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安德罗波夫与契尔年科.2
出来的话。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
清晨将近。新的、真正决定命运的一天即将破晓。
早上利加乔夫来电话说,各地的第一书记一个接一个来找他,简直是对他轮番
发起冲锋,一再追问政治局对未来总书记一事的意见如何。我驱车前往中央委员会。
政治局会议和中央全会即将召开。
直至如今,有关那次政治局和中央全会的各种谣传仍在广泛流行。其核心集中
到一点,即似乎当时爆发了一场真正的争吵,提出了几个总书记候选人,可是从政
治局会议直至中央全会,始终什么也没有谈拢。所有这一切纯属天方夜谭、无聊臆
测,绝无其事。有关情况当事人一清二楚,其中许多人至今依然健在。
的确,鉴于契尔年科健康状况的急剧恶化,有关接班人的问题一直在酝酿讨论,
也有人瞅准目标,不断试探自己的机会。在那些日子里,单是这种事已经够党中央
机关忙活的了。
至于说在领导成员内部形成了一些派别,那倒是事实。
也有一些人不乐意要戈尔巴乔夫。总书记逝世前不久,当时掌管克格勃的切布
里科夫有一次向我透露了他同吉洪诺夫谈话的内容,吉洪诺夫企图说服他不要同意
选我担任总书记一职。使切布里科夫颇为惊讶的是,除我之外没有再提到任何人。
“难道他自己觊觎这个位子吗?”切布里科夫心想。
当时对我不怀好意之人不可能不了解民心所向和各地第一书记的态度。他们的
决心越来越坚定,不容许政治局再次将一个老迈多病或较弱无能的人推上最高岗位。
州委第一书记中的几批人前来见我,要我采取坚定的态度,担当起总书记的责
任。其中一批人还声称,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组织核心,他们不准备继续允许政治
局在解决这类问题时无视他们的意见。
乌斯季诺夫已经不在了,不然就可以指靠他的支持了,就连葛罗米柯对我的态
度也出现一些新的嫉妒性的成分,尤其是在我的英国之行以后。安德罗波夫还在世
时,为了使葛罗米柯高兴,就让他当上了苏联部长会议副主席,仿佛是赠送自己的
朋友和伙伴一份礼物。当时葛罗米柯在克里姆林宫有办公室,在斯摩棱斯克广场拥
有一座官邸。安德罗波夫身边的人开始议论葛罗米柯对权力的贪婪和巨大的虚荣心。
说起来很有意思,在制定外交文件和声明方面,可以清楚地看出两条路线。一
条从党中央国际部经过亚历山德罗夫通向契尔年科,另一条是外交部的。第一条路
线包括邀请对手进行谈判、寻求协议、放宽限制和改善关系。第二条路线则较强硬,
可说是钢筋混凝土一块。葛罗米柯公然向契尔年科施加压力,在同国外代表团会谈
时往往打断或不礼貌地纠正契尔年科的话。他明目张胆地对外交领域实行垄断。顺
便说一句,我访问英国后他产生不满正是这个原因。
我事实上处于政治局和书记处的领导地位之后,便一直不容许外交部的活动不
受监督。后来我才知道,促进我和葛罗米柯相互谅解的一系列活动突然产生了作用。
参与其事的有葛罗米柯的儿子阿纳托利,以及克留奇科夫。一度同克留奇科夫关系
密切的亚历山大·雅科夫列夫向我讲述了全部经过。葛罗米何对他们的想法作出了
反应,似乎经过一番考虑之后改变了对某些事情的看法。
再说3月10日当时的事。直觉告诉我,一宿加上半天会使事情朝着需要的方向发
展的,党中央得到的信息也证实了这一点。来找利加乔夫的是党内领导干部,找雷
日科夫的则是另一系统的人--各部部长。
我要特别指出的是,无论对谁,即使是对利加乔夫和雷日科夫,我都不曾明确
地说过“是”或者“不”。为什么呢?我必须彻底摸清情况。我完全明白涉及的是
何等样的事情,国家现在处于何种境地,应当如何对待负责干部。所以如果我能通
过,所获得的也只能是人们常说的百分之五十加一票或者类似的情形;而如果选举
不是普遍意愿的反映,我将无力解决已经出现的种种难题。坦率地说,要是政治局
和党中央就这个问题发生争论,我就会取消自己的候选资格,因为对我而言事情已
经很清楚,我们应当像意大利朋友说的有很大进展。
下午2时,我坐到了主持人的席位(最近一段时间这是我惯用的座位)上宣布开
会,并说我们应当以政治局的名义向中央全会提出关于总书记人选的建议,因为已
经具备进行全盘考虑和衡量的可能了。
葛罗米柯立即起立提议我为候选人,并扼要地说明了一番理由。某些看法与随
后他在全会上的话大体相同。紧随他发言的是吉洪诺夫,表示完全赞同,并说事实
上我们已经是这样开展工作的了,理应把这个建议提交给全会。
谢尔比茨基没有参加政治局会议。他当时正率领议会代表团访问美国,回国时
已经快开中央全会了。与他同行的阿尔巴托夫证实,谢尔比茨当即决定回国并坚定
地表示准备支持戈尔巴乔夫。我想他作为一个讲求实际的人,明白他的机会已经失
去了。
下面就该开中央全会了。同事们个个都在打探中央委员会里的情况,从与他们
交换意见的结果来看,已经很明显,中央委员们的意见对我的当选极为有利,这种
人心所向的情形使得任何争论都已经绝无可能,任何别的方案都毫无希望。
全会5点钟开始,我立即感受到了全场支持我的气氛,在葛罗米柯讲话之后这种
气氛更为强烈,他受政治局委托向全会提出了我作为中央委员会总书记一职候选人
的建议。他讲话时并无书面讲稿,给人留下了即席致词的印象,因而显得特别真诚,
具有强烈的激动人心的力量。这是一席经过深思熟虑、仔细斟酌的讲话,由于它同
与会者的情绪和谐一致,其作用就进一步得到了增强。
当时我不禁心潮激荡:以往我从未听到过对我如此赞许的言词,如此崇高的评
价。
全会的整个情况,宣布我的名字时爆发的鼓掌欢呼,中央委员会选举我为总书
记时的齐心一致,所有这一切都表明我和我最亲密的同事们的做法是正确的:事先
我们交换意见后决定,在我向全会的致词中应当立即郑重宣布我们的战略性立场和
构想。当时人们全都期待着,想听听新的苏联领袖究竟会讲些什么。
我凭直觉意识到了这一切,便决定在不脱离告别契尔年科这个基调的前提下,
有必要在我一上任的头几次公开讲话中就说明我的原则立场。这是形势的要求。
在全会上我强调指出,党的二十六大所制定、其后历届中央全会所遵循的战略
路线仍然有效。这是一条加速我国社会经济发展、完善社会生活各个领域的一条路
线。
我得承认,在这个论断中我有意地保留了一点儿牵强附会之处。援引二十六大
是遵守游戏规则之必需,但政治路线主要是后来形成的,并非单单始于代表大会。
也没有提到发达的社会主义,而只谈加速社会经济进步,以适应新的观念。
当时已经强调了一个主要思想:足以保障加速的途径只能是将国民经济转移到
集约化发展的轨道上来,短期内使科学技术处于最先进的地位,劳动生产率达到世
界最高水平。为此必须坚持改善经济机制和整个管理体系。
谈到经济任务时,指出了要更加重视社会政策,完善和发展民主,培养社会意
识。
也没有回避秩序、纪律、法制等问题。强调了党的、苏维埃的、国家和社会的
各类组织工作的公开性。
至于外交政策,则声明继续奉行和平与进步的方针。我们的立场阐述得极其鲜
明:“我们希望停止而不是继续军备竞赛,因此建议制止扩大核储备;停止进一步
扩充导弹;我们希望切实地大规模地削减现存军备,而不是建立更加新式的武器系
统。”
涉及苏共方面,指出党是一种力量,它能团结全社会并促使其发生巨大的变革,
而变革确属势在必行。正是从这一点出发,我们应当筹备召开一次党的代表大会,
以批准新的党纲和制定2000年前的远景规划。演讲结束时表示坚决相信,我们一定
能够充分地显示出社会主义的创造力。
以上便是我1985年3月11日在苏共中央紧急全会上讲话的主旨。就其实质而言,
它乃是我们的信念,也可以说是初步的行动计划宣言。
这些想法并非我心血来潮一下子产生的。许多想法在此前的历次讲话中已经提
到,其中有1983年中央十二月全会。1984年12月意识形态会议、1985年2月20日俄罗
斯联邦最高苏维埃选举莫斯科市基辅选区会见选民大会上的几次讲话。
在中央全会上的几次讲话已经是着重强调更加明确的一些论点,问题提得比以
往更为尖锐。最主要的想法是让全社会意识到,我们正面临严峻的抉择,面临势在
必行的深人改革,而我们在这方面的意图是坚定不移的。
至于对外政策部分,我并未超越自己最近一个时期提出的问题范围,不过调子
有所不同。这也是有意为之的做法。直说吧,这里要洋溢出一片爱好和平、欢迎对
话的气氛。
读者会想:那么,戈尔巴乔夫在1985年3月的那些日子里究竟讲了些什么特别的
东西呢?不错,从今天的角度出发,这一切自然都可以看做老一套。但这是从今天
的角度看问题。当你了解到一切正是从那里发端的时候,对它的评价就会全然不同
了。
我当时希望,我所提出的一切能引起反响。对内政策问题以及整个演说都得到
了中央全会的支持。人们对此并无隐讳。也许,这是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毫无造作
的热情气氛。
讲话中对外政策部分的提法同样不无回音。当前来参加契尔年科葬礼的外国代
表团按照惯例发表简短致词的时候,我感到了某种类似逆向运动的东酉,于是明白
自己的话已经被领会了。即便在握手时三言两语的对话也都说明了这点。
当时还举行了与“主要人物”的重要会晤。我决定会谈时要有外交部长参加,
结果我们也这样做了。会晤内容丰富,而且次数很多,同布什、科尔、密特朗、撒
切尔都会晤了。同中曾根也进行了饶有兴味的会谈。
不到三年时间,一个接着一个地相继去世了三位总书记,三位国家领袖,几位
最显要的政治局委员。1980年底柯西金逝世。1982年1月苏斯洛夫去世,11月则是勃
列日涅夫。1983年5月佩尔谢去世。1984年2月安德罗波夫去世,12月乌斯季诺夫去
世。1985年3月契尔年科去世。
这一切颇具象征意义。那个体制本身也濒临死亡,它那凝滞的老人血液已经不
再具有生命活力。
我了解所赋予我的是什么样的责任重担。这对我乃是最大的精神负担。
当天我回家很晚。大家全都等着我,连早该睡觉的五岁孙女儿克谢尼娘也在内。
我们一家人历来如此,已成习惯。
大家都喜气洋洋,心情激动,但也为未来感到不安。赖莎·马克西莫夫娜写的
一本书中(原来记在她的日记里)回忆当时孙女儿曾对我说:
“爷爷,我祝贺你,希望你健康、幸福、好好吃粥。”
结果我真的不得不去对付一锅粥。
是啊,岁月如流。日前听到年岁更小的孙女娜斯坚卡几句堪称富有哲理的议论:
“爷爷,你瞧:冬天呀,春天呀,夏天呀,秋天呀,就这么样年年转圈儿,总
是一个跟着一个地走。”
是啊,时光确乎流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