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上次的事，只怕太后还有些不满，咱们得想个法子哄她开心才是。”
朗芊芊却是胸有成竹的道，“本宫自有主张，此事暂且搁下。倘若真有人做了背主离心之事，他心中有鬼，早晚会露出蛛丝马迹。哼，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为了这个贱人，与本宫为敌！”
敛去狠戾，朗芊芊整理了一下发饰，“寻个机会，你去太医院走一趟。”顿了下，她压低声音继续道，“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奴婢明白。”
两人快步走过宫道，往慈宁宫行去。
正文 064章：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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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乾清宫内，月夜瑾煜单手支颚，双目微阖。
古朴却又精于雕饰的铜炉内，飘散出淡淡烟霭，将整个屋内浸染上淡淡檀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思绪清明。
徐子飞轻声步入室内，挥退了侍立在一旁的四名宫女，低声道，“卑职参见皇上。”
月夜瑾煜没有动，嘴也只轻轻的扯了扯，便有软软的声音传来，“朕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可…”徐子飞怔了片刻，“是，皇上，卑职告退。”
“回来！”声音仍是轻轻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皇上还有何吩咐？”
月夜瑾煜睁眼打了个哈欠，“说吧，什么事？”
徐子飞眼神有些闪烁的埋下了头，“她不肯吃东西。”
“不肯吃东西？”月夜瑾煜双目微眯，“她又想耍什么花样？朕已依她所言…”月夜瑾煜忽然顿住，“她想寻死？”
思及此，人已大步踏出房门，急急而去。
宫外当值的太监立刻尾随了上去，徐子飞见状，忙几步拦下众人，“皇上想单独去御花园走走，本总管会随身护卫，你们守在这里，没有皇上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乾清宫半步。”
徐子飞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六宫之内，无人不晓。对于他说的这番话，他们自然不会心存疑惑，便齐齐福身，“奴才（奴婢）领命。”
叹出口气，徐子飞忙朝月夜瑾煜追去。
………………………………………
几经辗转，月夜瑾煜在一处荒芜破败的宫苑前停了下来。
宫苑高高翘起的檐角下，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匾上书写着‘冷宫’二字。
月夜瑾煜望了片刻，因为刚才一阵疾走，手心已微微出汗。整个人的神色也透着莫名的惊慌与紧张。
只见他往前踏了两步，可马上又退了回来。如此反复数次，终是一咬牙，推门而入。
随着门“吱呀”一声长鸣，一股莫名而起的风便扑面而来，裹着院里的泥沙，尽数打在他脸上，让他险些没站住脚。
风过后，萧索且杂草丛生的前院便显现了出来。花坛里的花早已枯萎，院里的树也因无人看顾，枝节横生，影影绰绰，倒影在地上，恍如鬼魅。
一抹淡淡的烛影映在了千疮百孔的纱窗之上。
因为长久无人问津，院子里遍布蛛网。冷冷清清，亦如它的名字般，令人心生胆怯。
月夜瑾煜努力稳了稳心神，这才饶过前院推开了房门。可门开的一霎，屋内的烛火也应声熄灭。
月夜瑾煜反手扣上门，也不瞧黑暗之中到底躲着谁，只冷声斥道，“为什么不吃东西？”
屋子里静悄悄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回答朕，为什么不吃东西？”月夜瑾煜忽然有些无力的放缓了语气，“你在用这种方式恨我，对吗？”
在这里，他用的是‘我’而非朕。
黑暗中冒出一声冷哼，便沉寂了下去。
“掌灯！”月夜瑾煜压下陡升的怒意，忽然打开了门。
徐子飞站在院子里愣了愣，便听命的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了室内唯一的蜡烛。蜡烛的光由弱至强，慢慢将屋内的一切照明。
屋子是很常见的宫廷建筑，有厅有堂，而此处，原是花厅。
屋子的一角，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靠坐在地上，一只手缓缓举动，然后伸出手指，状似无意的在斑驳的墙面上勾画着。长长的指甲刮过墙面，发出一串串极为刺耳的怪声。
月夜瑾煜皱了皱眉，“起来。”
抓绕的手只愣了一秒，便又继续动作起来。
“起来！”月夜瑾煜加重了语气。
“哼！”又是一声满含轻蔑的轻哼，那人依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月夜瑾煜终于气恼不住的冲到那身影前，一把握住那人胳膊，用力一扯，“朕让你起来！”
那身影轻飘飘如羽毛般，被轻易的扯了起来。瘦弱的身子裹在宽袍内，隐隐颤抖。
月夜瑾煜有些心疼的叹了口气，“朕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朕呢。”
“哈哈！”那声影爆发出一阵如鬼魅般的哭笑，“哈哈哈…”
“你笑什么？”
“这里不欢迎你！”那声音忽然止住笑，冷冷的抛下一句话，便垂下了脑袋。披散的长发从耳际倾泻而下，将她的脸完全裹在了黑暗之中。
月夜瑾煜捏紧双拳，却失声笑道，“这宫里，除了你，还有谁敢这般与朕说话！”
“皇上这样说，是要我感恩戴德、欢天喜地的谢恩吗？可惜啊，当臣妾被你当成棋子时，臣妾这颗受宠若惊的心就已经死了。皇上说这些话的时候，不会难以启齿吗？”
“你！”月夜瑾煜忍性再好，也被这句话彻彻底底的给激怒了。可他这个人很奇怪，越是愤怒的时候，他的笑容会越发好看。就如此时此刻，他的笑张扬而自信，却又透着丝丝寒意。
“哼，朕倒是忘了，你还有个心心念念的妹妹呢！”
那身影的主人听见这话，整个身子都不可抑制的抖动起来，“月夜瑾煜，你已经夺走了我的一切，这还不够吗？她只是个不知世事的小女孩，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
月夜瑾煜却不理会她的走到桌边，“爱妃，这些可都是你最爱吃的菜，朕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你要多吃一点，养好身子，知道吗？”
月夜瑾煜拿起一块水晶糕，“来，吃一点。吃饱了你才有力气保护她，不是吗？”
他眼含笑意的看着她，神色温柔无比。可在旁人看来，却比吃人的恶魔更令人胆寒。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最终不甘的咬住了那块水晶糕，咽了下去。
月夜瑾煜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你果然还是听话的时候最美。朕还有事，就不扰你享受美食了。”已经转身的他，忽然又回过头来，如一个调皮的孩子般，撒娇道，“这些吃的朕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你要吃得光光的才好！”
……
“皇上！”
“好好看着她。”
“是，卑职已经布下暗卫，旁人是来不了这里的。”
一阵脚步声后，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女子怔了怔，便一把掀翻了桌子。听着杯盘落地时发出的破碎之音，她那疲惫且深陷的双眼里，透露出一种无法忽视的坚定。
正文 065章：意外的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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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日早朝后，顾正孝便借伤势还未复原，告了假，一直留在家中休养。
这一日，他正坐于书房内温书，柳氏却急急的赶了过来。这几日，因为御史柳宗成宿疾发作，她便带着锦华回了柳家，一来是在自己父亲面前尽尽孝，二来也是以防万一，让锦华与自己外祖父多相处些时日，只要得到外祖父的喜爱，这婚事的胜算便又多了几分。
可她刚一回府，就得知了前几日有两位年轻公子来访的事情。细细盘问，才晓得其中一位名叫徐子飞。其实自家老爷身居高位，又深受皇上宠爱，有人上门拜访，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她知道后，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若不问上一问，只怕她几日都睡不踏实。知道老爷在书房里，她便没有多想的赶了过来。
给顾正孝见了礼后，柳氏在一旁坐了下来。
“岳父大人的身子可好些了？”顾正孝放下书，颇为关心的问道。
“多谢老爷关心，父亲的身子已无甚大碍了。”柳氏的声音有些飘忽，让人感觉心不在焉的。
“夫人如此忧心，为何不多住几日再回来？”顾正孝只以为她在担心柳御史的病情，不由劝道。
柳氏却苦笑了一下，“不过是陈年的旧疾了，瞧了那么多太医，寻了多少方子，也从未见好。如今，也只能熬一熬，过了这时节便好了。”
听她这样说，顾正孝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便点了点头，拿起了书不再说话。
柳氏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烦。这一趟回家，她可不光是看望父亲那般简单。
皇上跟前，其实最得信赖的乃是自己的父亲。因为整日与皇上处在一块，多多少少能揣测出些圣意的。这不，自己刚到家，就被父亲训斥了一顿。理由便是，自己与朱家老夫人来往得太过频繁，有与藩王结党之嫌。这要是传入了皇上耳朵里，少不得被些艰险小人利用，给自家老爷落下话柄。
柳氏心知此事完全是朱家一头热，可奈何父亲如今正病着，而自己以后需要他帮衬的地方还多，便咽下了这哑巴亏，一面安抚，一面承认了错误。可回府后，前后一联系，她便越发的不安了起来。
柳氏一脸焦急，只好问道，“听说前两日府里来了两位年轻公子，老爷还单独见了他们。”
顾正孝目不斜视，淡淡“嗯”了一声。
他这样子，便是在暗示柳氏，自己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可偏偏此时柳氏的心里迫切想知道这二人前来，到底所为何事。便又继续道，“听门房说，其中一位是徐大人家的二公子，他不是在宫里当差吗？皇上面前少不得他，他怎么还有闲情逸致串门子?难道是因为近日未去上朝，皇上他…”
“你一个妇道人家，打听这些做什么？”顾正孝冷冷的打断了柳氏，“朝廷上的事，岂是你们妇人可随意说道的。我告假在家休养，乃是皇上允的，徐总管来，只是按例询问，这也能引得你心生疑虑不成？我看你，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柳氏回娘家被父亲一番训斥，心里原本就存了气。谁曾想，一回家又被老爷嫌弃，心里顿时便委屈了起来，“我问这些，也是担心老爷，老爷何苦说这些话来糟践我。老爷不喜，我以后不问便是。”
顾正孝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便叹了叹道，“行了，这几日你也受累，早些回去休息吧。锦华的事，我自有分寸。至于锦绣…向晚走了这么多年，如今锦春又…你对她，还是宽厚些吧。”
柳氏沉着脸，没有答话。
顾正孝在家等了这些时日，一直没等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心里本就有些郁气，如今好言好语与她说，她却如此做派，哪里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刚缓下的情绪也怒了起来。
沉下脸，顾正孝不留情面的道，“我答应过向晚，会好好照顾锦绣，所以，我不想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柳氏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没有反驳。
顾正孝还欲再说，却被人从外打断。
“老爷，老爷…”福康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见柳氏也在，忙躬身行了个礼，“见过老爷、夫人。”
“何事如此慌张？”
“回老爷，外边来了位宫里的舍人，说是来宣旨的。”福康上前一步回道。
“舍人？”顾正孝一愣，可马上便换上笑容，言辞有些激动的道，“快快出迎！”
盼了这几日，总算是来了。
整理了一下衣袍，顾正孝快步走了出去。
柳氏自然也跟在了身后。
来传旨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内总管何德耀，足见皇上对此次圣旨的重视。
“何公公！”顾正孝上前行了礼。
何德耀也回之一礼，尖着嗓子道，“太尉大人，洒家还有要事待办，便请接旨吧。”
“臣顾正孝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话落，在场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
何德耀展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太尉顾正孝之女锦绣娴淑大方、温良醇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特赐婚于北靖王世子朱家晟睿为妃，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顾正孝与柳氏愣了片刻，方磕头道，“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圣旨递于顾正孝手中，何德耀皮笑肉不笑的道，“太尉大人，洒家给你道喜了。”
顾正孝忙回笑道，“公公客气。今日真是有劳公公了，一路劳顿，还请公公入内用些糕点。”说话间，却递上了一叠银票。
何德耀接过银票，看也没看，却温言道，“洒家还得去朱家宣读旨意，这糕点便不吃了。不过洒家却要提醒大人一句，皇上赐婚，乃是天大的恩典，更是府里小姐的福气，太尉大人理应尽早带九小姐进宫谢恩才是，如此也不枉皇上的厚恩。”
“多谢公公提点，公公慢走！”
直到何德耀的声影消失在马车内，柳氏才不敢置信的问道，“老爷，怎么会这样？”
顾正孝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066章：有人欢喜有人愁
066章：有人欢喜有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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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府大厅内。
朱老夫人端坐上位，一脸郁气的看着自家外孙，“慕白，睿儿行事乖张，可你一向稳重，所以我才放心的让你陪着他出去。但是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起来不但在府外长时间逗留，还去私会女子，这要是传了出去，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你说，你为何要帮着他瞒我？”
苏慕白忙请罪道，“是慕白没有看住世子，慕白甘愿受罚。”
朱老夫人看着苏慕白一脸的自悔，顿时没了脾气，叹道，“睿儿什么性情，我心里清楚得很，他若要出去，你又如何拦得住？说吧，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说什么？”苏慕白故作天然呆的问道。
朱老夫人立刻沉了脸，“自然是说关于那女子的事情睿儿很快便会与顾家小姐完婚，我不想这件事情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节外生枝。”
“呃…”苏慕白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头，“外祖母，请恕慕白愚钝，您为何一定要坚持当年的婚约，让世子表哥娶那顾家小姐呢？顾家似乎并不把此事搁在眼里呀”
顾家对此事的一再推诿，朱老夫人又如何不知。
其一，朱家虽寡居京都，可手下的封底却是一个不少，与其他藩王相比，又没旁支的亲眷分封，落在他人眼中，自然成了对皇家最大的威胁。小皇帝人小志不小，尤其讨厌朝野之人与藩王过往太密。两家若真成了姻亲，那小皇帝会如何看待顾家呢？
抛开这个不提，另一个原因便是睿儿。众人皆知，京中权贵里有两个不得不说之人。一个便是顾家那从出生到现在都浑浑噩噩傻乎乎的九小姐，另一个便是病怏怏，永远以药度日的睿儿了。为了让众人信服睿儿是个病秧子，朱家这些年可没少花心思。前两年，更是使了法子让京里的名医朴决明断成了死症：郁气攻心，命不久矣。
此言一出，旁人倒真是信了，也断了许多皇帝对朱家的疑心。睿儿的安全得以暂保，却白白污了这名声。京里的小姐，一个个的对他，唯恐避之不及，成了望门的寡妇。以至于现在，她一把年纪还得厚着脸皮去顾家使劲法子威逼。
朱老夫人叹了口气，“东平王被御史弹劾，并非空穴来风啊。我们朱家安逸了这么多年，如果皇上此时执意削藩，这第一个挨刀的便是我们朱家。朱家要自保，睿儿就必须娶她。”
“慕白不解。”对于自己表哥的心思，苏慕白是再明白不过，要让他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倒的确难为了他。
朱老夫人扶着龙头拐杖直起身子，“这次随你爹入京，可发现了什么不同之处吗？”
苏慕白摇了摇头，“除了朝廷里换了些官员外，似乎一切正常。”
“不错，朝廷里的确安静的很，可越是安静，我才越是担心啊。”朱老夫人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四大藩王，唯独我朱家被滞留京中，何故？”
“推恩令下，只有朱家未受损害，与其他三王相比，朱家势力强了太多，带给皇家的威胁也大了许多。”
朱老夫人点了点头，“我朱家虽无意天下，可天下岂能放过我朱家？”
“……”苏慕白没有言语，这样的话他无法回答。
“这些事不提也罢，唯今之计，是先办下婚事要紧，睿儿总不能一直这样病下去。”朱老夫人杵着龙头拐杖，“明日，我再去顾家走一遭，若是他们再不回话，我便入宫去求一道太后的懿旨。朱家昔日的功绩，不至于换不来一个孙媳妇。”
苏慕白叹了口气，却也无可奈何。谁让表哥是世子，肩上有这重担呢？
“睿儿呢？”
“表哥在密室。”
“那个女子，你抽个机会，带回来让我瞧瞧。”朱老夫人起了身，“走吧，咱们瞧瞧他去。”
两人刚一出门，小厮却急急跑来道，说宫里来了圣旨，传旨的公公点名要世子爷接旨。
两人面面相觑，忙急急去寻了朱晟睿接旨。
………………………………………
待何德耀宣旨离去后，朱家三人依然沉浸在震惊里。只是三人的表情各有不同。
朱老夫人一直阴沉着脸，朱晟睿嘴角却噙着抹浅笑，而身为半个局外人的苏幕白则是瞅瞅这个，又望望那个，良久，才听得苏幕白劝道，“外祖母，此事已成定局，您还是把心放宽些吧。”
朱晟睿淡淡一笑，“是啊奶奶，皇上赐婚乃是天大的殊荣，是别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恩典，我们应当高兴才是。”
“高兴？睿儿，你莫是气糊涂了？”朱老夫人愣愣的看着孙子，十分不解。
“不，奶奶，睿儿此刻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为何？”朱老夫人只以为孙子是被气糊涂了，忙关心道，“睿儿，你真的无事吗？”
朱晟睿与苏幕白对视了一眼，“孙儿很好。奶奶且想一想，这顾四小姐的生母是谁？”
朱老夫人不耐的叹了口气，“正因为奶奶看重了她的身份，才迫切的要把她娶进门。”
“不”朱晟睿摆摆手，“依照目前的形势来看，与顾家联姻的确是我朱家自保的一个手段，可奶奶想过没？一旦与他们结成了姻亲，与顾家、柳家都牵扯上了关系，皇上心里会怎么想？”
“哼，不过是一门亲事罢了，皇上即便心中不快，也拿不住半点不是。”
“拿不住不代表心中不想。”朱晟睿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吊坠，“爷爷与我父一生忠于朝廷，忠于皇上，在他们的心中，自然希望子孙后辈能永远秉承他们的遗愿，好好辅佐帝王，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天下，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朱老夫人闻言，不得不深看了自家孙儿一眼。
朱晟睿继续道，“如今天下虽已大定，可四大藩王的领地与封地却始终是皇上心中的一根硬刺，迟早有一日，他是会削藩的。奶奶再想一想，皇上如今已对藩王颇有微词，如果朱家在这个时候与朝中两位忠臣牵扯上关系，皇上会如何？”
朱老夫人一怔，皇上要专权，必会提前削藩。如此一来，岂不是将自家逼入了绝境？可她到底想着昔年自家的功绩，加上这些年的隐忍，便满的道，“你我多年寡居京都，你爷爷当年的旧部也早就散了联系，我朱家如此放低姿态，皇上还有什么可疑心的？”
苏幕白却摇了摇头，“外祖母，世子表哥说得对，皇上想要的不是态度，而是实际的行动。”
朱老夫人闭了闭眼，心中终有些不甘的道，“削藩一事，只是众人的猜想，皇上没提，我朱家又岂会先动。总不能我朱家粮财散尽后，我祖孙二人落魄街头吧!”
“若真是如此，只怕皇上就得被千夫指万人骂了。”苏幕白笑了笑，“外祖母，其实皇上真正想要的是朱家的忠心。”
“忠心？”朱老夫人嗔怪的笑了笑，“我朱家一向忠义，只要皇上不为难我们，我们对朝廷自然是忠心耿耿的。”
苏幕白点点头，“外祖母所言，慕白自不敢怀疑。但朱家威胁最大，却是不争的事实。正如外祖母所言，你们常年寡居京中，与外祖父的旧部无甚联系，可他们每年节气之时仍会托人送些稀罕的物什，皇上要一览大权，对此定不会没有了解。如果世子表哥娶了四小姐，皇上会不会误以为朱家在阳奉阴违呢？”
一面故作低调，远离朝廷纠葛，可背地里却又想娶权臣的女儿，与御史攀上关系。这般表里不一，最是引人戒心。
朱老夫人闷闷的垂下了眸，“你们所言及是，但如此一来便太委屈睿儿了。”朱老夫人想到去顾府时，那九小姐忽然犯病的情形，脸色便又黑了几分。
朱晟睿却不甚在意的淡淡一笑，“为了天下黎民免受战乱之苦，睿儿不觉得委屈。”
朱老夫人瞧了，内心更是心疼不已。孙儿不过弱冠之年，却要担负如此重责，是自己这个做奶奶的无用啊…
哼，顾正孝，你想表明忠心，胡乱丢出个傻子女儿，我便能由着你祸害我朱家么？虽是皇上赐婚，又有诸多顾虑，可要给睿儿纳上几房小妾，却是简单得很。
如此一想，朱老夫人心中便有了主意，“幕白，曼青与你母亲何时能到？”
“回外祖母，昨儿已收到了家信，再有三日，便可抵达京都了。”
朱老夫人似乎已经忘记了方才的不快，笑吟吟的道，“好，好，那你们京中府邸可备置好了？”
“慕白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
“噢？”
“皇上虽然赐了宅子，可到底是久未住人，许多东西也没置办齐全。入京之时，母亲已遣散了家中下人，只怕还得重新寻个可靠的伢子再添置些。所以，父亲的意思是母亲与妹妹先安置在府上，等府中事宜都妥当了，再接回去。说不得，又要叨扰外祖母了。”
“你这孩子，说话老是这般正经，端的埋汰了亲情。此事，便是你父亲不提，我也是要这么办的。”说着话，朱老夫人却拿眼看着朱晟睿道，“睿儿，小时候你便最喜与曼青玩耍，过几日等她来了京都，你可得好好带她游玩一番。”
“是，奶奶。”朱晟睿也是多年未见表妹，思及儿时玩耍的画面，便笑了笑，许多年未见，也不知表妹如今是什么模样了，还似小时候那般淘气吗？
三人一时无语，却都将眼神定格在了桌上的圣旨上，他们都很好奇，顾正孝是如何说动皇上下旨的？毕竟，这顾锦绣也是他的女儿，不是吗？
067章：殇情
067章：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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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得知赐婚之事，已是入夜时分。看着明晃晃的月亮慢慢爬上柳梢，她将那块孔雀型的玉佩高高举了起来。
莹白的月光洒在玉佩之上，晶莹剔透的色泽晃得她微微眯眼。
他，终究还是做了选择，而自己，明显成了被抛弃的一方……想想，还真是觉得可笑。虽然这些年来，他处处关心，可他到底是杀人凶手啊从自己忆起他狠心推真正的顾锦绣下水时，自己便该猜到这个结局的，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受呢？
也许，人真得活得现实些。不该存的幻想，不该寄予希望的人，该舍就得舍。
人嘛，还是得靠自己才稳妥。
“夜深了。”平儿有些担忧的拿过一件外衣为锦绣披上，“小姐还是先睡吧，纵使赐婚，也还有好些日子呢，小姐千万要打起精神来，莫要被那些坏人看了笑话去。”
“在他们眼里，我本就是一个难以启齿的笑话。”锦绣安抚的按了下平儿的肩膀，“傻丫头，放心吧，这件事，我是不会叫他们如愿的。”
锦绣倚着窗，望向天上的明月，心里暗道：姐姐，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啊，像不像你进宫时我们见到的那轮？你放心，锦绣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锦绣答应过你，要快快乐乐的活下去。拉过勾的事情，锦绣便不会食言。
你在天上，一定要好好保佑我，我会带着你那份，查明一切，好好的活下去。
就在平儿以为锦绣要一直沉默下去时，她却幽幽的开了口， “平儿，你说朱家老夫人还记得我吗？”
平儿垂着头，没有说话。
“怎么了？”锦绣回身看向她，“为何不说话？”
“朱老夫人那日被吓得险些晕了过去，往后再上门，都是避着小姐的，您说她会不会记得呢？”
只怕不但记得，更是甘愿老死不再相见吧
“呵呵，她要记得深才好呢。”锦绣换上一脸笑容，“我就不信，朱家会同意一个傻子进门。”
平儿忍了忍，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担忧，“可这是皇上的赐婚，是圣旨，任何人都不能拒绝。”
一旦拒绝，便是杀头的大罪。朱家势力再大，还能大过皇上吗？想到小姐避不开便得嫁给那个要死的世子爷，平儿的心里便没来由的一阵难受。
锦绣笑了出来，“傻丫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人是活的，圣旨是死的。本小姐若真不想嫁，自然有法子离开这里。”
“真的？”平儿一喜，“那小姐快带着奴婢走吧”
锦绣却摇了摇头，“不，我们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
“姐姐的死，我还心有疑问，她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若不弄清楚，我会一辈子心里难受。”
大小姐死了，平儿自然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她告诉小姐的呢，可她不明白，小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连宫里的太医都说了大小姐是病入膏肓，为了少手写苦服毒自尽的，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可是…”
锦绣打断平儿，“我既然这样说自有我的道理，所以我们必须留下来。我一定要弄清楚，这玉佩到底是谁放进来的？我还要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平儿忍不住鼻头一酸，“奴婢知道小姐心里苦，心里难受，心里惦记着大小姐，可大小姐已经死了，小姐如此岂不是要她走得不安心？”
安心？
锦绣笑了，那些害她的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她怎么会安心呢？如果她会安心，也不会给有人送来这玉佩，还告诉自己“她还活着”了。
虽然这个他，自己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但自己真的很谢谢她，谢谢他将玉佩送了过来。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早点休息去吧。” 锦绣自己找来丝线，将玉佩打成了坠子，然后垂上了许多粉色的流苏。快速换上夜行衣，她将玉佩挂在了腰间。
“这么晚了小姐要去哪？”平儿有些紧张问道。
“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自己走掉的。”锦绣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人便从窗户飞了出去。
………………………………
锦绣慢悠悠的来到后院竹林，轻轻吹响了口哨。
很快，一个黑色的影子快速移了过来。随着他的接近，锦绣的目光也变得清冷。
“少主。”
“福总管，你还是叫我九小姐吧。”
“是，少主。”
锦绣皱了皱眉，却懒得再提醒，只问道，“查到了吗？”
“查到了。”福康垂首回道。
锦绣有些急切的问道，“在哪？”
“城西。”
“城西？有劳了。”锦绣得到了需要的答案，便扭身准备出了竹林。
福康却叫住了她，“少主且慢。”
“福总管还有何事？”
“属下不明白，少主为何一定要去？”福康看向锦绣，借着月色，静静的望着她，眼里是深不可见的关心。
锦绣扭身，本不想解释，可他的关心与担忧又那般真实，便牵动嘴角道，“她是我姐姐。”
姐姐？福康愣了愣，似乎锦绣这般看重锦春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毕竟，锦春未入宫之前，对锦绣的关心也并不多见。何以少主这般在乎她？少主这般感情用事，将来如何能担当大任？
想了想，福康拦住了锦绣，“少主重情重义，固然令人敬佩。但属下有些话，却不得不说。属下不希望少主付出的情谊不明不白。”
“什么意思？”锦绣凝眉看向他，“难道姐姐死了，我不该去拜祭下？”
福康却丝毫不退缩的道，“如果大小姐值得，少主这样做，属下断不敢阻拦。”
“哼”锦绣冷哼了一声，“她是我姐姐，这有何不值得？她因为入宫，如今又死得不明不白，我去看看她有什么错？福总管事事阻拦，你不觉得很令人纳闷吗？”
上次黑衣人之事，锦绣依然心存疑虑。如今，他又拿冤死的姐姐说事，就算她是好修养的现代人，至亲被人污蔑，她岂能不生气？
“少主稍安，属下这样说自有属下的理由。还请少主平心静气的听属下道来。”
锦绣扭开身子，背对着他，“好，你说。”
福康笑了笑，“属下说了，请少主平心静气。”
“你…”锦绣心里存着事，实在不想再与他浪费时间，便深呼吸了几口，缓下心中的不满，情绪也慢慢归于平静，“现在可以说吧”
“属下在说之前，还请少主明白，属下做的这些全都是为了保护少主，少主信也罢不信也罢，属下的这份心意，还请少主体恤。如果少主听后，仍坚持要去，属下也只希望少主凡事多思量几分，万物意气用事。”福康颔首说道。
锦绣不厌其烦，心里却又复杂了几分，声音便放柔了几分道“行了，有什么你就说吧，我答应你便是。”
“属下谢少主体恤。”福康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少主还记得属下那日在密室内与你说的关于夫人的一些事吗？”
“自然记得。”
福康叹了叹，“夫人入府时，已不是清白之身，其实大小姐她……”
锦绣立刻插话道，“你这是何意？”
“属下只是想让少主明白，大小姐并不值得小姐这样做。”
“嗬”锦绣瞬间明白了过来，却是冷笑出了声，“难道就因为她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她便不是我姐姐了么？福总管，你好糊涂啊”
福康不解，疑惑的看着锦绣。
月色下，锦绣美丽的容颜上裹着一抹冷意，令福康不自觉的有些紧张起来。但他认为，自己所做一切的确是为了少主着想，大小姐的死已成府内禁忌，如果任由少主查下去，说不定就会暴露了身份。自己曾答应过夫人，无论如何都要护得少主周全。自己已经失信她一次，万不能再失信。
想到这些，他的神色也坚定了起来，“大小姐虽是夫人所出，可夫人却并不喜欢她，因为…”
锦绣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很显然姐姐是自己的母亲苏氏被歹人**后怀上的孩子。顾正孝因为对发妻的爱，便无私的接受了这个孩子，还将大小姐的身份给了她。苏氏虽得到了夫君的疼爱与包容，可她太过守旧，始终迈不过心里那道坎。而姐姐的存在，便似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当初所受的**。所以她不喜姐姐，也是情理之中。
但虎毒不食子，姐姐只是个无辜的孩子，她能有什么错？难道就因为自己见也未曾见过的母亲不喜欢她，自己便要疏远她吗？那些关心还历历在目，那些疼爱还丝丝暖心…她顾锦绣不是冷血无情之人，这样对姐姐，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行了，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些，便不必多言了。我与姐姐之间的情谊，你是不会懂的。不过你放心，我既答应了你，便会好好照顾自己，做任何事情之前，我都会提醒自己，这条命不光是我一个人的。”
这条命，是姐姐救回来的。所以，她也是属于姐姐的。
福康却以为锦绣多少将自己的话记在了心里，也不再坚持阻拦，不过还是不放心的道，“大小姐就葬在城西的坟地里，少主见了，千万要保重身体，不要太过伤心。”
锦绣不解的望了她一眼，却不想再耽搁下去，便点了点头，施展轻功往城西赶去。
068章：意外发现
068章：意外发现
穿着夜行衣，锦绣一路狂奔，只花了大半个时辰便来到了锦春的墓地。
城西，乱葬岗。
看着四处零落残破的坟包，锦绣的心再一次冷了起来，而自己离开时福康说的话，她总算回过味来。
他知晓自己对姐姐的看重，所以才担心自己见到这一幕时无法自持吧？其实，他也许真的只是关心自己。
甩了甩头，锦绣缓步走到一座新坟前边。
一块木板歪歪斜斜的插在乱石堆砌的墓前，空空的一个字也没有。远远看去，是如此的萧瑟孤单，便如墓地的主人在世时一般，无人关心，无人看见。
锦绣拿手抚了抚，眼泪终是残忍的吞噬了她的理智。
自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起，许多时候都在哭，因为自己要活下去。在羽翼还未丰满的时候，哭成为了自己的一种武器。可那些，都是假的。只这一次，自己是真的伤心了，心疼了……
她好恨，她真的好恨。
她恨老天爷的不公，恨苏氏的糊涂，恨顾正孝的冷血，恨自己的不争气，更恨姐姐的不告而别。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世界上，今后的她要怎么办？
在这个残忍的世界里，她要怎么办？
“为什么你要那么残忍？你说过，要一辈子陪着我保护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失信于我？既然你做不到，为何要做下承诺？你知道，我能敞开心扉，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吗？现在我记得你了，你却支言片语都未留下，你以为孤零零的躺在这里，我便会原谅你吗？不，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永远”
锦绣跪在坟前，任由泪水漫延，任由长期压抑着的疼将她吞噬。因为她知道，以后的自己，再也不会来了。她要告诉天上的顾锦春，她很爱她，可她也要让她知道，如此抛下她，她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但是，她不会由着她不明不白的死去。
反正这满院子的人对着自己时，都是数不清的虚情假意。自己何苦再优柔寡断的犹豫不决呢？等查明了真相，自己就带平儿离开，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
如此想着，锦绣反而停止了哭泣。
有时候，人的变化真的很简单，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契机。而锦春的死，便是锦绣内心转变的阀门。
在没有知道姐姐的死讯以前，锦绣对生活依然充满着憧憬。她相信，只要努力，只要学会适应，在适当的时候改变，让她慢慢恢复正常，她一定可以过得很好。至于婚事，她也想好了对策，想好了一切的可能。可是偏偏，在她定下了心要带平儿离开时，有人却告诉她，锦春的死，乃是人为。
如果锦绣不知道这件事，她自然可以心安理得的浪迹天涯，去寻找自己所期待的幸福生活。 可是她知道了，还知道得那么彻底…
锦春是为了保护她才进宫的，如果不进宫，也许她就不会死。
她顾锦绣不是圣人，却懂得什么才算活着。如果她就此逃开，便会背着一辈子良心上的债务，无论天涯海角，永无安宁。
………
“姐姐，这是月季花，我特地采来的，你喜欢吗？”锦绣把一朵藏在怀里的月季花拿了出来，摆在坟头，“早点去投胎，重新做人吧，下一辈子，再不要投到这样的家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