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搞成后,他领着苏菁菁在市区的几个花园小区转了好几圈,最后在恒美花园的黄金地段花三十万买得一亩地。找阴阳先生看了黄道吉日,选了全市最精锐的建筑公司——市第一建筑安装公司第三施工队,轰轰烈烈的开进现场,别墅建设工程就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高登的别墅工程可是全市第一个,加上他开工前的一系列张扬,这便成了整座城里的头号新闻。全城的人晚饭后闲着无事,或步行或骑单车或坐出租,都赶到施工现场一饱眼福,回来时就少不了三五成群地在一起议论:
“吹得满城都动,原以为已经修成了,还是一堆烂砖头!”
“高登这人就是喜欢吹!”
“小小玻璃厂一个厂长,哪儿来这么多钱,竟然弄出这么大气势?”
“马无夜草不肥,人物外快不富,你不要小看小小个玻璃厂,要说弄,还不值这么几十个别墅吗?”
“这家伙胆子真大!”
“现在的当官的,那个胆小了?如果北京城搬得动,都有人敢弄回他家去哩。”
“听说高登家有个拉液化气的汽车,一年净挣几百万哩。”
“如果是个专门往他家拉人民币的汽车,一年拉回几百万还有可能。”
“那就叫洗钱。汽车只是个幌子。”
……
刚开工的那几天,苏菁菁还心热,每天去工地几趟。去了便拿出老板娘的架势,这边看看,那边瞅瞅,指鼻子划眼睛,训这个师傅两句,批那个师傅三句,尽说些外行话,惹得工人们哈哈大笑。去得次数多了,说得话多了,工人们就厌烦,就顶撞她,就嘲弄她,就向她说些她不喜欢听的话。这样碰过几次钉子,她便不愿去那鬼地方了,便又回来和那些退休的老汉老婆们搓麻将。
麻将桌上,苏菁菁一直觉着喉咙痒痒,总想找机会卖弄卖弄,便十次八次地对麻友们说:“等我的别墅建成了,我天天请你们来我家打麻将。那里有娱乐室,有影视厅,有舞厅,有健身房,前面还有花园,有喷泉,那喷泉还能旋转呢!”
她每次说完这些话,大家就都围绕这一话题展开一番议论。议论刚开始,大家还都谨慎,跟着她说一些奉承恭维的光面话,慢慢的,大家说得喉咙热了,嘴上的门槛儿就都有意无意间降低了,说的话也就不那么中听。
“高登这家伙这些年弄下了。起码能弄半个玻璃厂。”
“小苏,家里你是掌柜的。你说说你们到底有多少钱?”
苏菁菁的脸就红起来了:“咳!能有多少?还不是我弟弟这几年跑车挣了几个钱,靠老高他八辈子也挣不下这些钱。”
“人都说你们老高是个大贪……”这人说出半截,觉得不妥,脸一红,又打住了。
苏菁菁脸上立刻显出一丝的不高兴:“人多口杂,金子都可以熔化。还不是这些年老高当厂长得罪了些人,这些人便钻在背后给造谣。反正咱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歪,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任他们说去!”
大家一看苏菁菁和老公一个鼻孔出气,便心中平白的生出气来,本来不愿说的话,这时也硬要说出来:
“这几天场院里嚷得翻了天,都说高登最少能贪污二百万!”
“杜强在办公室蹲了只三年,他说光他知道的老高都能贪污近一百万。”
“姚春也在向人说这些话。这女人可是个最知底细的人。”
“没想到,一个杜强,一个姚春,都是厂长贴心贴肺的人,如今却都拆他的台。”
“我们那时候学过一句话,叫做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杨锐也是他的死对头。”
“小苏,你可知道,他前几天的心脏病是咋得的?”
苏菁菁这时候如坐针毡,气得满头冒汗,却又不好发作,只好硬憋着,连眼前的牌都看不清楚了,刚的一张捌万,本来就炸了,却被她打掉了,刚打下去对门就和了,她心中更是懊丧,听得有人问她,便顺口说:“嫖娼时被人打的!”
大家哈哈大笑。
“原来我们小苏什么都知道呀!”
“是他回来交待的吧?”
“我不知道!”姚春气急败坏的说。
几个人便你一句我一句绘声绘色地向苏菁菁描述了那天早晨厂长如何臭骂姚春,下午的会上怎样批评姚春和杜强,会后杜强怎样打高登的全部情形。
“小苏呀,你还年轻,还正要活人,你可千万不要和坏人同流合污呀。”有人竟然在她面前搞起策反来了。
苏菁菁的脸涨得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眶里的泪珠团团转。她呼地站起,提了钱包,撂下一句“我不玩了!”便转身离去。
几个老家伙才意识到他们的话说过头了,才又互相埋怨起来。
苏菁菁并不是个不明事理的女人。她并不责怪那几个麻友说那些话,怪只怪他们说得太过火,让她头上戴镯子脸上过不去。她也深知防人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男人干下了那些罪恶的事,她知道迟早总有一天会暴露,会被人揭穿的。纸里包火终究是包不住的。她只是责怪高登这蠢驴,自己干下的事情自己还不清楚,怎敢去得罪那么多人,而且偏偏要得罪那些知情的人。她害怕,据这几个麻友说,厂里已经弄得满城风雨,说明高登已经非常危险了,这风一旦吹大了,上面查着来,高登就完了。她后悔,悔不该当初高登要建那个别墅,自己心一热就答应了。树大招风,别人看着红了眼,嫉妒你,就盯你的疤子,找你的茬子,这不,事情就来了。她气恨,气恨高登那么恣意张扬,就建个别墅,深怕人家不知道,吹得烟雾喧天,造了那么大的声势。人狂没好处,老鼠狂猫咬住,这不,麻烦就来了。
苏菁菁这样想着,风风火火赶到高登的办公室。高登这时拿着电话正在眉飞色舞地和人热侃。她一步上前从他手中夺下话筒狠劲的扣了,拉起他的手就往家里走。
“啥事呀你?我在上班!”高登边走边说。
“上他娘个脚!火都烧到你的脚把子上了,你还有闲情上班!”
“啥事呀?神经病!”
苏菁菁将高登拉回家中,如此这般地向他描述了一通麻友们的话,指着高登的鼻尖骂了他七七四十九个蠢驴。骂完便坐在沙发上呼哧呼哧直喘气,脸涨红得像猪肝一样。高登一时吓得目瞪口呆,双手抱着头只揪头发。
两人僵持了半天,苏菁菁干咳了两声说:“亏你好歹还是个县级干部,遇到事情就知道长吁短叹,就知道揪头发。现在最要紧的是想方设法压住这股风。我们得想想办法呀!”
“这又不是咱们家里就能解决的事。别人的嘴在人家头上长着,人家要说,咱有啥办法?”
“蠢驴!”苏菁菁又指着高登的鼻子骂了一句。
“你不蠢,你倒是说出个高招来呀!”
苏菁菁沉默了片刻说:“明天,我们分头四处借钱,四处找人贷款,就说工程款不够了。缺口说得越大越好。”
高登蓦地如释重负,呼地抬起头,拍了一下苏菁菁的肩膀:“好主意!”
“还有,为了预防意外,保证安全,必须尽快将咱们的大宗存款转到我弟的账户上去。”
高登也诺诺称是。他想,女人家就是心细,临阵不慌,临危不乱,总能够快速地做出反应,化险为夷。
第二天,苏菁菁再也没有去打麻将,她趁工余时间工人们都在家,便东家出西家入挨门挨户地哭穷借钱,高登则首先将自家存折上的钱转往苏二牛的账户,然后到处张罗着要贷款。她用苏二毛的存折作抵押贷了五十万元,将贷款凭证时刻装在身上,逢人便掏出来给看:“我这人是个马大哈,把黄河看成了一条线,以为有那么三五十万就能建个别墅,不想现在刚搭起个摊子就卡壳了。这一下麻烦大了,我碌碡拉到了半山上,上上不去,下下不来,不知到时还要贷多少款,累多少债。我这一辈子早被债务压得翻不过身了。”
人们不禁发出疑问:“这两口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这儿玩的什么把戏?”
15
爆炸事件发生后的第二百八十天,多年不开壶的姚春竟生出个男孩儿来。人们一推算,这孩子正是爆炸事件前夜的产品。
等孩子过了满月,姚春夫妇将他抱出来亮相,大家见了,更说那孩子冬瓜样头,苦瓜样脸,尖嘴猴腮老鼠眼,酷似高登,便都私下里说这是个杂种。
儿子百日那天,姚春抱了他去找测字命名的先生要给取个名字,测字先生问了生辰八字,掐了掐手指,捻了捻胡须,沉吟片刻,说出“郭春海”三字。姚春一惊,赶紧提示:“孩子他爸姓李,我姓姚,我的名字叫春……”
“我知道。你听我说:这个孩子属于三个男人,头是姓高的所做,身子是姓李的所为,当时,姓郑的在一旁听着,与他关系不大,就算耳朵是他的吧。这便是‘郭’字的来历。至于名嘛,‘春’取‘三人日’之意;‘海’是补充说明,拆开来,前面是三点,后面是个每字,取‘每人只有一点’的意思。”
姚春羞得面红耳赤,气得目瞪口歪,眼眶里噙满了泪水,浑身索索发抖。她想哭,想骂,想打这测字先生耳光,可是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气冲冲的说了声“我儿子不用这名字!”便夺门而出扬长而去。
命名的先生追出门来喊:“哎——这位女士,你还没付我钱呢!”姚春头也没回就一溜烟走了。
姚春抱着孩子去了另一家命名馆,测字先生将孩子的生辰八字记在本子上,收了一百元押金,叫在三日后来拿名字。
第三日,姚春兴冲冲地去了那个命名馆,测字先生拿出本子说出三个字:“享春海”。姚春脸一红说:“这姓不对。孩子他爸姓李,我姓姚……”
测字先生捻着胡须说;“你听我说:这孩子本来应该姓郭。他属于三个男人,头是姓高的所做,身子是姓李的所为,当时,姓郑的在一旁听着,与他关系不大,就算耳朵是他的吧。这便是‘郭’字的来历。可是姓郭的第二天一早就被炸死了,这只耳朵也就去掉吧。这名字还算可以吧?”
没等测字先生说完,姚春已夺门而出扬长而去。
测字先生取出二十元钱追出门来喊:“这位女士,命一个名收八十元,还找你二十元哪!”姚春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了些日子,姚春抱着孩子又找了一家命名馆。测字先生观了孩子面相,问了生辰八字,收了押金,要她三日后来拿名字。她怕这先生又胡乱做文章,便一遍遍地叮咛:“孩子姓李,请先生只给取两个字的名字就行。”
测字先生没弄懂姚春的心思,说:“我这儿按名字收费,一个名字不管多少字,都收一百元。”
三日后,姚春去了,测字先生给了她“三福”二字。姚春问取何意,那人说:“这孩子很有福气。首先是长了一脸的福相,这是一福;你家里钱很多,这孩子一辈子躺着都用不完,这是财福,是第二福;第三嘛,这孩子一定会长成个美男子,会很有艳福,将来肯定能娶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媳妇。”
姚春听先生这一解说,心中窃喜,便又掏出一百元硬硬地塞给先生:“先生这名字取得好,这一百元就算我奖给你的。”
先生收了钱,暗暗高兴,嘿嘿嘿地笑了笑。
谁知这名字一传出去,大家竟然发现测字先生用了谐音,便将它叫转了。大家都叫这孩子“三父”。
16
这一天,高登突然将杨锐和杜强叫到他的办公室,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表,让他们赶快填好交给他。
这是一张提拔县级干部的情况登记表。杨锐和杜强拿到这张表,先是一愣,丈二和尚一时摸不着头脑,然后各自便有了自己的想法。杨锐虽然一时搞不清高登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骗局,里面肯定有着可怕的杀机。杜强却想,前几年说的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现在用不着枪杆子了,拳头里面不是照样出政权吗?他把功劳记在了前些日子对高登的一顿猛揍上。
高登见两个人拿到表后表情复杂,便哈哈一笑说:“怎么了?你们觉得意外吗?其实,这应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先将视线转向杨锐,“杨厂长,按你的学历,按你的资历,凭你的贡献,你早就应该提拔了。这些年,我也一直找市上领导,多次为你争取,为你在领导面前说的好话最少能拉一火车皮,可是总不见效。这一次,算是领导开恩,基本上答应了我的请求。”他又将目光转向杜强,“杜强,你这小伙子年轻有为,能力很强,是个很好的苗苗,是个难得的人才,发展前途无量,就是偶然有急躁情绪。我从前一直对你说,我不会亏待你的,你总是性急。那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有啥当头?你竟然为那么个毛毛官向我发脾气。发就发了,我不计较,毕竟是年轻人,火气大。”他复将视线对着两人,“能在我面前发火的同志才是好同志,说明你们心直口快,心胸坦荡,光明磊落。人常说,明枪好躲,暗箭难防。人最怕的就是钻在背后放暗箭,只要你们不向我放暗箭,就是好同志……”
杨锐听着这话,心里一下明朗了:我就说这黄鼠狼怎么突然学起猫叫了,原来这老家伙是想借此化解我们的矛盾并收买我。
杜强没等高登说完,早已热泪盈眶。她声泪俱下地向高登说:“高厂长,大人不记小人过。您是大领导,我想您不会和我这小人计较的。以前是我对您不好。我误解了您的一片好心。请您一定不要放在心上。从今以后,我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其实,高登说给杨锐的这些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他说他这些年一直找市上领导,多次为他争取,为他在领导面前说的好话最少能拉一火车皮是假的,可是他这一次找领导为杨锐说情却是真的。他曾提着礼品礼金找过市委书记、管组织的副书记、市长、组织部长等人。他找到这些人,一提起给杨锐要官,这些人无一例外地产生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的感觉。他是说过杨锐的一些好处,比如业务过硬啦,比如搞科研有一套,已经出了许多成果啦等等众所周知的优点。他最后说:“你们一定想办法把这个人提一下。这个人在厂里有一部分势力,闹得厂子不得安宁。我曾想将他处理掉,厂里生产这一块又离不开他……”
几位领导都犯难了:按杨锐的人品,按他的能力和贡献,本应该让他当一把手厂长才合适。高登尽管问题很多,群众影响很坏,社会反响很大,本应该调整,可是人家上面有省委王副书记作靠山,谁还敢动他?尽管市上的领导们不知道高登和王副书记的关系究竟有多深,可是他们总感觉这关系不一般。他们不仅不敢动高登,甚至还想着某一天,如果需要,还得巴结高登,让他在王副书记那儿给自己打通某些个机关哩。杨锐本也可以不当玻璃厂的厂长,而提到市里的某个对口的机关,比如科技局呀,科委呀,科协呀,给个局长或主席,可是玻璃厂偏偏离不开这个人。这就让领导们为难了。
还是高登聪明,他看出了领导的难处。他自己一身兼二职,既是厂长,又兼着书记。他原想将书记的位子让给杨锐,可是经过反复捉摸又觉得不妥,那样让杨锐的权过大,力量过强,很可能失控。他对领导们说:“杨锐这人,骄傲自大,目空一切,是个狂妄之徒,不适宜当大官掌大权,只能给个嫌职,让他享受个县级待遇就行了。我的意见是,现在各单位不是都配备检察员、巡视员这些嫌职吗,干脆就给他个什么员让当着吧。”经他这么一提示,几位领导的心里一下有了数。
过了些日子,组织部的红头文件下来了:杨锐被提拔为玻璃厂县级检察员,杜强被提拔为副厂长,接替杨锐的工作。原计财科的科长被提拔为市财政局的副局长。另外还提拔了几个科级干部:姚春被提拔为办公室副主任,和她丈夫一起掌管办公室的事务,人们都说玻璃厂办公室成了他们家的。办公室还增加了一名副主任,是原来的会计。原计财科的会计当了计财科科长,出纳当了副科长。还有前些日子与高登吵过架的几个骨干分子,也都给了车间主任等小官。
杨锐得到这样个官,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他清楚各单位的检察员都是嫌职,是专门用来给那些年龄偏大而又无法提拨的老人手们解决待遇的个官职,其实并不是个什么官,也没有任何权力。他才四十多岁,享受这待遇明显偏早。他自己也不期望当官,他只想着在研究领域能有新的突破,取得新的成果。他想找市上领导和组织部门辞掉加在自己头上的所有官职,一心一意地搞科研,搞生产。可是他又一想,玻璃厂的政权掌握在高登这样一个坏人手中,厂里的管理体制混乱,高登在厂里为所欲为,犯下了许多罪行,工人们对他恨之入骨。必须设法割掉这块恶瘤!检察员说起来是个嫌职,可是他的职责却是神圣的。按照法定的职责,他有权检查和监督厂里的一切事务,这不是为自己日后的工作提供了许多方便吗?这样想着,杨锐便接受了这个职务。
高登的这一招确实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些分到大大小小官职的人,多数开始转变立场,开始对高登感恩戴德。他们想,高登这老头儿还可以,不计前嫌,自己和人家那样火爆地闹过,人家不仅不给咱小鞋穿,反而给咱官儿当。以后再也不能和人家闹了。人家贪污不贪污,贪污的是国家的,在咱个人手里能有多少?人家就是将整座城市搬回家里,与咱有多大关系?于是,这些人便先是提了礼品到高登门上去致谢,去宣誓,下来便在工作上紧密配合他,每天向他请示汇报两三次,差点没把他的门槛踏断。
那些老老实实干工作压根儿就没想过当官的普通工人们想,谁当官都行,他们当多大的官都行,反正咱是个工人,不论谁领导,咱都得干活。所以这些事情似乎与他们无关。
核心的问题是,整个玻璃厂,刚刚掀起的议论和咒骂高登的风波被这场大规模的提干给平息了。
高登这些天高兴极了。他非常感激他的老婆苏菁菁,非常佩服她的高超的智商和卓越的决策能力。哭穷贷款策略的实施,使他摆脱了一场骇人的舆论压力;大规模提干策略的实施,实现了化干戈为玉帛的奇妙构想。这两大举措将他从火山口拯救了出来,而且做得天衣无缝。
可是厂里总有一部分人对这次提干不服气。
这天早晨上班时,工人们这边一簇、那边一堆地围着看墙上贴出的几张电脑打印的小字报。这些小字报上的内容都是一样的。是一段顺口溜。有人在大声朗读:
光明玻璃厂,
实在太黑暗。
厂长是个大贪官,
流氓无赖都提干。
一夜提起一大片,
是些啥人大家看:
管钱的和厂长合伙贪,
这次个个都升官。
小情妇,真能干,
两口子承包咱厂办。
还有人,凭力气,
拳头下面出政权。
……
姚春这几天心里很矛盾。她明明清楚高登知道她将他的许多作恶事实透漏给了杜强,他们这些天也在许多场合将这些事说了出去,高登才给她官当,才将杜强提拔了。这是为了收买他们以堵住他们的嘴巴。论她自己在厂里的影响,是绝对没人拥护她当领导的。出现在厂院里的小字报,使她难堪了好些日子,工人们的议论又使她无地自容。她曾一个星期没去上班,她羞于见人,甚至连李大河每天下班回来他都感到无脸相见。她恨,恨自己从前和高登鬼混的那段耻辱的历史,恨自己竟然与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牲畜相好了那么长的时间,以致将自己的名声搞得那样糟那样坏。她怕,怕自己的处境。全国每天都有反贪的新闻爆出,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贪官落网,基本上每个贪官后面都随带着一个情妇。高登的覆灭是必然的,可能在明天,也可能就在今天。万一他覆灭时将我带了出来怎么办?我还有什么面目见人?
于是她想到了死,甚至连死的方式也想好了。
她曾跟随高登去过华山,华山的西峰有一个万丈深渊,那里的景致很好,让人流连忘返。她当时游到那里就有着想跳下去的冲动。她想,从这儿跳下去的时候,动作一定要优雅,双脚一定要轻轻地像要飘飞一样地离开地面。掉到空中一定要有几个优雅的滚翻。不能直直地掉下去,下落的轨迹要形成一条漂亮的曲线,让山涧的风将衣裙吹着飘起来。落下以后,那骨肉肯定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一袭白色的裙子。裙子上染着一点很红很红的血,轻盈地在空中飘呀飘,最后才飘落在涧底的一个平台上,落成一朵花的模样。那滴血就在花的中心,和花一起绽放着。平台近旁有一眼山泉,泉水汩汩而出,卧石而行,在一些小坎上叮当成脆亮的琴声。平台上长着绿油油的柔草,柔草非常亲切地依偎着花。花的周围有无数的各色各样的蝴蝶围着她翩翩飞舞。这花就是她的灵魂,那涧水、柔草和蝴蝶就是陪伴她的精灵。她想那样的死是非常幸福的,比常人说的升天堂还要美丽诱人。所以,她一想到死,就很自然地想起了华山。她想在一个天高气爽风和日丽的中午,不要任何人陪伴,就她一个去登华山。她不坐缆车,徒步走着,或者轻松地攀登着。一边攀登一边领略着周围的风光。她不像其他的攀登者行色匆匆,她要保持很优雅的心态,显出很悠闲的样子,信步走着或者攀着。她要保证到了山顶却不出一滴汗。她要将华山的所有景观统统浏览一遍,然后走到西峰,走到那悬崖边。她要在那悬崖边上选好最佳的位置,然后理好自己的头发,再取出小镜子仔细的检查一遍,然后解开裙子上的钮扣和腰带,这个动作一定不能忘,因为她要实现自己设计的飘飞。这一切,她都要做得周密细致,没有任何遗漏,而且不让任何人发现。她不要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动机,以免干扰了她的精美设计。
姚春在想到死的时候,想到了母亲。母亲在五年前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她要在临死前去母亲的坟头烧上许多纸。烧纸时她不哭,她要微笑着对母亲说:“母亲,我马上就来陪您了。”她也要去父亲的坟头烧上同样多的纸,说上同样的话。
姚春在想到死的同时想到了她不满半岁的孩子。想到孩子,她的心便是一阵痉挛,一阵颤栗。这孩子尽管自己清楚那是高登的种,可是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心上掉下来的肉,是自己的骨血养大的,自己舍不得他。孩子是无辜的,他还小,他也离不开母亲。
她还想到了丈夫李大河。他可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前些年,自己和高登鬼混,给他的心灵造成了莫大的伤害,他只是默默的忍受着,暗暗的痛苦着,静静的煎熬着。自己对不起他。结婚这么多年,她没有在他面前尽过一个妻子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反而伤害了他;他也没有从她身上享受过有妻有家的快乐,却从她身上得到了无尽的伤害与侮辱。现在,她终于摆脱了高登的魔掌,他打算真正地回到大河的怀抱,好好地认认真真地做他的妻子,将前些年欠他的加倍地还给他。他有病,为此她曾侮辱他,嫌弃他,责难他。为此,他很自卑,很伤情,很痛苦。这一下,他要领他去大城市找名医治疗,要千方百计治好他的病,修补好他的身体,让他过上正常男人的生活。
这样想着,她又觉着自己不能死也不该死。
最近一个时期,纠缠着她,煎熬着她的还有杜强。在她还没有认清高登真面目的时候,出于生理的需要,也由于自己的轻浮,她和杜强鬼混了。其实她与杜强的鬼混完全是由于作怪。是一种毫无感情基础的禽兽般的媾和,是极具表面性的肉体的结合。之所以选他为对象,唯一的原因就是他长得帅,你就是挖空心思也再找不出他的第二个优点来。通过最近一段时间的交往,她才算真正了解并认识了这个人:他是一个毫无骨气唯利是图的小人。以前,他极力地巴结奉迎高登。当李大河当了办公室主任后,他觉得高登没将这个位子给他,便揭高登的老底,并将他毒打一顿。可是当高登为了拉拢他将他提拔成副厂长之后,你看他这几天的表现,又对高登亲近有加,形影不离,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差点又会叫起干爹来。尽管高登很坏,她也背叛了他,并且反对他,憎恨他,可是她看不惯杜强那种墙头草。每当她看到杜强跟在高登后面屁颠屁颠的样子,心里总有老大的不舒服,总有想要呕吐的感觉。她一下觉得这是一个坏人,是个不可亲近的人,她决计要彻底的断绝与他的这种不正常的关系。
姚春在想到自己不能了却残生的时候,她想到了逃离。
想到逃离她便眼前一亮:我为何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呢?玻璃厂除了给过我无限的耻辱与伤害,还给过我什么呢?我有什么留恋它的呢?我为何不离开它远走高飞呢?草挪一步死,人挪一步活!我要走!走得越远越好!
姚春一想到出走,便很自然地想到了广州。她有几个大学的同学,都因为所在的企业不景气而下岗或辞职,然后结伙儿去了广州和深圳。他们在那里很快地找到了职业而且发展很快,其中的两个已经办起了自己的公司,当了老板。他们曾几次写信打电话勾引她,她一直拿不定主意。这一下,她决计去广州!
有了这个想法,她便非常兴奋。晚上睡下,她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丈夫,丈夫当然支持她。
第二天早上刚上班,她便拿着两份辞职报告去找高登。一份是李大河和她分别辞去办公室主任和副主任职务的辞职报告,一份是他们夫妻辞去玻璃厂公职的报告。
高登接过她的报告,看了一眼题目,心中一怔:这妖精在和我玩啥花招?随之强装出笑脸,拿出非常关切的声调说:“我说呀姚春,你在给我抽啥风?当时我就是因为太爱你才和杜强那小子吃醋,训了你几句。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难道就那么脆弱,因为几句话就情断义绝了吗?你生我的气我理解。你毕竟是女人家,气量小。我不会埋怨你的。你此后再也不理我,我也想得通,不理就不理吧,我怎能强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呢?可是我不能忘了你曾经给我的一切。我毕竟是这个厂的厂长,我手中有权。在我的权力范围内,我想我应该给你我所能给你的一切。这不,前几天不就让你当了副主任了吗?告诉你,这才是个开始,是为你将来的发展打个基础,以后,我还要……”
“高登,你别巧舌如簧了!有这好话你说给别人吧,我懒得听!你肚子里有几根蛔虫我早已数得一清二楚。你是一个罪人!不仅仅是我的罪人,也不仅仅是玻璃厂的罪人,你是人民的罪人!你罪不可赦,罪该万死!我和你交往这么多年,我将我的一切都给了你,我心甘情愿地让你毁了我,这是我的错。我后悔,我后悔得要死,你知道吗?!今天,我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净你给我的耻辱。我决定逃离,离开你这个恶魔,离开玻璃厂这个是非之地。你就放了我吧!”
高登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两口:“姚春,你可想好。你两口子的职务你可以不要,可是辞掉公职可不是件小事情。你没看看那些下岗职工,生活是多么艰难。你们两口子在厂里,每月拿一千多块钱,起码吃穿无忧。可是你辞了公职,怎么糊口?现在,你们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奥,大河都四十左右了吧?你们辞了职,如果年轻,还可以另找份儿工作,挣几个钱糊口,可是都这年龄了,谁还肯要你们呢?”
“你少在那儿老虎挂念珠假装慈悲,,我们的事不要你管!我们死活与你无关!”
“好,好,我办,我办。”高登说完,装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在报告上填了字。
当姚春走出他的办公室的时候,他高兴得差点没笑出声来。他想,这下总算少了一个强有力的敌人。
姚春的报告一级一级传上去,很快就批了下来。他们两口子的科级干部被免了,公职也辞掉了。按照有关政策,他们得到了一笔数目可观的安置金和生活费。他们变卖了家里所有的财产。过了十多天,他们抱着儿子李三福去了广州。
姚春在临走前,将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信封交给了杨锐,并叮咛他:“我和高登之间的事情,全厂人甚至全社会都知道。我要走了,可是人走事在。如果高登有朝一日出事了,上面一定要找我的。到那时,请你将这些东西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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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国有企业的改革已经进行多年了,可是玻璃厂一直没有动。
前几年,面对全国的改革形势,市委市政府曾经开过多次会议,觉得玻璃厂作为全市的龙头企业,这些年经济效益还算可以,工人的基本工资尽管低一些,可是还有保障,加上杨锐研究的一些项目在厂里投产,在全国开辟了较大的市场,带来了较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厂里的用人量加大了,不仅使本厂的富余人员减少了,还吸收了其它企业的一些下岗失业人员,为全市的再就业工作做出了一定的贡献。而这个市的整体情况是,许多国有企业生产经营不景气,酒厂、造纸厂、卷烟厂、地毯厂、纺织厂都因为连年亏损,债务太多,工人拿不到工资而先后破产,工人全部下岗。由于市里没有更好的企业,致使这些工人彻底失业,生活没有了保障,全市的再就业工作压力很大。为了不让玻璃厂的工人们失业,让他们有碗饭吃,市上便一推再推,将这里的改革稳了下来。
其它企业都破产了,关闭了,玻璃厂的机器还在天天响,玻璃厂的烟囱还在一股一股地往外冒烟,所以玻璃厂的厂长高登就显得踌躇满志,不可一世。玻璃厂在城市的南端,高登常常对人说:“你不要小看我一个小小的厂长。我在城南放个屁,城北的树叶都会摇晃几下呢!”其它企业的职工都下岗了,失业了,玻璃厂的工人们还在天天上班,还在按月拿工资,因而玻璃厂的工人们走在街上都扬眉吐气,趾高气扬,比别人精神许多。
可是,面对经济全球化进程的日益加快,面对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加上玻璃厂厂长高登思想保守,观念陈旧,作风浮躁,管理滞后,玻璃厂开始走下坡路了。特别是去今两年,连月亏损,而且亏损额在逐月攀升,到目前,工人们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拿到工资了。这些情况给市委市政府亮出了红牌:玻璃厂的改革势在必行,不改革是行不通的。
市委市政府一连召开了五次联席会议,专门研究玻璃厂的改革问题,最后终于拿出了方案。改革本着减员增效的总体目标,依据纯企业化的管理思路,推行厂长负责制的管理体制,采用全员招聘制的方法,即市政府招聘厂长,厂长招聘其他副职、科级干部和工人。落聘人员自动下岗,进入再就业市场。市上将工厂的一切管理权全部下放给厂长,市政府对厂长的管理实行七定两包:厂长定厂里的人员编制,定岗位,定人选,定生产计划,定生产品种,定生产规模,定经营方式和策略;厂长包厂里的经济效益,包工人的工资。
这些都好说,问题最后落到谁当厂长的问题上。绝大多数人认为玻璃厂近两年的滑坡以至后来出现的严重亏损重要责任在高登身上,加上高登作风腐化,据说还有贪污腐败行为,群众反响极大,影响很坏,不应该继续担任厂长职务,而应当由有学历,懂技术,会管理,善经营,群众基础好的杨锐担任厂长。而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长的意见则是:杨锐尽管知识较丰富,可是书本知识多,管理经验少;他虽然在厂里工作二十多年,也从事过一些管理工作,可是一直担任的是次要的和部门的管理,缺乏宏观性的整体性的管理经验,加上这人生性古怪,骄傲自大,让他担任厂长可能会把政府不放在眼里,时间长了,也可能会和群众闹出别扭。而高登,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和错误,可是他毕竟是党培养多年的老干部,在领导岗位上也有了几十年的历史,积累了大量的领导经验,具有较高的领导才能,加上他年岁已高,再有两年时间就退休了,我们对于一个给党工作了一辈子的老干部不能那样无情残忍。可是仍有许多人坚持自己的意见,坚决反对高登担任厂长。万不得已,市委书记只好亮出底牌:“我们不看僧面也得看看佛面。高登是省委王副书记的人……”大家再也没人说什么了。高登就这样被确定为玻璃厂的厂长。
这天下午,厂里召开了隆重的改革动员大会。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都参加了。会前,大家尽管对自己的命运心怀担忧,可是都断定高登将在这一天完蛋了,所以还都揣有一丝丝的欣慰参加了会议。开始是市委宣布玻璃厂机构改革方案,下来是领导讲话。市委书记首先讲了国际国内的形势,讲了全市的形势,分析了玻璃厂的处境,然后讲了企业改革的重要性,讲了玻璃厂实行改革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最后是一段鼓动的话:“全体工人同志们:让我们在新的厂领导的正确领导下,团结一心,共同奋斗,把这次改革搞彻底、搞好。我希望改革后的玻璃厂,能够尽快地建立新机制,开发新产品,开辟新市场,创造新天地!在不久的将来,巍然屹立于全国同行业之林,成为排头兵,领头羊。”他的话音一落,除了台上的几位鼓了鼓掌,台下没有一个人拍手,他的脸就红了。
当会议进行到第三项,市政府宣布高登继续担任玻璃厂厂长后,整个会场吵成了一窝蜂,有的人公开站起来责问市上领导,更多的人则是大声谩骂,个别人将纸团等直往主席台上扔,也有几个女人竟然呜呜地哭起来。
等到高登意气风发红光满面地走上主席台,流着涎水发表就职演说的时候,整个会场已经失控了。
市上这几位领导在市里已经参加过几次这样的会议了,熟视无睹,见怪不怪,所以尽管下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他们仍然泰然处之,行若无事,悠然自得,和颜悦色。他们硬撑着等到高登流着汗水淌着涎水结结巴巴地将话讲完才肯离席。在他们走出会场的时候,许多工人将他们团团围住,提出许多质问,直问得他们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满头冒汗。有些工人围着他们高喊:
“打倒高登!”
“高登不倒,机器不开!”
“高登从厂长的位子上滚下来!”
“高登,你把厂子搞成这样子,你还有脸当厂长?”
“我要杨锐!”
“杨锐当厂长我们就干,高登当厂长厂子就散!”
“坚决拥护杨锐当厂长!”
“……”
直到星夜时分,一伙领导们实在无奈,只好让司机打手机叫来公安武警,才给他们解了围。听说,这种动用武警解围的方法,在城里几个企业改革的过程中都用过。在酒厂开会的那次,由于几个工人喝醉了酒,耍酒疯,还被戴了手铐抓了去。
会后,工厂彻底停工了。工人们每天吃过饭,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厂里改革的事。分析高登都会用那些人,让那些人下岗。
“反正,他高登无论如何都得用杨锐,他不用杨锐玻璃厂就办不下去。”
“不要说别的,就凭杨锐那些成就和贡献,谁也动不了他。”
“不过也说不定,高登那个土八路,啥也不懂,还是个死胆大,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管怎么说,我这一次下岗总下定了。我一直和高登作对,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
“如果让你下岗,那厂里就不留人了。你是省劳模,市先进工作者,厂里的技术尖兵,杨锐不要你要谁?再说,你尽管和他顶过嘴,那都是为了生产上的事,为了技术上的事。我想他高登总不会卑鄙到这程度吧。”
“那也说不准。”
“总而言之,这一次市上将所有的权利都给了高登一个人,好人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那倒是肯定的。”
“他老贼如果把事情弄得过分,咱们就上告。现在已经是法治国家了,谁还怕谁!市上告不下咱就去省上,省上告不下就去中央!”
“就是就是。”
“听说高登在省上有后台。本来这次的厂长就轮不到他,可是人家和省委王副书记关系密切,市上只好让他当了。”
“市上那伙领导也是顺风草,势利眼,他们根本不考虑工人们的意愿,根本不管厂子的命运和前途。”
“如果高登胡来,我们就把市上那伙领导和省委那个王副书记一起告!”
“再告不下就找焦点访谈!”
“重点应该将高登那个贪官弄到!”
“咱们不如现在就告!”
“先看着,看他小子如何办。现在告没有依据。”
“……”
高登自那天的会议以后,心情十分兴奋。他想,这一下,终于轮到我的手上了。这个厂这一下就是我的,我说谁行就谁行,我要谁就是谁。有权不使过期作废。他觉得大报仇大出气的时机到了:我要彻底清理领导队伍和工人队伍,在人的问题上决不心慈手软,将那些企图弄倒我的人彻底清除出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我不仅要罢了他们的官,还要夺了他们的饭碗,将他们扫地出门,让他们真正懂得是他们厉害还是我高登厉害,是人厉害还是权厉害!
下来,他就开始排列黑名单。第一个当然是杨锐。你这个杨锐,凭着有一点儿本事,这些年一直把我这个厂长不放在眼里,一直和我作对,我放个屁你都要在里面挑个刺儿,弄得我就没好活过一天。这一次我倒要你看看我老高能还是你能。
第二个便是杜强。这小子就不是个好东西,用上老子的时候,就恨不能将老子叫声爷爷,恨不能将舌头放进老子的屁眼里去舔;用不上老子的时候竟敢动手打老子!我要你狗日的睁开眼睛看看,老子我是你打的人吗?
想到这儿,他就暗自高兴。前几天,他听了老婆苏菁菁的话,用了缓兵之计,将这两个人分别提拔了,他们正高兴得不知天高地厚呢。这一下,等他们还没高兴完的时候,我再给他们迎头一棒,接着让他们下地狱,给他们个欲擒先纵,先喜后忧,这样的打击是多么富有戏剧性呀!
再下来要清除的就轮到了纪检书记。这老家伙本来老实,可是这两年也变了,一直跟着杨锐跑。每次我和杨锐闹起矛盾,他总是站在杨锐一边,跟我作对。老兄,对不起了,这事不能怪我,怪只怪你自己站错了队跟错了人。纪检书记这个位子以后也不要了。要这干啥?全都是来监督检查我的!
至于那些科级干部,这好办。凡是以前不听使唤的,凡是杨锐的人,统统换掉,一个不留!以后也是这办法,我要用上铁的手腕,谁不听话就让他下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