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月色之下,广袤的原始山脉也渐渐的宁静下来。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寂,只偶闻一两声古怪的“咕咕”声。
这片原始山脉名唤雨山,除了拥有广袤的原始森林外,更有险峻的山脉群。其峰高耸,其林密布,山内更有数不清的猛虎异兽。凡路过山脚之人,时常听见猛兽的吼叫自山林深处传出,震耳欲聋。有那胆大的进入林内打猎,都是有去无还。随着消失的人多了,渐渐就有了传言,这山里有食人的妖怪。此言一出,使得原本就少有人问津的山脉更是鲜有人至。
此时山下的幽兰谷内,圆月正高挂如墨天空,洒下的清冷光辉将整个山谷染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万籁俱寂的山谷里,突然“嗖”的一声掠过一道蓝色的影子。那影子速度极快,前进的速度却在谷底的清泉池边停了下来。群角翻飞之际,一年轻女子的身形展露出来。
女子抬指微触泉水之后便一跃而入,在水底呆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猛的钻了出来。突然的动作,震得池里的水珠飞扬而来,女子柔顺飘逸的长发也因这动作潇洒的摆动开来。甩落的水珠儿落回池里,惊起一串涟漪。
月色幽幽为女子镀上一层让人不敢逼视的光芒,待凑近时,才能看清女子那一张精到了极致的脸庞。扑闪着灵气的大眼,未描而红的朱唇,细腻如白瓷的肌肤…应是二八的佳人吧,只有这样年纪的女子,才会有一种令人无法撕去的惊艳。正怡然时,一个焦急中带着了然的声音突兀响起,“小姐,他们寻来了…”
女子秀眉微皱,极不情愿的从泉内起身,顺手抄起池边的一滩淤泥抹在衣衫之上。似乎还觉得不够,整个人挂着湿漉漉的衣衫又在地面滚动了几圈,这才满意的的笑了笑。
“平儿!”
“奴婢在。”
“一会知道怎么说吗?”
被唤作平儿的是一个模样清秀,身子骨却有些瘦弱的小丫头,年纪不超过十六。此时听见自家小姐的问话,忙换上调笑的表情,“经历了这么多次,奴婢自然省得,小姐放心便是。”
女子点点头,正要再说,远处却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串或长或短的呼喊,“九小姐…你在哪?天晚了,这里有吃人的妖怪,您快出来啊…”
“九小姐…”
……
听着这一声声的呼唤,女子气定神闲,平儿的脸上却现出了几分忧色。
“小姐,他们寻了也该有些时辰了,我们是不是…”
“急什么!平儿,跟了我这些年,你还不明白吗?他们如今寻的可不是我顾锦绣,而是顾家其他人的命…”
“小,小姐…”平儿脸上闪过一丝不忍,明亮的眸子也黯淡了下来。
她不知道老天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心底这么善良的小姐,不但从小便失去了母亲的疼爱,生来更是天然的痴傻。天下名医寻尽,也都只是摇头叹息。
原以为自己便会这样伺候她一辈子。
可老天爷终是垂帘,大发了慈悲。一次险些要了小姐性命的落水反而让她的脑子清醒了起来。过得这几年,小姐虽然还时常犯着病,比起以前却是大不同了的。
若是等到身子再好些,凭着老爷的官爵,要为她寻一门好些的亲事,自是不难。可这太平日子还未回过味来,小姐却已沦为他人的棋子,无力回天。
倘若能托付良人,逃离这冷情的顾家,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偏偏那家少爷却是个福薄之人,依着雁阳城里名医的推断,只怕命不久矣。
与他有婚约的是四小姐,却要九小姐去受这个罪。夫人在世,她该何等的伤心啊!
念及此,平儿的眼中隐有泪花闪现。
锦绣自然明白平儿心中所想,不由一叹,“平儿,既然上天让我提早知道了这个消息,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阻止的。二娘虽生了这份心思,可这事还得爹爹点头才行。在他们眼中,我依然是那个不知事的傻儿,爹爹那么疼我,怎会舍得我涉险?”顿了顿,锦绣又道,“若爹爹也无力顾及我,不管生死,我也会想尽法子换得你我主仆自由。”
要我安于天命么?
老天爷,我偏要与你争上一争!
平儿擦去眼角的泪花,“可是夫人她…”
“什么夫人!”锦绣皱了下眉,瞬间又平静了下来,“我方才已经说了,二娘虽是当家主母,可她要把我嫁出去,爹爹没同意,她便只能想想。”
“九小姐!”一声低喝里夹杂着喜悦,直直传入锦绣主仆二人的耳中,令锦绣故作平静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不禁闭紧了双眼。
自己这个二十一世纪,赶上穿越之流的现代人,最终也要屈服在命运的魔爪之下么?
不,虽然前路有些渺茫,或许只看得见这一条。可某位大爷不是说过吗?路是人自己走出来的,只要走的人多了,自然便成了路。如今无路,只是自己还没前进罢了。
许多黑影晃过,锦绣再睁开眼时,总管福康已经领着一众家丁出现在主仆二人面前。
福康横了平儿一眼,转眼换上一脸浅笑,冲着锦绣做辑,“九小姐,你怎地跑这荒山野岭来了,可让奴才好找。”
锦绣将福康的客气瞧在眼里,面上却是一副呆呆的伤心模样,“四姐姐抢了我的娃娃,我才不要回去。”
福康看着这九小姐欲哭却又忍着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难受。想当年大夫人待自己也不薄,可这件事情上,自己一个奴才哪里有说话的份呢?莫说这二夫人娘家有权有势,便是撇开不谈,如今的她也是当家主母,老爷尚且要给几分面子,更何况是自己。
哎,叹只叹这九小姐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骨子里却是个六岁孩童的思想。二夫人一心想将四小姐送入宫中为妃,这昔年老太爷定下的婚约,她如何会遵守?
“九小姐,老爷在家中会客,特意让奴才来接小姐回家的。夫人还为小姐备下了好多小玩意,可都是小姐喜欢的呢!”福康恭谨的回着话,心里却盘算着回去后要怎样跟二夫人解释,免得这傻乎乎的九小姐又撞上刀口子,再受什么罪。这样也算是报了昔年大夫人的知遇之恩吧!
锦绣心里冷笑,脸上却一脸欣喜的道,“真的?二娘真好!那你快带我回家,我刚才滚到了泥地里,现在浑身都难受。平儿,你跟我一道走,我要听故事!”
锦绣嘟着嘴,娇憨的样子在秀美之外更添几分可爱,那脏乱的一身丝毫未遮去她的光彩。若是个正常的女子,以顾家这样的身份,便是入宫为妃也不是没可能,更何况样貌是如此的出众…真真浪费了这美貌!
福康心里又是一阵惋惜,动作却未迟缓。在他的一声令下,几人很快出了树林,随着小轿的颠簸,慢慢靠近着那个给了她容身之所却又处处透着冷漠的朱漆大院。
正文 002章:夜话
回想起穿越之初,锦绣心里真真是五味陈杂。
原以为继续装傻充愣必可保此生平安,一个傻子,左右不过多一张嘴吃饭,这顾家家大业大,还能饿死了自家血脉不成?只是自己千算万算,却未算到女子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只不过,却是代姐出嫁。
一个智商停留在六岁孩童的傻子,居然也要风光嫁入朱家那样的世家大户,呵,莫非这朱家人也是傻子不成?
锦绣狠狠的绞着手里绣了梅花的绢子,胸口因气愤而剧烈的抖动开来。
没想到这柳氏恶毒至此,居然连一个傻子也不放过。平日里,她如何不待见自己,自己顶着个傻子的名头,哪里理论了半分?自己安静的窝在小院之中,不跟她做丝毫的争抢计较,她为何见不得自己安好?
呵,也对,让自己这个傻子去配那个病捞子,于两家而言,皆大欢喜!只是,这朱家乃是高门大户,竟同意一个傻子进门吗?或者说,这只是顾家一边的暗自操作,朱家一直被蒙在鼓里?
朱家原本是想娶个白白净净的媳妇回去冲喜,岂料冲喜未必成功,反而为家里招进了一个傻子,心里一定会恼死顾家吧?那自己倘若嫁了过去,会不会被虐待呢?还有那个病痨子,真的活不过二十吗?
想不到自己前世是个年轻寡妇,今生还得是个寡妇!
时间不允许锦绣再胡思乱想,轿帘外传来福康吩咐家丁先回府禀报的声音,接着轿子便落了地。锦绣忙一提神,又换上那副傻呆呆的模样。
平儿掀开帘子,冲锦绣眨了下眼,便垂首柔声道,“福总管说先在客栈休息一晚,明早再行回府,请小姐下轿。”
锦绣扫了眼自己一身的脏乱,心里便有些了然了。不由拿眼看了看已经迈步走进客栈,只余一个背影的福康,心里不免感叹,人说世态炎凉,可这福康对自己倒也算仁至义尽。连这样的时候,也懂得为自己着想,莫非他与自己那个二娘貌合神离?可是帮助一个傻子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心里有了小小的思量,锦绣顺从的下了轿,由平儿扶着以纱巾遮面,快步穿过了大堂,往后院客房行去。因为是半夜的关系,整个客栈里静悄悄的,就连领路的店小二也是两步一个哈欠,两眼无神。
等福康安置好一切,众人四下散去后,锦绣才在平儿的服侍下将自己泡进了热水里。听着哗哗的水声,平儿又道起了自己的不安。
“小姐,自从八年前你跌落水池后,醒来就完全变了个人,可平儿却是打心眼里欢喜的。既然小姐变得跟常人一般了,为何还要装傻?如果小姐也落落大方的出现在老爷面前,像四小姐那样识字学词,定比她强上百倍的。”
锦绣笑了笑,“平儿,你觉得二娘的为人如何?”
平儿垂了垂眼,“奴婢不敢说。”
“你不敢说我来告诉你好了。”锦绣捧起水花把玩着,“我如今还是个傻子呢,二娘便千方百计的处处刁难,若我恢复了神智,她会如何?”
平儿一惊,但嘴里仍不信的嘟囔道,“小姐可是正经的嫡出小姐,又有老爷护着,夫人也做不得什么。”
锦绣摇了摇头,这平儿还是天真了些啊。
“做不得什么?你看有哪家嫡出的小姐,吃穿用度还抵不过一个庶出小姐身边的大丫头?再看看咱们住的院子…爹爹疼我不假,可这主内之人终是二娘,爹爹又忙于政事,这后院的龌龊,他能分出几分心来?”
更何况,父亲的这种疼爱,锦绣总觉得少了热情,多了疏离。
如果他真的很爱自己的娘,对自己的态度是不该如此的!
“那也是因为小姐不愿去争。”平儿的神色有些黯淡,“当年若不是夫人,我跟我娘早就饿死街头,成了野狗的吃食,如今小姐这样,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
平儿的眼泪便那样滑了下来。
锦绣忙拍了拍她的手,“平儿,你看着我。”
平儿抬起眼,有些无措的看向锦绣,“小姐。。”
“既然你还叫我一声小姐,便听我的话,把眼泪好好的擦掉,那些不开心的事永远不要去想。天无绝人之路,总能想到法子解决的,不是吗?”
锦绣开朗而自信的笑容感染了平儿,让她忍不住也破涕笑了一下,“是呀是呀,奴婢倒是忘了咱家小姐还有一身本事呢。”
本事?
一瞬间,锦绣也美美的笑了。
八年前,顾锦绣莫名跌入园里的荷花池,昏迷一个多月,大夫宣布回天乏术之时,一名颇有德行的道姑却寻上了门来,说有法子救回九小姐的命。
顾府见群医无策,便将信将疑的信了她一回。赶巧的,自己却在这个时候碰上了穿越,李代桃僵,顾锦绣便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如此一来,大家都以为这个道姑有神通。
当时的顾锦绣不过是个八岁的女娃,道姑见她长得可爱异常,又听闻她心智有碍,便心生了垂帘,央去收做了俗家弟子。从此,自己便占据了顾锦绣的一切。
荷花池的落水并非偶然,新生的自己为求自保,为求积蓄足够的力量,为求改变任人欺辱的局势,很自然便成了人前人后,表里不一的傻子小姐。
平日里混吃混喝,与柳氏虚以委蛇,到得晚上便会随着师父高来高去,习得一身武艺。尤其是这脚不沾地的轻功,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依着师父的话,天底下自己若称了第二,天下能出其右的不过尔耳。
想了半晌,锦绣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平儿也似想起了什么,“小姐不必太过忧虑,师父武功高强,一定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锦绣吐出几个字,心里却仍是沉甸甸的。
道观里居然也能搜出江洋大盗,师父更成了异族余孽,而自己呢?居然要去代嫁!
生活中,所有的美好不过一夜,便消失殆尽。
正文 003章:惊魂
“嘭!”
“邦!”
“哐当!”,
后院里,突然一阵嘈杂,各种东西打翻的声音混迹一处,格外的刺耳。
紧跟着,楼外便响起了许多人来回跑动的声音,夹杂着叫嚣,整个后院犹如菜市一般,喧闹不已。
锦绣眸一紧,正要叫平儿把衣服拿过来,扭头却发现平儿软软的趴在一旁,竟已晕了过去。而立在自己身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持利剑,脸带鬼面的黑衣男子。
锦绣暗暗心惊,此人动作好快!自己竟一点都没察觉。思绪一转,锦绣正要张口大叫,那男子却忽然一手扣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如此动作,竟让她动弹不得半分。
“唔…”
锦绣正欲挣扎,却发现一处尴尬,现在的自己,貌似一丝不挂…意识到这一点,锦绣很安静的放弃了挣扎。古代女子最重名节,自己若是激怒了他,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为了将来的幸福,自己就当是被狗咬了吧。
男子见锦绣停止了挣扎,不由好奇的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了女子未着寸缕…看着眼前女子透着淡淡粉色的白皙肌肤,一双大眼扑闪着灵气。眼波流转间,竟是动人心魄的美。男子扣住锦绣的手不自觉的就松了一些。
意识到自己的失神,男子忙压低嗓音,“只要你不喊叫,我就松开手,如果你同意就眨两下眼睛。”
锦绣忙眨动双眼,一副乖顺的模样。
男子心里不禁闪过一丝好奇,这女子居然不害怕自己?放眼当今世上,此情此景,若是换成别的女子只怕早已咬舌自尽。可这个女子不但不哭不闹,神情间更无丝毫慌乱。这让身为男子的他,心里涌起一股异样。
“我会在这里待上片刻,只要你好好合作,我就不会为难于你。”男子别过脸,将挂在屏风上的衣服丢至浴桶边,语气冷冷的道。
锦绣瞧他负手而立的样子,不禁做了个鬼脸。
好好合作?难道你要XXOO我也好好合作?
轻薄了自己,还摆出一副君子模样,早干嘛去了?
哼,合作?白痴才合作!
额,貌似现在的自己顶着的身份跟白痴也没什么两样。
纠结!
“嘣嘣!”
锦绣刚穿好衣服就听见管家福康立在门外喊道,“小姐,您睡下了吗?”
男子冷冷的剑锋立刻抵上了锦绣纤细的脖颈,惊得锦绣手心里攒满了汗。
虽然自己习过武,却是未动过手一次。除了与师父的切磋,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冷兵器,还真真是头一遭。更何况,自己的小命还捏在别人手里。
他能轻巧入室,却不被自己发现,实力比起自己只高不低,自己若是呼救,恐怕福康还没带人来救,自己就得先翘辫子。
权衡利弊,锦绣自然是平静的望着男子。虽然只看得见他一双如鹰般锐利的黑眼珠,但并不妨碍她的示好。
“打发他走!”男子命令道。
锦绣眉头一蹙,计上心来。不由扯开嗓门道,“是福康吗?你可见过平儿?平儿去拿糕点,半天也没回来。”
立在门外的福康眉头一沉,平儿?这门外一直有人守着,平儿根本不曾离开,九小姐为何要这样说?回想起适才后院的吵闹,加上那店老板的叙说,福康心里一咯噔,难道那贼人进了九小姐的房间,将平儿打晕了?
“是,奴才这就去寻她。平儿不在,九小姐可不要乱跑才好。”
“哦!”锦绣小脸一跨,哎,也不知他听出问题了没。
“他走了,你可以把剑拿开了!”
男子微愣,随即撤离了剑背于背后,“你是顾家九小姐?”
锦绣不明他何以有此一问,摇头否决道,“那顾家九小姐是尽人皆知的傻子,你看我哪里像傻子?”
“可这雁阳城中,只有顾家老爷才有九个子女。”男子的语气明显冷了许多。
呃…
锦绣垂下头,正想着如何忽悠过去,却听门外又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大胆贼子,竟敢在天子脚下行不轨之事,还不速速出屋受擒?”一个粗狂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
锦绣微不可见的弯唇,“公子,你还是快逃吧。”
男子恍然大悟间却不生气,反而一把勾起锦绣的下颚,饶有兴趣的道,“你叫什么名字?”
锦绣下意识的要扭开头,却被男子身上散发的逼人气息一惊,嘴里情不自禁的吐出两个字,“雁翎!”
是的,雁翎,前生跟随了自己二十六个年头的名字,崔雁翎。
“本官数三声,你若再不出来,休怪本官无情!”屋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夹杂着福康有些担忧的劝阻之声。
“雁翎?很好听的名字,我记住你了,我们一定会再见的!”男子摘下锦绣一只琉璃耳坠,“这个留作纪念,他日你我相认,可好?”
锦绣郁闷得没晕过去。
素未谋面,被轻薄了不算,还要拿走自己的饰物,还要来日相认?这,这,这是要定情么?
呸!呸!
锦绣甩开自己的胡思乱想,劈手就要去夺,却见男子不再多做停留的越窗而去。
“可恶的登徒子!”锦绣小脚一跺,几步走到平儿身边,掬了些水滴在她脸上。片刻,平儿便幽幽醒了过来。
“小姐!”
锦绣赶紧捂住平儿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把方才发生的一切简略的说了一遍,不过略去了自己被轻薄这一段。平儿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倘若被她知道又该伤心不已了。
福康见那官军在外喊了半天屋内也没反映,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怎么说九小姐也是未出阁的女子,若是任由一群粗人出入,传扬出去只怕坏了名声,平白辱了九小姐的闺名。而且九小姐的脑子…到时夫人怪罪下来,自己可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福康赶紧拦下官军,几步过来敲门,“九小姐,你睡了吗?”
“福康?刚才是谁在说话?吵死我了!对了,你找到平儿了吗?我好困,我要睡觉!”
“是是,奴才这就去找平儿。刚才屋里是小姐是一个人吗?”
“这个屋子里就我一个人呀!你快去找平儿来给我讲故事。”
“是,奴才告退!”
门外窃窃起了几声争执,一阵脚步声后,便安静了下来。
见所有人都离开后,锦绣跟平儿跌坐回地面,两人相视而笑,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正文 004章:祠堂受罚
翌日,天微亮,福康就着人来唤醒了锦绣主仆二人,说是夫人派人来传话,要九小姐尽早回府。睁着惺忪的睡眼,锦绣很是无奈的钻进了马车。若非古代女子身份的低微,自己早就卷了细软带着平儿浪迹江湖去了,何必受这劳什子的折腾。
好在这客栈建在城外,离顾府有老长一截子路,紧赶慢赶少不得也要花上两个时辰。有了这时间,锦绣完全可以睡个回笼觉。所以坐进马车后,她直接无视了平儿满眼的忧色,软软的窝进了马车内的软垫。
感受到平儿的视线一直未离开自己,锦绣假寐是再也装不下去,睫毛一抖睁开双眼,“平儿,你不要如此忧心,既来之则安之,你家小姐的本领你又不是不知。”
平儿眼皮一垂,“奴婢是真真的为小姐担忧,可您倒似旁人一般。昨日私自离开,还是去了山谷,夫人心里一定会起疑的,那小姐这些年的辛苦不就…”
锦绣坐起身拉住平儿的手,柔声道,“虽然我被人嘲讽是个傻子,可到底智力停在六七岁的样子。六七岁孩子的思想也是有的,到时你只管说我哭着吵着闹着硬要去,还拿话激你便是。昨日我在府上已经闹了一出,这样是说得过去的。”
“小姐,平儿并非为自己担忧。奴婢只是怕夫人对小姐您…”
锦绣淡淡一笑,“她们要拿我这个傻子去顶包,就是想拿我如何也是不敢下毒手的。我若出了差池,谁救她的女儿于水火呢?”
平儿心下稍安,“那小姐心里有何打算?”
“朱家是月夜朝的世家大族,一门忠烈,愿不愿意让我进门还是一回事呢,我们急什么。”锦绣调皮的眨眨眼。
这一次自己趁着二娘带自己去万安寺酬神的机会偷跑了出来,无非是想寻寻师父的踪迹。自穿越而来至今,身边真的关心自己的人除了平儿便是师父。自己早已把她们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突然的离别怎能不难受?
“九小姐?”
锦绣回过神来,忙换了表情,“福康叫我何事?”说罢还故意撩起了门帘子,吓得福康赶紧放了下来,连连道,“小姑奶奶哎,您就消停会吧。这马上就进城了,你一个姑娘家可不该抛头露面的。”
见锦绣睁着水一般柔的眸盯着自己看,福康老脸一红。自己真是糊涂到家了,这九小姐怎可与平常小姐对待呢。便赶紧换了语气,“小姐,马上就进城了,只要你一会不掀开帘子四处张望,奴才就给你买云片糕吃,你可愿意?”
因两人隔着帘子,锦绣不由做了个鬼脸,“云片糕?我最喜欢吃了,福康真好,锦绣最喜欢福康了。”
果然,帘外的福康脸色陡变,再也顾不得交代两句,便一鞭子挥在垮下马屁股上,“嘚嘚”往前行去。护城的士兵一见是顾太尉顾正孝家的马车,赶紧的赔上笑脸放行,即便车已行远仍目视着以示尊敬。
进了城便全是开阔的官道,路上行人虽多,却都知情识趣的避到了一旁,天子脚下时常有这样的场面开锣,他们早已耳熟能详。
不出一刻钟,马车便穿过了繁华的正阳街,来到了雁阳城里达官贵人的聚集地东城。待马车行至了两扇兽头朱漆大门前才稳稳的停了下来。
锦绣下了马车,任由平儿牵着亦步亦趋穿过了朱漆大门后的长长花廊,步进了大厅。月夜国尚花,喜欢艳丽的颜色。所以但凡高官家中都建的跟花海似的,让锦绣这个曾经花粉过敏的未来人也渐渐的去了毛病。或许除了结识师父之外,这是她穿越过来另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吧。
厅门口早有小厮丫鬟守着,见福总管寻回了九小姐,脸上都不自觉的盈上了一抹喜色,接着便有人往里报了进去。
锦绣很快被传了进去。
故意怯怯的扫了一眼,嗬!感情三堂会审呢!居然举家皆在,独独缺了自己那个便宜老爹。
“小九,你可知错?”正位上一个年纪三十出头,挽着朝阳五凤挂珠钗的冷面丽人端坐于上,不怒自威的脸上冷冷淡淡,瞧不出一丝火味。
锦绣躲在平儿身后,怯怯的叫了声,“二娘!”
这妇人便是顾府的主母柳氏,乃是御史柳宗成的庶女儿。顾家老爷原配苏氏去了后便从贵妾扶了正。现下育得两个女儿,老二顾锦琴、老四顾锦华。
“嫡出的小姐便是这样的做派?整天躲在个丫头背后,忒的让人看笑话!”说话的是一个瓜子脸,大眼睛,眉眼间有几分媚色的妇人,端坐在柳氏的右方,满头的珠翠步摇,一说话便满头乱颤。
这位便是那个便宜老爹最宠爱的琴姨娘,生了两儿一女,分别是老三顾锦年、老六顾锦平以及八小姐顾锦云。
柳氏被抢白,心里一阵暗恼,锦绣打小就养在自己身边,她这话里分明是指责自己教女不善,可偏偏这是个傻…叹只叹,自己没能为老爷生下个嫡出儿子,否则哪里轮得到这个小蹄子放肆。
“跪下!”柳氏突然一声大喝,令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过来。被人在老爷那穿了小鞋,这是要拿傻子出气呢。
锦绣一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那飞起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平儿如何哄都止不住。满屋子各色各样的女人面面相觑,都将目光转向了一脸晦涩的柳氏。
柳氏平日最好面子,尤其喜欢在别人面前装成慈母贤妇。这锦绣自幼在她身边长大,她原本以为这人虽痴,却多少有点智力。结果竟然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可她有病,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自己若动怒,岂不失了身份?
忙挂上一丝笑,“小九乖,二娘说的可不是你。春桃,去把九小姐扶到一旁休息。”
“是。”一个穿着粉袄,模样清秀的丫头连忙扶过锦绣,小声哄到,“九小姐,奴婢带你去寻云片糕,你可不要吵闹哦!”
锦绣的眼里犹自挂着泪水,一听云片糕两眼顿时大放光彩,手指还很配合的放到嘴角舔了舔,便完全忘了平儿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待锦绣离开后,柳氏才将脸一板,“还不跪下?”
平儿一惊,咻的跪了下去,“是奴婢没看顾好九小姐,请夫人责罚。”
“福总管,你是在哪里寻到九小姐的?”柳氏厉声问道。
福康赶紧打了个揖,“回夫人,奴才是在万安寺的山下寻到的。”
此言一出,众女眷神色大变。那山下不就是有吃人妖怪的地方吗?可柳氏想的却是,那个人不就是被老爷…
“你这贱婢还不从实招来?”琴姨娘再次抢白,“九小姐终日养在闺中,如何知道那些地方?定是你贪玩,唆摆了小姐。”
柳氏白了她一眼,“平儿,你七岁便在九小姐身边伺候了,如今是她房里的大丫头,做事当有分寸才是,怎的让小姐跑到了荒山野外去?若是遇到个什么歹人你如何担当得起?”
“回夫人,昨日与夫人一起拜完各路仙佛后,奴婢便领着九小姐往后边厢房行去了。谁知半道上突然跑出来只猫崽,九小姐便追了去。奴婢有心拦着,可…奴婢只得跟在后头一步不离,谁知跑着跑着便进了林子。奴婢护主不力,请夫人责罚!”平儿匍匐下脑袋,重重的磕了个响头。
柳氏点点头,“昨日锦绣在花园里便追着蜜蜂乱跑,如今突然出来只猫崽,她小孩心性喜欢追着玩也是有的。可你明知道九小姐身子不好,就该拦着。”柳氏顿了顿接着说道,“便罚你一个月的工钱,自去祠堂门口跪上两个时辰吧。”
“奴婢谢夫人。”平儿又磕了个头,这才自去了祠堂,规规矩矩的受罚去了。
正文 005章:难处
傍晚时分,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来。锦绣透过窗户看着结成串的雨帘,心里郁闷的紧。平儿要跪上两个时辰,算算也该到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
“秋儿,秋儿!”锦绣有些烦闷的大声喊道。
“小姐,夫人说了小姐身子弱,不能去外面走动的。”一个梳着双包,脸圆圆的丫头走了进来,年纪约莫二八。进门便是一句夫人的吩咐。
锦绣在心里白了一眼,不满的嘟起嘴,“臭秋儿,我要告诉二娘,你把我关了起来。”
秋儿轻蔑的瞪了眼,“夫人现在忙得很,九小姐还是消停些吧,省的平儿姐姐又替了你的祸。而且这本来就是夫人的吩咐,小姐干嘛为难奴婢一个下人。”
锦绣委屈的撇着嘴,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样子,秋儿见了更是没好脸色,“你要是敢哭,我就把你的那些个洋娃娃都丢到外头去。”
锦绣果然老实了许多,“锦绣会乖,秋儿不要把我的娃娃扔出去。”
秋儿横了一眼,还真是个好打发的傻子呢!顺手抄起桌上的糕点,一边吃一边朝外行去。行到门口时,她明明已经迈过了门槛,却不知为何摔了个狗啃食。喜得锦绣在后头拍手大笑,“哈哈,摔王八,摔王八!”
秋儿也是才来锦绣这边当差的二等丫头,原是在柳氏跟前伺候的红人儿,只因之前柳氏指来的丫头菊儿踢毽子伤了腿脚,便把她指派了过来。这几日她心里的怨气正无处发,见了锦绣这摸样也顾不得自身的疼痛,一个箭步奔到放于内室的针线筐内,捏起两根绣花针就朝锦绣扎去。这绣花针细小,使了也看不见伤口,而且夫人本就没把她当回事,自己修理修理,夫人心里更快活。
可奇怪的是,自己明明是扎向了九小姐,为何这手就拐了弯扎上了自己大腿根子呢?等秋儿醒悟过来,早已疼得脸上一阵青白,抬眼去看锦绣却是一脸无辜。
秋儿心里一凛,难道那传闻是真的?九小姐虽然傻了,大夫人却还守着她?否则,当年明明落了气的人怎会活了过来?
古时候的人最见不得迷信,秋儿吃了亏哪里还敢呆下去,一瘸一拐的便出了锦绣的沁馨居。不用想也知道是去找柳氏打小报告了。
锦绣收起笑容,二娘啊二娘,这些年你损了那么多丫头,还不消停吗?为自己换上了夜行衣,锦绣一个闪身跃上了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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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柳氏所居的正屋海棠苑内,明灭的烛火将屋内的人影倒映在菱格纱窗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明明在说着话,周围却无一个丫鬟小厮伺候。
锦绣揭掉屋顶上的一片青瓦,便将屋内的两人瞧了个清楚。
“老爷,这朱家日日来催,你倒是给个话呀?”柳氏一脸焦急,朱家到底是根基深的世家,多拖一日就多一分变故,早早把她送出去,自己的女儿才能安全。
顾正孝生得浓眉大眼,身材魁梧,隐约可见武将风范。听了自家夫人的话,眉头也是一沉,如今新皇初登大宝,一心一意要拔了四大世家,免得功高盖主。名义上抬了爵,全封了异姓王,可这分明是欲擒故纵之计。如今若是与朱家结姻亲,岂不是扇皇上的脸吗?
“朱家来人怎么说的?”
“朱家来的是府内总管,说是朱家老夫人想早点把婚事办了,问我们是个什么意思?”
“锦绣寻回来了吗?”顾正孝突然问到。
柳氏眉眼一灿,“回来了,现在有人看着,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了。”
“嗯,找几个妥当的人好好照顾她,可别再由着她的性子乱跑了,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如何向九泉下的向晚交待啊!”
柳氏脸上一冷,自己提起婚事,无非是想暗示自己的想法,偏偏自家老爷一心只想着他的傻子女儿,却把锦华冷冷的扔在一边,心里顿时便来了气。
“锦绣是老爷嫡出的女儿,又是姐姐的遗孤,老爷疼爱些也是常事。可锦绣是老爷的心头肉,锦华便不是么?锦华日日在老爷跟前尽孝,哪一点做得比旁人差?拖了这些日子,朱家那边早就有些不耐,老爷要是再不能拿出个主意,锦华还不被逼上了花轿去。锦琴的婚事,已是一招错棋,难道老爷要旧事重演吗?”
顾正孝眼一横,柳氏有些心虚的止了声,可脸上的表情却是不忿的紧。
顾正孝一叹,“婚事乃是老爷子当年定下的,当初你听了也欢喜的,如今朱家来提亲了你才反悔,你叫我如何开得了口?”
柳氏也急了,“开不了口?难道便要把我的宝贝女儿拿去给人糟蹋?那朱家世子是个短命的种,锦华如此乖巧,老爷你忍心吗?当初的婚事只说了嫡女,又不曾指名道姓,府里除了锦华,不还有个锦绣么?若论身份,她可是正经的嫡出小姐,这婚事由她去,最是名正言顺。”
“荒谬!”顾正孝一掌拍在桌面上,“你不忍心锦华嫁去朱家受苦,就忍心锦绣去么?亏得锦绣二娘二娘的整日亲你,你却是这般对待她!”
柳氏撇撇嘴,明知顾正孝已经动怒,却是半点也不退让,“锦华是在老爷眼跟前长大的,什么脾性老爷最清楚不过。这件事若不能给她个交待,这孩子倔脾气犯了起来,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正孝睥了柳氏一眼,“你这是在威胁我?”
柳氏心中虽气,却也知道今日的言行逾了规矩,忙起身道,“妾身怎敢威胁老爷?妾身如此说,为的还不是老爷。”
见自家老爷并没真的要责怪自己的意思,柳氏便继续说道,“前几日朝廷为着藩王圈地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皇上震怒之下,必会有所行动。若此时与朱家联姻,无疑搬起石头落了皇上的面子,锦华的身份又特殊了一些…可锦绣却是不同的。她本来就不谙世事,嫁去朱家不但可以去了皇上心里的不快,也没违了与朱家的婚约。当年老太爷只说是嫡女,又没指名道姓。锦绣乃是姐姐所出,外人是说不得什么闲话。”
顾正孝盯着柳氏深看了两眼,不咸不淡的道,“想不到,夫人竟长了颗七窍玲珑心。”
柳氏一讪,“前两日妾身抽空回了趟娘家,这些都是母亲告诉我的。”顿了顿,柳氏情真意切的道,“老爷,此事不宜再拖了。”
“你当朱家人是这么好糊弄的么?”顾正孝一拳雷在桌上,吓得柳氏一愣。
醒过神来,柳氏张嘴便哭,“难道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锦华出落得标志可人,连太后娘娘都存下了心思,你是他亲爹,真要逼死她么?”
“哭哭啼啼像什么话?我几时说要锦华嫁了?”顾正孝一脸不耐,“这事还急不得,须得找到个朱家拿不住一点把柄的万全之策才成,至于锦绣,你好好照顾便是,其它的不必多想。”
见顾正孝说完便要往外行去,柳氏有些急的问道,“这么晚了,老爷还要出去?”
顾正孝顿了下步子,“夫人天天操持府内事务,还是早些休息吧。”
……
“哗啦”一声,柳氏将桌上的杯盘摔了一地,眼里的恨意犹如野草般疯长!
正文 006章:心事
琪官刚进屋,便被一地的碎瓷片吓了一跳。见柳氏铁青着脸,忙唤来小丫头收拾掉碎片,再给柳氏端来了一杯参茶,“夫人何必动气,那琴姨娘再受宠,也终是姨娘,不会越过了夫人去。”
柳氏喝了口茶,“今日在厅上你没看见她那得意的样子,当着满府夫人姨娘小姐的面,就敢抢我的话,我再纵容几分,这掌家的权力还不得乖乖交到了她手里?”
琪官一笑,“夫人也别说气话,她是个什么出身,夫人您又是什么身份?奴婢斗胆说一句,便是夫人交出了这掌家的钥匙,也是轮不到她身上去的。况且,三爷、六爷可是骨子里向着夫人的,夫人身边又有四小姐这样的贴心人,那琴姨娘与夫人比起来不过是田里的污泥,怎么翻也得困在夫人的五指山里。”
柳氏展眉,“你这丫头就是小嘴哄人。对了,说到锦华,我今日都没去瞧她,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按照夫人吩咐的每日琴棋书画分着时辰归练着,中午小憩了片刻,便练舞去了。”琪官想了想,又补充道,“奴婢看四小姐精神不大好,许是天气影响的晚上没睡好。”
“明日你去库房,把上回贵妃娘娘赐的那安神香取了送去。”柳氏面露疲态的往椅子上靠了靠,“今日若不是锦绣那死丫头胡闹,我也不会言语冲撞老爷,惹得他生气。这府里啊,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
锦绣又听了一会,见两人聊的全是些姨娘间的勾心斗角,便盖回了青瓦,潜回了自己的沁馨居。待换好了衣服,已有小丫头扶着平儿进了院子,而那个吓跑的秋儿貌似还没回来。
平儿进了屋就叫小丫头们自己退了出去,锦绣这才扶住了她,“平儿,辛苦你了。”
平儿跪了两个时辰,脸上竟无一丝疲态,“小姐莫打趣奴婢,有您做的那“跪的容易”,奴婢可是一点都不疼。”说着话还卷起了裤腿给锦绣看。纵使她满脸轻松,锦绣还是瞧见了平儿两处膝盖青紫一片。
眼圈一红,锦绣自责的说道,“都怪我一时沉不住气,连累了你受罚,再不会有下次了。”
平儿反而笑笑,“小姐这是又出去了吧?”
锦绣虽换了衣服,脚上的鞋子去还是濡湿一片,不由抬手点了下平儿的额头,“去做了回房上君子,听得了几句闲话罢了。”
平儿却敛去了笑意,“小姐,以后还是少出去为妙,这院子夫人的眼线越来越多,保不准哪天便露了馅。到时惹来夫人记恨,还不知她会编排什么为难你呢。”
锦绣笑了笑,就算自己不做什么,也是引她记恨的吧!
今夜两人的一番对话,虽然柳氏被顾正孝呵斥,可两人言语间的深意,与顾正孝的难处,锦绣却是瞧得清清楚楚。
柳氏的行为虽然存着私心,却也正中了顾正孝下怀。