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59章:难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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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耍父女离开表演的地方后,并没第一时间回住的地方,而是在城里兜来绕去,进了无数的店铺,大半个时辰后,才将购置的一些米粮并五十个烧饼放在平板车上,匆忙朝城西方向赶。
月夜瑾煜一路尾随,并沿途留下记号。跟着他们走了大半个城后,终于在城东的山神庙外停了下来。
杂耍父女停在庙门口,匆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散下头发遮住额上的伤口,这才从东西被砸的阴霾里扬起笑脸,将绕城购置来的东西一一搬了进去。
月夜瑾煜有些不解的望了望杂草丛生,遍布蛛网的山神庙,俊朗的眉宇紧紧皱了起来。
“爷。”徐子飞循着记号,很快便追了过来。
“都办妥了?”
徐子飞抿了抿唇,“人都交给了顺天府尹,属下并未言明身份,只是做了一翻小小的暗示。”
“我记得这顺天府尹张志政乃是丞相的门生吧?”
徐子飞点了点头,“正是。他原本是幽州的知州,年初因政绩显赫,丞相便奏请上表,将他调入了京师。”
月夜瑾煜微一沉吟,“他与九城兵马司的柯伦大人关系如何?”
“两位大人同朝为官,又是昔年的同窗,关系应是不错的。”
月夜瑾煜若有所悟的挂上一抹冷笑,大步朝山神庙里走去,徐子飞赶紧几步跟上,心里却在想着要不要把方才听来的几句言语告诉自己的主子。
两人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画面给惊呆了。
只见不大的山神庙里,横七竖八,或坐或躺,几乎挤满了人。这些人全都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一张张枯槁的脸上,染满了风霜与生活的残忍。因为衣服的脏污,加上地方的简陋狭窄,整个庙里更充斥着一种似腐非腐的恶臭。
闻之令人作呕。
徐子飞不自觉的拿袖子掩住口鼻,低声道,“爷,走吧,这里太脏了。”
月夜瑾煜充耳不闻,只愣愣的看着破庙内,一股愤怒自胸中升起。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他不求功在千秋,不求留名万世,但也不是换来身后骂名。
月夜朝从建国之初至今,历代帝王都深知,治国之根本乃是治民。若民乱,则天下危。
南边闹水患,他是知道几许的。也曾多次私下询问丞相,可丞相都是信誓旦旦的表示,已控制灾情,并无过大伤亡,数万百姓,更是安置妥当。丞相历经两朝,乃是先帝的股沟之臣,他说的话,自己自是不疑有他,况且他还是自己名义上的舅舅…可万万想不到的是,他所谓的安置,便是这般放任不管。
欺上瞒下,不但将自己玩弄于鼓掌,更置受难的黎民百姓于不顾。如此罔顾法纪,报喜不报忧,他想做什么?
徐子飞见主子愣着未动,便也在挤成一团的人堆里扫了几眼,“爷,这些人多半是好吃懒做的乞丐,他们居无定所,这般情形也是咎由自取,爷不必怜惜他们。”
徐子飞说这话,自是不知月夜瑾煜是尾随杂耍父女而来的。
见自己主子依然不为所动,便要再讲,可下一秒却瞧见了在人群里四处走动的两人,不由一惊,“那不是杂耍的父女二人吗?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只见那父女二人正将买来的烧饼抱在怀里,一一发往众人手中。
烧饼的葱油香味与庙内的混浊恶臭融汇在一起,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可那些得到烧饼之人,却似闻不见一般,在接过烧饼的一瞬就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去,没几下,那不算大的烧饼就没了踪影。可他们早已饿扁的肚子里,却是十分之一的面积也没填满。
一双双渴望却又透着绝望的眼睛,冷冷的盯着移动的父女两,以及他们怀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烧饼,喉头滑动几瞬后便死心的闭了眼。
烧饼发到最后,只剩下大汉手中的一个,可父女二人都不曾吃过午饭,大汉想了想,便将烧饼推到了女孩手中,“丫头,来,这个给你,爹方才吃了那半个烧饼,如今可是一点不饿呢,你下午还要表演,快吃点东西补补力气。”
小女孩没有接烧饼,却是倔强的扭开了头。
大汉一叹,“丫头乖,等爹挣够了钱,一定带你去吃好吃的。”说着话,大汉将烧饼硬塞进了女孩手里。
可女孩却是被激怒了一般,一把将烧饼丢了回去,大汉未料到小女孩在这个时候闹性子,耍脾气,微微一愣,那烧饼就掉在了地上,裹满了泥灰。
父女两还未反应过来,就有一个瘦的跟猴子似的五六岁男童拾起烧饼,囫囵着往嘴里塞去。
小女孩瞬间被激怒,几乎是咬牙般将烧饼从男童手里夺过来,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斥道,“这是我爹的,你凭什么吃?我们父女两拼死拼活的养着你们,还不够么?现在连一点点吃的也不留给我们,你是要绝了我们的命,是不是?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屋内的人听到小女孩的怒斥,不由瞪大了眼,脸上更是汇满愧疚。
男童毕竟还小,被小女孩这一吓,张口就哭了起来。这时,从角落里走出来一个浑身脏污的妇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大汉与小女孩面前,“李大哥,对不起,是我没有管教好狗儿。您们父女对我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们却…”
那妇人鼻子一酸,便一把抓过了还在哭的男童,一个巴掌打在了他脸上,却是痛心不已的骂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已经吃了两个还不够吗?你还要…我,我打死你!”
“啪啪!”妇人又是几个巴掌甩在男童身上,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而男童因为被打,哭得更是厉害。他哭,妇女也哭,可妇女越是哭,下的手便越重。
被唤作李大哥的大汉回过神来,忙道,“大嫂,快住手,快住手!你要打死孩子吗?”
那妇人原本还扑着要继续打,听了李大汗的话一愣,神色立刻便慌乱了起来。
此时那男童已经缩成一团,蜷在了地上。
妇人拼命忍住心底的疼,朝李大汉重重磕了个头,“李大哥,狗儿是我们王家的六代单传,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他有事的。他犯了错,是我这个做娘的没教好,您别怪他,丫头姑娘,狗儿不该抢你的烧饼,是我对不起你,我这就给你赔罪,对不起,对不起…”
妇人发了疯一般,一个巴掌接一个巴掌的往自己脸上煽去。没几下,两颊便绯红一片,高高肿起。
李大汉看得心急不已,可男女有别,他又不敢贸然伸手去拉,只得劝道,“大嫂,是丫头不懂事,怎么能怪狗儿呢?我们父女在外面早就吃了东西,只是这丫头想买头花,我舍不得钱,没有允她,她这是在同我置气呢。你快别打了,快停手,你这不是要我当个罪人吗?”
可妇人却是不知疲倦不知疼的继续打着,豆大的眼泪从她眼里滚出,她却连吭都没吭一声。
这座破败的山神庙已经处于城东的郊区,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只有妇人自扇耳光的噼啪声响成一团,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在场所有人得耳膜,让他们勾起了心底最深沉的伤痛。
若不是痛失家园,若不是一个连着一个的病倒,他们何至于…原本早已哭干泪水的他们,几乎是身不由己的低泣起来,悉悉索索,响成一片。
李大汉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向其他人道,“你们快帮着劝劝这位大嫂,要是真打出个好歹,我李大汉哪里还有颜面活下去啊。”言毕,他忽然瞪向早已吓呆的小女孩,“看看你干的好事!”
小女孩心中也是不忍,可又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错,只得幽幽吐出一句,“我又没让她打自己。”
“你…”李大汉一气,立刻抡起蒲扇般的巴掌朝小女孩呼去,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吓得立刻抱住他的腿,好让他不能动弹,一边劝道,“大哥,不能打啊,不能打啊!”
自责的妇人也惊恐的停了下来。
“你,你们…”李大汉懊恼的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他竟是痛心不已的捂脸痛哭起来。
他这一哭,让原本就只敢抽泣、默默流泪的众人如打开了阀门一般,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哭声里包含了对逝去亲人的思念,对被毁家园的不舍,对如今无人问津,迟迟等死的绝望。
“乡亲们,我这就去衙门击鼓,朝廷若是再不管我们,我就去告御状!皇上宅心仁厚,我们都是他的子民,他不会弃我们不顾的!我要去告御状,我要去告御状!”李大汉带着哭腔,急匆匆的往外走去。
难民里立刻有人出声道,“快拦着他,快拦着他!”
这说话的乃是以前乡里的教书先生,名叫邱白胜,读过不少书,懂得许多道理。当初逃难来京,便是他的主意。
如今虽然遭蒙大难,大家上京后也无人问津,但对这位邱先生还是极为尊敬的。听了他的话,早就有好几人涌上去拦住了李大汉,并将他死死抱住,让他一点也动弹不得。
正文 060章:难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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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汉被死死抱住,偏又动弹不得,脾气一上来,便懊恼道,“你为什么要拦着我?若是朝廷再不管我们,就算我们不被饿死,也迟早会病死。我们已经活了大半辈子,死也就死了,可这些孩子怎么办?这些老人怎么办?他们可都是我们的亲人啊…我不能,我不能看着他们…”
李大汉失声恸哭了起来。
邱白胜也抹掉冒出的泪花,踉跄着步子走到李大汉面前,悲痛的道,“李大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现如今,这城里的难民没有上万,也有数千,可朝廷却迟迟不受理,你道事情会如此简单么?”
这先生原本就有威信,如今众人听得他言语,更是绝了希望。那哭声里,更带进了几抹说不清的恨意。
“那你说怎么办?”
那先生穿的原本是件灰色的印花长衫,此刻衣衫上早已乌黑一片,可他依然习惯性的整理了一下袖子,低语道,“我们每年都有钱粮交往朝廷,美其名曰赋税,说得简单一些,不过是我们交给朝廷的保护费。如今我们蒙受灾祸,朝廷身为国之根本,理应开仓赈灾,救济我等。可现如今呢?我们已在京师滞留一月有余,可除了官府最开始的敷衍外,我们等来了什么?”
所有人神色一暗,眼底分明隐现深深的怒意。
邱白胜接着道,“朝廷里官官相护,个个以权谋私,南边闹水患的事,只怕早就被这些人抛在了脑后。我们的性命,在他们眼中连草芥都不如,这样的朝廷,我们去求他又有何用?”
李大汉却不以为意,“朝廷不管,是因为下面的官员狐假虎威,狗仗人势。难民入京,皇上却未必知道。倘若我去告御状,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总比坐在这里等死要好的多吧!”
邱白胜却摇了摇头,“李大哥,你可知皇宫是个什么地方?那皇上又在宫里的何处??”
李大汉一愣,却有些不甘心的垂下了手臂。
邱白胜便继续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些官员们事事听命于皇上,若是皇上不允,此等草菅人命之事,他们如何敢做?”
李大汉一惊,“你的意思是?”
先生点了点头,“皇上若是心中有我们,焉能让我等受苦至今日啊!”
言罢,邱白胜便失望的摇了摇头,“李大哥,若是不拦下了你,你此刻闯去了皇宫,只怕早已被守门的禁军给…哎!”
李大汉闻言,有些后怕的摸了摸脖子,“不至于吧?”
“哼!”邱白胜哼了一声,“李大哥,我说的你可以不信,可官府的所作所为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朝廷究竟有没有将我们放在心上,皇上到底关不关心我们的死活,现今还用言明吗?当初我带着大家来京里,原是抱着满心的希望,可如今,我只有满心的失望!朝廷,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邱白胜赌气似的,一言不发的缩坐回角落,再不肯多说一句话。
他沉默了下去,却有另外的人怒道,“他妈的,老子本就是粗人一个,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而已。既然这个皇帝只图自己享乐,完全不顾我们死活,我们干嘛还要他做皇帝?与其这样被活活饿死,倒不如杀进皇宫,取了这个狗皇帝的性命。”
说话的,是一个容貌有些陌生的庄稼汉。
所有人如遭电击般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他。神色间尽是害怕。
如此大逆不道之话,他如何敢说出口?
“哼,同样是人,凭什么他要高高在上,锦衣玉食,享尽天下。咱们累死累活的种地,可一年到底,大部分的粮食都被官府拿了去,我们心心念念的皇上,他有管过我们的死活吗??如今我们遭了难,无人管,满怀希望的来京里,希冀皇帝垂怜,可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官兵要将我们赶出城去,让我们自生自灭,这样的狗皇帝,人人得而诛之!”
众人依然沉默,可神色间,分明跳动开不安分的因素来。
倘若别处还有生路,他们何必千里迢迢的赶来这里。可来了之后,竟比不来还要凄凉几分,这是上天的不公,皇帝的失责啊!
不,他们不服,他们不服,他们不服!
“这位大哥说得对,狗皇帝不顾我们死活,我们干嘛还要让他做皇帝。杀了他,杀了他,我们就不必再挨饿。”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几下抹掉眼泪,大声吼道。
他这一吼,无疑更动摇了众人的心思。
此时,那邱白胜却又忽然说道,“话虽如此,可要推翻狗皇帝的统治,谈何容易啊!”
原本还义愤填膺的众人神色一暗,诟骂的声音也渐渐淡去。
这些人,大多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在他们眼中,朝廷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而皇上,更是神明一般。这是他们一出生便知道的事情。这样信仰了大半辈子,坚持了大半辈子,现在忽然有人说要去推翻他,这,这可能吗?
谋反是杀头的大罪,虽然如今的他们直面死亡,可这毕竟是天灾,与人无尤。可若是选择背叛,便是主动将自己推上了绝路。他们虽没读过什么书,这样浅显的道理却是懂的。
这一沉寂下来,众人便又陷入了一片死灰里。
李大汉实在不忍众人灰心绝望,便打着呵呵道,“我看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呢,刚才我在街上,听到许多人都在谈论咱们。”也不知李大汉想起了什么,神色黯淡了一瞬,可很快他又扬起笑道,“我看,我们还是再等等吧,也许朝廷的榜文很快就下来了。”
邱白胜有些不服气的道,“让我们等可以,可总得有个期限吧!难道朝廷一日不处理,我们就得这样一直等下去吗?”
“是啊,李大哥,邱先生说得对,就算等也得有个期限啊!我死了不打紧,可我家的娃却是万万不能有事的啊,否则,我如何对得起九泉下的妻子!”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因为长期饥饿而瘦的皮包骨头的男子紧抱怀里的小孩,面容虽枯槁不已,可双眼里的坚定却令人深思。
“说的没错。”
“对,咱们得去给衙门规定个期限,若是再不管我们,咱就去一把火烧了它,咱们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
有了一个人开始,众人便七嘴八舌的嚷了起来。
李大汉常年在外跑江湖卖艺,见识自是有的。这衙门戒备森严不说,官差个个都是有武艺的大汉。平日里就是身体强壮的几个庄稼汉也打不到那么一个,如今连月的饥寒交迫,这样的人,便是去上一千个,只怕也毁不掉那衙门,弄不好,还得全部关进大牢里挨板子,万一事情闹大了,个个都得掉脑袋!
还未走到最后一步,这样冲动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同意,可大家都在气头上,他也不好强硬的反对,只得叹道,“这可是要丢性命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做不得的呀!”
“那你说怎么办?李大哥,咱们的命都是你救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全听你的。”那个搂着小孩的络腮胡子接话道。
邱白胜听到这话,眼含深意的望了这人一眼,便插话道,“这位大哥说得对,我们的命既是李大哥给的,我们就得全听他的。我相信,李大哥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对吗,李大哥?”
李大汉脸色一讪,见众人都殷切的望着自己,终是把心底的担忧压了下去,“我也没为大家做什么,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大家先歇会吧,我跟丫头去煎药。”
李大汉几步拾起放在地上的药包,朝山神庙的后院走去。
邱白胜看着他魁梧的背影,眼珠子轻轻转了转,人便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正文 061章:难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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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跟着李大汉来到后院,用一只破了口的粗碗从水缸里舀出水倒进药罐,又帮着李大汉把药分成堆,一边生火一边担忧的问道,“爹,您真要带他们去衙门吗?”
李大汉正把分成堆的药往药罐里放,听到这话,那佯装的镇定便再难维持。
“爹?爹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丫头见李大汉手里拿着药迟迟不放下去,又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的样子,便以为是他额头上的伤太疼了,忙走到一旁,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自己的手绢,揪起一把凉水,便撩开了李大汉额前厚重的头发。
血水与汗水混合在一处,将许多头发都粘进了伤口,饶是丫头小心的清洗着,那阵阵刺痛还是让李大汉倒吸了一口凉气。
丫头心疼的吹了吹伤口,“爹,还疼吗?”
李大汉也从飘远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扭头看丫头双眼噙满泪水,一颗心瞬间便疼了起来。
孩子还那么小,却整日里跟着自己担惊受怕,是自己有愧于她啊!
“丫头,告诉爹,你想离开这里吗?”
丫头吸了吸鼻子,用力的点了点头,“爹,我们走吧,这些人的生死跟我们有何干系?您不是说了,要带我去找娘吗?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她是不是不要丫头了?”
李大汉被说得一阵心酸,忙哄到,“傻孩子,你娘那么疼你,怎么会不要你呢?她只是出了远门去办些事情而已。等事情办完了,就会回来的。”
丫头咬了咬嘴唇,强自换上笑容,“嗯,丫头相信爹爹的话,娘一定会回来的!她会像以前一样,陪在我们身边,对不对?”
“对,爹也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所以我们要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知道吗?”李大汉揉了揉丫头的小脑袋,“万一我们走了,你娘回来见不到我们,她会着急的。”
“嗯。”丫头欢喜的折过身,却在转身的一霎,泪水奔涌。
她已经不是孩子的,许多小孩子不懂的事情,她都懂了!
她不知道娘为什么要选择在深夜里不告而别,可她知道,娘一定又自己的苦衷,否则爹爹不会千辛万苦的带着自己四处卖艺。
爹很爱娘亲,可娘亲的不告而别,伤透了爹爹的心。他已经很伤心了,自己理应听话,不惹他生气才对。
丫头抬起袖子几下抹掉眼泪,蹲回药炉前,强颜欢笑的道,“爹爹放心,丫头已经长大了。”
这句话出自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娃口中,这其中究竟包含了什么,只怕也只有他们父女懂得了。
李大汉深怕自己忍不住恸哭起来,忙挑起木桶,闷声道,“水缸里没水了,我去挑些回来。”
躲在暗处偷听的月夜瑾煜跟徐子飞忙闪到一边,错开了从后门出来的李大汉。
李大汉一路低垂着头,很快便跑到了掩映在树林里的小溪旁。搁下木桶,他并没有很快的去盛水,而是将木桶放在一边,将自己的脸尽数埋进了溪水里。
虽已是近四月的天气,可这溪水却是从极寒之地汇涌而出,又常年被树林覆盖,这温度,比起平常的水来,却是冰得有些刺骨的。
李大汉只在里面闷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受不住寒,大口的呼吸起来。一张脸,却是被冻得通红。那脸上遍布水珠,也不知是溪水还是泪水。
藏身于巨大的灌木丛后,徐子飞有些奇怪的道,“爷,这个人似乎没表面上的那般简单。”
月夜瑾煜点点头,“子飞,把你身上的银两都拿出来。”
“嗯?”徐子飞一愣,忙从腰间解下钱袋,有些不好意思的奉到月夜瑾煜面前,“爷,这次我们出来得匆忙,属下并未带过多银两。”
月夜瑾煜拎起钱袋看了看,里面除了几个银果子外,再大一些的便没有了。想到自己行善事也行得这般吃力,不由笑道,“看来,爷回去得考虑下你的月钱了!”
徐子飞摸不准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得讪讪一笑,“您要银子做什么?”
月夜瑾煜没有理他,径直朝李大汉行去。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李大汉忽然扭过头来,“谁?”待瞧清来人后,他先是一愣,随后便视而不见的敛去吃惊,一手提起一只木桶抛进了溪水里。
月夜瑾煜站在离他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老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们竟然又在此处相遇。”
李大汉垂着眼没有理他。
月夜瑾煜也不生气,笑着道,“老伯需要帮忙吗?”说着话,便伸手拽住了李大汉已经提起一半的木桶,“这水桶有些沉,并不如由在下代劳吧!”
李大汉迫于无奈,不得不看向他,“小老儿多谢公子的慷慨,那银子的确给小老儿带来了诸多方便。可公子若是因此便以为小老儿会为你办事,只怕是想岔了。”
李大汉挣不掉木桶,索性将手一松,那只木桶便失去重心的摔破在地上。溅出的水,将月夜瑾煜的衣衫尽数湿透。
“放肆!”徐子飞几步奔出,“你这老头,好大的胆子!”
李大汉拎起另一只盛满水的木桶,冷笑了一声,“眼看着就要死了,胆子大不大又有什么关系?这里不是你们有钱人该来的地方,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你…”
“子飞!”月夜瑾煜挥退了他,对于李大汉的行为丝毫不生气,反而走到他面前,极其诚恳的道,“老伯,夜瑾此番前来,并非因你所言。”
李大汉不由看了他一眼。
“方才老伯与那小女孩…”
“那是我女儿!”李大汉有些不满的打断了他的话。
月夜瑾煜立刻受教的道,“是夜瑾不懂规矩,还请老伯见谅。”
李大汉哼了一声。此时的表现完全不似在市集时,那般畏畏缩缩,胆小怕事。
“其实夜瑾此番来,是想请老伯帮我一个忙的。”说着话,月夜瑾煜递上钱袋,神色无比肃穆的道,“若老伯愿意给些时间出来,夜瑾愿一一道明。我相信,老伯对此会感兴趣的。”月夜瑾煜拉住李大汉的手,在他掌心里粗粗勾画了几笔。
李大汉有些震惊的呆看了他半晌,才出言问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月夜瑾煜笑了笑,“老伯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夜瑾的诚意,相信你看得到。”
正文 062章:朝堂之怒
高高的金銮殿内,百官鹤立。
月夜瑾煜淡扫了一眼,便高步坐上了龙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百官刚一起身,月夜瑾煜便眼神冷冷的问道,“诸位爱卿今日有何事启奏啊?”
百官静默,无人上前。
月夜瑾煜眯了眯眼,“既然众位爱卿无事,不如朕来说件事情吧。”
百官面面相觑,丞相朗查都与太尉顾正孝便如老僧入定一般,正襟危站,御史柳宗成则铁着一张老脸,目无太多表情。
“近日,京城内涌入大量的难民,为何无人向朕禀明?”
众人不由都望向了丞相朗查都,郎查都却是垂着眼,毫无动静。
“怎么都不说话?”月夜瑾煜厉眼扫向众人,视线定格在顺天府尹张志政身上,“张志政,你做这府尹才三月有余吧。”
张志政立刻惶恐的出列,跪到中间不敢说话。
月夜瑾煜冷哼一声,把视线转向了九城兵马司柯伦,“柯爱卿,听说府上前几日遭了贼,是吗?”
柯伦立刻甩袖跪到张志政旁边,“回皇上,微臣府上确实被一贼人偷盗,不过微臣第二日便将其抓获,送往了刑部。”
“哦?”月夜瑾煜唇脚挂上一抹冷意,“果真抓了?”
刑部侍郎莫万里立刻出列,躬身道,“回皇上,柯大人的确曾送交一名大盗至刑部大牢。而且那人,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如今已画押充军塞外。”
充军塞外,便如死无对证了。
月夜瑾煜笑了笑,“爱卿办事,果然效率。”
莫万里虽不明话中深意,却也知道,朝堂之上,皇上所说的每一句,背后必有自己的涵义,当下也不敢居功,只颔首道,“微臣分内之事,谢皇上夸奖。”
待莫万里退回所站队列,月夜瑾煜便重新瞪向了张志政,“张爱卿,你觉着这府尹应当做些什么?”
张志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回皇上,微臣管理的,乃是政务。”
“政务?那这难民之事,你可曾耳闻啊?”
“这…”张志政悄悄扫了一眼丞相朗查都,最终一咬牙,“回皇上,微臣不曾听闻。”
“不曾听闻?”月夜瑾煜一巴掌拍在龙案之上,将一叠奏章悉数砸到他脸上,“这里边,可是有你不少的名字,你如此也是不曾听闻?你胆敢如此欺瞒于朕,简直罪不可恕。来人啊,拉下去,斩首午门!”
张志政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两个侍卫拖着他往外拉去。这才猛的醒过神来,大叫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臣知罪,臣知罪!求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呐!”
朝堂上,除了他的哭诉与求饶,竟是静得可怕。
月夜瑾煜缓缓坐回龙椅,“拖下去!”
三个字,字字铿锵,也彰显着他身为帝王的无上权利。
“皇上开恩啊!”张志政不甘的被侍卫拖下大殿,可他的声音依旧回荡在殿内。
此时的大殿上,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深怕一个不幸,揽祸上身。
月夜瑾煜缓了缓面色,露出些沉痛道,“你们身为臣子,本就是朕的耳目。那么多的难民,竟无一人上奏,莫非诸位爱卿从不上街?上朝路上,诸位爱卿也没瞧见那满街的难民?还是说诸位爱卿之耳目,只是一件摆设?”
朗查都拿眼扫了下诸位大臣,便上前一步禀道,“启奏皇上,臣以为,此等小事实在不必劳皇上费心。”
“小事?”月夜瑾煜将身子往前一探,左手放于龙案之上,噙上抹讥笑,“那在丞相眼中,如何才能称为大事?”
皇上明明在笑,可百官却觉得比深冬的飞霜还要令人胆寒。
朗查都却轻笑一声,“皇上,正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
“够了!”月夜瑾煜收起笑容,“众多百姓离乡背井,家破人亡,既无家,朕如何来齐?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朕这国如何来治?天子脚下却有难民哀嚎、不得温饱,这天下又如何来平!”月夜瑾煜一掌拍在龙案之上,眼神冷冷的直视着朗查都。
“皇上息怒。”百官只得齐齐告罪。
月夜瑾煜讪笑道,“你们一个个报喜不报忧,罔顾自身责任,如斯恶行,朕养你们还有何用?”
“皇上。”朗查都脸色也沉了一些,“如今天下虽已大定,但白废待兴,再加上个别地方闹水害、干旱,京中偶现一些逃荒的难民,实在不足为奇,各部官员也曾向臣禀告此事,但是臣以为,皇上日理万机,此等小事实在不必劳皇上挂心。”
最末两句,已是透着浓浓的强势。
月夜瑾煜冷哼一声,“照丞相之意,朕这皇上是不是也无需再做了?”
朗查都垂眼后退了一步,“老臣不敢。”
“古之贤者早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民才是天下的根本,若失民心,这天下还算天下么?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此等道理还需朕来说与你听吗?”
朗查都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顾正孝暗自冷笑,却忽然出列,抱拳道,“皇上,臣以为这难民之事,的确应引起重视。”话毕,仍偷偷看了朗查都一眼,却见他也在瞧自己,便不紧不慢的别开了头。
月夜瑾煜暗松口气,语气也和缓了一些,“丞相乃百官之首,卿之重责便是观民情察民心,可你都做了什么?这百姓流离失所你非但视而不见,还敢瞒着朕不据实已报,若非朕微服私访,识得此事,朕都不知这天下百姓在背后是如何的辱骂于朕!”
百官一阵窃窃私语。
朗查都察言观色,立刻上前请罪道,“请皇上息怒,臣知错了。皇上深谋远虑,老臣实在万万不及。”
“那这难民?”
“老臣立即着手去办,必定尽心尽力,请皇上放心。”
月夜瑾煜点点头,“如此,朕便等着爱卿的好消息。众位爱卿,你们知道朕最怕的是什么吗?”
缓缓扫视,“朕最怕的就是闭塞视听。每日为何要尔等上朝,就是要你们把所见所闻都告知朕,丞相虽是百官之首,却未必事事都判断得恰如其分,这次难民的问题,丞相就是判断有误,所以打从今日起,卿等无需事事都得等丞相点头后,才可告知于朕。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此时的朗查都脸色已是变了几变。
月夜瑾煜目含威仪的扫视群臣,“若无异议,便下朝吧。”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殿内太监高高唱起,月夜瑾煜便在这声音里踏步出了金銮殿。
正文 063章:野心
“反了反了,如今皇上的翅膀硬了,竟然连本相也不放在眼里,简直欺人太甚!”郎查都来到朗芊芊的西岳宫,气恼不已的摔碎了宫女刚奉上的一碗碧螺春。
朗芊芊看着自家父亲,温言劝导,“爹爹何必与皇上置气,皇上常年身居深宫,如何会知道这些?定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唆摆了皇上。”
“谁?”
朗芊芊想了想,“咱们设下如此圈套,也只是让皇上赐死了顾锦春这个贱人,可想而知,皇上对顾正孝这个老匹夫的信任。放眼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是爹爹提拔起来的,就算他们向老天爷借胆,也万不敢将此事私下禀告皇上的。所以,依女儿所见,定是这老匹夫眼红女儿受宠,爹爹又大权在握,怕自己在皇上面前失了宠信,可又不敢明面上得罪爹爹,便使了些手段,将皇上鼓动出宫!”
朗查都原还没想到这一层,如今听了朗芊芊的话,顿时气得脸上青筋毕露:好你个顾正孝,亏得你还有脸暗地向老夫示好。想不到你却是个背地里使刀子的阴险小人,自己若不除了心底的这口恶气,岂不叫人耻笑!
“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是卑鄙!”朗查都啐了一声,当年要不是自己处处提携于他,他能有今日成就?想不到才风光了几日,如今得了小皇帝的几句好言,便想击垮自己,取而代之,简直自不量力。
“爹!”朗芊芊坐到朗查都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叹道,“这天下多的是忘恩负义之辈,从他送女儿进宫与我争宠那一刻,只怕已对爹爹起了异心。如今他掌着兵权,便是皇上也要给他三分薄面,若是放任下去,我们朗家哪里还有立足的地方啊!顾锦春虽然死了,可女儿听说他还有好几个女儿呢,那个叫什么锦华的,更是贤良淑德、才貌双全。若是让她进了宫,女儿可怎么办?未免夜长梦多,爹爹得早做防范才是!”
“嗯,你说得对。”朗查都感怀女儿的贴心,眼神自然温柔了下来,“不说这些恼人的事情了。女儿,你在宫中过得好吗?”
朗芊芊神色一暗,“女儿也吃不准,皇上有时待女儿很是亲热,可有时又避如蛇蝎,态度摇摆不定,十分古怪。”
朗查有些纳闷的道,“自皇上继位以来,还是头一次在大殿上,让我下不来台,我看,皇上仍有些顾忌我们父女。芊芊啊,你在宫中,除了伺候好太后外,凡事多留个心眼,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要思虑清楚,知道吗?”
朗芊芊却不以为意的道,“爹爹放心,太后姑妈对女儿一向疼爱有加,只要女儿多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得她老人家开心,在这宫里,便是皇上也为难不了我。”
“放心?”朗查都眉眼一横,“只有等你当上了皇后,你爹这颗悬着的心才真的放得下。”
“爹爹不必忧虑,虽然我这贵妃在皇上心中并非十全十美,可如今顾锦春已死,宫内再难寻出可比过我的妃嫔。顾锦春这件事,爹爹正好可以利用一下。只要百官向皇上施压立后,女儿再去太后那哭诉一翻,这里外夹击,皇上又以仁孝治天下,就算他心里千百个不同意,女儿这皇后也是当定了的。”
朗查都听得频频点点头,心里的不快早已去了大半,可皇上毕竟是皇上,他心里想些什么,谁也说不好,便还是告诫道,“万事,还是小心为妙。太后虽然疼爱你,可这立后终究是国家大事,半点马虎不得,太后只是女眷,不可干政啊!依我看,你还是早些诞下皇儿更为稳妥。”
朗芊芊有些不满的嘟起嘴,“您以为女儿不想吗?可自从女儿进宫以来,皇上一个月里来我这西岳宫的次数,只用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祖上有规矩,妃嫔无皇上召见,不可私下求见。皇上不来,女儿有什么办法!”
“皇上不来,你就不会想法子让他来吗?”朗查都眼皮沉了沉,“太后是个最好的依仗,我们是一家人,你有什么不可对她言的?你从小便聪明伶俐,怎么偏偏在这件事情上愚昧得很?”
朗芊芊被数落了一顿,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只得叹道,“爹爹说的,女儿何尝不知呢,可太后到底是皇家的女人,她做事情之前,首先考虑的便是皇家的利益。如果爹爹能让这件事变成对皇家百利而无一害,太后便再无理由推辞了。”
“这…”朗查都微愣了片刻,“此事我还得回去细细斟酌,你也勿要多想。皇上不是每日都要去给太后请安吗?你可得把握好时机!”
“嗯。”朗芊芊笑了笑,却又忽然担心道,“那爹爹,这难民之事,您要如何处理?皇上可还等着看呢。”
“难民?”朗查都冷笑一声,“这些贱民害得我在朝堂上颜面尽失,简直死不足惜。”
“可皇上…”
“哼,皇上此番私下出宫,已是违背了祖宗的规矩,如今,只怕太后那里也不好交代,这难民之事,只要处理得稳妥,皇上又能知道什么?”
朗芊芊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道,“话虽如此,可…”
“不必说了。”朗查都起身走了两步,“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安心等着做你的皇后吧!”
朗芊芊神色一喜,仿佛已经凤冠加身般,几步将朗查都送至西岳宫,“爹爹的话,女儿记下了。女儿未在爹爹身边尽孝,还请爹爹保重身体。”与朗查都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对身后跟来的小太监道,“小栓子,替本宫送朗大人出宫。”
“是,奴才领命。”小栓子区膝打了个千,这才躬身到朗查都身前,“丞相大人,请。”
朗查都用鼻音‘嗯’了一声,便随着小太监快步而去。
这时,西岳宫里的宫女红叶走了出来,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吓得她立刻变了脸色,“这是真的?”
“奴婢也是偶然路过御花园,听两个曾在容华宫里当差的宫女说的。是真是假,却是不知。”红叶忙回道,可想了想却又疑惑道,“娘娘,这春容华之死,只是太医院的片面之词,可她的尸体,却从未出现过。宫里的嫔妃死后,不都有个去处吗?可奴婢去打听后才发现,知晓此事的人全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您看…”
朗芊芊想了想,“哼!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时候不早了,跟本宫去慈宁宫。”
红叶从小便跟在朗芊芊身边,自然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处身在这深宫大院里,她不过是个卑微的宫女,唯一的指望便是自己的主子。只有主子得了势,她才能平安,才能不任人欺凌。所以,一切可能阻碍主子发展的人,她断不会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