿。有人说,他如果娶了这么个漂亮的娘儿们,保证一个晚上干八次。接着便有人问李大河:“李主任,你一个晚上干几次?”
这话问到了李大河的痛处。他李大河天不怕地不怕,单怕和老婆睡觉,单怕老婆说“我还要”,单怕老婆骂他无能。
别人这么一问,李大河便脸红,额头上、鼻尖上便沁出汗珠子。他搔了搔脖子说;“别提了,我这人窝囊,干不成那事。可能是我结婚迟了,将那几巴关在裤裆里闷死了,见干那事,它就直往后缩,害得老婆直埋怨:球长啦,毛短啦,睾丸长得太远啦,掏出慢了嫌晚啦,挨着阴门嫌软啦,一插进去嫌短啦,抽动两下嫌浅啦,射精时间嫌短啦,趴那不动嫌懒啦。咳,我这男人当得难呀。”说着说着便眼泪汪汪的。
几个人听得大笑不止,笑得死去活来,更把李大河笑得面红耳赤满头大汗。
李大河的这番话,给杜强透露了一个信号。他一直在想,姚春已经和李大河结婚了,为啥还那样迷恋高登这老头,为啥还在一些男人面前卖弄风情?姚春和高登在一起鬼混了这么长时间,全厂无人不晓,李大河本人也心知肚明,为啥却一直置若罔闻呢?这一下,他有了答案。从前,姚春曾在他面前不止一次的给他投眉送眼,暗送秋波,勾引他,挑逗他,他尽管馋得直流涎水,可是他不敢接应,一是怕被厂长发现,毁了他的仕途,一是怕被李大河知道后揍他。那时他怕李大河,长得五大三粗的,又整天干着粗活,肯定是很有力气的,他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下他敢了。他已经不再害怕高登那头老叫驴了。这些天在院子里碰着他,尽管那老贼还向他笑,他却一直板着脸;他曾几次唤他上街为他买东西,他总是冷冷地说:“我正忙哪。”巴结他多年就是为着当个正主任,正主任已经没了他的份儿,他还害怕他什么呢?不仅他不怕他,反过来,他倒觉得这老贼应该怕他呢。因为在他的手中掌握着他的许多人所不知的秘密呢。他想,你老家伙一旦再惹怒我,我将送你进监狱!至于李大河,他也不必怕了。原来他是个软蛋呀!他自己无能,满足不了姚春,才给了她个野马长缰绳的。他容得了高登就容得了我。
这样想着,他便决计进军姚春:别的什么都不为,就为着和你高登老儿斗一斗!
13
爆炸事件的真相从公安局传出,很快就传遍全城。姚春在那一晚上与高厂长的风流韵事便成了城里城外人们广为流传的花边新闻。舆论的压力迫使他们的接触减少了许多,而且做得更隐秘。
此前,姚春就在厂长的办公室里上班,与厂长对桌而坐。厂长的房间有套间,套间里有床有被,他们几时想干那事只需关上门就行。后来他们的房子搬开了,姚春被搬到厂长的隔壁。其实这也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属于掩耳盗铃的伎俩。问题是,厂长的功能出现了障碍。厂长的功能障碍也不是新近才有的事。那个月夜,他在杨槐林里与宾馆的女服务员偷情,挨了苏菁菁一砖头,受过惊吓成了阳痿,虽在医院住了几天,打针吃药,功能有所恢复,可是较前就大不如了。以前,他可以将军不下马地连续作战;现在,偶然干那么一次还行,让他连续作战打持久战,他就力不从心了。以前每和姚春来事,吃一粒伟哥就足够了,后来增加到两粒,再后来增加到三粒,仍然不管用,他便怀疑这药有假,在广州最大的药店邮购了两盒回来,吃着仍不管用,他才知道自己的家具出了毛病。
姚春深谙性事的秘诀。她知道在男人不行的时候,要多鼓励少打击。说他行他就行,不行也行;万万说不得他不行,说他不行,他便沮丧,便畏怯,便行也不行。因而在每次和高登干活儿时,她总是全身心的投入,尽全力配合他,用假装的尖叫和呻吟鼓舞他,并不时地夸他能干,表扬他厉害。这种方法开始还有效,可是越往后就越不管用了。
自己的男人李大河,姚春原以为他是工种不好劳累成那样的,可是这一段给换了工种,蹲了办公室,生活上她尽量给他进补,可是那玩意儿长得偏僻,加上个体小,多好的东西都于它无补。在大河身上,姚春也运用激励法,可是一点效用都没有。她沮丧极了,便埋怨他,骂他,甚至撕打他。
姚春正值如狼似虎欲壑难填的年龄,自己的男人是个窝囊废,高登又变成了鼻涕虫,这使她整日里处在极度的饥渴之中,燃烧得她的灵魂剥剥作响。她便四处找男人,给男人们递眉眼,送秋波。可是大家都知道她的品行,嫌他被个老头儿用过,都嫌她脏,便没人愿意染指。
期间,她曾紧盯过一段杜强。这小伙子长得端端正正,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精精神神,每天来厂长房间几次,好像对她有好感,时不时偷看她几眼,那目光骚骚的,烫烫的,总撩拨得她心旌飘摇,神魂出窍。可是当她对他穷追猛赶的时候,他却退缩了。为此,她深深的痛苦过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她想通了。她想,都怪了高厂长,怪高厂长和杜强的关系。杜强这小伙子是个有良心的年轻人,他不愿意在厂长的碗里抢饭吃。
这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杜强悄悄溜到她的办公室里来,邀她出去走走,她便毫不迟疑的去了。出去后,杜强在大世界饭店包了座,点了饭菜,要了两瓶红酒。在优雅的轻音乐声中他们共进晚餐。
几杯酒下肚,他们的脑子很快的活跃起来,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快的松缓起来,谈话的内容也很自然地从日常的工作和生活转向了相互的倾慕和爱恋。
待酒足饭饱,杜强牵着她的手搂着她的腰一同去了五楼的大世界歌舞厅。宽大的舞池里挤挤撞撞的男男女女们随着轻慢的音乐翩翩起舞。气氛十分优雅。杜强和姚春因为喝多了酒,因为各自心理的激动和兴奋,都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他们相互搂得很紧,身体贴得很紧,敏感部位常常触碰在一起,触碰得他们心花怒放,时时有触电的感觉。他们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脸颊涨得通红。他们一边跳舞,一边在音乐的掩护下大声地说着情话。在灯光暗淡下去的当儿,他们还借机偷偷的互相亲吻,互相抚摸。跳完一曲又一曲,他们一点也不觉得累。
之后的几天里,他们每天都有约会,每天都要聚一次餐,隔三见五地去一次舞厅。
这是一个农历十五的夜晚,天上的月亮圆成一轮玉盘,清澈的月光水银般洒得一地,给地上的万物笼上了一层朦胧而神秘的面纱。姚春给杜强的手机发去短信:“多好的月光!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你在哪儿?我马上来!”杜强立即给她回了信。
“厂门外等你。”
杜强赶紧放下正在洗涮的碗筷,擦了手,开门要走。不料被老婆挡在了门口:“干啥去?”
“省上来了领导,李大河发短信叫我去宾馆给安排住宿。”
“我咋见你这几天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有点不正常。你可给我往老实点!哼!”
“你看你看,有公事嘛,你咋变得贼头贼脑疑神疑鬼的这样,快让开!”
老婆让到了一边。他夺门而逃。
出了厂门,姚春在一棵垂柳的影子下等着。他赶紧上前挽起她的胳膊搂住她的柳腰走进了银色的月光里。月光下的街道一片宁静。街道两旁的人行道上,人们逍遥自在的慢步走着,一对对情侣互相依偎着,说着甜蜜的情话,有的还挤在树阴下或楼房的阴暗处热烈的亲吻,发出哼哼唧唧的呻吟。
他们徜徉在大街小巷,走一会儿,趁人们不注意便搂在一起亲一次嘴。不觉间,他们走出了郊外,来到一片无人的空地。姚春猛地抱住她,在他的脸上、脖颈上一阵狂吻,在他的下身一阵乱摸,然后双手紧箍住他的脖子,轻轻地倒在他的怀里,轻轻地拢上眼睛,发出呻吟般的鼻息,鼻息里夹杂着浑浊的企求声:“我要……”
杜强趁势一手揽住她的柳腰,一手揽起她的双腿将她抱起,一直抱到一个长满柔草的坎下,将她狠狠地压在身下……
此后,他们像彼此勾走了对方的魂般的,时刻都想着在一起,时刻都想着缠绵缱绻。
姚春在杜强身上体验到了男人给予女人的真正的快感与幸福,使她真正体会到一个颠覆不破的真理:小伙子就是比老头儿强。尽管前些年高登也给过她物我两忘的快感,可是相比之下,她才知道高登那用药硬撑起来的强壮带有明显的机械性,而杜强所给予她的却是纯粹的生命的快感与享受,是没有任何添加剂的纯天然绿色快感。
杜强也从姚春身上体验到了在自己老婆身上从未体验过的爽快,那坚挺的双乳,丰满的臀部,光滑润泽的胴体,都是自己老婆所没有的。更重要的是,这女人非常会,除了动作的配合,还有那撩人魂魄的呻吟和恰到好处的尖叫,能够一步步将人引入迷醉,送入云端,产生一种成神成仙的美妙感觉。怪不得人们都说家花没有野花香呢。
他们这样走火入魔般的依恋,促使他们抽空儿就设法钻在一起缠绵交媾。
姚春和杜强的频频交往,引起了高登的注意。这天早上一上班,高登就将姚春叫到自己房间去。
高登满脸是腾腾的杀气。这是在姚春面前从未有过的。
姚春走进他的房间,一见他那神色,便估摸到他要说什么,脸哗的变得通红,心便咚咚的跳起来。
高登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噗的吐出一股浓烟,这浓烟绕过姚春的面颊,呛得她一阵咳嗽,脸憋得更红了。
高登欠了欠身子,说:“姚春,你大概已经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了。你怎么能这样呢?”
姚春的身子扭动了两下,结结巴巴地说:“我怎么啦?我没有怎样呀。”
“你不要将我当傻瓜!”高登狠劲地拍了一下桌子,呼地站起,“你说,你这些天和杜强偷偷摸摸鬼鬼祟祟都干了些什么?!”
姚春先是嘤嘤抽泣,接着是呜呜啼哭,不大一会儿便哭成了个泪人儿。他的浑身抽动着,哽哽咽咽地说:“高厂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大河。可是,我还年轻,你们,却一个一个,都不行了,我……”
“吃了灯说得轻巧!就一个对不起就完了?你姚春简直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你没想想,是谁将你从一个农村姑娘弄成了大学生,是谁将你从一个街道的拾破烂的弄成了国家干部?是谁给了你家属楼?是谁将你的丈夫由一个普通的工人提拔成干部?是谁……?人们都说你是条狐狸精,我还不信,这一下,你让我真真切切的认清了你这个十恶不赦的狐狸精!认清了你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大骗子!现在,你所想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了,你满足了,我便无用了,你便要背叛我!是的,杜强他比我年轻,比我能干,比我有前途,比我性功能强,你就投奔他吧。可是,我要明确地告诉你,你们别高兴得太早!我要将你们搞得臭不可闻,死无葬身之地!”
姚春早已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说:“我,我,我……”
“你什么都不要说!你什么也不用说!你也别在我的面前流那鳄鱼的眼泪!你滚,滚!”
姚春疯了般扑出高登的房间,抢进自己房子,关了门,趴在桌子上整整哭了一个上午。
下午刚刚上班,大小机器刚刚发出第一声轰隆声,高低烟囱刚刚冒出第一股浓烟,门卫老头就将挂在当院歪脖子槐树上的那个锈迹斑斑的齿轮乱砸出一阵杂乱刺耳的声响,接着便吹着哨子挨门挨户到各车间的门口高喊:“开会喽——,全厂职工大会。开会喽——”
机器随即关了,烟囱们咽气了。
大家走到一起,互相问讯:“知道开会干啥不?这么紧张,害得我刚把机器开开又关了。”
“不知道呀。这场里神经不正常,不知又在抽什么风!”
会议室的主席台上只坐着高登一人,像和谁刚打过架一样,脸憋得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口紧接一口的猛抽着烟。
工人们和其他几位厂领导纷纷走进会场。高登环视一下会场,觉得人到得差不多了,便开腔说话:“今天,我们开个临时会议,只有一件事。近日来,我们厂有一对青年已婚男女,每天晚上走出厂门干一些非法的鸡鸣狗盗的事情,严重污染社会环境,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许多市民给我写信,要求严厉制止和打击这种龌龊现象,净化社会环境。我已经和有关当事人谈过话,严厉谴责了她的这种恶劣行为。今天开会,就是为了郑重地向这两个人提出警告。我警告你们,只有尽快悬崖立马,你们才会有好下场……”高登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不择言词,越说涎水流得越厉害,一会儿又把桌面流湿一大片。
大家在下面议论开了:
“我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原来是这等鸟事!”
“这么大点事都值得停工停产开会?简直是乱弹琴!”
“这家伙简直把生产当儿戏!”
“这家伙在说谁呢?”
“不知道。”
“贼喊捉贼!”
“玻璃厂谁还能卑鄙到他这种程度?在会上骂这些人自己都不脸红!”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准自己包二奶养情妇为非作歹,不许别人偷情。岂有此理!”
“现在社会就是这样。你没见那些贪官,自己贪了百万千万,但却将反贪污腐败的口号喊得山响,还成天教育别人要清正廉洁呢!”
……
姚春坐在人堆里,将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也没说。她义愤填膺,心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她这时恨透了高登。
高登呀高登,你怎么这么无情,你怎么这么狠毒,你怎么这么可憎,你怎么这么残忍!当初,我一个天真幼稚纯真无邪的女子,一个死了父亲生活无依无靠的善良女子,为了生存,为了生活,便中了你这色狼设下的圈套、布下的陷阱,直至弄得不能自拔。我将一个少女最珍贵的贞操给了你,我将我的全部青春给了你,我将我一切的一切都给了你,你占有我的肉体,凌辱我的人格,蹂躏我的灵魂,十多年,十多年啊!这十多年里,我忍受了肉体的摧残,忍受了灵魂的折磨,忍受了众人的唾骂,忍受了社会的鄙视,忍受了一切我一个女子不该忍受的压力。我跟着你十多年,将我的灵与肉无偿地献给一个大我二十多岁足可以当我的父亲的你,我忍辱负重十多年,我换来的是什么?是你的仇视,是你的辱骂,是你的诋毁,是你的无情的诅咒!
是的,这些年里,我跟着你是占过一些便宜,可是它比起我的损失又算得什么呢!我精神上的损失,我灵魂上的创伤是这些东西能够弥补的吗?我恨,我恨!我恨透了我自己当初的无知与愚蠢,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高登!我恨不能将你这头色狼这条疯狗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杜强坐在距姚春不远的地方。他时时盯着姚春。见她一直低着头,红着脸,喘着粗气,他不知道她怎么啦,不知道是谁惹她生这么大的气。高登在那里咬牙切齿地大骂着,他根本不知道是在骂他和姚春。因为他想,我们的事他不知道,他也没叫我谈过什么鬼话。
高登发完火,喊了一声:“散会”。大家正吆喝着往门外涌的时候,他又补充一句“下去后接着上班,生产不能停!”
大家喊开了:“这是拿我们工人们当猴耍!”
“厂长放个屁都要将我们工人召集来听听!”
高登灰溜溜的溜回了办公室。他刚倒了一杯茶坐下,还没坐稳,杨锐进来了。
“高厂长,你这样胡搅蛮缠,厂里的生产怎么搞,叫我这生产怎么管?你为着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兴师动众,停工停产,这和文革中的停产闹革命有什么两样?厂里的所有机器刚刚启动,你又下令关了,你算没算,这要造成多少损失,这个损失谁赔偿?!”
“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我不该管?!”高登将水杯摔在地上砸碎了。他暴跳如雷。
“什么鸟事!如果这事果真像你说的那么严重,你早就该坐监狱甚至被杀头了!”
“杨锐,你血口喷人,你诬陷好人,你……”
他们两个又高喉咙大嗓门的吵了一仗。
姚春走出会场,低着头一直走回自己的房间。杜强跟着她的脚进来了。
杜强一进来,便关了房门,一把将姚春揽在怀里问:“乖乖,谁又惹你了?”
姚春“哇”的一声哭了。杜强左哄右哄才将她哄下。她擦干了眼泪,说:“高登那老牲畜今天下午是在骂咱们!”
“不会的。你多疑了。”杜强很自信的说。
姚春便将早上的事哭诉给杜强。杜强气得浑身索索颤抖,牙齿咬得咯嘣嘣响。他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刚要冲进高登的房子,却听得高登正和杨锐激烈的吵闹,便又退了回来。
等到隔壁吵闹结束,杨锐出门走了,杜强立即过去。
杜强冲进厂长房子的时候,厂长正死死地站着大口大口地喘粗气。杜强一个箭步上去,一把揪住高登的领口,一拳上去正捅在高登的嘴脸上,一下子打得高登嘴也歪了,鼻子也破了,两股鲜血“吱”的从鼻孔冒出。高登赶紧用一只手堵了鼻子,一只手在空中绕来绕去地抵挡杜强又一次捅过来的拳头。声音颤颤的说:“杜强,你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能打我呢?”
“我就专门打你这禽兽不如的牲畜!”杜强一边骂着,一边又给了他几拳,直打得他头青脸肿才肯松手。
杜强放开高登,掏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坐上高登的老板椅,翘起二郎腿,取出一根烟点燃,悠闲地吸着,一串儿一串儿的喷着烟圈,然后用烟卷儿将那些烟圈儿一个个点破。
高登挨了一顿痛打,这会儿往盆子里倒了清水,正面对镜子擦洗脸上的血迹。
“高登老儿,你听着,”杜强说话了。“今天我来,不是跟你算账的,跟你算账为时尚早。我今天来,只是想给你个警告。你这个大贪官,老流氓,给人民犯下了滔天的罪行。你贪污受贿少说也有几百万元,光我清楚的有据可查的就有一百多万。你流氓成性,作风腐化,包二奶,养情妇,强占民女,无恶不作。这些,我暂时不和你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为何不报?时间没到。我想,总有一天,总会有人出来和你算总账的!我今天来,只是想警告你,从今向后,不准你再沾姚春的一根毫毛,否则,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高登这时已经颤抖得筛糠般的,脸上本来青一块紫一块的,这时已经毫无人色了。他一个劲的嘟哝着:“对对对,是是是,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杜强走后,高登便关了房门,躲进套间包着被子抱头大睡。他非常气愤,心里不停地嘀咕:这,自己养的狗咬伤了自己。这口毒气我一定要出!他想睡着,可是往日里杜强在他面前摇尾乞怜,谄媚奉迎的一幕幕潮水般的漫进脑海;杜强指斥他的那些话语不时地响亮地在他耳边回响:“你这个大贪官,老流氓,给人民犯下了滔天的罪行。你贪污受贿少说也有几百万元,光我清楚的有据可查的就有一百多万。你流氓成性,作风腐化,包二奶,养情妇,强占民女,无恶不作……从今向后,不准你再沾姚春的一根毫毛,否则,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他的心脏开始急剧的颤抖,猛烈的抽搐,剧烈的疼痛。凭自己犯下的那些罪行,自己清楚,那是可能掉脑袋的。这些事,杜强知道一些,姚春知道许多。要是他们都倒戈抖出来,我就完了。咳,人老了就经常犯糊涂,今天这事就是因为自己不冷静招的祸端。咱这般年纪了,为啥要与年轻人争风吃醋?就这姚春,人家年轻,咱老了,不行了,不能满足人家了。咱不能满足人家,人家另找个人这本来是合情合理的嘛,不吃凉粉就让板凳,这是谁都懂的道理,咱为啥要干涉人家?那时人家要找男人结婚,咱都想得开,还主动当了媒人,今天人家找个情人,咱为啥就想不开,就干下这等愚蠢的事呢?
不时有人敲门,他装下一声不吭。直到晚上八点四十分,院子里黑暗下去安静下来,他才轻轻的拉开门溜回家去。
回到家,他那副头青面肿的样子着实将苏菁菁吓了一大跳。她惊讶地问:“你个老不正经的到哪儿爬沟溜渠偷女人,让人打成这样?”
他沮丧的说:“我患心脏病了。下午上班上楼梯时摔倒了……”
“啊!”苏菁菁大吃一惊,“去过医院了吗?”
“没有。睡了一下午,觉得好些了。”
“不行,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苏菁菁看了下墙上的表。
“行啦,我现在觉得好多了。我需要休息,你就别折腾了吧。心脏病是最见不得折腾的”
苏菁菁仔细地打量着他那肿得像面包紫得像茄子的脸,不停地一惊一乍的。
晚上睡下,高登真的感到胸闷气短,心脏憋痛,不一会儿便痛得浑身冒汗,呻吟不止。
苏菁菁一骨碌爬起,赶紧提起电话拨打120。
高登很快被送往医院急诊科,经查,他患了急性心肌梗塞。可幸梗塞不很严重,打了几天吊瓶就好了。他自己清楚,这都是因为这些年偷鸡摸狗提心吊胆招致的。
出院时,医生再三叮嘱:今后不能再激动,不能受惊吓,否则还会复发的。
14
苏菁菁夺得家庭财权后,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的弟弟苏二牛从老家叫来,花三千五百元让他上了三个月交校,弄了个驾驶证。接下来便花三十六万元给买了辆载重三十吨的大型油罐车,并让高登出面联系让从长庆油田往重庆、成都运送液化气。这生意好得很,往返一趟只需四天,就能净赚七八千。
苏二牛是个受过穷吃得苦的小伙子,干起活来很毒,加上有这么好的效益的激励,他的劲头就更大。
年轻人有的是精力,他常常一个晚上一个晚上不睡觉地开夜车,好多趟都是往返三天完成。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沾染女人,不赌博,吃饭也都是找着最便宜的,能充饥即可,所以一年下来便净落了五十万元。苏菁菁心里一下子滋润了许多。
当初买车时,高登心里总是疙疙瘩瘩地不情愿,觉得自己一次性就给小舅子投入那么多实在太心疼,万一开出去出个车祸什么的不就人财两空?所以他反复动员老婆买个四五万元的奥迪在城里跑跑出租就可以了。苏菁菁坚决不答应,一定要买个油罐车,他便再退一步,倡导买个载重十吨以下的就行,可是苏菁菁一点也不让步:“你这钱又不是挣来的,你疼什么?把这不赶快花,万一有一天你翻了船,叫人家抄了去,岂不罪行更大?”
高登知道妻子是在威胁他,便不说话。财权在人家手中掌握着,这不仅仅是个财权的问题,这是自己的罪证呀,万一惹怒了这刁婆子,他一翻脸将我供出去,岂不因小失大?他怕这刁婆子,她脾气坏,并且直接掌握着自己的最最直接的罪证。于是他答应了。
苏二牛一年下来挣了五十万元,年三十晚上便给姐夫交账:“姐夫,多亏了你的帮顾,我才挣了这些钱。这四十万元你先拿着,算我还给你的本钱。我以后还会好好报答你的。”
苏菁菁赶紧接上话茬:“这钱你姐夫不要了。你姐夫的钱多着呐,要那么多钱干啥?”
高登也嘿嘿一笑:“是呀是呀,姐夫不要了,这钱当初给你时就是送给你不是借给你的嘛。”苏菁菁感激得当着弟弟的面就给了高登一个热吻;“老公真好!”
其实高登有高登的想法。他想,这钱都放在自己家里确实是颗定时炸弹,万一有朝一日闹翻了,钱越多罪行就越重,不如疏散开好。还有,苏菁菁是最难对付的,万一他收了她弟的钱,惹得她不高兴,这定时炸弹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更重要的是,小舅子买了这车,尽管外人都知道是他高登给买的,可是一旦到了公堂谁也说不清。这车又这样能挣钱,这不是将自己保险柜里的黑钱慢慢往明里弄吗?许多像自己一样的贪官都挖空心思地洗钱,比如开个小门面呀,比如做个小生意呀,比如办个小工厂呀,尽管一直帖本,却一个劲的向外人张扬“我的厂子这个月赚了多少多少万”“我的生意这个月赚了多少多少万”,他也一样,自给小舅子买了汽车,他逢人便讲:“汽车这家伙就是能挣钱,两天就能挣一万元!”别人听后惊得吐舌头,羡慕得流涎水。这辆车竟然成了高登心目中的保护神,有这个车在外面给自己遮风挡雨,不仅保险柜里的那些钱不成问题,以后再弄多少都不会成为危险。所以这辆车不仅有着它的经济价值,而且具有着重大的政治价值,它成了高登灵魂的安慰神,让他少了不少的噩梦。
他想,过去一直想着在郊区买一块地皮,建一套别墅,可是总怕太惹眼,这一下有了汽车作掩护,这一设想总算可以付诸实施了。
于是,他便到处招摇,市里设计院的设计师他看不上,他说那些人生活在小城,没见过大世面,思想受了局限,观念陈旧,体会不了他的意念与追求,设计不出他所理想的建构,他要去西安城选顶级的设计师,西安不行就去北京,找给党和国家领导人设计别墅的设计师。最终还是拿了五千元偷偷地找了市城市建设设计院的一位设计人员搞了张图纸,但对人却说是在苏州找园林设计专家设计的。他将这张设计图拿去让喷绘店铺作了一张两米高三米宽的彩色效果图,贴在自己办公室的正墙上,有人进来他便指指点点比比划划的给解说:坐北向南的这一幢是主楼,三层,构思采用的是当今最流行的泰式建筑和苏州现代园林式家园的有机结合体,第一层五间,中间三间是会客厅,左边两间是书房,右边一间是我和菁菁的卧室。第二层中间三间是影视厅,左边两间是电子游乐室,右边一间是休息室。第三层中间三间是舞厅,两边三间是客房。座东向西的这幢是副楼,两层,下层是车库、厨房、饭厅,上层是浴室和健身房。楼前这个是花园,花园中间是旋转式喷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